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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列传·卷三十五译文

高帝共十九个儿子:昭皇后生武帝、豫章文献王萧嶷;谢贵嫔生临川献王萧映、长沙威王萧晃;罗太妃生武陵昭王萧挚;任太妃生安成恭王萧万;陆脩仪生鄱阳王萧锵、晋熙王萧銶;袁脩容生桂阳王萧铄;何太妃生始兴简王萧鉴、宜都王萧铿;区贵人生衡阳王萧钩;张淑妃生江夏王萧锋、河东王萧铉;李美人生南平王萧锐;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皇于早亡。衡阳王萧钧出继元王道度为后嗣。

临川献王萧映字宣光,是太祖第三子。宋元徽四年,脱去布衣由百姓任著作佐郎,迁抚军行参军,南阳王文学。沈攸之在寻阳起兵发难,太祖当时领南徐州刺史,任萧映做事朔将军,镇守直口。沈攸之的事平定后,除中军谘议、从事中郎、辅国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都未接受任职命令。于足就为假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行南兖州刺史,将军依前未变。不久授给事黄门侍郎,领前军将军,仍又做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假节督,复为监军,督五州依前未变。

齐王府建立,宋帝下诏封萧映及他弟弟萧晃、萧晔、萧暠、萧锵、萧铄、萧鉴一并为开国县公,各赐食邑一千五百户,还没有来得及确定他们封赐的土字,左袒登基做了皇帝。萧蝗被任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封临川王,食邑依例二千产。又领湘州刺史。豫章五、萧嶷已经留镇医酉,蕴迭也就没动身。改授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还依前一样持节。当时国家刚刚创立,萧映年纪轻轻治理神州,吏治明了敏捷,府州曹局,都很敬重而听从调度,自从宋彭城王义康以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出京任都督荆湘雍益梁巴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依前未变。给一部鼓吹。因为国忧而解除散骑常侍职,进爵号为征西将军。永明元年,入朝为侍中,骠骑将军。永明二年,赏赐他油络车。永明五年,即为本封号开府仪同三司。永明一年去世。芦迭擅长骑马射箭,懂音乐声律,精于左右书和左右射,应付接待宾客,风度韵致都很美好,对他的逝世朝野没有不惋惜的。当时年仅三十二岁。下诏赏赐棺椁一副,朝服一套,衣一套。追赠司空.他的九个儿子都封为侯爵。

他的长子子晋曾经做束阳吴兴二郡太守。秘书监,领后军将军。永元初年,为侍中,迁左民尚书。因为堂妹的出葬日没有接受任命,被有关官员弹劾,皇帝将奏章留在禁中不作处理,子置因此也就没再接受任命。当梁王平定京都时,王置仍然穿着侍中的官服。进入梁朝后子晋为辅国将军、高平太守。第二个儿子名叫子游,被封州陵侯。起初做员外郎,太子洗马,历官琅邪、晋陵二郡太守,黄门侍郎。爱好音乐,懂得丝竹等乐器弹奏技艺。梁朝初年因闺门中淫秽事以及杀人,被有关官员弹劾,议定免除他的官职永不录用。因子晋谋反,兄弟们一并遭诛杀。

长沙威王萧晃字宣明,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从小武力过人,被叁担喜爱。在塞伐脱去布衣任秘书郎邵坠王友,他没有接受任命。旦塱二年,代他兄长趸丛为宁朔将军、进直宣越二郡太守。起先,沈攸之事发,董星熟习骑马射箭,带领好些行伍打扮的人,在大街上往往来来气势显赫,当时的人为此说他:“光明鲜亮的萧四伞。”那年,迁为持节、监豫司二州郢州的西阳诸军事、西中郎将、豫州刺史。

太祖登基后,萧晃想插手行政事务,每每被典签节制,他就把典签抓起来杀了,皇上大发脾气,亲手写了韶旨赐予杖刑。时隔不久迁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后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为皇太子,拜祭武进陵,在曲阿后湖排演队列阵斗,让萧晃指挥马军,皇上听说这件事,又不高兴。入朝为侍中、护军将军,闽为国忧,解除侍中官职,加中军将军。太祖临近驾崩,把萧晃嘱托给世祖,把他安置在京城附近的地方为藩屏,不要让他远离京城。永明元年,皇上调南徐州刺史竟陵王子良为南兖州刺史,以萧晃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入朝为散骑常侍、中书监。

诸王在京都,带刀侍卫左右的祇设四十人,萧晃喜好武备装扮,从徐州罢职还朝,他私自载运几百侍卫仪仗返回京都,被禁卫官员发觉,把那些人仗丢到江水裹去了。世祖禁诸王私自蓄养卫仗,听说这件事大发脾气,打算依法追究他的罪责。豫章王萧嶷在皇帝面前叩头流泪说:“萧晃罪过确实不能原谅。陛下应当回想先朝太祖皇帝眷念白象的情景。”白象,是萧晃的小名,皇上也流了眼泪。太祖病危时,曾告诫世祖说:“宋氏假若不是骨肉间白相残杀,别姓人怎么能够乘他的衰弱弊病的机会,你要好好以此为戒。”所以世祖始终对萧晃没有别的用意。然而萧晃也没有被世祖亲近宠信。当时评论的人认为世担比瑟塞壶宽厚,但较汉型豆逊色些。

没多久加萧晃镇军将军,转丹杨尹,常侍、将军依前未变。又为侍中、护军将军,镇军依前未变。随后进号车骑将军,侍中依前未变。皇帝赐给油络车,一部鼓吹。永明八年,去世,当时三十一岁。赐给棺椁,朝服一套,衣一套。就本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

世祖曾驾临钟山,萧晃伴驾随从,他骑在马上用丈八矛头刺入路边枯树中,皇上命令身边的数人把矛拔出来,上面的银缠都卷曲聚结,可矛却拔不出来。于是皇上又命萧晃再骑上马驱驰而过拔下长矛,结果应手就拔下来了。每逢边远州进献骏马,皇上就命令萧晃在华林中调试这些马。太祖常说:“这是我家的任城。”世祖依据这个意思,所以给他的谧号为威。

武陵昭王萧雏字宣照,是太祖的第五个儿子。他的母亲罗氏,跟随太祖在淮阴,因为罪错遭诛杀,萧毕当时衹有四岁,思念母亲和成年人没有什么不同,因而萧晕被太祖喜爱。起初授职冠军将军,转征虏将军。萧皋的才能智慧犹如锋利的刀尖那样突出显露。精于棋艺,和诸王一起作短句,诗学谢灵运体,把那些一起呈给太祖,得报说:“看见你的二十个字,是诸儿作品中最好的。但是康乐放荡不羁,文体不分头尾,安仁、士衡很可学习推崇,颜延之则在他们之后。”建元三年,出京为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军事、会稽太守,将军依前未变。皇上派遣孔孟儒家学者刘珊来郡,为他讲述《五经》。

世祖即皇帝位后,萧皋进号为左将军,入朝为中书令,将军依前未变。转散骑常侍,太常卿。后又为中书令,迁祠部尚书,常侍依前未变。

萧晔在世祖时没有受过宠信,也不曾受任镇守一方,多次用话语抵触皇帝的意旨。世祖驾临豫章王萧嶷的束田、宴请诸位王爷,惟独不召萧晔。萧嶷说:“风景真是特别美好,今天很想念武陵。”世祖才呼唤他来。萧晔擅长射箭,屡发屡中,回过头对在座的人说:。手法怎么样?”皇上神色很不好看。萧嶷说:“老五平时没有这样好,今天可说仰仗天子威风。”皇上的神情才缓解。后来又在华林比赛射箭,皇上告诉萧晕要他箭箭从一个箭孑L中穿透,总共放了六箭,有五支箭是从同一箭孔中穿透的,皇上赏赐五万钱。又在御席上举起酒杯劝萧毕,萧击说:“陛下以往没有因此赞许过我。”皇上回过脸来没作答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萧皋出京任江州刺史,常侍依前未变。皇上因为萧皋正离京在外镇守,想索求萧皋的宅院给他的皇子。萧皋说:“先帝赏赐我这宅院,是让我有个地方歌哭,陛下想用州交换我的宅院,我请求准许我不用宅院来换州。”萧翠到州镇一百多天后,典签赵渥之向皇上禀报萧杜的得失情况,于是征召萧皋返京为左民尚书。

随后又转前将军,太常卿,一直不得志。冬节问讯,诸王都到了,萧肇却独自后到,皇上已返回便殿,听说萧辇到了,引来见了面,问他怎么迟来。萧鞋声称拉车的牛瘦弱,不能赶路。皇上敕告车府给他另配一头御牛。敕告主客说:“从今诸王来时不遵例规的,不能再替他通报。”

萧晕因为公事造访竟陵王子良的住处,冬月路上遇到乞丐,脱下短袄送了乞丐。子良看萧罐衣服单薄,送袄给萧毕。萧皋说:“我同刚才那个人又有什么不同呢!”尚书令王俭拜访萧晕,萧鞑留王俭吃饭,盘中衹有白菜、咸鱼。他给后堂的山取名叫做“首阳”,大约是抱怨贫穷吧。

不久为丹阳尹,常侍、将军依前未变。从这开始不再设置行事,能够由他自己亲自管理政务。转侍中、护军将军。赏给油络车。又给扶二人。世祖临近驾崩,遣诏任萧华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给一部鼓吹。大行皇帝在殡,竞陵王子良在殿内,太孙尚未立,大家议论喧闹不定,萧驻在众人面前说:“若要守长做皇帝那就应当立我,要立嫡就应当立太孙。”郁林王做皇帝后,萧挚很被皇帝仰仗依靠。隆吕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八岁。下诏赏赐棺椁、朝服。赠司空,侍中依前不变。给节,班剑二十人。

安成恭王萧焉字宣曜,是太祖皇帝第六个儿子。建元二年,除授冠军将军,镇石头戍,领军事。建元四年,出京为使持节、督江州豫州的置毖诸军事、南中郎将、江州刺史。永明元年,进号征虏将军。第二年为左卫将军。随后又迁侍中,领步兵校尉。转中书令。永明五年,迁祠部尚书,领骁骑将军。丞塱六年,出京任盘途州刺史。丞塱九年,迁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玺处事。董员争陆清静平和,又多疾病,就在那年夏季去世,年仅二十四岁。追赠妩军将军,常侍依前不变。

鄱阳王萧锵字宣韶,是太祖皇帝第七个儿子。建元四年,世祖即皇帝位,以萧锵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的竟陵、司州的随郡军事、北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永明二年,进号征虏将军。永明四年,为左卫将军,迁侍中,领步兵校尉。永明七年,转征虏将军,丹阳尹。不久加散骑常侍,进号抚军。出京为江州刺史,常侍依前未变。永明九年,开始亲自执掌府、州事情。加使持节、督江州诸军事、安南将军,置佐史,常侍依前未变。在这之前二年撤江州府,到此时又恢复了。永明十一年,为领军,常侍依前未变。

萧锵平和友爱善良美好,在世祖那裹颇受宠信,领军的职任,在齐室诸王中是投有过的。萧锵为官处事从不滞积,当时的人都夸赞他。皇上巡游,他常披甲带仗随从侍卫,享受的恩惠待遇仅次于豫章王萧嶷。那年,赏给油络车。隆昌元年,转尚书右仆射,常侍依前未变。随后又迁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率领兵马设置官佐。

萧锵仪态大方颇得人心,被郁林王依赖信任。郁林王心中怀疑高宗,诸王参拜问候,单独留下萧锵对他说道:“公听说萧鸾对法身有什么想法吗?”萧锵说:“萧鸾在宗族亲人中年龄最大,而且受先帝重托,我等年纪尚轻,朝廷的柱石,衹在萧鸾一人,望陛下不要从其他方面猜疑他。”郁林王退朝后对徐龙驹说:“我想同他共同计划诛萧鸾,他的想法既然不同,我又不能够单独措办,祇好再任其过些时候罢。”等到郁林王被废黜,萧锵居然不知道。

延兴元年,萧锵进位做司徒,侍中、骠骑依前未变。高宗坐镇束府,权势更为显赫,萧锵每次去,高宗常常慌忙拖着鞋子跑到他的车子跟前来迎接他。谈及国家大事,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萧锵因此很相信萧鸾。可是宫禁皇城裹的人都心向着萧锵,劝萧锵进入皇宫发动军兵辅佐朝政。制局监谢粲劝说萧锵及随王子隆说:“殿下衹要乘坐油壁车进入宫内,请出天子坐在朝堂之上,两位王爷挟持辅佐发布号令,我谢粲等人封闭城门、装设器仗,谁敢不赞同?柬城的人正想共同把萧令捆缚送来啊。”子隆打算这样干,萧锵觉得皇上的官兵力量全都归东府调度了,并且担心起事后很难制胜,心中犹豫不定。马队主刘巨,是世祖时的老臣,拜访萧锵时屏退左右,叩头暗劝萧锵举事。萧锵指挥车驾将入宫内,又转身回到自己府内同他母亲陆太妃辞别,直到曰暮他还没有动身。几天后,高宗派遣两千人包围了萧锵的住宅杀害了萧锵,谢粲等人都一起被杀了。萧锵当时二十六岁。大凡诸王被害,都是在夜晚派兵包围住宅,有的是用刀斧劈开门户、推倒院墙叫喊着冲进去的,他们的家人财产都被查封籍没了。

桂阳王萧铄字宣朗,是太祖皇帝的第八个儿子。永明二年,出京为南徐州刺史,镇守京口。历代镇府,由萧铄外出做藩卫,才开始掌管军政事务。永明四年,加萧铄散骑常侍。永明六年,迁中书令,度支尚书。永明七年,转中书令,加散骑常侍。当时鄱阳王萧锵喜爱文学写作,桂阳王萧铄喜爱研究事物的是非道理,那时他俩被人称作“鄱桂”。永明十年,迁太常,常侍依前未变。萧铄清瘦体弱有寒症,经常躺卧枕席。世祖曾亲临看望,赏赐床帐被褥。隆昌元年,加前将军。赐给油络车,并赐扶侍的人两个。海陵被立为皇帝时,他转侍中、抚军将军,统领军兵设置官佐。

鄱阳王萧锵被害时,萧铄迁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铄自感不安,走到束府拜访高宗,返回府中对身边的人说:“刚才尚书令会见我时接待殷勤,感伤流泪好像不能控制。但形象中掩饰不住羞愧的神色,这必定是想杀我。”半夜三更,果然兵来被杀害。当时羞铿二十五岁。

始兴简王萧鉴字宣彻,是太祖皇帝第十个儿子。起初封为广兴王,后来跟随郡名而将封国改名始兴。永明二年,世祖以萧鑪为持节、都督益宁二州军事、前将军、益州刺史。

广汉什邡名叫段祖的庶民,拿来锌于献给萧鉴。锌于是古时祭祀用的乐器。高三尺六寸六分,围长:二尺四寸,圆得像筒,铜的颜色黑得像漆,很薄。上有铜马,用绳悬挂马,让它离地一尺多些,用水灌注到马裹面,又用器盛水放在下面,用芒草茎从当心跪注入锌于,用手振动芒草茎,那么它的声音响如雷鸣,清韵悠扬很久才停止。这也是古代用作节制指挥军队的乐器。永明五年,萧鉴进献龙角一枚,长九尺三寸,红色有花纹。永明八年,进爵号为安西将军。

永明九年,萧鉴为散骑常侍、秘书监,领石头戍事。皇上因为同萧鉴分别时间长了,驱车驾临石头戍宴会赏赐。时过不久迁萧鉴为左卫将军,没有接受任职命令,患病了。皇上为南康王子琳在青阳巷建造府第落成,皇上及后宫临幸新造府第欢乐宴饮,那天萧鉴病情加剧,皇上派遣询问病情的人马,一起接着一起,并为他下韶停止奏乐。去世,时年二十一。追赠中军将军,本官及新授的官职都依前不变。

江夏王萧锋字宣颖,是太祖皇帝第十二个儿子。永明五年,为辅国将军,南彭城、平昌二郡太守。转散骑常侍。永明七年,迁左卫将军,仍转侍中,领石头戍事。永明九年,出京为徐州刺史。郁林王即皇帝位,加散骑常侍。隆昌元年。入朝为侍中,领骁骑将军,不久加秘书监。

萧缝爱好弹琴书法,勇武过人。直塞杀害诸王,芦缝送信讥诮责备直塞,左右的人不敢为他通报。直塞也很畏怯他,不敢在姜缝府第收捕他,令其在太庙兼任祠官,夜裹派兵去太庙逮捕他。萧缝出来登上车后,手持兵器的人想上车强制管东,芦缝徒手打退数人,都当即倒地,于是有敢于近前的就逼近把他杀了。当时衹有二十岁。

南平上萧锐字宣毅,是太祖皇帝的第十五个儿子。永明七年,为散骑常侍,随后不久领骁骑将军。第二年为左民尚书。上朝当值勤劳谨慎,不曾告过病假,皇上很欣赏他。永明十年,出京为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南中郎将、湘州刺史,皇卜把这些作为对萧锐的赏赐。郁林王即皇帝位,萧锐进爵号为前将军。

延兴元年,高宗谋害诸王,派遣裴叔业讨平寻阳,接着进讨湘州。萧锐的防合将军周伯玉劝萧锐抵抗裴叔业,可是府州力量弱小不敢动作,萧锐被害时,年龄衹有一.周伯玉也被关押到牢狱中诛杀了。

宜都王萧铿,字宣严,是太祖皇帝的第十六个儿子。起初除授游击将军。永明十年,迁左民尚书。永明十一年,为持节、都督南豫、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镇守姑熟。当时有盗墓贼发掘了晋大司马桓温女儿的墓冢,弄到了金蚕银茧以及址璧等宝物。萧铿派长史蔡约去修复了墓冢,丝毫不侵犯。郁林王即皇帝位,萧铿进爵号为征虏将军。延兴元年,被高宗杀害,年龄仅有十八岁。

晋熙王萧字宣攸,是太祖皇帝的第十八个儿子。永明十一年,除授骁骑将军。旦蝎元年,出京为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冠军将军、艰州刺史。延璺元年,进爵号为征虏将军。时隔不久即被杀害,死时年仅十六岁。

河东王萧铉字宣胤,是太祖皇帝的第十九个儿子。隆昌元年,为骁骑将军。出京为徐州刺史,迁中书令。产塞诛杀诸王时,因为萧麸年纪轻、才力弱,所以没有遭杀害。:壅武元年,转为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安置了兵丁僚佐。

建武时代,高帝、武帝的子孙担惊受怕,萧铉每次朝见时,总是恭敬谨慎弯腰低头,不敢平行直视。随后不久迁侍中、卫将军占萧铉年龄稍大,建武四年,高宗诛杀王晏,用堇晏阴谋立萧铉做皇帝为名,免去萧铉的官职,以王的身份退回府第,禁止他同外人往来交接。永泰元年,高宗病势迅猛,于是杀害了萧铉。死时年仅十九岁。他的两个儿子尚属婴儿,也被杀了。太祖诸王,惟独萧铉无后嗣,很多人因此暗暗替他抱冤。于是就使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临川王子晋、竞陵王昭胄、太尉陈显达、尚书令徐孝嗣、右仆射沈文季、尚书沈渊、沈约、王亮奏说为萧铉立后嗣的事,高宗皇帝答覆不允许,经再次奏请,才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史臣日:陈思王表中说道“权位存在时,即使关系疏远也必定会被看重;势力失去了,即使关系亲密也必定会被轻视”。像那六代的兴亡,曾同说的话再恰当不过了。分玉珪、命民社,实在是宗藩当防卫的城垣,接受封国的典礼仪式,已经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革,卿士进入朝堂,做贵戚藩王的辅佐,皇王依附了身体,身体也禀承了极尊极贵的气质,做官不存在长久固定的凭依,俸禄却有恒定的数额,品级地位都高了,容易产生猜疑.世祖临终遗命,一往情深以嫡孙为尊,深谋远虑用意周密。怎不感到群王年轻力弱,未能经历多方磨难,高宗清廉稳重,是一同从布衣百姓起家发迹的,因此同近亲谋划临终遣命的事,对疏戚寄托重要权力,让子弟布列藩屏,使京城外围有强大的势力,让疏远的宗亲在朝中建树,可以抑止亲藩觊觎皇位的图谋,这样内外连结牵制,足可以巩固家国。然而竟没有想到机关能运动衡木,少的可以制胜多的,宗族遭到歼灭,一下竟然落到这步田地。曹植的话确实说得对啊。

赞日:高帝十二王,刚刚有封立,献、昭颇机警,盛、辽具才力;茎、简安静平和,鄱、挂见识高明。其余四王年纪轻轻,却都是谨慎严正的典范。

卜算子·见也如何暮鉴赏

“见也如何暮。”起句即叹相见恨晚。“也”字,如闻叹惋之声。相见为何太晚呵!主人公是个中人,见也如何暮,其故自知,知而故叹,此正无理而妙。从此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恨,已足见其情意之重,相爱之挚矣。但亦见得其心情之枨触。此为何故?“别也如何遽。”又是一声长叹:相别又为何太匆忙呵!原来,主人公眼下正当离别。此句中如何,亦作为何解。叹恨为何仓促相别,则两人忘形尔汝,竟不觉光阴荏苒,转眼就要相别之情景,可不言而喻。

上句是言过去,此句正言现在。“别也应难见也难”,则是把过去之相见、现在之相别一笔挽合,并且暗示着将来难以重逢。相见则喜,相别则悲,其情本异。相见时难,相别亦难,此情则又相同。两用难字,挽合甚好,语意精辟。不过,相别之难,只缘两情之难舍难分,相见之难,则为的是人事错迕之不利。两用难字,意蕴不同,耐人寻味。

见也难之见字,一语双关,亦须体味。见,既指初见,也指重见,观上下文可知。初见诚为不易——“见也如何暮”。重见更为艰难——“后会无凭据”。后会无凭,关合起句“见也如何暮”,及上句“见也难”之语,可知此一爱情实有其终难如愿以偿的一番苦衷隐痛。主人公情好如此,而终难如愿以偿,其原因不在主观而在客观方面,也可想而知。

事实上,虽说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了眷属,可是毕竟是此事古难全呵。上片叹恨相见何晚,是言过去,又叹相别何遽,是言现在,再叹后会无凭,则是言将来。在此一片叹惋声中,已道尽此一爱情过去现在未来之全部矣。且看词人他下片如何写。

“去也如何去,住也如何住”,写行人临去时心下犹豫。行人去也,可是又怎样去得了、舍得走呵!可是要“住”,即留下不去呢,情势所迫,又怎么能够?正是“住也应难去也难”。此句与上片同位句句法相同,亦是挽合之笔。句中两用难字,意蕴相同。而“别也应难见也难”之两用难字,则所指不同。此皆须细心体味。写临别之情,此已至其极。

然而,结句仍写此情,加倍写之,笔力始终不懈。“此际难分付。”此际正谓当下临别之际。分付训发落,宋人口语。难分付,犹言不好办。多情自古伤离别,而临别之际最伤心。此时此刻,唯有徒唤奈何而已。词情在高潮,戛然而止,余音却在绕梁,三日不绝!

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三十段译

王莽下天凤二年(乙亥、15)

汉纪三十 王莽天凤二年(乙亥,公元15年)

[1]春,二月,大赦天下。

[1]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2]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莽恶之,捕系,问所从起;不能得。

[2]民间谣传有黄龙摔死在黄山宫中,老百姓奔走前往看热闹的有一万人之多。王莽讨厌这件事,拘捕了一些人讯问谣言从哪里传起,没能找到。

[3]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杀之。莽选辩士济南王咸为大使。夏,五月,莽复遣和亲侯歙与咸等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莽亦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 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

[3]匈奴单于栾提显既已跟中国和好,便向新朝索取他儿子的尸体。王莽想要派遣使者送去,恐怕栾提咸怨恨伤害使者,便逮捕从前提议要处死栾提咸儿子的原将军陈钦,用别的罪名处死。王莽挑选擅长交涉对答的儒生济南郡人王咸作特使。夏季,五月,再加派和亲侯王歙,与王咸等护送右厨唯姑夕王,一并归还从前所斩首的人质栾提登和他的侍从贵族们的棺材。匈奴单于派栾提云、右骨都侯须卜当的儿子大且渠须卜奢,到边塞迎接。王咸到了单于的王庭,陈述王莽的声威德行,加上王莽又致送栾提咸大量财物,顺势吩咐他改变称号,改匈奴为恭奴,单于为善于,赐予新朝颁发的印信,封骨都侯须卜当为后安公,须卜当之子须卜奢为后安侯。单于栾提咸贪图王莽的财物,所以勉强听从。但攻击掳掠依然如故。

[4]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耄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谷籴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岁余乃定。

[4]王莽认为制度一经确定,那么天下自然太平,所以精心思考划分地域,制定礼仪,创作乐教,都讲求符合《六经》的说法。公卿大臣早晨上朝,傍晚退朝,议论连年,不能够作出决断,没有时间处理诉讼冤案和百姓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县宰缺额往往好几年都是派人代理,各种贪赃枉法的行径,一天比一天厉害。派驻郡和封国的中郎将、绣衣执法,纷纷利用权势,互相检举弹劾。还有十一公士分布各地,督促农耕和蚕桑,安排每季每月的工作,检查各种规章的实行情况,车水马龙,在路上络绎不绝。召集官民,逮捕取证,郡县官府征收赋税和财物,层层贿赂,是非清浊不分,前往朝廷申诉冤苦的人很多。王莽看到自己从前因专权而取得了汉朝政权,所以总想自己包揽众事,而有关官员只按既定的政令办事,以图能够免除罪责。各宝库、国库和钱粮官,都由宦官管理;官吏和平民的密奏,由宦官和左右随从开拆,尚书不得知道。他提防臣下就是这样。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本来应当由下面奉命执行的,总要考察过问以后才交去办理,以致前面的事情没有完,后面的事情又赶上了,昏乱糊涂,没完没了。王莽时常在灯光下办公,直到天明还没有办完。尚书借此机会舞弊,阻塞下情,奏报后等待回答的人连年无法离去,被关押在郡县监狱里的人要遇到大赦才得出来,京城卫戍士兵不能轮换甚至达到三年之久。谷物常常很贵,边疆的军队二十多万人仰赖官府供应吃穿。五原郡和代郡尤其遭殃,有的人成为盗贼,几千人成群结队,转到邻近各郡。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会同地方官兵联合进击,经过一年多才平定。

[5]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5]邯郸以北地区降了大雨,地下水涌出,水深的地方有几丈深,冲走淹死几千人。

三年(丙子、16)

三年(丙子,公元16年)

[1]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许,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翕,万物生焉。”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

[1]春季,二月乙酉(疑误),发生地震,天降大雪,关东地区尤其厉害,雪深的地方有丈把深,竹子、柏树有的枯死了。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为由,请求退休。王莽不准,说:“大地有震有动,震有害而动无害。《春秋》记载地震,《易经·系辞上传》只说地动,动的时候就张开,静的时候就合拢,万物由此发生。”王莽喜爱自我欺骗掩饰,都是此类。

[2]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称。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古者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冀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

[2]从前,王莽以厘订制度未完为由,上自公爵侯爵,下到小吏,全都停发俸禄。夏季,五月,王莽下诏书说:“我遭遇不幸的命运,灾难难避,国家财政开支不足,人民骚动,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布二匹,或丝帛一匹。我每想到这件事,没有不忧愁的。现在困难时期已经过去,国库储备虽然还不充足,但已略微宽裕,将从六月朔(初一)庚寅开始,按照制度发给官吏俸禄。”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十五等。僚的俸禄每年六十六斛,按照等差逐渐上升,到四辅则是一万斛。王莽又下诏:“古时候,年岁丰收则俸禄增加,年岁歉收则俸禄减少,表示官吏与平民同喜同忧。现在,利用年终统计作为统一计算的根据,天下幸而没有灾害的时候,御厨房各种膳食全备。如有灾害,则以十为率,计算数量而减少膳食。十一位公爵、六司、六卿及以下,各分到若干州郡、封国,保护这些地区渡过灾害,也以十为率,计算受灾多少而削减俸禄。从京师仓库的储积粮里面领取俸禄的郎官、侍从官和京师官吏,以太官膳食的齐备或减少作为尺度。希望上下同心同德,鼓励、促进农业生产,安抚善良的老百姓。”王莽的制度如此琐碎,核算课计很难办理,官吏到底还是领不到俸禄,于是纷纷利用自己的职权干坏事,靠收受贿赂来解决自己的费用开支。

[3]戊辰,长平馆西岸崩,壅泾水不流,毁而北行。群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双灭亡这祥也。莽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止屯。

[3]戊辰(初九),长平馆西岸坍塌,把泾河水流阻塞,河水决口向北流去。群臣向王莽祝贺,认为这就是《河图》所说的“用土去镇服水”,是匈奴灭亡的好兆头。于是王莽派遣并州牧宋弘和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统率军队进击匈奴,到达边境驻扎下来。

[4]秋,七月,辛酉,霸城门灾。

[4]秋季,七月辛酉(疑误),霸城门发生火灾。

[5]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5]戊子晦(疑误)出现日食。大赦天下。

[6]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冬,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越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

[6]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瘟疫而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征收百姓财物,十中取五,弄得益州民穷财尽,而战斗却没有取得胜利,王莽把他调回来关进监狱,冯茂死于狱中。冬季,王莽再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举征发天水、陇西骑兵,广汉、巴郡、蜀郡、犍为等郡官员丁壮十万人,加上负责粮秣运输的共计二十万人,发动攻击。刚到达时,斩杀敌人数千。后来军粮供应不上,士兵饥饿,又染上瘟疫。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回京师。廉丹、史熊要求增加支援,表示一定要战胜句町才班师还朝。于是,捐税更重了。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奏报说:“自从西南夷叛变以来,前后差不多十年了,郡县地方军民进行抗击没有停止过。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推行不顾后果的政策。道县以南地区,山势险峻深邃,冯茂把许多百姓赶到远地居住,费用以亿计,官兵遭受毒气而死亡的达到十分之七。现在廉丹和史熊对于自己保证的规定期限感到害怕,限期征集调发各郡的士兵和粮食,又搜索民间财物,拿走了民财的十分之四,弄得梁州地区民穷财尽,战功到底还是不能够完成。应该停止战斗,派军队驻守并开垦耕种田地,公开设置封赏,召诱夷人。”王莽大怒,免掉了冯英的官职。后来有所觉悟,说道:“冯英也不便深加责怪。”又任命冯英作长沙郡连率。越郡蛮夷酋长任贵,也杀害了太守枚根。

[7]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臧,以竹筵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7]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捉,王莽命太医、药剂师和高明的屠手一道解剖他,测量五脏,用竹签贯通他的经脉,弄清来龙去脉,说是可以用来治疗疾病。

[8]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骏欲袭击之,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骏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封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骏,皆杀之。钦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袭击,杀其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及莽败,崇没,西域遂绝。

[8]本年,新朝派特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和戊已校尉郭钦出使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并供应民夫和粮秣。王骏想要袭击他们,焉耆假装投降,却秘密集结部队防备。王骏等率领莎车、龟兹的军队七千余人分作数队,命令郭钦和佐帅何封另率一支军队作为后卫。王骏等进入焉耆,焉耆伏兵突起,拦截袭击王骏。而姑墨、封犁、危须等国军队叛变,回兵同向王骏等发动攻击,把王骏等人全部斩杀。郭钦稍后抵达焉耆,焉耆军队还没有返回,郭钦发动袭击,屠杀老弱,取道车师入塞回国。王莽任命郭钦当填外将军,封为胡子,封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集残余部队,退保龟兹。等到王莽败亡,李崇去世,西域于是跟中国隔绝。

四年(丁丑、17)

四年(丁丑,公元17年)

[1]夏,六月,莽更授诸侯王茅土于明堂;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1]夏季六月间,王莽重新在明堂把象征封国的茅草与泥土授予诸侯王,亲自设置有文采的石制几案,陈列菁茅和四色泥土,祭告泰山、国家宗社、后土和先代的祖父祖母,然后进行封授。王莽喜好说空话,羡慕古代的制度,多给人赐封爵位,为人却实在吝啬小气,托辞土地规划没有确定,所以权且先授予象征封国的茅土,用来安慰喜欢封爵的人。

[2]秋,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2]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到京师南郊,铸作威斗。威斗是用铜掺进五色石子铸成的,形状象北斗,长二尺五寸,想要以此来诅咒战胜各地兵马。威斗铸成了,让司命扛着它,王莽外出置于前头,王莽进宫就放在旁边。

[3]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管。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藏不实,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管,每一管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民猾吏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纳言冯常以六管谏,莽大怒,免常官。法令烦苛,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徭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能自别,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临淮瓜田仪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者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皆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官。

[3]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督促实行管理财政的五均、六管制度。每郡有几个名额,都由富豪、大商人担任。这些官员乘坐驿车,谋求奸利,往来全国。乘机与郡县官吏勾结,设立假帐。国库未能充实,而百姓更加穷苦。本年,王莽再下诏,重申肯定六管。每一项管理制度下达,总要为它设置条规禁令,违犯的人罪重的甚至处死。奸猾之徒与贪官污吏同时侵害百姓,百姓不得平安。此外,上公及以下有奴婢的人一律交税金,每一奴婢要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愈发愁苦。纳言冯常就六管制度进行规劝,王莽大怒,把冯常免职。新朝的法令,琐碎苛刻,百姓动辄触犯禁网,农民没有时间耕田种桑,徭役繁重。而旱灾、蝗虫灾接连发生,诉讼和监狱中在押的囚犯长久不能结案。官吏用残暴的手段建立威严,利用王莽的禁令侵占民间财产。富人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穷人不能活命。于是,无论贫富都当起强盗。他们依靠高山大泽的险阻,官吏无法制服,只好蒙蔽上级,以致盗贼渐渐地越来越多。临淮瓜田仪盘据会稽郡长州,琅邪吕母聚集党羽几千人,诛杀海曲县宰,乘船入海,当起海盗,人数越来越多,有一万左右。荆州发生大饥馑,百姓逃入山野沼泽,挖掘荸荠而食,互相攻击争夺。新市人王匡、王凤出面为大家评理,排解纠纷,于是被推做首领,拥有数百人。这时亡命客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来投奔。他们一同攻击距城市较远的村落,藏在绿林山中,数月之间,集结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同时崛起,都有一万人之众。王莽派出使者,到当地赦免这些强盗。使者回京之后,奏称:“强盗们解散之后,不久就又聚合,问他们原因,都说:‘忧愁法令既多又苛刻,动辄犯法。努力劳动所得到的报酬,还不够缴纳捐税。就是闭门自守,又往往因邻居私自铸钱或携带铜,要连坐入狱,贪官污吏,逼人欲死。’百姓走投无路,便都起来做盗贼。”王莽大怒,免其官职。有人顺着王莽的意思,说:“小民猖狂刁猾,应该诛杀。”或者说:“这只是偶然的时运,不久将会消灭。”王莽高兴,便升其官职。

五年(戊寅、18)

五年(戊寅,公元18年)

[1]春,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1]春季,正月初一,北军南营门失火。

[2]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管,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冀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2]王莽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作荆州牧,接见并询问他到任后的施政方案,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都依靠山林湖沼,以捕捞、樵采为业。前一段时间,国家推行六管制度,征收山林湖沼税,损害、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沦为盗贼。我到任后,想要明令晓喻盗贼返回家园,贷放农具、耕牛、种子、粮食,减免他们的赋税,希望可以解散、安抚他们。”王莽大怒,免掉了费兴的官职。

[3]天下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开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3]全国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纷纷去牟取非法利益,郡尹、县宰家里积累上千斤黄金。王莽于是检查始建国二年匈奴扰乱中国以来,所有军官和边境官吏大夫以上牟取非法利益增加产业发了财的,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防急需。各公府官吏乘坐驿站快车跑遍全国,审查贪污案件,动员官吏告发他们的上级,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希望用这样的办法来禁止奸邪,可是奸邪却越加厉害。

[4]莽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三印,发觉,自杀。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坐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与兴皆自杀。

[4]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由于给自己画了一幅像,穿着天子的衣服,戴着天子的冠冕,刻了三枚印章,被发觉,王宗自杀。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被指控祈祷鬼神给她婆母降灾祸,为了灭口而杀死婢女,与王兴都自杀了。

[5]是岁,扬雄卒。初,成帝之世,雄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徒官。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好古乐道,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乃作《太玄》以综天、地、人之道;又见诸子各以其智舛驰,大抵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惑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法应之,号曰《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忽之;唯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以为绝伦,巨鹿侯芭师事焉。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昔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仪,非礼学,然后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则必度越诸子矣!”

[5]本年,杨雄去世。最初,汉成帝刘骜时,杨雄当郎官,在黄门服务,与王莽、刘秀一起当官。哀帝刘欣初年,又与董贤同官。王莽、董贤后来当了三公高官,权力超越皇帝,所推荐保举的人,没有不升迁的。可是,杨雄经历了三代皇帝,仍是原官。到王莽篡夺皇位,杨雄才以受尊敬的老前辈的资格,擢升为大夫。杨雄对势利看得很淡,爱好古代的典章制度,喜欢儒家学派的道理,打算用文章使自己留名于后代,于是撰写《太玄》一书,讨论天地人三方面的综合关系。杨雄看到其他学派的学说,各用智慧的语言,与儒家背道而驰,大多诋毁訾骂儒家学派的圣人,荒唐怪异,巧言诡辩,以扰乱时政。虽然都是小节小目,但最终破坏儒家学派的大道理而迷惑众人,使众人信奉他们,却不知道错误何在。所以当时常常有人向杨雄提出问题,杨雄总是用合乎礼法的言论回答,收集成书,称为《法言》。只求内省,不向外宣扬,因而当时人都忽略了杨雄。而只有刘秀与范逡尊敬他,而桓谭则认为他无以伦比,巨鹿人侯芭拜他为师。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杨雄去世,问桓谭说:“您常称道杨雄的著作,难道能留传后世吗?”桓谭回答:“一定能留传,只是您与我都看不到了。大凡人之常情,对眼前的看得轻贱,而把遥远的看得贵重。大家亲眼看到杨雄的俸禄、地位、容貌,没有一项动人之处,所以瞧不起他的著作。从前,李耳把他的虚无思想写成文章两篇,贬低仁义,抨击礼学,然而后来喜欢它的人,还认为它的价值超过儒家的《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等君王到司马迁,都有这种言论。而今杨雄著作的文字含义十分深刻,而所发议论又不违背儒家学派的圣人,那么将来一定会超越诸子了!”

[6]琅邪樊崇起兵于莒,众百余人,转入太山。群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崇 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刀子都,亦起兵钞击徐、兖。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6]琅邪樊崇 在莒城聚众起兵,有一百多人,辗转进入泰山。盗贼们因樊崇勇猛,纷纷归附。一年之间,集结到一万余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也分别起兵,总共有数万人之多,又带着部下跟随樊崇 ,并一同回军进攻莒城,未能攻下。他们就在青州、徐州一带流窜,抢掠。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在徐州、兖州一带抢劫掠夺。王莽派遣使者征调各郡、各封国军队进击,未能取胜。

[7]乌累单于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单于。舆既立,贪利赏赐,遗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女弟之子醯椟王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因以兵迫胁云、当,将至长安。云、当小男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兵调度亦不合。而匈奴愈怒,并入北边为寇。

[7]匈奴乌累若单于栾提咸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栾提舆继位,为呼都而尸道皋若单于。栾提舆继位后,贪图赏赐,派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栾提云的妹妹的儿子醯椟王,同到长安进贡。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奢等一同到制虏塞下,与栾提云、须卜当会面。并趁机用兵逼迫、威胁栾提云、须卜当,送至长安。二人的小儿子从塞下得以逃脱,回归匈奴。须卜当到长安,王莽封他须卜单于,打算出动大军,帮助他在匈奴即位,然而大军一时无法集结。而匈奴对新朝更加恼怒,纷纷侵入北方边境掳掠抢劫。

六年(己卯、19)

六年(己卯,公元19年)

[1]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 天下;下书自言“己当如黄帝仙升天”,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

[1]春季,王莽发现

全国盗贼很多,于是命令太史推算出三万六千年的日历。下令每隔六年改换一次年号,布告天下。又下诏书:“我会跟黄帝一样成仙升天”想以此对百姓欺骗和夸耀,使盗贼瓦解。众人都觉得可笑。

[2]初献《亲乐》于明堂、太庙。

[2]王莽第一次把《新乐》呈献于明堂、太庙。

[3]更始将军兼丹击益州,不能克。益州夷栋蚕、若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夷人大牟亦叛,杀略吏人。莽召丹还,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吏尽复以与民。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敬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

[3]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郡,不能取胜。益州郡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击杀郡守。越郡夷人大牟也叛变了,屠杀官吏平民,并侵占他们的财产。王莽召廉丹回来,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去攻打蛮夷若豆等部落,派太傅羲叔士孙喜去平定江湖的盗贼。同时匈奴侵犯边境很厉害,王莽便大规模招集全国的壮丁以及死刑罪犯和官吏、平民的家奴,起名叫猪突、勇,把他们作为精锐的士兵。向全国一切官吏和平民征税,抽取财产三十分之一,绸绢都运送到长安。命令公卿及以下直到郡县佩带黄色绶带的官吏都要保养军马,马匹的多少根据各人的官秩规定等级,而官吏都把这个负担转嫁给老百姓。又广泛招集有奇巧技术可以用来攻打匈奴的人才,打算越级提升他们。于是上言建议者有万人左右,有的说能够不用舟船桨楫渡过江河,连接马匹,可以渡过百万军队;有的说不要携带一斗粮食,只要服食药物,军队可以不饥饿;还有的说能够飞行,一天飞行一千里,可以去侦察匈奴。王莽就进行试验,那个人拿大鸟的羽毛做成两扇翅膀,头上和身上都附上羽毛,翅膀用扣环纽带操纵,飞行几百步就掉下来了。王莽知道他们不能起作用,但硬要博取珍惜人才的名声,将他们都任命作理军,赏赐车马,等侍出发。

初,莽之欲诱迎须卜当也,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稿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 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徵氏,号二徵将军,令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

最初,王莽想要引诱须卜当,大司马严尤规劝道:“须卜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没有侵犯过边境,总是把单于的消息告诉我们,这是一个方面的巨大帮助。现在迎接须卜当并安置到长安槁街,就不过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让他留 在匈奴有益。”王莽没有听从。已经把须卜当弄来了,想要派遣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给赐姓征氏,称为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栾提舆而立须卜当去代替他。兵车出发到长安城西马圈,没有起行。严尤一向具有智谋和才干,反对王莽攻打四方蛮夷各族,屡次规劝王莽而没有被听从。等到将要出兵时,朝廷进行讨论,严尤坚决说:“匈奴可以权且放在后面,首先要忧虑山东地区的盗贼。”王莽怒火万丈,下策书把严尤免职。

[4]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奏记王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民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坏。”邑不听。

[4]大司空议曹史代郡人范升向大司空王邑提出签呈:“我听说,作儿子的,不离间父母之间的感情,才称为孝子;作臣子的,不诋毁君王,才称为忠臣。而今,大家异口同声,歌 颂皇上神圣,赞扬阁下英明。然而,英明的意思是无所不见,神圣的意思是无所不闻。而今天下的大事,比日月在天上还要明显,比雷霆万钧还要震撼。然而,皇上说没看见,阁下说听不到。那么善良的百姓,去哪里呼唤苍天?阁下误认为措施是对的而不开口,这样过失还小;认为是错的而奉命执行,那么过失就大了。两者之中,你一定居于一项,就怪不得天下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您身上。皇上认为远方不服从是最大的忧虑,我却认为国内百姓的不满才值得特别担心。现在的举动不合时宜,所决定的事跟常理相反。在翻车的道路上奔驰,在失败的轨迹上步步跟进,往后降临的灾祸将更加可怪,爆发得越晚就越是可怕。而今,正逢一年开始的春季,却征调壮丁到远方服役,粗劣的饭菜都不够吃,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粮谷价格猛涨,一斛竟高达数千钱,官吏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将不再做国家的人民。不久,胡人、貊人就要来把守宫阙,而青州、徐州的强盗匪徒就要进入帷帐了。我有一番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的痛苦,免除民众的窘迫,不可以用文字表达,请求引见,愿毫无保留地陈述我心中的想法。”王邑不予理会。

[5]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取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5]翼平郡连率田况奏报,郡县对民间财产估计不实,王莽按三十分之一又征税一次。他认为田况说话忠实,关心国家,把他的爵位提升为伯爵,赏赐钱二百万。广大民众都咒骂田况。青州和徐州很多百姓抛弃家园流亡,老弱者死于路上,强壮者加入盗贼。

[6]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示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

[6]夙夜连率韩博奏报说:“有个奇士,身高一丈,体大十围,来到我的府中,说想要奋力去攻打匈奴。自称名叫巨毋霸,生长在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边,小车装不下,三匹马拖不动。我当天用大车套四马,竖立虎旗,装载巨毋霸前来京城。巨毋霸睡觉就枕在鼓上,用铁筷子吃饭,这是上天派来辅佐新朝的!希望陛下准备一领特大的铠甲,一辆高车,一套古代勇士孟贲、夏育穿的衣服,派遣大将一人和虎贲武士一百人到路上来迎接他。京师的门户不能够容纳他的,把它们开高些、开大些。以此向各蛮族显示,可以镇慑安定天下。”韩博是想以此来讥讽王莽。王莽听到了,痛恨韩博,让巨毋霸留在他所到达的新丰县,更改他的姓氏为巨母,意思是说,因文母太后而出现此人,这是使自己成为霸王的符命。征召韩博,关进监狱,以出言不当为由,将其处死。

[7]关东饥旱连年,刁子都等党众多,至六七万。

[7]函谷关以东连年饥馑、大旱,刁子都等党羽部众渐多,达六七万人。

地皇元年(庚辰、20)

地皇元年(庚辰,公元20年)

[1]春,正月,乙未,赦天下;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1]春季,正月乙未(疑误),大赦天下,根据三万六千年日历,改年号为“地皇”。

[2]莽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欢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

[2]王莽下文告说:“正当出兵行军的时候,敢有奔跑吵闹触犯法律的,就判处杀头,不要等到行刑季节!”于是春季、夏季都在都市里杀人,百姓震恐,路上相见只有以目示意,不敢交谈。

[3]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大将军,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至士吏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至县宰皆有大将军、偏、裨、校尉之号焉 。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

[3]王莽看见四方盗贼很多,又想进行压制,再次下文告说:“我的皇初祖黄帝平定天下,自己统率军队担任大将军,内设大将,外设大司马五人,从大将军至士官共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兵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接受符命的文辞,取法古人,将一一设置起来。”于是设置前大司马、后大司马、左大司马、右大司马、中大司马的职位,各州牧至县宰都赐予大将军、偏将军、裨将军、校尉的称号。乘坐驿站传车的使者经过各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里没有现存的粮食供给,驾传车的马匹不够,就取于民间,征用路上的车马。

[4]秋,七月,大风毁王路堂。莽下书曰:“乃壬午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者皆曰:‘临国洛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谷稼鲜耗,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征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

[4]秋季,七月,大风损毁了王路堂。王莽下文告说:“壬午(疑误)傍晚时,发生了暴风大雷雨毁坏房屋、摧折树木的变故,我对此非常恐惧。考虑十天,才解除了迷惑。从前符命文辞说要立王安为新迁王,让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义阳王,大家都说:‘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义阳王,是说他据有全国的中心,是新朝的继承者,应当作皇太子。’从此以后,王临久病,后来虽然痊愈,但没有完全康复。王临有哥哥而称皇太子,名分不正。我登上皇位以来,阴阳不和,粮食减少,蛮族扰乱中国,盗贼奸邪捣乱,人民惶恐不安,不知道怎么办。深深地思考这些罪责,是由于名分不正。应当立王安为新迁王,立王临为统义阳王。”

[5]莽又下书曰:“宝黄厮赤。其令郎从官皆衣绛。”

[5]王莽又下文告说:“黄色宝贵,红色轻贱,应当让郎官、侍从官都穿着深红色的衣服。”

[6]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九月,甲申,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黄帝庙方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庙半之,制度甚盛。博征天下工匠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余万,卒徒死者万数。

[6]很多观察云气的人都说出现了大兴土木的征象;九月甲申(疑误),王莽在长安城南兴建皇家九座祭庙。其中黄帝庙东西南北四方各长四十丈,高十七丈,其它祭庙只有黄帝庙的一半,规模十分宏伟。广泛征召全国工匠及捐助钱粮者,人马粮草在道路上络绎不断。九庙的设计与施工,都极尽各种工匠的持巧。支出数百万钱,而役夫丧生的有一万人左右。

[7]是月,大雨六十余日。

[7]从本月开始,倾盆大雨下了六十余日。

[8]钜鹿男子马适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8]钜鹿郡男子马适求等人策划发动燕、赵等地的兵马来讨伐王莽,大司空的属吏王丹发觉后,将此事奏报。王莽派遣三公大夫去逮捕审讯马适求的党羽,牵连到各郡、各封国才能出众的人士几千人,都被处死。赐封王丹为辅国侯。

[9]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

[9]王莽规定:凡是私自铸钱的处死;抨击败坏宝货的一律流放到四方遥远荒凉的地方。可是犯法的太多,多到无法执行。于是,把处罚减轻,私自铸钱的连同妻子儿女被收为官府的奴婢,官吏和邻居知道而不检举告发的同罪。散布谣言破坏钱币信誉的,平民罚做苦工一年,官吏免职。

[10]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袖,乘牝马、柴车,藉稿,以瓦器饮食,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10]太傅平晏去世,任命予虞唐尊作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人民贫困,灾祸的根源在于奢侈过度。”于是身穿小袖短衣,乘坐母马拉的简陋车子,坐卧时用禾秆作衬垫,用瓦器作餐具,并将这些东西一一分赠给公卿。外出时,看到不分开走路的男女,唐尊自己下车,采用象征性的刑罚,拿红土水浸过的旗幡污染他们的衣服。王莽听到了,赞赏他的作法,下诏书告诫公卿:“希望你们同他一样。”赐封唐尊为平化侯。

[11]汝南邪恽明天文历数,以为汉必再受命,上书说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系恽诏狱,逾冬,会赦得出。

[11]汝南人郅恽深明天文星象与历法,认为汉王朝一定复兴,上书劝说王莽:“上天所以发生异象,是在想使陛下觉悟,使你回到臣僚的位置上。取之于天,应该交还给天,才算是知道天命。”王莽大怒,逮捕郅恽,下入诏狱,过了冬天,逢到赦免,才从狱中出来。

二年(辛巳、21)

二年(辛巳,公元21年)

[1]春,正月,莽妻死,谥曰孝睦皇后。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候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起。”亦自杀。

[1]春季,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为孝睦皇后。当初,王莽的妻子由于王莽几次杀死了她的儿子,器瞎了眼睛。王莽让太子王临住在宫中照顾她。王莽奸淫了妻子身边的侍女原碧,后来王临也跟她通奸,恐怕事情泄漏,两个人便计划一同杀死王莽。王临的妻子刘,是国师公的女儿,会观察星象,告诉王临宫中将会有白衣之会。王临喜悦,以为自己计划的事会成功。后来被贬降作统义阳王,又被打发到外面的宅第居住,更加忧虑恐惧。当王莽的妻子病得厉害的时候,王临给她一封信说:“皇上对于子孙极为严厉,从前我的哥哥长孙和仲孙都是三十岁的年纪就死了。现在我又刚好三十岁,恐怕一旦母后有什么不幸,我就不知道会死在哪里!”王莽来探望妻子的病情,看见了那封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安葬结束逮捕原碧等审问,原碧完全承认了通奸、谋杀等情况。王莽想要掩盖这件事,派人杀死了奉命办案的司命及属官,尸体埋在狱中,死者家里都不知所在。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自杀而亡。王莽又命令国师公说:“王临本来不懂得星象,事情是从刘发端的。”刘也自杀了。

[2]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幸侍者增秩、怀能,生子兴、匡,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死,莽乃以王车遣使者迎兴、匡,封兴为功公,匡为功建公。

[2]本月,新迁王王安病故。当初,王莽为列侯去到封国的时候,宠爱侍女增秩、怀能,生下儿子王兴、王匡,都留在新都国,这是因为他们身份不明的缘故。等到王安死了,王莽才派遣使者用王车把王兴、王匡接来,封王兴为功公,王匡为功建公。

[3]卜者王况谓魏成大尹李焉曰:“汉家当复兴,李氏为辅。”因为焉作谶书,合十余万言。事发,莽皆杀之。

[3]占卦先生王况对魏成大尹李焉说:“汉会复兴,姓李的人将当辅佐大臣。”遂替李焉编写谶书共有十多万字。事情败露,王莽把二人都杀了。

[4]莽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贼,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皆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

[4]王莽派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领军队攻打青州和徐州的盗贼,国师和仲曹放帮助郭兴攻击句町,都不能够取胜。军队胡作非为,百姓更加困苦。

[5]莽又转天下谷帛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须卜当病死,莽以庶女妻其子后安公奢,所以尊宠之甚厚,终欲为出兵立之者。会莽败,云、奢亦死。

[5]王莽又转运全国的粮食、丝帛前往西河郡、五原郡、朔方郡和渔阳郡,每一郡以百万计,想要用去攻打匈奴。这时须卜当因病去世,王莽把他的庶女嫁给须卜当的儿子后安公须卜奢,因为最终要用武力送他回匈奴即位,所以对他尊荣宠爱都很深厚。当王莽败亡的时候,栾提云、须卜奢也在中原去世。

[6]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6]秋季,严霜伤害豆类庄稼,函谷关以东发生大饥馑,蝗虫成灾。

[7]莽既轻私铸钱之法,犯者愈众,及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女子步,以铁琐琅当其颈,传诣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

[7]王莽减轻私自铸钱的处罚后,犯法的就更多了,加上邻居连坐,都被收作官府的奴婢。其中男子坐囚车,妇女步行,用铁锁链套住他们的脖子,前往铸钱的官府,以十万计。到达后拆散夫妻,另行改配,愁苦而死的十有六七。

[8]上谷储夏自请说瓜田仪降之;仪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祠室,谥曰瓜宁殇男。

[8]上谷人储夏自动请求去劝说瓜田仪归降。瓜田仪还没有出发就死了。王莽要来他的尸体进行安葬,给他修建坟墓和祠庙,赐谥号瓜宁殇男。

[9]闰月,丙辰,大赦。

[9]闰八月,丙辰(二十七日),大赦天下。

[10]郎阳成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莽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

[10]郎官阳成进献符命,说应当再立皇后,又说:“黄帝靠着一百二十个女子成了神仙。”王莽于是派遣中散大夫和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别巡视全国,广泛选取被邻里所推崇的有淑女的人家,送上名册。

[11]莽恶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

[11]王莽对汉高祖刘邦祭庙的神灵深为厌恶,派虎贲武士到刘邦祭庙,用武器四面掷击,用斧子砍坏门窗,用桃木汤浇洒墙壁,用土红色鞭子抽打墙壁,让轻车较尉住在里面。

[12]是岁,南郡秦丰聚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徵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秀,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羲和鲁匡,设六管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 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诽故也;六管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

[12]这一年,南郡人秦丰聚集部众将近一万人。平原郡女子迟昭平也在黄河之畔的险要地区聚集了几千人。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捉拿盗贼的方略,群臣都说:“这些都是触犯天的罪犯,行走的死尸,活不多久了。”原左将军公孙禄应召来议事,他说:“太史令宗宣掌管星象历法,测候天气,把匈险的征象当作吉利的征象,扰乱天文,贻误 朝廷。太傅、平化侯唐尊用虚伪的言行来窃取名誉地位,害了人家的子弟。国师、嘉信公刘秀颠倒《五经》,毁坏了经师的家法,造成学士思想混乱。明学男张邯和地理侯孙阳制作井田制,使得民众丧失土地产业。羲和鲁匡设立六管制度,使得手工业者和商人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说符侯崔发吹牛拍马来取悦讨好,弄得下情不能上达。应当处死这几个人来安慰天下!”又说:“匈奴不可以攻打,应当跟他们和亲。我恐怕新朝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国家内部。”王莽大怒,让虎贲武士搀扶公孙禄走了。然而采纳了他的一些意见,把鲁匡降职去作五原郡卒正,因为老百姓怨恨抨击鲁匡。六管制度并不是鲁匡一个人搞起来的,王莽为了满足众人的愿望而把他抛弃。

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不敢略有城邑,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岁,荆州牧发奔命二万人讨绿林贼;贼帅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大破牧军,杀数千人,尽获辎重。牧欲北归,马武等复遮击之,钩牧车屏泥,刺杀其骖乘,然终不敢杀牧。贼 遂攻拔竟陵,转 击云杜、安陆,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又,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为如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黠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州郡又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

起初,各地人民都由于饥寒贫苦才起来做盗贼,众人聚集在一起,时常盼望着年景好时能够返回家园。聚众虽然以万计,但不敢攻占城市,劫掠到食物,当天吃完而已。各县长官和州牧、郡太守都是自己乱斗被武器杀伤而死的,盗贼并不敢存心杀死他们,可是王莽始终不懂得这个道理。这一年,荆州牧动员称做奔命的部队二万人攻击绿林贼寇,贼寇首领王匡等率部众在云杜迎战,大破州府官军,杀数千人,把所有的军用物资全部掳获。荆州牧准备向北撤退,绿林将领马武等再予截击,钩住荆州牧车上挡泥的装饰板,刺杀在车上陪乘的人。然而,却始终不敢杀害州牧。贼寇于是攻陷竟陵,转而袭击云杜、安陆,大量掳掠妇女,退回绿林山中。此时已增加到五万余人,州郡官府已无法制止。此外,有个大司马的属吏到豫州办案,被盗贼俘虏了,盗贼把他送交县里。此人回来后,上书详细报告情况。王莽大怒,认为这是诬蔑欺骗。于是下文告责备四辅、三公道:“吏的意思就是管理。宣扬德政,彰明恩泽,去管教养育人民,这是仁政的原则。压制豪强,督察奸邪,逮捕诛杀盗贼,这是正义的节操。而今却不是这个样子。盗贼发生了,总是不能够逮捕,直到结成大帮大伙,拦劫乘坐传车的官吏。官吏脱了身的,又妄自说‘我曾谴责盗贼:“为什么干这种事?”回答说:“是因为贫穷的缘故。”盗贼还护送我出来。’现在庸俗的人谈论事情多是这样。想想看,由于贫困饥寒,犯法胡作非为,大的是一伙人去抢劫,小的是一个人去偷窃,不过这样两类。现在竟然谋划结党,人数以千百计算,这是大规模的叛乱,难道是饥寒可以解释得了的吗?四辅、三公应当严肃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和各庶尹,认真管教抚养善良的平民,迅速捉拿歼灭盗贼。如有人不同心合力,不憎恨狡猾的盗贼,而胡说他们是由于饥寒所迫才这样干的,就逮捕监禁,查办罪行!”于是官吏们更加惶恐,没有谁敢说盗贼的真实情况,州和郡又不能擅自调动军队,盗贼因此无法制服。

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樊崇等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蔓边州,乃遣将帅,多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暇复忧盗贼、治官事。将帅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无以威示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臧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遣况西诣长安,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

只有翼平郡连帅田况一向果断勇敢,他发动年龄在十八岁上以上的民众四万多人,发给他们库存的武器,把军令刻在石碑上向他们宣布。樊崇等听说了,不敢进入郡界。田况自动弹劾自己,王莽责备田况:“没有发给虎符而擅自调集军队,这是擅动干戈,这种罪过与耽误军事调动一样。因为你自己保证一定捉拿消灭盗贼,所以姑且不予处分。”后来田况自动请求越过郡界攻打盗贼,他所攻击的盗贼都被打败了。王莽用诏书命令田况代理青州和徐州两州牧的职务。田况奏报说:“盗贼刚起事,他们的基础很薄弱,当地的治安官吏和邻里相保的伍人就能捉拿得了。责任在于县府主要官吏不在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上有一百人,只说十人,实际上有一千人,只说一百人。朝廷忽略,不及时进行督察,给予责罚,终于发展到蔓延几州,才派遣将帅,多派出使者,层层督促。郡县忙着服事上司,应付责问检查,供给酒饭,准备物资和费用,来解救自己的死罪,没有工夫去忧虑盗贼和办理公事。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兵去冲锋陷阵,一交战就被盗贼打败,士气逐渐低落,徒然耗费了老百姓的钱财。前次幸而得到了赦免的命令,盗贼打算解散,有人反而加以截击,他们惶恐地退入山谷,辗转相告,所以各郡县已经投降的盗贼都更加惊骇,害怕被欺骗和消灭,由于饥荒时期人心容易动摇,十来天的时间,又是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所以众多的缘故。现在洛阳以东地区,米价每石值两千钱。我看见诏书,说要派遣太师和更始将军前来,他们两人是权威的武臣,一定会多带人员,沿途民穷财尽,将无法供给,而如果随从人员太少,则无法用来威震远方。应当迅速在州牧、大尹以下挑选官吏,明确规定对他们的赏罚,让他们收集分散的乡聚和没有城堡的小封国,把它们的老弱居民迁移安顿到大城里,储积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粮食,势必不能群集。这样,招抚他们,他们就一定会投降,攻打他们,他们就一定会被消灭。如今白白地再多派出将帅,地方官民害怕他们,反而比害怕盗贼还厉害。应该把乘坐传车的各位使者全部召回,让郡县官民得到休息。陛下把平定两州盗贼的任务委托我,我一定能够平定。”王莽畏忌、厌恶田况,悄悄地派出了接替他的人,遣使者赐给田况盖了御玺的诏书。使者到达,会见了田况,于是命令由另外的人代替他监管部队。田况则随同使者西行,到了长安,任命他作师尉大夫。田况走了以后,齐地的局势便不可收拾了。

三年(壬午、22)

三年(壬午,公元22年)

[1]春,正月,九庙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又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尺,载以四轮车;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车,非仙物也。”

[1]春季,正月,九庙建筑竣工,安放了神主。王莽去拜见,车队按照最高规格组成:他的乘车套着六匹马,每匹马都披着用五彩羽毛织成龙形图案的套子,头上装着角,有三尺长。又制造华丽的车盖九层,高八丈一尺,用四轮大车装载,拉车的人都呼喊“登仙”的口号。王莽外出时,让它走在前头。官吏们私下时说:“这象灵柩车,不是神仙的用物。”

[2]二月,樊崇等杀景尚。

[2]二月,樊崇等杀死了太师羲仲景尚。

[3]关东人相食。

[3]函谷关以东地区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4]夏,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讨众贼。初,樊崇等众既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其中最尊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史。及闻太师、更始将讨之,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匡、丹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守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

[4]夏季,四月,王莽派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征讨伐众盗贼。最初,樊崇等人的部众既然逐渐强盛,于是互相约定:“杀人的抵命,伤人的养创。”其中最尊贵的称号是三老,其次是从事,再其次是卒史。等到听说太师与更始将军率军前来讨伐他们,恐怕部众跟王莽军队在混战时难于辨别,于是下令都用朱砂涂抹双眉,以便互相认识辨别,因此号称赤眉。王匡、廉丹一起率领精兵十余万人,一路放任士兵,不加约束。东部地区为此出现民谣说:“宁遇赤眉,不遇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确实象田况所说的一样。

[5]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

[5]王莽又派遣很多大夫和谒者分别告诉百姓把草木熬成糊状食品。但这种糊状食品无法吃,反倒增加人力、物力的浪费。

[6]绿林贼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凤、王匡、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莽遣司命大将军孔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

[6]绿林盗贼遇到瘟疫,死亡的将近一半,于是分兵离开了绿林山。王常、成丹等向西进入南郡,称“下江兵”;王凤、王匡、马武及其部下朱鲔、张等向北进入南阳,称“新市兵”。他们都自称将军。王莽派遣司命大将军孔仁巡察豫州,派遣纳言大将军严尤和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各随带官员一百多人,乘坐传车,到辖区招募士兵。严尤对陈茂说:“派出将领不发给兵符,遇事一定要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犹如牵着猎犬而要求它去捉野兽呢。”

[7]蝗从东方来,飞蔽天。

[7]蝗虫从东方飞来,铺天盖地。

[8]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什七八。

[8]流民进入函谷关的有几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发粮食给他们吃,由使者监管。而使者却与小吏一起盗窃那些粮食,流民饿死的十有七八。

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粱饭、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在此以前,王莽指令中黄门王业管理长安市场的买卖,他压低价格向百姓收购物品,百姓以此为患。王业由于节省收购费用立了功,被赏赐附城的爵位。王莽听说城里发生了饥荒,向王业询问情况。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些市场上的精米饭和肉汁,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居民的食物都是这样。”王莽相信了他的话。

[9]秋,七月,新市贼王匡等进攻随;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

[9]秋季,七月,新市盗贼王匡等进攻随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众一千余人,称“平林兵”,以响应新市兵的攻势。

[10]莽诏书让廉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其掾冯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周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今方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纳雄杰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丹不听。衍,左将军奉世曾孙也。

[10]王莽下诏书责备廉丹说:“仓库粮食已尽,国库财物已空,真该愤怒,真该出战了。将军身受朝廷委托的重任,如果不捐躯于荒野之中,就无法报答朝廷的厚恩,尽到所负的重大责任。”廉丹慌恐,晚上,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拿给看。冯衍趁机对廉丹说:“张良因为五代都是韩国的相国,所以在博浪沙中用铁椎谋刺秦始皇。将军的先人是汉朝的诚实臣属,新朝兴起,天下英雄豪杰没有人心悦诚服。现在全国崩溃大乱,百姓怀念汉朝恩惠,超过周朝百姓对召公的思念。人们所歌颂的,上天定会追随。现在我为将军设计,不如把部众屯驻在一个大郡,安抚官员,磨炼他们的品质,延揽英雄豪杰之士,询问忠直智慧的谋略,为国家兴利,替万人除害。那么,你的福禄将保持无穷,功业将永垂青史。何必连同你的军队一齐在荒野中毁灭,使你的尸体跟草木同时腐烂,身败名裂,使祖先蒙耻?”廉丹拒绝接受。冯衍是汉朝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附贼,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

冬季,无盐县索卢恢等人占据县城起兵造反,响应赤眉。谦丹和王匡攻陷无盐,斩杀一万余人。王莽派遣中郎将捧着加盖了御玺的诏书去慰劳廉丹和王匡,进封二人为公,赐封有功的官员十多人。

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绂、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

赤眉军别部校尉董宪等人的部队几万人在梁郡活动,王匡想要进攻他们,廉丹认为新近攻下县城,士兵疲劳,应当暂时让士兵休息一下,以恢复战斗力。王匡不听,单独带领军队前进,廉丹只好跟着他。在成昌地方会战,王匡兵败逃走。廉丹吩咐军官拿着自己的印、绶带和符节交给王匡,说道:“小儿可以逃走,我不可以!”便留下来,战斗而死。校尉汝云和王隆等二十多人在另外的地方进行战斗,听到这个消息,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还为谁活着?”飞马冲向贼军,都战斗而死。

国将哀章自请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洛阳,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

国将哀章自愿请求去平定崤山以东地区。王莽派遣哀章赶往东方,跟太师王匡合作。又派遣大将军阳浚去防守敖仓;司徒王寻统领十多万人驻扎洛阳,坐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在北军中垒营地训练士兵,演习武艺;大司空王邑兼理三公的职务。

[11]初,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仲,秀,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性勤稼穑;常非笑之,比于高祖兄仲。秀姊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穰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用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

[11]最初,汉朝长沙定王刘发,生了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了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了考侯刘仁。刘仁因南方地势低下,气候潮湿,被改封到南阳郡的白水乡,与宗族迁居于此。刘仁死,儿子刘敞继承爵位,正逢王莽篡夺帝位,封国撤除。舂陵节侯刘买的小儿子刘外当郁林太守,刘外生了钜鹿都尉刘回,刘回生了南顿令刘钦。刘钦娶湖阳樊重的女儿为妻,生了三个儿子:刘、刘仲、刘秀。兄弟幼年丧父,由叔父刘良抚养。刘性情刚强有毅力,慷慨有大节。自从王莽篡夺汉朝政权之后,刘时常愤愤不平,心怀光复汉朝的志向,不经营家产,反而卖田卖宅,用来结交天下英雄俊杰。刘秀生得鼻梁高耸,额角隆起,性格勤勉,爱好种田。刘常讥笑他,把他比作刘邦的哥哥刘喜。刘秀的姐姐刘元,是新野县邓晨的妻子,刘秀曾经跟邓晨一块儿拜访穰县蔡少公,少公对图谶颇有研究,说“刘秀当作天子!”有人接着说“这说的是国师公刘秀吧?”刘秀开玩笑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哄堂大笑。只有邓晨暗喜。

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为莽宗卿师,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与相约结,定计议。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劫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因以号令大众,使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于是召诸豪杰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自发舂陵子弟。诸家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父守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

宛城人李守,喜好星象与谶书,担任王莽的宗卿师,曾对他的儿子李通说:“刘姓当会复兴,李姓将做辅佐大臣。”等到新市兵、平林兵崛起,南阳郡人心浮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现在天下动乱,汉朝当会重新兴盛。南阳刘姓皇族,只有刘伯升兄弟博爱,对人宽大,可以与其磋商大事。”李通笑着说:“我正有此意。”正好刘秀运粮食到宛城贩卖。李通派李轶前往迎接刘秀,与其相见,详细地谈了谶文的事,于是互相结交,商定了计划。李通打算在立秋那天,趁着骑兵武士大检阅的时候,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然后发号施令,聚众起兵,让李轶与刘秀回到舂陵起兵,以互相呼应。于是刘召集当地豪杰商量说:“王莽凶残暴虐,百姓分崩离析,而今又连年大旱,到处兵荒马乱,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是恢复高祖的大业,建立千秋万世的功劳的时候!”大家都表示同意。于是分别派出亲友宾客到各县起事,刘自己则发动舂陵的子弟。各家子弟都感到害怕,纷纷逃避躲藏,说:“刘害死我了!”到看见刘秀身着红衣,头戴大冠,改穿将军服装,都吃了一惊,说:“谨慎忠厚的人也干上了呀!”心里才逐渐安定。共集结子弟七八千人,安排下属,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的起兵计划还未付诸实施,就泄漏了,因而逃亡。他的父亲李守与家属因罪被诛杀,共死六十四人。

使族人嘉招说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刘秀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李轶、邓晨皆将宾客来会。

刘让同族人刘嘉去说服了新市、平林兵,与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一起西击长聚。进攻唐子乡杀伤很多人,又杀死了湖阳尉。由于军中分配财物不公平,众人愤怒怨恨,打算反击刘姓家族的部队。刘秀收拢同宗族人所得到的财物,全部交出,大家才高兴了。再向前挺进,攻陷棘阳。李轶、邓晨,各带着他们的宾客前来会合。

[12]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张等收散卒入蒌,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

[12]严尤、陈茂打败下江兵;下江兵首领成丹、王常、张等,收集逃散的士兵,退入蒌,大三钟山跟石龙山之间展开战斗,人数增多,声势又振。随后与荆州牧在上唐会战,大破州府官军。

[13]十一月,有星孛于张。

[13]十一月,有异星出现在张六星旁。

[14]刘欲进攻宛,至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秀单马走,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前行,复见姊元,趣令上马,元以手挥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弟仲及宗从死者数十人。

[14]刘打算进攻宛城,挺进到小长安聚,与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当时,大雾迷漫,刘率领的汉军大败。刘秀单骑逃命,遇到妹妹刘伯姬,兄妹共乘一马奔跑。向前行进,又遇到姐姐刘元,刘秀叫她火速上马。刘元挥手说:“跑吧,你们无法救我,不要死在一起!”这时追兵已到,刘元跟她的三个女儿都被官府军诛杀。刘的弟弟刘仲及刘姓宗族一同死亡的有数十人。

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渡潢淳,临水,阻两川间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即与秀及李通造其壁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众推王常。见常,说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残虐,百姓思汉。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余将成丹、张言之。丹、负其众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晓说其将帅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佑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即引兵举汉军、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

刘又集结兵众,退到棘阳据守。甄阜、梁丘赐乘胜把物资留在蓝乡,率领精兵十万南渡潢淳水,到达了水,在潢淳水与水之间扎营布防,破坏身后的桥梁,表示绝不回师的决心。新市兵、平林兵看到汉兵多次遭到挫败,而甄阜、梁丘赐的军队要大举进攻,纷纷打算逃走,刘忧心如焚。正好下江兵五千余人进抵宜秋聚,刘带着刘秀、李通亲自到他们营寨拜访,说:“我们愿见下江的一位贤明将领,商议大事。”下江兵推举王常。刘见到王常,陈述联合作战的利益。王常大大省悟,说:“王莽残酷暴虐,百姓思念汉朝。而今刘姓家族复兴,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我愿挺身而出效力,辅佐大业成功。”刘说:“如果事业成功,我岂敢独自享受?”于是与王常深相结交,告辞而去。王常回来,把他的想法告诉下江兵的其他将领成丹、张。成丹、张自负他们的兵力强大,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该自己当主子,为什么受别人控制呢?”王常于是不慌不忙地向他们分析说:“王莽苛刻残酷,不断丧失民心。百姓歌唱吟咏,思念汉朝,已经不是一天的事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趁机崛起。民心怨恨的,上天定会铲除;民心盼望的,上天定会赐予。兴起大事业,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然后大功才可以成就。如果仗恃自己强大勇猛,感情用事,为所欲为,虽然得到天下,必然会再失掉它。以秦王朝和西楚霸王项羽的势力,尚且归于消灭,何况而今我们这些平民,在山林水泽聚集成群,如果也任情纵欲,那是走灭亡之路。而今,南阳郡刘姓家族起兵,观察他们派来跟我们商谈的这几位,都有深谋远虑,有王爵公爵的才能。与他们合作,必然成就大功,这是上天用来保我们的啊!”下江兵的将领们虽然倔强,而又缺少见识,然而向来尊敬王常,于是一致道歉说:“如果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于不义!”立即率军与汉军、新市兵、平林兵会合。于是各部同心协力,士气高昂。刘用丰盛的酒食招待军队,订立盟约,让士兵休息三天,然后,把军队分为六路。十二月三十日,军队秘密行动,乘夜出发,攻取兰乡,把甄阜军的物资全部夺获。

后汉书·列传·逸民列传译文

(向长、逢萌、周党、王霸、严光、井丹、梁鸿、高凤、台佟、韩康、矫慎、戴良、法真、汉阴老父、陈留老父、庞公)

逸民列传序。《易经》说:“‘遁卦’的含义大得很呀!”又说“:不侍奉王侯大人,保留高尚的名节。”因此尧帝以天为法则,不能使巢父、许由接受他的王位;周武王可算是一个很完美的人了,最终只能成全孤竹君二子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清白名声。自此以后,隐逸之风流传更盛,多数人的行迹大体相同,而各自隐逸的动机就大不一样。有的以隐居来满足自己的志向;有的回避大人物的纠缠来成全自己的品德;有的寻求安静的环境去抑制急躁的情绪;有的躲开危险的纷争来求得一时的安全;有的愤世嫉俗来建树自己的节操;有的鄙视富贵来保存自己的清白。然而,看他们甘心在田亩之中操劳,辛苦在江海之上垂钓,难道一定对鱼鸟林草那么感兴趣吗?不过各人性格不同罢了。所以柳下惠虽蒙受耻辱,三次被罢免仍不愿离开齐国,鲁仲连宁肯跳海而死也不愿尊秦为帝,即使千乘之国国君地位也不能让他动心。如果把他们换个位置,那么他们也就不会做出各自的行径了。他们那股子顽固劲确有些沽名钓誉的模样,然而他们却像蝉蜕于尘埃之中,跳出这个恶浊的环境,比那些削尖脑袋去追求名利的人就相距太远了。

荀子说得好:“志趣高超就瞧不起富贵,讲究道义就轻视王公。”汉朝中道衰微,王莽篡位,有志之士胸怀义愤十分强烈。当时丢掉乌纱帽相约离开官位的,不知有多少。扬雄说:“鸿雁飞得很高,猎人的箭射不中了。”就是比喻那些远走高飞的人。光武帝即位,侧身而坐等待贤人,如饥似渴,他派人用旌帛、蒲车去征聘丘园之士,使者在崎岖山路上络绎不绝。像薛方、逢萌等人请他还不肯出来,严光、周党、王霸等人出来了但不肯就位。当时各方面的条件都已具备,志士也在想念圣明的天子,这难道不正是“提拔逸民,使天下人心归顺”的大好时机吗?肃宗皇帝也礼遇郑均,聘请高凤,来完成他们的名节。自此以后,帝德渐衰,小人当道,隐士们怀着戒心,感到与那班卿相站在一起为可耻,甚至拂袖而去,失去那种中和之道了。现在记录那些隐居不出,以及出来以后又相继归隐的人,列在这篇里面。

向长传,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隐居不做官,性格尚中和,通晓《老子》、《易经》。家贫没有资财饭食,好事的人送给他一些食物,他接受一部分而退回多余的。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召他,连年才到,想推荐给王莽,向长坚决辞让才罢了。潜隐在家。读《易经》至《损》、《益》两卦,深深叹气道“: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不知道死比生怎样。”建武年间,他的儿子、姑娘娶嫁之事办完,便与家室断绝关系,说:“就把我当作死了吧。”于是就随意行动,与好友北海禽庆一道游五岳名山,最后不知所终。

逢萌传,逢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家中贫困,给事县做亭长。当时县尉经过亭,逢萌等候迎接拜见,既而丢下木盾叹气道:“大丈夫怎能替人当差役呢?”于是到长安学习,通晓《春秋经》。这时王莽杀了自己的儿子宇,逢萌对友人说:“三纲断绝了!不离开,祸将连累别人。”立即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来后,将家属迁往海滨,客居在辽东。逢萌素来明白阴阳之术,知道王莽不久将败,于是头戴瓦盆,在市上哭道:“新呀新呀!”于是就躲藏起来。等到光武即位,便往琅笽劳山,养志修道,人都被他的德行感化。北海太守素听说他的高尚品德,派吏去拜见行礼,逢萌不答礼。太守怀恨在心而派人去逮捕他。吏叩头道“:子康是大贤人,天下都闻名,他所在之处,人们敬之如父,去,一定抓不到,只是自取毁辱。”太守发怒,将吏关在牢中,再派别人前往。那人走到劳山,人们果然联合起来用兵弩捍卫,吏被伤流血,跑了回来。后来朝廷用诏书召逢萌,萌托以年太老,迷失道路的东西方向,并对使者说“:朝廷召我的原因,以为我对政治有益处,我连方向都不知道,怎能济时呢?”立即就便车回家。连续征召都不出来,以寿终。起初,逢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是好朋友,都晓得阴阳之学,怀德秽行。徐房与子云养学徒各千人,君公遭乱独不离开,做牛经纪自隐。当时人评论说“:避世墙东王君公。”

周党传,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家产千金。少时死了父亲,被族人所养,可是遇之不以礼,到了长大,又不还其财产。周党到乡县打官司,主人才归还给他。不久,他把家财散与宗族,家中奴婢全部遣散,于是到长安游学。起初,乡佐曾经当着众人侮辱周党,周党久记在心。后来读《春秋》,懂得复仇的意思,便停讲而回,通知乡佐,定日期相斗。既交锋,而周党被乡佐所伤,困顿了。乡佐服其义气,用车子送他回家养伤,数日才复活,已醒就离去。从此束身修志,州里称赞他品格高尚。等到王莽篡位,周党托病杜门不出。以后贼暴纵横,残灭郡县,只有到了广武,经过城门也不进来。建武年间,召周党作议郎,因病离职,于是送妻子居渑池。又被召,不得已,便穿短布单衣,谷皮绡头,待见尚书。等到光武引见,周党伏地而谒见,自己陈述愿守所志,帝才许可了。博士范升奏毁周党道“:臣听说尧帝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于天下;周朝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臣见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再三聘请,才肯上车。等到陛见朝廷,周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都去了。周党等人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好名声,差点列于三公之位。臣愿和他们坐在云台之下,考试治国的方法。如不像臣所说的,愿伏虚妄之罪。竟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都是大不敬。”书奏上,天子把它传给公卿。诏书写道“:自古以来明王圣主一定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的俸禄,也是各有志向。赐帛四十匹。”周党便隐居在渑池,著书上下篇而死去。邑人认为贤人而建祠纪念。

起初,周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雁门殷谟君长,都守节不给王莽做官。建武年间,都是召而不到。

王霸传,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少时有清节。等到王莽篡位,弃冠带,与官宦绝交。建武年间,召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缘故。霸说“: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给王霸。阎阳毁王霸道:“太原俗党,王儒仲颇有这种风气。”于是便中止了。因病回家。隐居守志,茅屋蓬户。连召几次不到,以寿终。

严光传,严光,字子陵,又名遵,会稽余姚人。年少时就有名声,与光武帝一同游历学习。等到光武做了皇帝,严光就改名换姓,隐居不出来。皇帝想念他的才能,就派人拿着图像去寻找。后来齐国有人报告“:有一个男子,身披羊裘在泽中钓鱼。”帝怀疑是严光,就备了安车和玄黑色绸子,派人去请他。请了三次才出来。让他住在军营里,铺好床褥,由太官早晚送饭。司徒侯霸和严光是老朋友,派人送信来。送信人顺便说道“:侯公听见先生到了,本想马上来看你,迫于公务在身,所以没有来。希望你在黄昏时到他那里去谈谈。”严光不答话,就把纸笔给来人,自己口说道:“君房先生,做了三公,很好。希望你能怀着善心,辅以道义,让天下人高兴,如果阿谀奉承,顺着旨意办事就会遭杀身之祸。”侯霸看了信,密封送给皇上。皇帝笑道:“真是狂奴的老样子。”于是驾着车马上到宾馆去。这时严光还睡着没有起来,皇帝走到床边。摸着他的肚子道:“唉呀!子陵,就不能帮我治理国家吗?”严光还是睡着不吱声,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盯着皇帝,说道:“古时唐尧很有德行,想把帝位让给巢父,巢父听完洗了自己的耳朵。读书人都各有志向,何必强迫人家!”皇帝又说:“子陵,我竟不能使你屈就吗?”于是坐上车子叹息着走了。另一次,皇帝又请严光进来,和他谈论过去的事,两人相对讲了几天。皇帝从容不迫地对严光道:“我比从前怎么样?”答道“:你比过去胖了一点。”于是一起睡觉,严光把脚放在光武的肚子上。第二天,太史报告,天上有客星侵犯帝座,情况很紧急。皇帝笑着说:“我和老朋友严子陵一同睡觉哩!”光武帝拜严光作谏议大夫,严光不做,于是在富春山种田。后人把严光钓鱼的地方叫作严陵濑。建武十七年(42),又特地派人去请严光,仍不肯出来。严光活到八十岁,死在家里。

井丹传,井丹字大春,扶风..人。少时在太学读书,通晓《五经》,善于谈论,所以京师的人有这么说法“:五经纷纶井大春。”性清高,从来没用名片问候过别人。建武末年,沛王刘辅等五王住在北宫,都好宾客,再次派人请井丹,不能请来。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的弟弟,凭借外戚贵盛的地位,于是骗说五王,求用千万钱,相约能把井丹请来,而另外使人在半路抢劫他。井丹不得已,已经来到,阴就故意准备麦饭葱叶等食物,井丹推去不就,说道:“认为君侯能够供给甘美的食物,所以来访,怎么这样菲薄呢?”于是另设盛馔,才进食。等到阴就起身,左右的人推进一辇车,井丹笑道:“我听说夏桀曾用人驾车,难道就是这个吗?”坐中宾客都变了颜色。阴就不得已而叫人把辇车换掉。自此井丹隐居闭门不与人们交往,以寿终。

梁鸿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父亲梁让,王莽时做过守城的小官,封为..远伯,王莽叫他祭祀少昊帝,寄居在北地而死去。梁鸿当时年幼,因遭乱世,就卷着席子把父亲草草埋葬。后来,梁鸿进入太学学习,因家贫,很节俭。他看了很多书,很精通,但不喜欢写文章。学习之后,就在上林苑里放猪。有一次,不慎失火,烧掉别人的房子,梁鸿找到被烧的人家,了解损失情况,全部用猪作抵偿。那家主人还嫌少。梁鸿说“:我再无别的财产,愿以自己的劳动作补偿。”主人同意了。于是早晚劳动很卖力。邻居老翁看出梁鸿不是一般人,便一起责备那家主人,而称梁鸿为长者,从此主人才很敬重梁鸿,把他的猪全部退还。梁鸿不肯接受,回乡去了。有些富豪人家羡慕梁鸿高尚的品德,多想把女儿嫁给他,都被梁鸿谢绝了。同县孟家有位姑娘,体胖又丑又黑,力能举起石臼,选择对象不中意,三十岁还未出嫁。父亲问其缘故,女儿说:“想找一个像梁伯鸾那样的人。”梁鸿听说就去下聘礼。女方要求用布衣、麻鞋、线筐、纺绩等工具作嫁妆。出嫁时,梳妆打扮进门。过了七天,梁鸿不和妻子谈话。妻子跪在床前说道:“我听说你品德高尚,选择对象很严,几位女子你都未同意,我也挑选过好几个人。现在被你选上了,有什么过失请你明说,我好改正。”梁鸿说“:我想找一个穿着朴素的人,一同到深山里隐居。现在你穿着好衣裳,涂上脂粉,难道是我所希望的人?”妻说:“我是故意考验你的,我还有隐居的衣服。”于是把头发改成椎髻,穿上布衣,全身劳动打扮,走上前来。梁鸿大喜道:“这才真是梁鸿的老婆呀!能和我过一辈子了!”于是替她取字叫德曜,名孟光。过了不久,妻子说:“常听说您想隐居避患,现在为什么默默不言,难道想向权势低头吗?”梁鸿说“:你讲得很对。”于是一同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田织布为业。平日读诗书、弹琴作为消遣。常常羡慕前辈那些高雅的人,替商山四皓以后的二十四位贤者写赞歌。有一天,顺着东门出去,经过京城,写了一首《五噫之歌》道“:攀登北芒山呀,看到帝京很华丽,宫室高耸入云,人生之辛劳呀,无穷又无尽。”肃宗听了很不以为然,派人去找梁鸿,却未找到。于是梁鸿就改姓为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一道住在齐鲁一带地方。过了不久,又到吴国去,将出发了,写首诗道:“经过旧国奔远方,前途栖止想东南,心慌意乱多憔悴,志气菲菲升复降。想骑骏马去驰骋,可恨谗言把人伤。竟举小人弃贤良,利口佞舌先嚷嚷。伯鸾无惭身独立,可能伯乐居他乡。暂时逍遥复何求,学习孔子去周游。如能见贤我心悦,宁弃车马改乘舟。到了延陵求季札,到了海隅见鲁连。即使先贤找不到,遇到神灵也心甘。阳春三月烟景美,麦秀青青正含苞。好景不常光阴迈,芳香转眼变腥臊。我心伤悲不痛快,愁肠百结多烦忧。众口嚣嚣不停叫,何处藏身实难求。”于是到了吴地,找到一家富豪名叫皋伯通的,住在屋檐下,替人家舂米。每天回家,妻子替他做好饭,不敢抬着眼看丈夫,常把盘子举到眉毛边。伯通见了觉得奇怪,便说:“这个雇工能使老婆这样敬重,决不是一般的人。”于是才让他住在家里。梁鸿关起门来写了十多篇文章。后来病了十分困倦,便告诉主人道:“从前延陵季子把儿子埋在嬴博之间,没有到乡里,我死后,请不要让我儿子扶着灵柩回去。”等到梁鸿死后,伯通等人把他埋在吴国要离的坟旁,都说:“要离是位烈士,而梁伯鸾很清高,可让他们很接近。”埋葬完毕,妻子回扶风去了。起初,梁鸿的朋友京兆人高恢,年轻时喜欢读《老子》,隐居在华阴山中。等到梁鸿东游时想到高恢,写诗道:“鸟嘤嘤叫着找朋友,我也想到高恢,希望他能到此来。”两人再没见过面。高恢也是高傲的人,一辈子未作过官。

高凤传,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少时做学生,家中以种田为业,而高凤专精诵读,昼夜不休息。妻子曾经到田中去劳动,晒了麦子在庭院,叫高凤护鸡。这时天下暴雨,而高凤手持竹竿,口诵经书,不觉雨水流到麦子里。妻子回来感到奇怪,问他,他才觉悟。后来就成了名儒,在西唐山中教授门徒。邻里有争财产的,拿着兵器相斗,高凤去解劝,不得已,便脱去头巾叩头,坚决请求道:“仁义逊让,怎么都忘了呢?”于是争斗者心受感动,放下武器向他谢罪。高凤年老了,坚持志向不知疲倦,名声传闻很远。太守连续召请,高凤恐怕不得免,自称本是巫家,不应为吏,又假称与寡嫂为田产打官司,于是不出去做官。建初年间,将作大匠任隗举高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回家。推让自己的财产,全部与兄之孤子。自己隐身渔钓,死在家中。

台佟传,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隐居在武安山,凿洞为住室,采药为职业。建初年间,州里召他不就。刺史巡视到了邺,便派从事谒见台佟。佟载病前往致谢。刺史便拿着见面礼问佟道:“孝威居身这样,很苦,怎么办?”佟说“:我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像明使君奉令宣读诏书,晚上为众事操劳,反而不苦么?”于是离去,隐逸,始终不见了。

韩康传,韩康字伯休,又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很有名气。常到名山采药,拿到长安市上出卖,价钱常说一不二,共有三十多年。当时有位姑娘向韩康买药,康坚持原价不变。姑娘发脾气道“:你是韩伯休吗?竟不卖两种价吗?”韩康叹气道“:我本想不让人家知道名字,如今小姑娘都知道我的名字,还卖什么药啊!”于是逃到霸陵山里去了。博士公车几次请韩康,韩康不至。桓帝就备了黑色绸帘之礼,用安车聘请他。使者奉皇帝诏书到韩康家里,韩康没有法子,只好答应了。但是不坐安车,自己坐着柴车,一清早,在使者动身之前就出发了。到了亭边,亭长知道韩徵君将从这里经过,于是派人牵牛修理道路桥梁。忽然看见韩康坐着柴车戴着幅巾到来,以为他是一般种田的老头,便叫人将牛夺走。韩康就解开车前的牛给他。过了不久,官使到来,发现被夺牛的老人正是徵君。使者想奏明皇上杀掉亭长。韩康说“:这头牛是我自己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使者才罢休。韩康于是半路上逃走了,后来以高寿无疾而终。

矫慎传,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少时好黄帝、老子之学,隐居山谷,就着山洞做房子,仰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乡里并时,马融以才博著名,苏章以廉直著称,但都推先于矫慎。汝南吴苍很看重他。于是送信以观其志道“: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逢西风吹来,何尝不叹息!听说黄、老之言,乘虚入冥,藏身远遁,也有治国养民,在政治方面有所作为。至如登山绝迹,神不著其证,人不见其效验。我想先生从其可者,于意怎样呢?从前伊尹不怀道以待尧舜之君。当今明明之世,四海开辟,巢、许无为于箕山,夷、齐悔入首阳山。足下就是能够骑龙弄凤,翔嬉在云间的,也不是狐兔燕雀所敢想象得到的。”矫慎不作回答。年七十多,竟不肯娶妻,后来忽然回家,自己说出将死之日,到期果然死去。后来有人看见矫慎在敦煌,所以前世异之,有人说他是神仙。矫慎同郡人马瑶,隐居在..山,以捕兔为业。所居之地俗化,百姓赞美他,叫马牧先生。

戴良传,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曾祖父戴遵,字子高,平帝时,做侍御史。王莽篡位,称病回乡里,家中富有,好施舍,尚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当时人们这样讲“:关东大豪戴子高。”戴良少诞节,母亲作驴叫,良常学它以娱乐。等母死后,兄伯鸾居庐喝粥,非礼不行,良却吃肉饮酒,哀至而哭,而二人都消瘦了。有人问戴良:“你居丧,合礼么?”良说:“对。礼是为了制情佚,情如果不佚,谈什么礼?吃美味不觉其甘,所以容貌毁了,如果味不存口,吃了也可。”论者不能说服他。戴良才既高达,而论议奇特,多使流俗惊讶。同郡谢季孝问道“:你认为天下人谁可相比?”良说:“我像孔子生在鲁国,大禹出自西羌,独步于天下,谁与我为偶!”戴良被举为孝廉,不就。再召司空府,一年不到,州郡催他,才用谦词到府,送走妻子,便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寿终。起初,戴良五个女儿都贤惠,每有求姻的,就许嫁,用疏裳布被、竹笥木屐作陪送。五个女儿能遵父训,都有隐士的风度。

法真传,法真字高卿,扶风..人,南郡太守法雄的儿子。好学而不固定某一家,博通内外经典,是关西的大儒家。弟子从远方来的,有陈留范冉等数百人。法真性恬静寡欲,不大与闻人间事。太守请见他,法真便幅巾到来。太守说:“从前鲁哀公虽不贤,但仲尼仍称臣。太守虚薄,想请你出任功曹,光赞本朝。怎么样?”法真说:“因为明府这样待我以礼,所以敢自同宾客之末。如想用我为吏,我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太守觉得奇异,不敢再说了。辟公府,举贤良,法真都不就。同郡田弱荐法真道:“处士法真,精通诗、书、礼、乐四业,学问尽及典奥,出幽深山,恬泊自娱,乐以忘忧,将追随老子的高踪,不被玄纟熏之礼所屈服。臣愿圣朝就加三公之职,一定能唱出《清庙》之歌,招来凤凰了。”碰巧顺帝西方巡狩,田弱又推荐他。帝虚心想请他,前后四次征召。法真说“:我既不能遁形离开尘世,岂愿饮许由洗耳之水么?”于是深自隐居不出。友人郭正称之说:“法真的名字可以听说,身体就难得一见,逃名而名随着我,避名而名追着我,可算是百世之师的了。”于是共刊石颂扬他,叫他玄德先生。年八十九岁,中平五年(188),以寿终。

汉阴老父传、汉阴老父,不知是什么人。桓帝延熹年间,皇上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没有不去看的,有老父独自耕种不止。尚书郎南阳张温觉得奇怪,派人问道“:人们都来观看,老父独耕不止,为什么?”老父笑而不答。张温下来走百步,亲自与老父谈话。老父说:“我是野人,不懂这话。请问天下因乱而立天子呢?还是因治而立天子?立天子是为了作天下人之父呢?还是役使百姓以养天子?从前圣王治世,茅茨采椽,而万姓得以安宁。今你之君,劳役百姓而自己放纵,逸游无忌。我替你羞愧,你何忍心想人观看呢?”张温听了大惭。问他的姓名,不告诉而离去。

陈留老父传、陈留老父,不知是什么人。桓帝年代,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人张升离官位回乡里。路上遇友人,共铺草坐地而谈。张升说:“我听说赵国人杀了鸣犊,孔子到河滨而回去;覆巢竭渊,龙凤逝去而不到来。今日宦竖日乱,陷害忠良之人,贤人君子离开朝廷么?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来性命难免,怎么办?”于是相抱而哭。老父急走而过,拄着杖棍,叹息道“:唉,二大夫哭得怎么这样悲伤呢?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到何方,即使哭泣有什么用呢?”二人想和他谈话,不顾而去,不知其所终。

庞公传,庞公,南郡襄阳人。住岘山之南,从未进过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数次请他,不能屈,于是就去访问他。对他说:“保全自己一身,何如保全天下呢?”庞公笑道“:鸿鹄做巢在高林之上,晚上才得有所栖息之处;鼋鼍做洞在深渊之下,晚上才得到归宿,人们的取舍行止,也是人的巢穴。暂且各得其栖宿之处而已,天下非所保哩。”于是释耕于垄上,而妻子在前除草。刘表指而问道:“先生劳动在田亩而不肯受官禄,以后用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公说“:世人都用危险留给子孙,今独用安宁留给子孙,虽然遗留不同,不算没有遗留吧。”刘表叹息而去。后来庞公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再不回来。

南齐书·列传·卷三十九译文

刘瓛字子圭,是沛国相地人,晋丹阳尹刘恢的第六代孙。他祖父刘弘之曾做给事中。他父亲刘惠,是治书御史。刘瓛起初被州征做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他哥哥刘琏也颇有名气,在这之前就应了州的举荐,至此,别驾柬海王元曾给刘珊父亲刘惠的信中说:“连年由你的好儿子充任秀才,州裹闾裹可说是有合适人才。”授予刘奉朝请,他没有接受。

刘瓛从小酷爱学习,《五经》全部精通。聚集门徒进行教授,门徒通常都有数十人。丹阳尹袁粲曾在他的后堂晚上聚会,刘当时在座,袁粲指着庭中柳树对刘瓛说:“有人说这是刘尹时的树,每每想念他的高尚风范;现在又看到你的廉洁德行,可以说门风不衰啊。”荐举他做秘书郎,没有被任用。除授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空虚王抚军行参军,后因公事被免职。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兴趣,从这以后没有再出来作官。除授他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他都没接受任命。袁粲遭诛,刘瓛身着便服前往哀哭,并且送了葬丧费。

太祖即皇帝位,召刘瓛进华林园谈话,对刘瓛说:“我顺应天意实行革命,人们的议论会怎么样?” 刘瓛回答说:“陛下以前车之失作为告诫,又宽厚待民,即使有危险也会平安;假若沿着前车的覆辙走下去,虽说暂时乎安,终必危险。”刘瓛出园后,太祖回头对司徒褚渊说:“这般正直,学士毕竟超过常人。”后来皇上多次传敕召塑噬,而型銮自己不是召见,就不曾到宫门来。

皇上想任用刘瓛做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说明旨意。何戢对刘城说:“皇上的意思想把你安置在中书省,遗憾的是你的资历浅了,可以暂时接受前面的任命,遇些日子会转国子博士,随后就可授后面的任命。”刘瓛说:“平生就没有荣耀进取的想法,现在听说能就职中书郎,哪是我的本心呢!”后来他因母亲老了缺少家用,重又就职彭城郡丞。他对司徒褚渊说:“我自省不是朝廷大臣之才,心中的愿望衹要保住彭城丞就够了。”皇上又任用刘瓛兼总明观祭酒,除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丞一职依前不变。刘瓛最终没有接受。武陵王刘晔为会稽太守,皇上想让刘瓛为刘晔讲学,除授铋艳为会稽郡丞,跟随他的学生越来越多。

永明初年,竟陵王子良请他做征北司徒记室。刘瓛给张融、王思远的信说:奉承教令使人庄重地召请:理当停止原本的公事,衹是想到我平生志愿,违背好意惠顾。我生性笨拙、惯于闲适,没有学习过仕途进取,先前曾经做行佐,便因为不能胜任公事而罢免,这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的。衡量自己掂量职分,不敢期望荣耀。早年因为受贫困缠绕,加上疏懒成性,衣裳头发容貌,够吓人的。期间因为亲老供养,拎着衣裳走来走去,从那时到现在,跨越二代共十二年。先朝让我自行修正,劝勉鼓励在阶级的末端,见我衣衫破烂,有时赏赐些衣裳,袁、褚诸公都劝我鼓励我,最终还是不能自己改正过来。一次以后就不能再次,怎能重来呢?从前的人头上的冠一摘除就不再戴到头上,每每认为这是符合进止的礼仪的。古代以贤德设置爵位,或许有人轶满而告老辞归,以功勋设置禄位,或许有人身体患病而求归乡里,远望前代贤良,自己与他们有哪些相像。加上上上下下的人年龄大了,更加不愿做着官而不能早晚问安。先朝因为逭一点经我委婉申说而批准了我,所以能够连年不接受那些荣耀的职街,而祇是附带薄禄。已经这样过了好多年了,而今年龄大、疾病侵袭,怎么能适合提起衣摆恭恭敬敬地在河闲听命,跻身于东平的幕僚之中呢?原本没有超脱尘俗的操行,也不傲慢地白高自大,这又是诸位贤良应当仔细体察的。最近刚刚得到要我出来做官的教令后,就希望自己能寄身于出京做官的后列,可是坚决推辞光荣的地位,那是什么缘故呢?古代王侯大人,有些是用这延揽四方的士人,最为突出的是七人投奔明主,就像车辐趋向车轴一样挤满了去燕国的道路,追慕君王的高义,奋蹄扬镳在魏国宫外的阙门。推崇公子的仁德,相继有人追崇申、白而进入楚地,羡慕邹阳、枚乘而游于梁,我不是敢叨先前那些贤人的光,是希图顺应阴阳天道留下的一点踪迹。既然在集泮闻道没有什么不同,而我幸好没官职的约束妨碍,可以侍奉老母能冬暖夏凉,实施我个人的打算,我的志趣在这点罢了。除授步兵校尉,他也不接受任职命令。

刘瓛身材矮小,儒家学识却是当时最渊博的,京城的士人贵戚没有不坐下接受他的教育的。他为人谦恭坦率平和,不以名声大自居。拜访老朋友时,衹用一个学生拿着交椅跟在后面,主人尚未出来相会前,就坐下来进行问答。住在擅摄,数间瓦屋,屋顶都穿孔漏雨了。学徒敬仰他,没有敢指责的,把这裹称为青溪。竟陵王王皇亲往进见请教。永明七年,上表世祖请求给刘瓛建立教馆,把扬烈桥的故主府第给刘瓛做了教馆,学生们都来恭贺。刘瓛说:“房屋华美会成为人的灾祸,这座华美的屋宇能作我的住宅吗?幸而是有诏作为讲堂,还担心被害啊!”没来得及迁去居住,遇上生病,子良派遣跟刘瓛学习的人彭城刘绘、从顺阳范缜带着厨具在刘瓛的住宅做饭。等到死时,门生和受过他教育的人都来吊服送丧。当时他五十六岁。

刘瓛性情纯厚,祖母经年生疽。他亲手敷膏药,手指被药汁浸渍烂了。他母亲孔氏很严明,对亲戚说:“阿称就是当今的曾子。”阿称是刘珊的小名。四十多岁,尚未婚配。建元年间,太祖与司徒褚渊为刘娶了姓王的女子。王氏在墙上钉木钉挂鞋,泥土落到孔氏的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珊当即把他妻子打发走了。待到他为父亲守丧,他不走出守墓的庐屋,腿弯屈久了,拄着拐杖都站不起来。天监元年,当今皇上下韶为刘珊树立碑石,给他的谧号是贞简先生。所撰著的文集,都是《礼》的义理,在社会上流行。

先前,刘瓛讲解《礼记月令》完毕,对学生严植说:“自从晋室江左中兴以来,阴阳律数的学问荒废了。我现在讲的这些内容,还够不上一个大概。”当时济阳蔡仲熊尊重学问、知识渊博,对人说:“钟律在南方,不能再得音调协谐,从前五音金石,原本在中原,现在迁来南方,士气偏斜,音律不够顺畅。”刘聪也认为这话说得对。蔡仲熊曾做过安西记室,尚书左丞。刘瓛的弟弟名叫刘璡。

刘璡字子璥。方正耿直与刘瓛不相上下。宋泰豫年间,为明帝挽郎。举荐为秀才,建乎王景素征北主簿,很受尊重信用。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年,为武陵王萧晕冠军征虏参军。萧毕同幕僚助手饮酒,亲自剖鹅肉烤。刘稚说:“用刀在砧板上切割,这是厨师的事,殿下亲自执刀,下官不敢安稳而坐。”因而起身退出。他跟朋友孔澈同船到东边去,孔澈注目观看岸上的女人,刘稚拿起席子把自己遮隔起来,不再跟他坐在一起。为豫章王太尉板行佐。他哥哥刘夜晚隔着墙壁呼喊刘雌去谈话,刘珐迟迟不答话,直待他下床穿好衣服站立后,才答应。刘佩问他怎么那样久才答应,刘珐说:“刚才穿衣结带没完好。”他立身操守到这般地步。文惠太子召刘糙到束宫承侍,每次陈说事情,都要谨慎地反复删改草稿。不久署中兵,兼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死在官任上。

陆澄字彦渊,吴郡吴人人。他祖父陆邵,任临海太守。他父亲陆瑗,任州从事。陆澄从小好学,博览群书、无所不知,行路安坐睡觉吃饭,他都手不释卷。起始离家出来做官为太学博士,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

宋泰始初年,做尚书殿中郎,在议论皇后避讳以及以下的称谓时,主张依旧称姓。左丞徐爰考查司马孚评议主张皇后不称姓,《春秋》有到齐迎王后的句子,陆澄不引用经典据以说明,而凭自己的想法提出建议,因而受到免官的处罚,而以干民百姓的身份兼管职事。郎官以前还要因此受杖刑,但有名无实,陆澄在官任累积前后应受的处罚,一天合应受一千杖责。转通直郎,兼中书郎,时隔不久转兼左丞。

泰始六年,有诏令皇太子朝贺时穿戴饰有九种图纹的衮衣和冠冕,陆澄和仪曹郎丘仲起提议说:“穿戴一定的服饰冠帽朝贺,确实在经文上有记载。秦废除了穿六种冕服的制度,到汉明帝时,才恢复服饰的古制。魏晋以来,不想让臣下穿戴衮衣和冠冕,所以地位到了公的人外加侍官。现今皇太子的礼服超越了历代君主,应遵循圣明君主时代的盛典,革除近代的礼制。”事隔不久转著作正员郎,兼任官职依前未变。除授安成太守,转刘报抚军长史,加封绥远将军、襄阳太守,他都没接受任职命令。还是转刘秉后军长史、东海太守。迁御史中丞。

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因家奴门客为劫盗,子弟被纠劾,沈宪等反而安逸的事,左丞任遐弹奏陆澄不进行纠察,请求罢免陆澄的官。陆澄上表自己申说理由说:

周时称说先前的章程,汉朝则讲说过去的事例,于是自河雒开始,降到淮海,朝廷宪章制度,动辄崇尚先前的法则。假如竟是任由情感违背古制,由着自己的意思专心造就,哪还能说从以前诸多实例中斟酌出来,选择其中美好的制度?考查任遐弹奏新除授的谘议参骠骑大将军军事沈宪、太子庶子沈旷及其弟弟和子嗣,有敕交付建康,可是沈宪当时已被派做使臣,沈旷受假,都没有追究罪责的情状。我因为没有对沈宪等督察检举而被指责为过失。随即检核晋、宋的左丞文书案卷,那时弹劾的奏章不少,其中追究到中丞的,几乎从来没有。王献之对朝廷制度熟悉通达,是近世的宗师,他做左丞,弹劾司徒属下的吏员王濛担心受罚白行辩解,带病行走,起初没有究及到中丞。桓秘没去祭皇陵,左丞郑袭不弹劾桓秘,而直接弹劾中丞孔欣时,又说及别摄兰台检校,造才属于直接弹劾中丞的说法。衹有左丞庾登之弹奏镇北将军檀道济北伐不进取,致使虎牢关陷落,州府大吏、朝廷重臣,纷纷引咎谢罪,可是对于身负重要责任的主帅的弹劾,竟然没有奏明,当请收治檀道济,罢免中丞何万岁。对于皇陵的拜祭这是人情中至关重要的,北伐这是用兵中的大事,桓秘是霸业时代的权贵,檀道济是元勋重臣中声威鼎盛的人物,所以追究罪责涉及南司,事情不属寻常法典,然而桓秘的事也还未追及中丞。现在假如把这当作先例,恐怕贵人贱人,重事轻事,各有类别,不能相比。

左丞江奥弹劾段景文,又弹劾裴方明;左丞甄法崇弹劾萧珍,又弹劾杜骥,又弹劾段国,又弹劾范文伯;左丞羊玄保又弹劾萧汪;左丞殷景熙弹劾张仲仁;兼左丞何承天弹劾吕万龄.都没归罪,都属重要弹劾。总此十次弹劾,差不多可与沈宪、沈旷的事情相比,全都没涉及评议中丞的过错。左丞荀万秋、刘藏、江谧弹劾王僧朗、王云之、陶宝度,没有追究到中丞,是近代最显明的例证。江谧弹劾在今宠琶的后面,事行圣照。从距今时间远的选取十次弹奏,从距今时间近的选取两例案卷,自然适宜把这些作为体例,哪能舍弃不遵从呢?

我窃处这缺乏人才的时候,错误地得有执掌国家的法制刑律的职责。现在任遐检举弹奏的说法,已流传一时,我若默不作声,那么就使先前的事例成了后来事情的标准,待到后人被以此为准绳比照处治时,无功受禄的指责,要使我千载蒙受尘垢了。所以详尽列举明显的事例,以贯彻弘扬国家典章制度,虽说有一番蠢笨的心意,却没有一点功劳。我请求将我的这份奏表交付外廷审察讨论。假若我陈奏的错了,任由皇上审察裁定。

皇帝诏示将奏表委交外廷审察讨论。尚书令褚渊奏说:“宋世左丞萄伯子弹劾彭城令张道欣等,因管辖地界内劫案屡次发生不能擒捉受追究,免了张道欣等的官;中丞王准不纠察检举,也因此免官。左丞羊玄保弹劾豫州刺史管义之所管辖谯、梁地方出现群盗,免了管义之的官;中丞傅隆没有检举弹劾,也免去了傅隆的官。左丞羊玄保又弹劾兖州刺史郑从之滥用税赋名目以及增加租绵课税,免去郑从之的官;中丞傅隆没有检举弹劾,免去了傅隆的官。左丞陆展弹劾建康令丘珍孙、丹阳尹孔山士出了劫盗不去擒捉,免了丘珍孙、孔山士的官;中丞何勖没有检举弹劾,也免去了何勖的官。左丞刘蒙弹劾青州刺史刘道隆失火烧了府库,免去刘道隆的官;中丞萧惠开没有检举弹劾,免了萧惠开的官。左丞徐爰弹劾右卫将军薛安都托辞有病不当值,免了薛安都的官;中丞张永以免官具结。陆澄小有名声见识肤浅,给后代子孙留下枉屈,对上掩蔽了皇帝的圣明,对下蒙混了朝臣的识辨,请以此事免去陆澄所任的官职。”皇帝有诏说:“陆澄的表章依据错误很多,不足深入弹劾,可用平民身份领管原有职事。”

第二年,陆澄转给事中、秘书监,迁吏部。建元四年,又为秘书监,领国子博士。迁都官尚书。外任辅国将军、镇北镇军二府长史,廷尉,领骁骑将军。永明元年,转度支尚书。不久领国子博士。当时国学裹设有郑王注<易》,杜服注《春秋》,何氏注《公羊》,麋氏注<谷梁》,郑玄注《孝经》。陆澄对尚书令王俭说:“《孝经》,小学之类,不适宜开列在帝王的法典中。”于是在给王俭的信中讨论这件事说:

《易》近取之于自身,迩取之于它物,充满天地间的道理,通晓万物的情状。自商瞿至田何,其间传五代。年代不算久远,没有讹误错杂的缺陷;秦始皇时不曾焚烧,没有毁坏的弊病。虽说有不同学家的阐说,都以象数为根本,数百年后,才有了王弼。王济说王弼领悟的多,何必能一下废黜前代儒学,假若说《易》的道理被王弼领悟尽了,正是需要很好讨论,料想无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似的见解不同。况且《易》的道理没有什么事物不可以从个体去探求,屡屡变化不可以凭一次变化去把握。晋太兴四年,太常荀崧请求设置《周易》郑玄注博士,在前代实行了,当时由王、庾辅政,他们神情俊美见识高明,能讲述深奥的玄理,舍王辅嗣而用郑康成,那是他的狂乱。太元年间设立王肃的《易》,学术见解应是介于郑玄与王弼之间。元嘉年间,建立学校的起始,郑玄、王弼两派学说一起设立。直到颜延之任祭酒,罢黜郑学而设置王学,用意在贵重玄学,事情办成损害了儒学。假如现在不大力弘扬儒学风范,那么就没有地方建立学校,众多经典都是儒家的,衹有{易》一经独自倡导玄学,玄学不能舍弃,儒学也不能缺少。说它应当并存,是以此符合无体的本意。而且王弼在注经中已举(系辞》,因而不再另外注释。现在假如专意选用王弼的《易经》,则《系》说就无注。

《左氏》太元年间采用服虔注的,而兼用买逵的《经》,这是由于脓虔注的《传》没有《经》,《经》虽在注中,可《传》又有无《经》的缘故。现在若用服虔的而舍弃买逵的,那就缺了《经》。考察丝预注《传》,王弼注《易》,都是后来才作出的,并被年轻人推崇。杜预的注同古人不同,却没有像:王强那样失实,师法前代儒学大师进行陈述,特意列举与他们不同的说法。又《释例》的写作,阐发的义理是很深奥的。

《谷梁》太元年间原先有麇信注,颜延之把范宁的补充进来,麋信注的仍然如前不变。颜延之论闰时分范注,认为应亲近和我相同的。常说《谷梁》低劣;《公羊》作注的又不完美。竟然没提及《公羊》注中有何休的注,恐怕不值得两者一起设立。一定说是范注的《谷梁》好,就应除去麋信的注。社会上有一种《孝经》,题作郑玄注,观察那运用的词语,不和郑玄注的书相似。考察郑玄自己叙说所注的各书,也没有《孝经》。

王俭答覆说:“《易经》道理精微深远,其实体现在各种《易经》书籍中,施雠传的《易》学和孟喜传的《易》学说法是不相同的,周、韩的要旨也不一样,怎么能专一依据小王,便算是该备?依旧存有郑玄之说,高同来说。杜元凯注的《传》,超越了前代儒家学者,假若不在学宫中开列,那就可以废弃这部书不用。贾氏注的《经》,世上的人少有学习的,《谷梁》小书,用不着要两注并用,保存糜信的注而省去范宁的注,就按旧有的样子。大凡这书籍阐说的各种义理,应共同视作高雅之论。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所注,我认为这书阐明了百行之首要的孝的义理,遣实在是人伦的先导。《七略》、《艺文》并陈的六艺,与《苍颉》、《凡将》不属同一类。郑注是虚是实,前代并不疑惑,意思就是可以,仍然按旧有的设立。”

王俭自以为学识广博,读书超过陆澄。陆澄说:“我年轻时没有别事,衹把读书作为自己的职业。况且我的年龄已是令君的两倍,令君年纪轻轻便执掌皇家政务,即使看一遍就记熟了,然而看见的书卷文轴也未必比我多。”王俭召集学士包塞等举行盛大的商讨会,陆攫待王俭说完,然后再谈遗漏的数百上千条,都是王俭没有看过的,王俭才感慨心服。王俭在尚书省,拿出衣箱几案各种服饰,让学士们分门别类编撰相应的从前的事例,事例编撰多的就多分舱,每位都得了一两件,陆澄后到,更拿出各位不知道的每类几条事例,把各位学士得的服饰夺下带走了。

陆澄转散骑常侍,秘书监,昱郡中正,光禄大夫。后加给事中,中正职依前未变。随后领国子祭酒。竞陵王子良得到一古代器皿,口小腹方而底是干的,可容纳七八升,拿去询问陆澄,陆澄说:“这个器皿北方人叫作服匿,单于曾把它送给苏武。”子良后来仔细观察器皿的底部,有字,虽然模糊,但可识别,跟陆澄说的一样。隆昌元年,陆澄因为年老有病,转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没有接受任命,逝世了。当时七十岁。谧号为靖子。

陆澄在当时被称为大学问家,读《易》三年不理解文中的意义,想撰写《宋书)最终没有成功,王俭同他开玩笑说:“陆公是书厨。”家中古代典籍很多,是人们极少见到的。撰写了地理书及杂传,他死后才出版。

陆澄的弟弟陆鲜,宋朝时犯了罪,应当处死。陆澄在路上看到舍人王道隆,向他叩头求情以至于流出血来,因而被原谅。扬州主簿顾测用两个奴仆到陆鲜那裹抵押换钱。陆鲜死了,他的儿子陆睥诬赖作卖券,陆澄任中丞;顾测与他书信往来争议,后又写信给太守萧缅蜕:“陆澄想实现子弟非分之想,远离做人正道的训教。这是小商贩不干的事,何况捂绅的领袖,儒学的宗师贤达呢?”顾测于是被陆澄排挤压抑,世人因此小看他.

当时东海王摛,也研究历史,知识渊博,任尚书左丞。竞陵王:丛校试诸学士,衹有王撞祇要问没有不能答覆的。永明年问,天上忽然有黄颜色光气照耀大地,没有人能解释。刘摛说是五色祥云。世祖很高兴,任用他做永阳郡太守。

史臣曰:儒家风范在世上,是做人的正道;圣哲的简短话语,可作百代的通用训教。孔子在洙泗教授之后,义理分授给七十贤人;齐宣王在稷门设馆纵横议论,折服千人。从这以后专门的学问兴起,著名的儒学家产生了,漠宣帝与诸儒学家在石渠合讲《五经》,由漠宣帝裁决划一,汉章帝集合各著名儒学家在白虎观讲论《五经》同异,《六经》五典,各自相信各自师长的话,继承固守其章句,希望不要失传。西京的儒学士子,没有能独专擅的;东都的学术领域,郑玄、贾逵领先。郑康成生长在汉代,解说义理优美恰当,一生在孔门习学,褒成与他并驾齐驱,年老阅历广的人把他们看成前代有品德的人,年轻人没有敢对他表示异议。但是王肃依据经文辩说义理,同大学问家辩驳,才创作了《圣证》,据以应用的《家语》,对帝王母族和妻族的尊重,在晋代大多施行。江左以后儒家学派的人物,纷纭并出,虽说那时也是络绎不绝,但也难得有专门研究的著名学者。晋世用玄学谈论来抵制儒学正道,宋代用文章离间儒业,衷心信服从事经艺的学习,这种风气不纯良,二代以来,儒家礼教衰败了。建元开运,战乱尚未平定,天子少年时是儒生,端身拱手想弘扬儒学,把兵器收藏起来,立即下诏各地设立学校。永明承袭前代做法,各学校更为兴隆,王俭做辅臣,擅长经书礼学,朝廷景仰他的风范,国子学生把他的言行视为自己的准则,由此家家追寻孔门教诲,人人诵读儒学书籍,高高兴兴地手捧书卷,这时儒学十分兴盛。建武帝萧鸾继位做皇帝,沿袭陈旧的一套做法,当时流行风气不好文学,辅臣宰相没有学识,学校虽然设置了,先前行事规范再也难找.,刘锹承继马融、鄯玄之后,一个时期学生门徒把他看作是师长楷模。帝王视朝的路寝之门刚刚打开,皇帝的车驾亲自来到,等待询问却没有古代帝王敬重那年老而经历丰富的人那种所谓五更的礼节,满庭院摆着皇帝用的车辇仪仗而缺少征聘贤士驾御时用蒲草裹轮的礼敬,一生空有道义,始终处在下等职位,这原本是荐引贤能的人的责任。其余的儒家学者,大多处在卑下的地位,有的隐藏人世躲避荣禄,在其他的篇章裹可以见到。

赞曰:继承儒学彰明义理,子珪学识最为渊博。深得儒学奥秘而教授学生,事迹超越了后汉的关西。刘璡身居暗室,树立操行,连结根衣带都不马虎。彦渊对于书籍史事,深入钻研认真考查不放过任何疑问。

南齐书·列传·卷四十八译文

袁彖字伟才,陈郡阳夏人。祖父袁洵是吴郡太守。父亲袁觊是武陵太守。袁彖年轻时便有风采气度,喜好写文章和谈论玄理。被举荐为秀才,各王府要择取他为参军,他不肯就任。袁觊临终时写给兄长袁颢的信中说:“史公文才学识可嘉,完全能够使祖宗基业繁盛起来。”史公是袁彖的小名。袁彖守父丧还未满三年,袁颉便在雍州起事被杀,宋明帝将袁颢的尸体抛进长江中,不允许家人收殓安葬。袁彖便与原先的一位仆人改穿平民服装,偷偷地去寻找尸体,找了四十多天才找到,于是便亲自背土,将袁颢秘密地埋葬在石头城的后山岗上。他身边一直藏着伯父的文集,从没有离过身。明帝驾崩以后,才将袁颢改葬。袁彖的堂叔司徒袁粲、岳父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很器重他。

后来,袁彖官拜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又出任庐陵内史,豫州治中,齐太祖的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当时,对历朝国史进行评议,辨正是非得失。檀超认为,《天文志》记载星象及其位置次序,《五行志》记录当时的祥瑞灾异,二《志》所载的事实及用途都有差别,日食是一种灾异,应当放进《五行志》中。檀超又想立处士传。袁彖蜕:“衹有那些与国家大业有关联的起过作用的人物,才能够在国史中记录其姓名事迹。现今那些孤栖隐遁之士,排斥帝王,欺凌将相,这是偏颇特立的行为,不能够助长这种风气,改变社会风俗,所以司马迁的《史记》没有为之立传,班固的《汉书》也没有将他们编写进去。如果确有一些好的行迹,无法舍弃省略的话,那也应当把他们的姓名业绩,附录在别的篇章中。”

朝廷调任袁彖为始兴王府友,他坚决推辞不去。齐太祖派吏部尚书何戢向他宣布旨意命他就职。后升为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兼御史中丞。转官为黄门郎,照旧兼御史中丞。因弹劾谢超宗的奏章模棱两可,被罢免官职。不久袁彖又补为安西谘议、南平内史。任黄门郎,但没有正式拜授,仍调任为长史、南郡内史,暂时代理荆州刺史的职务。回京后任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又出任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

袁彖性格刚强,曾经用寓意深远的言辞触犯了齐世祖,又与王晏不和。齐世祖在别殿用金柄刀切瓜,王晏在旁边说:“外面流传着金刀(刘)的说法,恐怕不适宜用这种东西。”齐世祖很惊讶,追问事情的根源。王晏说:“这是袁彖告诉我的。”世祖对此大怒,怀恨在心,很久都不得消释。袁彖在郡任职,因预支了俸禄钱,被罢免官职交给束冶县处治。后齐世祖游孙陵,望着东冶县说:“那裹有一位很高贵的囚犯。”过了几天,齐世祖与朝臣们一起巡幸到东冶,对府库实行了检查,举行宴会时,顺便赏给囚徒们一些酒肉,敕命召见袁彖与他交谈,第二天便释放了他。不久袁彖便以平民身份暂时代行南徐州事务,后任司徒谘议,卫军长史,升为侍中。

袁彖体态肥胖,与众不同。每次跟随齐世祖到郊外去射野鸡,都要让好几个人相帮着扶持,才能徒步行走。他幼年时母亲便去世了,由伯母王氏抚养他,后来他侍奉王氏如同亲生母亲。他的妻子也很有孝心。袁彖在隆昌元年去世,享年四十八岁。谧靖子。

孔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位居侍中。父亲孔灵产,在泰始年间,被罢免了晋安太守的官职。他有退隐的念头,在区差量设立馆舍,精心诚笃地信奉道教。每逢吉日,便在静室中向四面朝拜,而且泪流如雨。东行去京师,路过钱塘北城,便在船上对着杜子恭的墓遥相朝拜。自此以后一直到京都,他都是面朝束坐着,不敢稍微侧面或背向东方。宋无徽年间,他任中散、太中大夫。他比较能知晓星象,喜好方术。齐太祖辅佐宋政时,沈攸之起兵,孔灵产秘密地告诉齐太祖说:“沈攸之兵势虽然很强盛,但从天时术数来看,他不会有大的作为。”齐太祖要证实他的话,提拔他做光禄大夫。用大竹筐装着孔灵产抬上灵台,命令他以天象变化来占卜,并送给他白羽扇、素隐几,说:“你喜爱古代的事物,所以就赠送几件古物给你。”

孔稚珪年轻时便涉猎各种学术学问,有很高的声誉。太守王僧虔见了他很是器重,用他作主簿。州府又推举他为秀才。初任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官为尚书殿中郎。齐太祖萧道成任骠骑将军时,认为孔稚珪很会写文章,所以录用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一道掌管各种公文的草拟。又升任为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由于为父亲服丧而辞去官职,与兄长孔仲智回乡居住在父亲的山房中。孔仲智的小妾李氏性格骄横嫉妒,不讲礼节,孔稚珪告诉太守王敬则把她杀掉。丧服期满,孔稚珪任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

永明七年,孔延珪转官为骁骑将军,又兼领左丞。升为黄门郎,照旧领左丞。调任太子中庶子,廷尉。江束之地一直承用晋朝张斐、杜预所注的律法二十卷。齐世祖很留心于律法条令,好几次亲自审讯囚犯,他诏命狱官对旧注详加考订。早在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撞便编写好律法上奏,说:“我探究了《晋律》,它文辞简约,内容仅是些法律纲要,由于条文过于质朴,难以正确地判断解释。张斐与杜预即使注解同一章节,其取舍也常常不相同。从晋朝泰始年间以来,只好参考选用。这样一来,官吏们便可倚仗权势作威作福,百姓们心怀不满,产生怨恨。所以王温舒上奏的辞章缺少律令的依据,便引发了缝堡凰攰的慷慨叹息。天命革新,国运远超前王,陛下继兴,开创辉煌的帝业。大禹看见囚徒,下车讯问后而感伤,是表示君主行仁政的恻隐之心,那满堂悲痛的人们,是希望获得圣上的怜悯。陛下发出了仁德的声音,要删节订正刑法律令,敕命我汇集选定张斐、杜预二家的注释。于是我便磨砺我愚蒙的眼光使它变得锐利一些,竭尽心力详细编撰,删削掉繁杂不妥的,收录公允得体的。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对于二家注释不同,但意义都比较完备的,取用了一百零七条。对于二家注释相同的,取用了一百零三条。将这些汇集成书,总共有一千七百三十二条,分为二十卷。请交付外廷详加校订,挑剔出错误来。”齐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让尚书令、仆射及六曹尚书等八座公卿共同评议,考证旧注。对于同一罪名处罚有轻重不同的地方,竟陵王萧子良主张,大多数取用从轻发落的条款。其中如果有朝议不能决断的地方,则请皇上下旨决定。

到永明九年,孔稚珪上表说:我听说制造万物的匠人是以绳墨作为标准的,统治大国的君主应当以法理作为根本。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临朝思治,远远地防止邪恶的产生,深切地杜绝邪恶的蔓延,无不凭藉法律来教化百姓,明定刑赏来收取功效。陛下顺应天象运行的次序,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天地再造,日月重光,断裂的五礼又被缝合,散乱的六乐又被连接在一起。于是发布仁德之音,颁布明诏,降下体恤民情、用刑慎而不滥的条文,重申必须郑重处理诉讼,不得轻率判罚的典章,敕命臣等与公卿八座共同删注法律。臣等谨奉圣旨,咨询了司徒萧子良,接受了成规,创立了条文体例。让我兼监宋躬、兼平王植等人一同抄录编撰法律条文的异同,并确定取舍。然后经过八座公卿的详细讨论,由大司马萧嶷最后裁决。其中有些重大的条款,众臣对它的讨论出现很大的分歧,则由陛下观览后作最终的决断。这样才寓成了《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共二十一卷。现在把它上奏给陛下,请交付给外廷实施采用,并向全国宣告。

我又听老子、孔子说过:“古时处理诉讼的人,追求的是如何使被讼者活着;现在判断诉讼的人,追求的是怎样把他杀掉。”“与其滥杀无辜,还不如让罪犯漏网。”这就是说,判断诉讼这一职责,自古以来就是很难担负的。现在法律条文虽已制定,但还必须认真执行它;如果执行得不公正,则与没有法律是一样的。法律文书非常精细,条文简要例案很多,有些看起来相似而实际上有抵触,执行起来便容易混乱。一旦违背了其根本大纲,就会产生很多冤假错案。狱吏不很明白,已经发生了很多错误,监察人员又不学习法律,也无法断明,那样律法书衹是白白地陈放在书套之中,而狱内已到处是冤魂了。现在全国各州郡县有一千多所监狱,假如一座监狱一年冤死一个人,那么一年之中,全国便会有一千多人冤死。遭冤枉受荼毒而死,就会冲犯祥和之气,这是圣上所急需考虑的,不可不防备。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又不仅仅是狱官的过错,各位州郡县的主管官员,也往往会使法纪混乱。或倚仗着军功余威,或凭藉为官的资格老年限长,态度蛮横,气势汹汹,心狠手辣,残忍地草营生灵,贪婪地侵吞民物,伤天害理地摧残性命,歪曲事实强加给人罪名,冤狱的兴起,就是由这些人所引发的。狱吏即使良善,也不能有所作为。所以束海孝妇冤死于远地,使于定国大哭于边城。陛下即使想要赦免他们,但他们已血溅九泉之下了。

探究古代的著名人物,大多有法律方面的学问。所以张释之、于定国都声名光耀于汉朝;钟繇、高柔的业绩辉映在魏国。现在的读书人都不肯学习法律,即使有懂得法律知识的,也被世人所轻视。遣实在是因为即使勤奋学习多年,不但得不到一点奖赏,反而被乡里人所讥笑。恐怕这些法律文书将会永远落入那些贱役者手中了。现在如果对学习法律者大加奖赏,以鼓励劝导人们都来学习法律,并用法律知识来考楼官员,教育官宦贵族的子弟;选拔精通法律的人在中央政府任职,成绩优良的出任地方长官。无论是方面大员,还是郡县官吏,都从懂得法律、有断狱才能的人中选拔,那么皋繇施政的谋略便可轻易地实现,杜预、郑众的业绩,也很快能够繁盛光大。此后,奸邪之人难逃刑律的惩罚,凶恶之吏也不能徇私舞弊了,这样政治的协调就像身手相驱动,弓弦与箭栝紧密相扣了。

我才疏学浅,却执掌审理刑狱的重任.陛下发自内心,担忧怜悯百姓身陷刑网,朝廷承受圣训,要体家人民的疾苦。我因此远述历代吏治之事,上奏给陛下。我所奏的这些,如果承蒙陛下认可,便应当写进条律之中。国学要依照《五经》博士的惯例,设置教授律学的助教,太学生想要就读者,策试要超过一般的科举,及第合格者,立即提拔任用,使他们身居执法者的职位,以此来鼓励读书人攻读律学。

诏书答覆说听从孔稚珪的建议,但最终却没有施行。

转官为御史中丞,迁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年,又调任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孔稚珪因为北魏连年来不断南侵,征战不止,百姓死伤很多。于是上表说:匈奴为中原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考察三代、两漠对付的策略,无论是斗智斗勇,还是讲权宜奇变,从大要上讲,无非是二种途径而已。一是铁马金戈,风驰电扫,扬威于沙漠;二是轻车简从,派官员出使虏庭,修好讲和。衹要对比斟出一下,二者的优劣便可看得很清楚。现今的发高论者,都认为大丈夫气概以居于人下为耻辱,何况我朝上国天威。怎可先向北虏屈服?我们吴楚之地有强劲勇猛、装备精良的士兵百万之众,要去斩杀那如鲸鱿般凶狠之敌,哪次出击不是让他们粉身碎骨?请求和议,显示软弱,不是国家大计。我认为,戎狄之人性似野兽,原本不属于人类。他们说话像鸥蹲踞似狼,分不清喜怒哀乐;眼睛像蜂四肢似蝎,谈不上美貌丑恶。衹应当用高深的权谋去战胜他们制伏他们,以蟊贼看待他们,对他们宽宏大度。怎能够放任无穷的忿恨,爆发如雷电般的怒火,抛弃无数苍生的性命,去争如虫鸟一样小小的意气。即使百战百胜,也不足以称雄于天下,而横尸千里,对我国更是毫无益处。而且戎狄之人众多,像蚂蚁蜂类那样聚合,像马足兽毛那样密集,穷追猛打也诛杀不尽,很难和他们竞争。汉高祖扬威于天下,也曾陷入被匈奴围困在白登的窘迫境地;汉文帝国家充实刑政清明,多次受到匈奴的侵扰欺凌,也衹委曲地采取守势;漠宣帝对匈奴羌人采取安抚招降的政策,使边境安静,.连朔方之马都不受惊吓;汉光武帝言辞谦卑,赐以厚礼,与匈奴讲和,所以边塞没有战争烟尘。这两汉四位皇帝,英明拯济中原,输送宝物,派遣宗族女子,舆匈奴通好和亲,用长鞭驾驭着远方狄戎,给后世子孙托福。难道他们都不想征战?是因为爱惜百姓的生命啊。衹有汉武帝凭藉着五世基业的资本,继承了天下的财富,心性骄傲,奢望过度,大肆征伐匈奴。于是便连年用兵,转战千里,长驱沙漠瀚海,饮马于龙城,虽然斩杀俘获了匈奴的名王,赶跑了凶恶的羯人,但汉朝的士卒也损失了十分之九。所以卫青、霍去病出征关外,有上千支部队不能回返;贰师将军李广率兵进沙漠,有上百支部队投降敌人。前有李广战败于阵前,后有李陵迫降于敌营,至于其余奔逃败北之人,更是不计其数。因此使得国库空虚,人口减半,喜欢战争,其功利又在哪裹战不如和,其结果相差多么远啊!

自从西朝纲纪毁坏,东晋南迁,群胡差狄,纷纷扰乱横暴于中原,使祖宗陵庙荆棘丛生,豺狼虎豹在宫廷咆哮,山川被颠倒翻覆,人民遭受荼毒,肝脑涂地,局势动荡不安、急迫危险,是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那时的得失状况,这襄省略不再陈述。近至宋朝元嘉年间,多年没有战事,不料元嘉末年,不白量力,又向强敌挑起战争。于是一座座城池被倾覆,改属敌人,北魏之兵饮马长江,青州、徐州之地,人民流离散失,衹剩草木了。齐建元初期,还有胡虏侵犯边塞,自永明年开始,又通结和好,十多年来,边境暂时安静无事。

陛下再造帝业,登上皇位,声威如雷贯宇宙,势镇山河。但敌虏像苟延残喘的大猪长蛇,未遭刀剑的屠宰,还在窥伺着边地。战争烽烟不息,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去年虫灾,使樊城、汉中一带,大受损害,今年这虫灾更是到处蔓延不止。兴兵十万,每曰花费在千金以上,五年的费用加在一起,怎么能计算得清。陛下何必吝惜,衹消派一位使者,带着价值百金的礼物,简略的诏书,去诱使凶顽的敌人讲和,使关河边塞能够休养生息,保全百姓,积蓄精锐,以等待敌虏自我衰败之时,再图进取。我的计策如果施行成功,那就是非凡的幸运福气了;如果敌虏不肯听命讲和,也衹不过像战时损失一小队人马而已。或许有人会说“派出使臣而敌方不接受和谈,那就是辱没了使命”。大凡胸怀天下,以四海为己任的人,是不会去计较微小的耻辱,顾全小节的。一座城池陷入敌手,尚且不值得惋惜;一位使臣不回来,又有什么惭愧的?况且我用权变之计谋取重大的利益,是按照自己的策略行事,怎么能认为这是耻辱?这就像尺蠖虫一样,先屈而后伸,屈是为了求得伸。我并不是说派遣使臣就一定能够取得和议,但总会有可以讲和的道理;这就好像战争不一定能取胜,但总会有取胜的机会一样啊。现在应当早早地派出大军,大大地扩张兵力威势,西从岷山、峨嵋,束到沿海地区,征集犀甲、楼船等各种军备物资。使得自青州至豫州,我们的侦察骑兵像繁星一样密布,沿着畏江至汉水,我们的阵地像云一样遮盖万里。据守险要,断其粮道,以挫其锐气,使它失魂丧胆;多设疑兵,把阵地修建得像金城汤池那样坚固,使他们智穷力竭,无计可施。然后颁发真诚的诏书,派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驾车前去。向他们陈述吉凶祸福。北魏人生性贪婪,喜欢奇货异实,一方面畏惧我们的威势,一方面又贪图我们的贿赂,既畏威又喜赂,所以必定愿意讲和。陛下采用我的表奏,施行我谋划的计策,何愁玉门关下,没有叩关要求通好的胡人呢?那些主战的人说得是那么地恳切,我主和似嫌迂阔。希望陛下考察二种途径的利害得失,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各是多少,以陛下圣智之明玄思之妙,定能明显地作出判断.我上奏的这些意见,希望陛卜能下达到朝廷台省,使这些中央重臣们一同参与商议。我承蒙陛下的特别恩遇,奉命辅佐方镇大员,因此才敢放任自己的愚忠耿直,从千里之外奏上章表。

齐明帝没有采纳孔稚珪的意见。征聘他为侍中,不成,仍留任原职。

孔稚珪风度气韵清静疏阔,爱好文学歌咏,能饮七八斗酒。与表兄张融情趣相投,又与琅邪人工思远、龃人锤及伺墨的弟弟何胤都是交情深厚的朋友。他不喜欢操心时务,居住的宅院裹建造了很多假山池塘,常常独自一人倚靠在小桌旁饮酒,而不管身边的杂事。庭院中野草丛生也不修剪,经常有青蛙的叫声。有人间他说:“你想做速董吗?”孔坦主笑着说:“我把这些青蛙的岛叫当作是两部鼓吹乐,何必期望去仿效陈仲举。”

东昏侯永元元年,为都官尚书,转迁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孔稚珪得了重病,东昏侯要斥退他,于是便用卧车载着让他走,因此加剧了病情,于是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

刘绘字士章,彭城人,是太常卿刘毯的弟弟。父亲刘劻,是宋末的权贵,家中有很多客人来拜访,他让刘绘和他们交谈,应答很流畅。刘劻高兴地说:“你如果穿着礼服站立在朝廷上,就可以和贵宾交谈了。”初任著作郎,齐太祖的太尉行参军。太祖见到他而赞叹说:“刘劻没有死啊。”

豫章王萧嶷任江州刺史,以刘绘作左军主簿。跟随他镇守江陵,又调任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刘绘聪明机警有文思,善于隶书,多次被萧嶷召去,受到奖赏。他回答问题文辞华美思路敏捷,受到的恩遇在同僚之中,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琅邪人王翔为功曹,因为有为官的才能而受到进用。萧嶷对同僚官佐们说:“我虽不能够继承取得陈蕃那么大的名声,但属下也还有二匹良骥啊。”刘绘又任司空记室录事,转任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兼领绿事。当时,豫章王萧嶷与文惠太子因为辈分不同,舆论认为束宫与朝府间各存疑心,于是刘绘苦苦请求出任外官,被命为南康相。治理郡事的空暇时间,他便专心讲学。皇帝近侍陈洪请假探亲从南方回到京城,武帝问刘绘在郡中干些什么?停了一会儿武帝又说:“南康郡是三州咽喉要道,应当让干练的人才去治理,怎么可以让一位年纪鞋好讲学的人去担任逭一职务呢?”召回刘绘,任安陆王护军司马,调任中书郎,掌管诏诰。朝廷敕命辅助国子祭酒何胤整理编撰礼仪。

永明末年,京都的读书人盛典写文章、谈吐议论,都聚集在竟陵王的西邸。刘绘是年轻后学者的首领,他机敏善于领会别人的意图,有多方面的才能。当时张融、周颐都很有言谈的技巧,退融音调缓慢语意清晰,周颐语辞华美出言快捷。刘绘的谈吐,抑扬顿挫,别有风韵。时人评论他说:“刘绘贴近房宅,又另开一条门径。”说是刘绘的谈吐在张、周二人之间。

鱼复侯萧王飨被杀后,豫章工萧嶷想要安葬他,召来窒噬告诉这件事,让他写份奏章。刘绘要他拿来纸张笔墨,不多一会儿便写成了。萧嶷衹补充了八个字“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于是赞叹说:“弥衡怎能超过他呢!”后北魏使臣到来,刘绘由于很能辩说,所以被敕命接待北魏使臣。事情完毕之后,照例要编写《语辞》。刘绘对别人说:“无论怎样润色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要符合我说话的语言韵味是很困难的。”

刘绘事奉兄长刘悛很是恭谨,与别人说话,说到兄长时也称为“使君”。隆昌年间,刘悛犯罪将被处死,刘绘俯伏在宫门前请求代替兄长去死,高宗萧鸾当时辅佐朝政,解救了他。并召他担任镇军长史,转官黄门郎。高宗萧鸾任骠骑将军,以刘绘为辅国将军,谘议,领录事,掌管各种文书。高宗即位,刘绘调任太子中庶子,出任宁朔将军、抚军长史。

安陆王萧宝侄任湘州刺史,以刘绘做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事务,将军照旧。萧宝晅的妃子是刘悛的女儿。萧宝晅爱恋她的侍婢,刘绘却把侍婢抢夺过来,并将这些全都告诉给皇上,萧宝晅因此非常恨刘绘,与他不和。

刘绘因遭母丧而离职。他生性孝道。在墓地守丧三年,吃粗劣的饭食。服完丧,又任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束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刘绘虽然性格豪爽侠义,但很厌恶武事,喜欢博射这类文雅的游戏,他从来没有骑马征战。兄长刘悛死后,廷议要追赠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经发下,刘绘请尚书令徐孝嗣把它改掉。

及至梁王义师兴起,朝廷以刘绘为持节,督雍、梁、南秦、北秦四州及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刘绘坚决推让不肯就职。大家都认为刘绘是因为朝廷政治昏乱,深感心灰意冷,所以才始终不肯接受这一任命。束昏侯于是改用张欣泰来担任这个职务。刘绘调任建安王车骑长史,代行藩国事务。梁王义师包围了建康城,南兖州刺史张稷总管城内军事,他与刘绘交情非常深厚,准备谋划废立大事,便接连几夜和刘绘交谈。束昏侯被杀,城内派刘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人把束昏侯的首级送到石头戍梁王萧衍处。刘绘调任大司马从事中郎。和帝中兴二年,刘绘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刘绘撰写《能书人名》,自己说很善于飞白笔法,言谈之间,颇爱矜持夸耀。

弟萧瑱,字士温。喜爱文学辞章,酒量非常大,不贪图财物.荥阳人工蛊远善于画马,刘蔓善于画女人,人们把他俩并列第一。他官至吏部郎。比窒噬早死。

史臣曰:刑与礼看似相对,一是劝善的法则,一是戒恶的法规,从最浅显的道理上说,它们都是治理世事的方法,是不分先后的,所以它们都是统治者防乱的堤坝,束缚百姓的绳索。为政最正确简练的办法,就是公平划一,如果忽轻忽重,多次改变,就会叫人无所适从。法律条令的根本,在于文词简约而内容丰富;按照实际情况,依据法典施行处罚。由于文辞有所出入,因而含义便会有所增减,造就造成判罚的尺度有宽松舒缓与严猛残酷的不同。因为治理的方法不止一种,而前代治狱者审判的案例,衹要后代主管者认可,便往往援引采用。这一紧一松一严一宽,经过历代的累积,法律条文就会逐渐产生讹误。所以同一刑法就形成了不同的标准,于是刀笔之吏便藉机售奸,兴起了徇私舞弊、弄虚作假的风气。禀承上司喜怒好恶的态度,伺机获取千金之重的奸利。那些被判死罪的人能够再生,并不是他们没有犯罪,而身戴木枷囚禁牢狱的人,未必不是受冤屈者。下吏和厂司之间,仅凭公文行事,没有谁会去精心审察案情;申理枉曲,平议案件,并不是治狱者的当务之急,衹须依据法律去判罚,也就不会有什么罪殃。至于那些治理百姓的郡守县令们,有繁多的事务需要处理,如果按情理去顾惜百姓,就不必送交狱官审理,若是按照律令定罪,那么再轻的处罚也是因为其有罪。由于纲罗太密法典太繁,所以往往造成法律条文与情理的互相矛盾。人世间盗贼总会有的,要都给予惩罚是难以穷尽的。想用严猛的刑法求得实效,按情理或许是这样,要扫除高官豪门的淆乱法律,取得实效也就为期不远。所以永明年审定法律,多采用优待宽松的条文,治狱而不损害仁爱之心,但也受到过分宽宏大度的牵累。凡律令最重要的是一定施行,最可恨的是条文的错乱烦杂。

赞曰:袁彖徇私情而埋葬亲戚,犹可体谅他作为人子的孝情。孔稚珪性格平和清疏,但能够上表劝谏罢兵。刘士章机敏聪悟,能树立良好的行为砥砺自己的名声。

北齐书·列传·卷三十六译文

邢邵,字子才,河间莫阝地人氏,魏太常贞的后代。父虬,魏光禄卿。邵小字吉,年轻时有所避忌,遂不行名。年五岁,魏吏部郎清河人崔亮见到他后很是怪异,说:“这孩子成人后一定大有作为,官位名声会是显达的。”十岁,便能作文,雅有才思,聪明强记,日诵万余言。族兄峦,有识人之鉴,对子弟们说:“宗族有此儿,是大家的荣耀。”年轻时在洛阳,适逢天下太平,同名流们一道,专以游山玩水为乐,不顾及学业。曾因为连降大雨,无法出门,便静心于《汉书》,五天,就可以记诵。后来由于饮酒谑戏过度,而觉乏味,广寻经史,五行俱下,一览就能记住,却无遗漏。撰写文章很是典雅华丽,既丰富也很快捷。年未二十,在衣冠之士中就很有影响了。他曾同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从兄罘、河南陆道晖等人到北海王昕家中留宿饮酒,一同赋诗,共有几十首,都由主人的奴仆保管。第二天早晨,奴出门去了,人们找诗不到,十分着急,邵便一首首地背了出来,有人不承认某诗为自己所作,奴归,拿出诗本对照,不错一字。主人把他比作王粲。吏部尚书陇西人李神俊极其敬重他,同他结成了忘年之交。

释褐为魏宣武帝的挽郎,除奉朝请,迁著作佐郎。深得领军元叉礼遇,叉刚任尚书令,神俊与陈郡人袁翻在座,叉请邵代作谢表,只一会儿就写成了。叉请客人们过目。神俊说:“邢邵此表,的确可以让袁公变脸色。”孝昌初,同黄门侍郎李琰之执掌朝仪。从孝明帝开始,文雅大盛,邵则是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篇文章问世,京师便为之纸贵,读诵很快遍及远近。这个时期,袁翻与范阳祖莹名望显达,文笔华美,被称之为先达。由于邵藻思华美,两人很是嫉妒他。每当洛中贵人得到官职,多请邵作谢表。曾经有一贵胜初次受到官爵,大肆聚会客宾,设宴庆贺,翻与邵都应邀在坐。翻心里暗想主人会请自己作谢表的。但主人却命邵制作。翻很不高兴,常常对人说:“邢家小儿常受人雇佣造章表,自己买来黄纸,写完之后再给人送去。”邵担心遭受翻的陷害,便托病辞掉了官职。正好遇上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朝廷同意邵做他的府司马。入青州后,整日沉醉于游山玩水之中,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名胜古迹。

永安初,迁中书侍郎,其所制作的诏诰,文体宏丽。尔朱荣占据洛阳,京师动乱,邵便与弘农人杨忄音避乱嵩高山中。普泰中,兼给事黄门侍郎,不久为散骑常侍。太昌初,敕令长期在内省当值,供给饭食,命复按尚书门下事,凡朝廷准备除拜高官,都要先来征求邵的意见,然后再作处理。除卫将军、国子祭酒。因双亲年迈返家照护,帝诏所在州郡拨给邵兵力五人,并请他一岁入朝一次,以备顾问。母亲去世,哀毁骨立,守孝超过了礼仪的规定。

后来杨忄音、魏收以及邵请求朝廷批准设置学堂。

累迁太常卿、中书监,摄国子祭酒。是时朝臣多为一职,带领二官的人很少,邵一下子身兼三职,并是文学之首,所以受到了时论的称颂。文宣巡幸晋阳,途中几次见到甘露的瑞兆,故朝臣都作《甘露颂》,尚书下令请邵为这些颂作序。文宣皇帝驾崩时,朝廷多向其咨询访问凶礼,受敕撰制哀策。后授特进,卒。

邵性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姻之间,均能和睦相处。博览坟籍,无不通晓。晚年尤其留意《五经》章句,努力穷尽指要。吉凶礼仪,公私咨询,质疑去惑,为世人的指南。每当公卿会议,事关旧典之时,邵援笔即成,证引合适。帝请其制定朝章,俄顷而毕。词藻宏远,独占鳌头。与济阴人温子升为文士之冠,时论称之为“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勃发,但年龄在二人之下,只是在子升去世之后,才称“邢、魏”。虽名望贵重,却不以才位处世傲物。脱易简单,不修威仪。车服器用,要求极低。不居斋室,坐卧经常在一小屋之中。果饼等食物,常置放梁下,客人到来,便取下来共同分享。天资质朴,平易近人,士无贤愚,皆能平等对待。与客人谈话时甚至会解开衣服寻觅虱子,不停手,不住口。藏书甚丰,却不喜校对文字。看见他人校勘,就会戏笑道:“为何这般愚蠢?天下的书一辈子都读不完,怎么可以把时间花在校勘之上。再说思虑误书,更是一种快乐。”妻弟李季节,亦为才学之士,他对子才说:“世上的人很多不聪明,思考误书能够得到什么?”子才说:“如果思考都得不到知识,那就不花精力读书了。”邵与妻关系甚是疏远,很少与她呆在一起。自称有一次白天进内阁当值,遭狗威胁,说完便拍掌大笑。性好剧谈,不能独处,公事完毕,常须宾客陪伴。服事寡嫂极其殷勤。豢养孤儿恕,慈爱特深。在兖州的时候,有人向其报告说恕病重,邵就为他忧愁,废寝忘食,身体憔悴。儿子大宝死,人们很是伤心,邵悲痛极盛,竟哭不出声来,宾客前来吊唁慰问,他只能揩拭眼泪。其文雅情趣,高博见识,开导启发,排疑解难,东门吴以来,还没有过。有集三十卷,流行于世。子大宝,亦有文情。庶子大德、大道,却识字不多。

南齐书·列传·卷五十八译文

蛮人,种族繁多,语言不统一,都依靠山谷,分布在荆、湘、雍、郢、司等五州境内。宋世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扦山侯.太祖登位,有关官员上奏蛮人的封爵应在解除之列,公卿合议以为:“对戎夷授予爵位,道理彰显于各代;酋帅世代继承,事迹彪炳于前朝。现在天命改变,旧日册封都降低,而梅生等人都保全部落奉行政令,事情需有总揽,恩典任命的上升,自应不同于平常品级。以为应该保存名号来训导不同风俗的人。”诏令:“特为保留。”任命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改任建宁郡太守,将军、侯爵的职街照旧。

建元二年,魏军侵犯豫州、司州,蛮人中传言魏军已临近,又听说官府征发全部民丁,南襄城蛮秦远因郡县没有戒备,侵犯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司州蛮勾引魏军攻打平昌戍,戍守头领苟元宾打败他们。秦远又出兵攻下临沮百方寨,杀死一百多人。北上黄蛮文勉德侵犯汶阳,太守戴元孙因城池孤单力量弱小,担心不能保住,放弃据点回到江陵。荆州刺史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刘任绪率领一千人讨伐勉德,到达当阳,勉德请求投降,接收他的部落,使他戍守注阳所修城池,命他保护商人旅客,负责道路清静通畅,秦远于是逃窜。

汶阳本在临沮以西地界,二百里之中,水陆通道狭窄,衹能前后相接而行走,有几个地方不能通过马匹,而水田旱地十分肥沃。桓温时,分出成为郡。西北靠近梁州的新城,东北靠近南襄城,南方靠近巴山、巫山二山边界,都有山蛮凶恶强盛,占据险阻成为寇贼。宋朝泰始年间以来,巴建蛮向宗头反叛,刺史沈攸之断绝他的盐米,接连征讨不能攻克。晋朝太兴三年,建平夷王向弘、向瑶等人前往朝廷请求授任,尚善郎张亮建议:“对夷貊不能赐给军号。”元帝下韶特地任命向弘为折冲将军、当乎乡侯,并封亲晋王,赐给朝见的礼服。宗头就是他的后代.太祖设置巴州来威慑安定他们。

武陵酉溪蛮田思飘入侵抄掠,内史王文和讨伐他,率军深入,蛮人从后面断绝文和的运粮道路。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庄明五百人率领湘州镇守兵士共一千人救援义和,思飘同文和交战,中箭而死,蛮人兵士献出城池投降。

永明初年,向宗头和黔阳蛮田豆渠等五千人进犯,巴束太守王图南派遣府司马刘僧寿等人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攻打他们的营垒,宗头夜晚烧毁营垒撤退逃跑.

三年,湘川蛮陈双、李答侵犯抄掠郡县,刺史吕安国征讨不能取胜。四年,刺史柳世隆统领部众征讨,才平定。

五年,雍、司州蛮和魏人勾结,援助荒远地区的人桓天生作乱。

六年,授任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用北遂安左郡太守,前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这几人都是郢州蛮人。

九年,安隆内史王僧旭调发民丁,派遣宣城戍守头领万民和援助八百丁村蛮讨伐千二百丁村蛮,被蛮人打败,民和受伤,失去马匹和兵器,有关官员上奏罢免他的官职。

西阳蛮田益宗,在沈攸之时,因功劳成为将领,于是做临川王防合,叛变投降魏国,魏人委任他为束豫州刺史。建武三年,魏人派遣益宗攻打司州龙城戍,被戍守头领朱僧起打败。蛮人习俗穿布衣打赤脚,有的头上一撮之髻形状如椎,有的剪去头发。兵器用金银装饰,将虎皮套在盾牌上,善于射箭,都凶暴强悍好作乱。

东夷高丽国,西和魏卢接壤.宋朝末年,高丽王乐浪公高琏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乎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建元元年,高琏升军号为骠骑大将军。三年,派遣使者贡奉,乘船渡海,使者及信函时常来往,也十使魏虏,然而强盛不受制约。

魏虏设置各国使者住处,齐国使者位居第一,高丽在其后.永明七年,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敩出使魏国。魏人元旦朝会,幼明、思敩和高丽使者座位相连.幼明对魏国主客郎裴叔令说:“我们从华夏上国奉命,来到你的国家,所能对等的,衹有一个魏国。其余的外族夷人,按道理不能望我后尘。、何况东夷小貊,臣属于齐朝廷,今日却竟敢与我国接踵平列.”思敩对魏国南部尚书李思冲说:“我圣朝安置魏国使者,不曾和小国并列,你也应该知道.”思冲说:“的确如此一衹是主使副使不能升殿而已.这里座位很高,足以相报答。”思敩说:“李道固从前出使,祇是因门第而被阻隔而已。魏国如派大族人士前往,岂会受到冷遇?”幼明又对魏国君主说:“:二国相当,惟有齐和魏。边境小狄族,竟敢跟在我的后面。”

高丽习俗穿裆裤,帕上折风为一梁,称为帧.知道阅读《五经》。使者在京城,中书郎王融同他开玩笑说:“穿戴不适中,是身体的灾难。你头上到底是什么东西?”使者回答说:“这是古代帽广的遗风。”

高琏一百多岁去世.隆昌元年,任命高丽王乐浪公直昼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束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建武三年, (恻文)报答功勋酬谢勤劳,留下名声业绩.、代行宁朔将军臣姐瑾等四人,竭尽忠心效力,解除国家患难,勇敢坚毅,威风等同名将,称得上保卫疆土的人,巩固国家,评定功绩勤劳,应在选拔奖赏之列。现在依照条例暂授代理职务。伏愿施恩怜爱,准予所授代理职务。宁朔将军、面中王姐瑾,多年协助处理政务,武功显著,现暂授代理冠军将军、都将军、都汉王。建威将军、八中侯余古,自成年后辅佐政事,忠心早已昭著,现暂授代理宁朔将军、阿错王。建威将军余历,忠心效力,文武功勋突出,现暂授代理龙骧将军、迈卢王。广武将军余固,忠心效力当代事务,光大国家政令,现暂授代理建威将军、弗斯侯。”

牟大又上奏表说:“臣下所派遣的代理建威将军、广阳太守、兼长史臣高达,代理建威将军、朝鲜太守、兼司马臣杨茂,代理宣威将军、兼参军臣会遭等三人,志向品行有清风亮节,忠心早巳昭著。以往泰始年间,数次出使宋朝,现任臣下的使者,经历风波险阻,推寻至诚的报效,应在升爵之列,恭谨依照先前的条例,各暂授代理职务。恩泽荣耀美好,是万里外所企盼的,何况亲自踏上天子朝廷,竟不受恩赐。伏愿天子特地同情正式授任。高达在边地效命早已昭着,公务勤劳,现暂授代理龙骧将军、带方太守。杨茂志向品行清高专一,公务不荒废,现暂授代理建威将军、广陵太守。会遵坚守志向不动摇,多次显示勤劳忠诚,现暂授代理广武将军、清河太守。”诏令同意,都赐予军号,授任太守。授任牟大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派遣兼谒者仆射孙副策命牟大继承已故祖父垒都为百济王。说:“呜呼!你世代承袭忠诚勤奋,诚意昭著于远方,水路艰险,贡奉不断。现遵循法典,命你继承显赫的册命。努力啊!恭敬接受美好的事业,能不谨慎吗!诏令代理都督百渣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牟大,现以牟大继承祖父牟都为百济王,即位赐印章丝带等,玉铜虎竹符四枚。王叩拜接受,不也是美好的吗!”这一年,垫虏又调发骑兵几十万攻打亘擅,进入百济境内,牟大派遣将领沙法名、赘首流、解礼昆、木干那率领部众袭击魏军,大败他们。建武二年,牟大派遣使者上奏表说:“臣下自从先前受封爵,世代可得到朝廷荣耀,愧获节钹,开拓疆域。往El姐瑾等都受到荣光授任,臣僚百姓都安宁。庚午年,殓狁不改过,发兵进逼。臣下派遣沙法名等人率兵迎击征讨,夜晚突袭如雷霆般地攻打,匈奴单于慌张恐惧,如海水激荡般地崩溃。乘胜追击斩杀贼寇,倒毙的尸体使原野鲜红。因此摧败了他们的锐气,残暴的敌人收敛凶气。现在境内安宁,实在是法名等人的谋略,推寻他们的功勋,应在褒奖封授之列。现在暂授沙法名为代理征虏将军、迈罗王,费首流为代理安国将军、辟中王,解礼昆为代理武威将军、弗中侯,木干那先前有军功,又攻下台舫,担任代理广威将军、面中侯。伏愿天子施恩特地同情准许任命。”又上奏表说:“臣下所派遣的代理龙骧将军、乐浪太守兼长史臣慕遣,代理建武将军、城阳太守兼司马臣王茂,兼参军、代理振武将军、朝鲜太守臣张塞,代理扬武将军陈明,在任时公而忘私,一心处理公务,在国家危难时勇于献出生命,赴难奋不顾身。现在担任臣下的使者,冒着风波艰险,表现最大的忠诚。实在应该升其爵位,各赐所代理的职务。伏颠圣朝特地恩赐正式授任。”诏令同意,都赐予军号。

加罗国,是三韩种族。元年,国王荷知派使者前来献纳。诏令说:“刚登上皇位,远方夷人普及教化。加罗王荷知从海外来通好,由遥远的东方贡奉礼品。可授任为辅蛔将军、本国王。”

倭国,在带方东南的大海岛中,出末年以来,拥立女王。风土习俗已见从前史书记载。建五元年,升新任使持节、都督倭&#8226;新罗&#8226;任那&#8226;加罗&#8226;秦韩&#8226;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的军号为镇东大将军。

南夷林邑国,在交州的南方,海路行走三千里,北面连接九德,是秦时的林邑县。还未自称为王。晋太康五年,开始贡奉特产。

宋朝永初元年,林邑王范杨迈刚出生,他的母亲梦见有人用金席垫着他,光彩奇特美丽。中国称作紫磨金,夷人称为“杨迈”,所以用来取名。杨迈死去,儿子范咄登位。羡慕他的父亲,又改名为杨迈。

林邑有金山,金汁流出于水滨。敬奉尼干道,铸造金银人像,腰粗十围。元嘉二十二年,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杨迈想输纳金子一万斤,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归还日南旧地。大臣毒僧达规劝,不听从。和之进军攻下他们北部边界的犬戎区栗城,获得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毁坏他们的金人,得到黄金几万斤,其余财物与之相应。扭之后来病死,见到塑神作祟。垄壁二年,开始委任垫旦长史范垄毖为扬武将军。

杨迈的子孙相继为王,没有官位名号。夷人范当根纯攻占他们的国家,篡位自立为王。永明九年,派遣使者贡奉金子簟竹等物品。诏令说:“林邑虽然地处遥远的境外,世代服从国家教化。当根纯诚意恳切,履行臣属职责,远方业绩显着,实在值得嘉奖。应该赐予爵号,来弘扬恩泽。当根纯可授予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范杨迩的子孙范厘农率领同族的人攻打当根纯,又得到自己的国家。十年,朝廷委任诸农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并旦王。建武二年,升军号为镇南将军。丞台元年,诸农入朝,在大海中遭遇风暴被淹死,朝廷委任他的儿子文款为假节、都督缘海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

晋建兴年间,日南夷人头领范稚的奴仆多次经商,见到中原国家的制度,开导挞邑王范逸修建城池楼阁殿堂。国王戴的天冠如同佛冠,身上披着带香料的珠玉饰物。国中民众凶狠强悍,习惯山生活,擅长武斗。吹海螺为号角。人们都赤身露体。四季温暖,没有霜雪。贵女贱男,称巫师为婆罗门。堂兄妹间相通婚,妇家先派人送聘礼求取女婿。女子出嫁,迦蓝衣用横幅缝在一起如同井的围栏,头上戴鲜花宝器。婆罗门牵着女婿和媳妇的手握在一起相交付,念咒祝愿吉祥。服丧期间剪去头发,称为孝。在原野焚烧尸体作为安葬。远方有一种灵鸶鸟,知道有人将死,集合到那家把死人的肉吃光,飞走,家中的人才收取骨头烧成灰投入海中水葬。人的肤色以黑为美,南方各国都是这样。区栗城树立八尺的测曰标竿,日影在度南八寸。从林邑向西南行走三千多里,到达扶南。

扶南国,在曰南郡南方大海西面的半岛中,纵横三千多里,有大江水向西流入海洋。他们的先辈有女人做国王,名叫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见神赐给他一张弓,教他乘船入海。混填早晨起床在神庙的树下得到弓,就乘船开向扶南。柳叶见到船,率领兵士准备抵御。混填举弓远射,射穿船的一边贯穿船中的人。柳叶恐惧,于是投降.混填娶柳叶为妻。他厌恶人们裸露形体,于是让人们穿上棉布做的套头衫裙。因此治理这个国家。子孙相承袭。

到国王槃况死去,国中大臣拥立他们的大将范师蔓。范师蔓患病,姐姐的儿子旃篡位,杀死蔓子的儿子金生。十多年后,儿子越呈突袭杀死旃,用刀刺面的腹部说:“你从前杀我的兄长,现在我要为父兄杀死你。”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长,国中大臣立为王,这是县吴、晋时的事。晋、宋时迭窟都前来贡奉。

宋末,扶南王姓侨陈如,名叫阁耶跋尘,派遣商人到广州交易。天竺僧人那伽仙搭乘商人的船打算回国,遭遇风暴到了林邑,财物都被掳掠光了。塑翅仙从小路得以到达麸瘤,陈说中原有圣明的君主接受天命。

永明二年,阁耶跋摩派遣天竺僧人释那伽仙上奏表,称扶南国王臣子侨陈如阖耶跋摩叩头启奏,说:“天朝教化抚育,感动神衹,四季之气协调适中。伏愿圣明的君主身体起居安康顺畅,皇太子万福金安,六宫清静美好,各王爵嫔妃公主内外朝臣普天和睦,邻国官吏百姓万国归附,五谷丰登,灾害不生,地方安宁民众太平,一切安稳。臣下和人民,国土丰盛安乐,温热冷寒之气协调和顺,僧人民众众多,都受陛下普遍教化的恩泽,全都获得安定太平。”又说:“臣下从前派遣使者带着各种货物前往广州交易,天竺僧人释那伽仙在广州便搭臣的船舶想来扶南,海上遇风暴漂到林邑,国王夺走臣下的货物,以及那伽仙的私人财物.那伽仙详细陈述他从中原来到这裹,恭敬叙述陛下圣明仁德的治理,详细议论风尚教化,佛法兴盛,众僧会集,法事不断兴盛,君王威风严明整肃,朝廷声望国家法度,慈爱怜悯百姓,天下各地,无不归顺信服。如听从他所说,则教化接近天上神衹,不能比喻。臣下听说后,心情激荡欢悦,如能暂时叩见陛下,仰慕仁慈,恩泽普及小国,天朝垂恩所感受,所有地区的民众,都得受到恩典佑护。所以臣下现在派遣这个僧人释那伽仙为使者,上奏表问候贡奉,略微呈献臣等的真心,并另夕L陈述下国情形。衹是所献纳的物品轻微粗陋,深为惭愧畏惧。伏愿陛下慈悲普照,考察我们的诚心,恩赐不予责备。”又说:“臣下有个奴仆叫鸠酬罗,抛弃臣下逃跑,另到其他地方,勾结凶恶的人,竟攻下林邑,随之自立为王。长久不恭敬顺从,违背恩德辜负道义,背叛主子的罪遇,天地不能容纳。推寻林邑从前为檀和之所攻下,早已归附教化。天朝威风所及,四海敬服,而今鸠酬罗坚持奴仆的凶暴,自大蛮横。况且林邑和扶南边界相连,论亲缘鸠酬罗又是臣下的奴仆,尚且叛离,朝廷遥远,他哪能再遵奉?这个国家属于陛下,所以恭谨陈述上奏。听说林邑近年奏表贡奉断绝,便想永远隔阻朝廷,哪有狮子座位上而让大鼠安坐的?伏愿派遣军队将领讨伐凶恶作乱的人,臣下也自愿报效微薄的诚心,协助朝廷扑灭,使沿海各国,顷刻归顺服从。陛下如想另立其他的人为那国国王,恭听旨意。如果不想大举兴兵讨伐林邑,伏愿特为下令有关地区,根据情况用少量军队协助臣下,利用天朝的威力,消灭小贼寇,讨伐恶人顺从正道。平定的时候,将上奏表献上五尊金质婆罗。现经由这个使者送上臣下的诚心,奏表所陈述,不能完全表达臣下心情。谨附上那伽仙以及陪伴者详细启奏。伏愿依准所奏。并贡奉金镂龙王的坐像一尊,白檀像一尊,牙塔二尊,古贝二对,琉璃苏缸二口,玳瑁槟榔盘一枚。”

那伽仙前往京城,说到他的国家习俗侍奉摩酦首罗天神,神常降临在摩耽山。气候长久温暖,草木不凋落。他所上奏疏说:‘吉祥利于世间,感化吸引众生。之所以如此,上天感化因缘明。仙山取名为摩鱿,吉树布化受嘉荣。摩酚首罗天。依此降尊灵。国土都获佑护,人民都得安宁。由于此恩普及之故,所以臣属归附。菩萨施行容忍慈悲,本来起白平凡根基。一当产生佛的最高智慧,声闻乘与缘觉乘不在期待中。经历多代积功业,以六种德目施行大悲。勇猛超越劫难,财产性命施舍没有剩余。生死不为满足,六道轮回感化有缘的人。具备菩萨之位,遣下佛果教化众人天神。功业已奠定,德行圆满成正果。各种善行智慧周备,慧业之光照耀凡俗。众生因缘由感化而相应,随机缘授予佛法的悦乐。佛化遍及十方,无不蒙受济渡拔擢。皇帝圣明弘扬大道,使三宝兴盛。留心处理各项事务,声威恩德震撼八方以外。国土和城池,仁爱风尚清明。也如择帝,在天神中地位最高。陛下毓领万民,四海全部归向。圣明仁慈流传无止境,遍及臣属小国真深厚。”诏书回答说:“你详述摩醋降下尊灵,普施那方土地,虽然是不同的风俗别样的教化,遥远地为之欢欣赞赏。知道鸠酬罗在南方背叛,窃据拯旦,聚集凶暴的人肆意掳掠,实应剪除讨伐。挞邑虽在遥远边境,旧日履行番邦贡奉,自从宋末多难,海外的音信被阻隔,皇朝革新,而拯旦习于迷惑不改正。我正以文德招徕远方的人,不想大动干戈。国王既然恳切表示忠心,遥远地请求出兵,现在韶令交州根据情形接应。讨伐叛臣怀柔远方之人,实为阔家政典,应勉力建立特殊功劳,以符合我的期望。那伽仙屡次奉命担任边境翻译,很熟悉中原情况,特命他宣布旨意。”皇帝用绛紫地黄碧绿纹绫各五匹作为回赠。

扶南人聪慧灵巧,攻取周围不顺从地区的民众为奴婢,去换取金银绢帛。大家族的男子截断彩色丝织品做横幅围裙,妇女用来做套头式的衣裙,贫穷的人用布来遮身。冶炼金镶躀银做食具。砍伐树木修建房屋,国王住在楼阁上,用木栅做城墙。海边生长大箬叶,长八九尺,编织这种叶子来盖屋。人民也造楼阁居住。造船八九丈长,宽才六七尺,头尾像鱼。国王出行骑象,妇人也能够骑象。以斗鸡及猪取乐没有监狱,有诉讼的人,就把如鸡蛋大的金指环投到沸腾的水中,使诉讼的人去探取,又烧铁镇到红色,让诉讼的人拿在手上捧着走七步,有罪的人手都烧焦烫烂,没有罪的人不受伤。又命令头没到水中,有理的人入水而不沉,没理的人当即沉下去。有甘蔗、诸蔗、安石榴和橘子,槟榔多,乌兽同中原一样。人们性情善良,不善于作战,常被林邑侵略攻打,不能和交州交往,所以使者很少到来。

交州孤悬陡峭的海岛,控制外国,所以仗恃险阻多次不顺从。宋朝泰始初年,刺史张牧去世,交趾人李长仁杀害张牧从北方带来的部众,占据交州反叛,几年后病死。堂弟叔献接位,号令不能施行,派遣使者请求派刺史。宋朝委任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处刺史,委任叔献为焕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叔献得到朝廷任命,人心服从,于是发兵守卫险阻不接纳沈焕,沈焕停留在郁挞病死。太祖建元元年,随之委任叔压为交业刺史,以安抚他。抠压接受任命,不久截断外国同中原的联系,贡奉很少。世祖打算讨伐他,永明三年,任命司农刘揩为交州刺史,调发南康、庐陵、始兴郡兵士征讨交州。叔献听说后,派遣使者希望再延期几年,贡奉十二队纯银头盔和孔雀羽毛,世祖不准许。叔献畏惧遭刘楷袭击,走小路从湘川回到官府。

六年,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接替刘楷。法乘到达镇所,遇上疾病不处理事务。专爱读书。长史伏登之因此独揽大权,改换将领官吏,不使法乘知道。录事房季文报告这件事,法乘大怒,把登之关在监狱中。十多天后,登之厚重地贿赂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带领兵士袭击州府捉住法乘,对他说:“使君既然有病,不宜辛劳。”把他囚禁在另外的房舍中。法乘没有事,又向登之求取书来阅读,登之说:“使君安静休养还恐怕引起疾病,哪能看书。”于是不给他。随之启奏法乘心病发作,不能处理政事,世祖随之任命登之为交州刺史。法乘回到五岭而去世。法乘,是清河人。升明年间,任太祖骠骑中兵,官至左中郎将。性格正直简易,身高八尺三寸,行为高出众人之上,时常自己低头弯曲。青州刺史明庆符的身高也和法乘相等,朝廷中衹有这两人最高.

史臣曰:《尚书》说“蛮夷扰乱华夏”,大概是就总体而言。至于南夷各种族,分据岛屿建立国家,四方的奇珍异宾,没有哪个地方比此地更多,隐藏在山谷海中,瑰丽的宝物充斥眼前。商船远来,运输到南方各州,所以交州、广州富饶殷实,财物堆集于官府。盗贼之事比较少,教化的道理可以普及。至于用德行怀柔远方的人,大概就在这裹吧!

赞曰:司州、雍州划分疆界,其外有荆州和衡阳。各州交错,有蛮人之地。柬夷海外,有碣石、扶桑。南方疆域憧憬着更远处,直到沧海尽头。不邀约而贡奉,都来中原称臣。

明史·列传·卷二十四

陶安(钱用壬詹同朱升崔亮)牛谅答禄与权张筹朱梦炎刘仲质陶凯曾鲁任昂李原名乐韶凤

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少敏悟,博涉经史,尤长于《易》。元至正初,举江浙乡试,授明道书院山长,避乱家居。太祖取太平,安与耆儒李习率父老出迎。太祖召与语。安进曰:“海内鼎沸,豪杰并争,然其意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心。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太祖问曰:“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太祖曰:“善。”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以习为太平知府。习字伯羽,年八十余矣,卒于官。

安从克集庆,进郎中。及聘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太祖多其能让。黄州初下,思得重臣镇之,无逾安者,遂命知黄州。宽租省徭,民以乐业。坐事谪知桐城,移知饶州。陈友定兵攻城,安召吏民谕以顺逆,婴城固守。援兵至,败去。诸将欲尽戮民之从寇者,安不可。太祖赐诗褒美,州民建生祠事之。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学士。时征诸儒议礼,命安为总裁官。寻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删定律令。

洪武元年,命知制诰兼修国史。帝尝御东阁,与安及章溢等论前代兴亡本末。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帝曰:“居高位者易骄,处佚乐者易侈。骄则善言不入,而过不闻;侈则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不亡。卿言甚当。”又论学术。安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何从治?”安顿首曰:“陛下所言,可谓深探其本矣。”安事帝十余岁,视诸儒最旧。及官侍从,宠愈渥。御制门帖子赐之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人荣之。御史或言安隐过。帝诘曰:“安宁有此,且若何从知?”曰:“闻之道路。”帝大怒,立黜之。

洪武元年四月,江西行省参政阙,帝以命安,谕之曰:“朕渡江,卿首谒军门,敷陈王道。及参幕府,裨益良多。继入翰林,益闻谠论。江西上游地,抚绥莫如卿。”安辞。帝不许。至任,政绩益著。其年九月卒于官。疾剧,草上时务十二事。帝亲为文以祭,追封姑孰郡公。

子晟,洪武中为浙江按察使,以贪贿诛。其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余人为军,后死亡且尽。所司复至晟家勾补,安继妻陈诣阙诉,帝念安功,除其籍。

初,安之裁定诸礼也,广德钱用壬亦多所论建。

用壬,字成夫。元南榜进士第一,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留之,授以官。大军下淮、扬,来归。累官御史台经历,预定律令。寻与陶安等博议郊庙、社稷诸仪。其议释奠、耤田,皆援据经文及汉、魏以来故事以定其制。诏报可,语详《礼志》。洪武元年分建六部官,拜用壬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举诸政,皆专属礼官。又诏与儒臣议定乘舆以下冠服诸式。时儒生多习古义,而用壬考证尤详确,然其后诸典礼亦多有更定云。其年十二月,请告归。

詹同,字同文,初名书,婺源人。幼颖异,学士虞集见之曰:“才子也。”以其弟槃女妻之。至正中,举茂才异等,除郴州学正。遇乱,家黄州,仕陈友谅为翰林学士承旨。太祖下武昌,召为国子博士,赐名同。时功臣子弟教习内府,诸博士治一经,不尽通贯。同学识淹博,讲《易》、《春秋》最善。应教为文,才思泉涌,一时莫与并。迁考功郎中,直起居注。会议袷禘礼,同议当,遂用之。

洪武元年,与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循行天下,访求贤才。还,进翰林直学士,迁侍读学士。帝御下峻,御史中丞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诣请室自裁,所以励廉耻,存国体也。”同时侍侧,遂取《戴记》及贾谊疏以进,复剀切言之。帝尝与侍臣言:声色之害甚于鸩毒,创业之君,为子孙所承式,尤不可不谨。同因举成汤不迩声色,垂裕后昆以对。其因事纳忠如此。

四年进吏部尚书。六年兼学士承旨,与学士乐韶凤定释奠先师乐章。又以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治道之详,虽有纪载,尚未成书,请编《日历》。帝从之,命同与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七年五月书成,自起兵临濠至洪武六年,共一百卷。同等又言:《日历》秘天府,人不得见。请仿唐《贞观政要》,分辑圣政,宣示天下。帝从之。乃分四十类,凡五卷,名曰《皇明宝训》。嗣后凡有政迹,史官日记录之,随类增入焉。是年赐敕致仕,语极褒美。未行,帝复命与濂议大祀分献礼。久之,起承旨,卒。

同以文章结主知,应制占对,靡勿敏赡。帝尝言文章宜明白显易,通道术,达时务,无取浮薄。同所为多称旨,而操行尤耿介,故至老眷注不衰。

子徽,字资善,洪武十五年举秀才。官至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有才智,刚决不可犯。勤于治事,为帝所奖任。然性险刻。李善长之死,徽有力焉。蓝玉下狱,语连徽及子尚宝丞绂,并坐诛。

同从孙希原,为中书舍人,善大书。宫殿城门题额,往往皆希原笔也。

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元末举乡荐,为池州学正,讲授有法。蕲、黄盗起,弃官隐石门。数避兵逋窜,卒未尝一日废学。太祖下徽州,以邓愈荐,召问时务。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太祖善之。吴元年,授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以年老,特免朝谒。洪武元年进翰林学士,定宗庙时享斋戒之礼。寻命与诸儒修《女诫》,采古贤后妃事可法者编上之。大封功臣,制词多升撰,时称典核。逾年,请老归,卒年七十二。

升自幼力学,至老不倦。尤邃经学。所作诸经旁注,辞约义精。学者称枫林先生。子同官礼部侍郎,坐事死。

崔亮,字宗明,藁城人。元浙江行省掾。明师至旧馆,亮降,授中书省礼曹主事。迁济南知府。以母忧归。洪武元年冬,礼部尚书钱用壬请告去,起亮代之。初,亮居礼曹时,即位、大祀诸礼皆其所条画,丞相善长上之朝,由是知名。及为尚书,一切礼制用壬先所议行者,亮皆援引故实,以定其议。考证详确,逾于用壬。

二年,议上仁祖陵曰“英陵”,复请行祭告礼。太常博士孙吾与以汉、唐未有行者,驳之。亮曰:“汉光武加先陵曰‘昌’,宋太祖亦加高祖陵曰‘钦’,曾祖陵曰‘康’,祖陵曰‘定’,考陵曰‘安’,盖创业之君尊其祖考,则亦尊崇其陵。既尊其陵,自应祭告,礼固缘人情而起者也。”廷议是亮。顷之,亮言:“《礼运》曰‘礼行于郊,则百神受职。’今宜增天下神祗坛于圜丘之东,方泽之西。”又言:“《郊特牲》‘器用陶匏’,《周礼疏》‘外祀用瓦’。今祭祀用瓷,与古意合。而槃盂之属,与古尚异,宜皆易以瓷,惟笾用竹。”又请大祀前七日,陪祀官诣中书受誓戒,戒辞如唐礼。又依《周礼》定五祀及四时荐新、稞礼、圭瓒、郁鬯之制。并言旗纛月朔望致祭,烦而渎,宜止,行于当祭之月。皆允行。帝尝谓亮:“先贤有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今祭祀省牲于神坛甚迩,心殊未安。”亮乃奏考古省牲之仪,远神坛二百步。帝大喜。

帝虑郊社诸祭,坛而不屋,或骤雨沾服。亮引宋祥符九年南郊遇雨,于太尉厅望祭,及元《经世大典》坛垣内外建屋避风雨故事,奏之。遂诏:建殿于坛南,遇雨则望祭。而灵星诸祠亦皆因亮言建坛屋焉。时仁祖已配南北郊,而郊祀礼成后,复诣太庙恭谢。亮言宜罢,惟先祭三日,诣太庙以配享告。诏可。帝以日中有黑子,疑祭天不顺所致,欲增郊坛从祀之神。亮执奏:汉、唐烦渎,不宜取法。乃止。帝一日问亮曰:“朕郊祀天地,拜位正中,而百官朝参则班列东西,何也?”亮对曰:“天子祭天,升自午陛,北向,答阳之义也;祭社,升自子陛,南向,答阴之义也。若群臣朝参,当避君上之尊,故升降皆由卯陛,朝班分列东西,以避驰道,其义不同。”亮仓卒占对,必傅经义,多此类。

自郊庙祭祀外,朝贺山呼、百司笺奏、上下冠服、殿上坐墩诸仪及大射军礼,皆亮所酌定。惟言“大祀帝亲省牲,中祀、小祀之牲当遣官代”,帝命:“亲祭者皆亲省”。又请依唐制,令郡国奏祥瑞。帝以灾异所系尤重,命有司驿闻,与亮议异焉。三年九月,卒于官。其后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牛梦炎、刘仲质之属,亦各有所论建。

牛谅,字士良,东平人。洪武元年,举秀才,为典簿。与张以宁使安南还,称旨,三迁至礼部尚书。更定释奠及大祀分献礼,与詹同等议省牲、冠服。御史答禄与权请祀三皇。太祖下其议礼官,并命考历代帝王有功德者庙祀之。七年正月,谅奏:三皇立庙京师,春秋致祭。汉、唐以下,就陵立庙。帝为更定行之,亦详《礼志》。是年怠职,降主事。未几,复官。后仍以不任职罢。谅著述甚多,为世传诵。

答禄与权,字道夫,蒙古人。仕元为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入明,寓河南永宁。洪武六年,用荐授秦府纪善,改御史。请重刊律令。盱眙民进瑞麦,与权请荐宗庙。帝曰:“以瑞麦为朕德所致,朕不敢当。其必归之祖宗。御史言是也。”明年出为广西按察佥事。未行,复为御史。上书请祀三皇。下礼官议,遂并建帝王庙。且遣使者巡视历代诸陵寝。设守陵户二人,三年一祭,其制皆由此始。又请行禘礼,议格不行。改翰林修撰,坐事降典籍,寻进应奉。十一年以年老致仕。禘礼至嘉靖中始定。

张筹,字惟中,无锡人。父翼,尝劝张士诚将莫天佑降,复请于平章胡美勿僇降人,城中人得完。以詹同荐,授翰林应奉,改礼部主事。奉诏与尚书陶凯编集汉、唐以来藩王事迹,为《归鉴录》。洪武九年,由员外郎进尚书,与学士宋濂定诸王妃丧服之制。筹记诵淹博,在礼曹久,谙于历代礼文沿革。然颇善附会。初,陶安等定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诸仪,行数年矣。洪武九年,筹为尚书,乃更议合社稷为一坛,罢勾龙、弃配位,奉仁祖配飨,以明祖社尊而亲之之道,遂以社稷与郊庙祀并列上祀。识者窃非之。已,出为湖广参政。十年坐事罚输作。十二年仍起礼部员外郎。后复官,以事免。

朱梦炎,字仲雅,进贤人。元进士,为金谿丞。太祖召居宾馆,命与熊鼎集古事,为质直语,教公卿子弟,名曰《公子书》。洪武十一年,自礼部侍郎进尚书。帝方稽古右文,梦炎援古证今,剖析源流,如指诸掌,文章详雅有根据。帝甚重之。卒于官。

刘仲质,字文质,分宜人。洪武初,以宜春训导荐入京,擢翰林典籍,奉命校正《春秋本末》。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命与儒臣定释奠礼,颁行天下学校。每岁春秋仲月,通礼孔子如仪。时国子学新成,帝将行释菜。侍臣有言:孔子虽圣,人臣也,礼宜一奠再拜。帝曰:“昔周太祖如孔子庙,左右谓不宜拜。周太祖曰:‘孔子,百世帝王师,何敢不拜!’今朕有天下,敬礼百神,于先师礼宜加崇。”乃命仲质详议。仲质请帝服皮弁执圭,诣先师位前,再拜,献爵,又再拜,退易服。乃诣彝伦堂命讲,庶典礼隆重。诏曰“可”。又立学规十二条,合钦定九条,颁赐师生。已,复奉命颁刘向《说苑》、《新序》于学校,令生员讲读。是年冬改华盖殿大学士,帝为亲制诰文。坐事贬御史。后以老致仕。仲质为人厚重笃实,博通经史,文体典确,常当帝意焉。

陶凯,字中立,临海人。领至正乡荐,除永丰教谕,不就。洪武初,以荐征入,同修《元史》。书成,授翰林应奉,教习大本堂,授楚王经。三年七月与崔亮并为礼部尚书,各有敷奏。军礼及品官坟茔之制,凯议也。其年,亮卒。凯独任,定科举式。明年会试,以凯充主考官,取吴伯宗等百二十人程文进御,凯序其首简,遂为定例。帝尝谕凯曰:“事死如事生,朕养已不逮,宜尽追远之道。”凯以太庙已有常祀,乃请于乾清宫左别建奉先殿,以奉神御。明奉先殿之制自此始。五年,凯言:“汉、唐、宋时皆有会要,纪载时政。今起居注虽设,其诸司所领谕旨及奏事簿籍,宜依会要,编类为书,庶可以垂法后世。下台省府者,宜各置铜柜藏之,以备稽考,俾无遗阙。”从之。明年二月,出为湖广参政。致仕。八年起为国子祭酒。明年改晋王府左相。

凯博学,工诗文。帝尝厌前代乐章多谀辞,或未雅驯,命凯与詹同更撰,甚称旨。长至侍斋宫,言:宜有篇什以纪庆成。遂命凯首唱,诸臣俱和,而宋濂为之序。其后扈行陪祀,有所献,帝辄称善。一时诏令、封册、歌颂、碑志多出其手云。凯尝自号“耐久道人”。帝闻而恶之。坐在礼部时朝使往高丽主客曹误用符验,论死。

曾鲁,字得之,新淦人。年七岁,能暗诵《五经》,一字不遗。稍长,博通古今。凡数千年国体、人才,制度沿革,无不能言者。以文学闻于时。元至正中,鲁帅里中豪,集少壮保乡曲。数具牛酒,为开陈顺逆。众皆遵约束,无敢为非义者。人号其里曰“君子乡”。

洪武初,修《元史》,召鲁为总裁官。史成,赐金帛,以鲁居首。乞还山,会编类礼书,复留之。时议礼者蜂起。鲁众中扬言曰:“某礼宜据某说则是,从某说则非。”有辨诘者,必历举传记以告。寻授礼部主事。开平王常遇春薨,高丽遣使来祭。鲁索其文视之,外袭金龙黄帕,文不署洪武年号。鲁让曰:“龙帕误耳,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于义何居?”使者谢过,即令易去。安南陈叔明篡立,惧讨,遣使入贡以觇朝廷意。主客曹已受其表,鲁取副封视之,白尚书诘使者曰:“前王日熞,今何骤更名?”使者不敢讳,具言其实。帝曰:“岛夷乃狡犭会如此耶!”却其贡。由是器重鲁。

五年二月,帝问丞相:“鲁何官?对曰:“主事耳。”即日超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鲁以“顺”字犯其父讳,辞,就朝请下阶。吏部持典制,不之许。戍将捕获倭人,帝命归之。儒臣草诏,上阅鲁稿大悦,曰:“顷陶凯文已起人意,鲁复如此,文运其昌乎!”未几,命主京畿乡试。甘露降钟山,群臣以诗赋献,帝独褒鲁。是年十二月引疾归,道卒。淳安徐尊生尝曰:“南京有博学士二人,以笔为舌者宋景濂,以舌为笔者曾得之也。”鲁属文不留藁,其徒间有所辑录,亦未成书云。

洪武中,礼部侍郎二十余人,其知名者,自曾鲁外,有刘崧、秦约、陈思道、张衡数人。崧自有传。

约,崇明人,字文仲。博学,工辞章。洪武初,以文学举。召试《慎独箴》,约文第一,立擢礼部侍郎。母老乞归。已,复召入陈三事,皆切直。仍乞归,卒。

思道,山阴人,字执中。以进士授刑部主事。帝赏其执法,超拜兵部侍郎,益励风节,人莫敢干以私。改礼部,乞归。居家,不殖生产。守令造门不得见。久之,卒。

衡事别载。

任昂,字伯颙,河阴人。元末举进士,除知宁晋县,不赴。洪武初,荐起为襄垣训导,擢御史。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帝加意太学,罢祭酒李敬、吴颙,命昂增定监规八条。遂以曹国公李文忠、大学士宋讷兼领国子监事。会司谏关贤上言:“迩来郡邑所司非人,师道不立,岁选士多缺;甚至俊秀生员,点充承差,乖朝廷育贤意。”昂乃奏定天下:岁贡士从翰林院考试,以为殿最。明年,命科举与荐举并行。昂条上科场成式,视前加详,取士制始定。广东都指挥狄崇、王臻以妾为继室,乞封。下廷议,昂持不可,从之。遂命昂及翰林院定嫡妾封赠例,因诏偕吏部定文官封赠例十一,荫叙例五,颁示中外。

寻请更定冕服之制。及朝参坐次。又奏毁天下淫祠,正祀典称号:“蜀祀秦守李冰,附以汉守文翁、宋守张咏;密县祀太傅卓茂;钧州祀丞相黄霸;彭泽祀丞相狄仁杰,皆遗爱在民。李龙迁祀于隆州,谢夷甫祀于福州,皆为民捍患。吴丞相陆逊以劳定国,宜祀于吴,以子抗、从子凯配。元总管李黼立祀江州,元帅余阙立庙安庆,皆以死勤事。从阙守皖,全家殉义者,有万户李宗可,宜配享阙庙。”皆报可。明年命以乡饮酒礼颁天下,复令制大成乐器,分颁学宫。是时,以八事考课外吏,及次第云南功赏,事不隶礼部,帝皆令昂主其议。寻予告归。

李原名,字资善,安州人。洪武十五年,以通经儒士举为御史。二十年使平缅归,言:“思伦发怀诈窥伺,宜严边备。靖江王以大理印行令旨,非法,为远人所轻。”称旨,擢礼部尚书。自是远方之事多咨之。高丽奏辽东文、高、和、定州皆其国旧壤,乞就铁岭屯戍。原名言:“数州皆入元版图,属于辽,高丽地以鸭绿江为界。今铁岭已置卫,不宜。”复有陈请,帝命谕其国守分土,无生衅。安南岁贡方物,帝念其劳民,原名以帝意谕之,令三年一贡,自是为定制。又以帝命行养老之政,申明府州县岁贡多寡之数,定官民巾服之式,皆著为令。

初,以答禄与权言,建历代帝王庙。至是原名请以风后、力牧等三十六人侑享。帝去赵普、安章、阿术而增陈平、冯异、潘美、木华黎,余悉如原名奏。鲁王薨,定丧服之制。进士王希曾请丧出母,原名谓非礼,宜禁。凡郊祀、宗庙、社稷、岳渎诸制,先后儒臣论定,时有详略,帝悉令原名更正之。诸礼臣惟原名在任久。二十三年以老致仕。

乐韶凤,字舜仪,全椒人。博学能文章。谒太祖于和阳,从渡江,参军事。洪武三年,授起居注,数迁。六年拜兵部尚书,与中书省、御史台、都督府定教练军士法。改侍讲学士,与承旨詹同正释奠先师乐章,编集《大明日历》。七年,帝以祭礼驾还,应用乐舞前导,命韶凤等撰词。因撰《神降祥》、《神贶惠》、《酣酒》、《色荒》、《禽荒》诸曲以进,凡三十九章,曰《回銮乐歌》,皆寓规谏。礼部具《乐舞图》以上,命太常肄习之。

明年,帝以旧韵出江左,多失正,命与廷臣参考中原雅音正之。书成,名《洪武正韵》。又命孝陵寝朔望祭祀及登坛脱舄诸礼议,皆详稽故实。俱从之。寻病免。未几,复起为祭酒。奉诏定皇太子与诸王往复书劄礼,考据精详,屡被褒答。十三年致仕归,以寿终。弟晖、礼、毅,皆知名。

赞曰:明初之议礼也,宋濂方家居,诸仪率多陶安裁定。大祀礼专用安议,其余参汇诸说,从其所长:祫禘用詹同,时享用朱升,释奠、耕耤用钱用壬,五祀用崔亮,朝会用刘基,祝祭用魏观,军礼用陶凯。皆能援据经义,酌古准今,郁然成一代休明之治。虽折中断制,裁自上心,诸臣之功亦曷可少哉。

元史·列传·卷七十二

吕思诚

吕思诚,字仲实,平定州人。六世祖宗礼,金进士,辽州司户。宗礼生仲堪,亦举进士。仲堪生时敏,时敏生钊,为千夫长,死国事。钊生德成,德成生允,卒平定知州致仕,思诚父也。母冯氏,梦一丈夫,乌巾、白襕衫、红鞓束带,趋而揖曰:“我文昌星也。”及寤,思诚生,目有神光,见者异之。及长,从萧学治经。已而入国子学为陪堂生,试国子伴读,中其选。擢泰定元年进士第,授同知辽州事,未赴。丁内艰。改景州蓚县尹。差民户为三等,均其徭役;刻孔子象,令社学祀事;每岁春行田,树畜勤敏者,赏以农器,人争趋事,地无遗力。民石安儿等,流离积年,至是,闻风复业。印识文簿,畀社长藏之,季月报县,不孝弟、不事生业者,悉书之,罚其输作。胥吏至社者,何人用饮食若干,多者责偿其直。豪猾者窜名职田户,思诚尽祛其弊。天历兵兴,豫贷钞于富民,令下造军器,事皆先集,民用不扰。于后得官价,亟以还民。翟彝自其大父因河南乱,被掠为人奴,岁纳丁粟以免作。思诚知彝力学,如其主与之约,终彝身粟三十石,仍代之输,彝得为良民。他日买羊,刘智社民李,持酒来见,诉其弟匿羊,思诚叱之退。王青兄弟四人,友爱弥笃,思诚至其家,取酒劝酬,欢同骨肉。李之兄弟相谓曰:“我等终不敢见尹矣。”各具酒食相切责,悔前过,析居三十年,复还同爨。镇民张复,叔母孀居,且瞽,丐食以活,恐思诚闻之,即日迎养。思诚怜其贫,令为媒互人以养之。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谓龙也,祷之即雨。思诚以其惑人,杀蛇,逐道士,雨亦随至,遂有年。县多淫祠,动以百余计,刑牲以祭者无虚日,思诚悉命毁之,唯存江都相董仲舒祠。

擢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俄升编修。文宗在奎章阁,有旨取国史阅之,左右舁匮以往,院长贰无敢言。思诚在末僚,独跪阁下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自古天子无观阅之者。”事遂寝。寻擢国子监丞,升司业,拜监察御史。与斡玉伦徒等劾中书平章政事彻里帖木儿变乱朝政,章上,留中不下,思诚纳印绶殿前,遂出佥广西廉访司事。巡行郡县,土官有于元帅者,恃势鱼肉人,恐事觉,阴遣其子迓思诚于道。思诚缚之,悉发其阴私,痛惩其罪,一道震肃。移浙西。达识帖睦迩时为南台御史大夫,与江浙省臣有隙,嗾思诚劾之,思诚曰:“吾为天子耳目,不为台臣鹰犬也。”不听。已而闻行省平章左吉贪墨,浙民多怨之,思诚奏疏其罪,流之海南。

复召为国子司业,迁中书左司员外郎。盗杀河南省臣,以伪檄呼廉访使段辅入行省事,及事败,诖误者三十余人,将置于法,思诚言于朝,皆释之。升左司郎中。思诚素刚直,人多嫉之,遂以言罢。起为右司郎中,拜刑部尚书。科举复行,与佥书枢密院事韩镛为御试读卷官。改礼部尚书,御史台奏为治书侍御史,总裁辽、金、宋三史,升侍御史,枢密院奏为副使,御史台留为侍御史。会平章政事巩卜班不法,监察御史劾之,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曰:“姑徐之。”思诚趣入奏,巩卜班罢。大夫衔思诚,将谋挤之,思诚即谒告。朝廷知思诚无他,迁河东廉访使。未几,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出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诸生抗疏留之,不可。道中授湖北廉访使,入拜中书参知政事,升左丞,转御史中丞。劾奏清道官不尽职,罢之。再任左丞、知经筵事,提调国子监,兼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加荣禄大夫,总裁后妃、功臣传,会粹《六条政类》,帝赐玉带,眷顾弥笃。又为枢密副使,仍知经筵事,复为中书左丞。御史大夫纳麟,诬参政孔思立受赇事,或欲连中思诚,纳麟曰:“吕左丞素有廉声,难以及之。”遂止。

拜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吏部尚书契哲笃、左司都事武祺等,建言更钞法,以楮币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为母,铜钱为子,命廷臣集议。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譬之蒙古人以汉人子为后,皆人类也,尚终为汉人之子,岂有故纸为父而立铜为子者乎?”一座咸笑。思诚又曰:“钱钞用法,见为一致,以虚换实也。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虑下民知之,藏其实而弃其虚,恐不利于国家也。”契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尔。”思诚曰:“至元钞非伪,人为伪尔。交钞若出,亦为伪者矣。且至元钞犹故戚也,家之童奴且识之;交钞犹新戚也,虽不敢不亲,人未识也,其伪反滋多尔。况祖宗之成宪,其可轻改哉!”契哲笃曰:“祖宗法弊,亦可改矣。”思诚曰:“汝辈更法,又欲上诬世皇,是汝与世皇争高下也。且自世皇以来,诸帝皆谥曰孝,改其成宪,可谓孝乎?”契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不通古今,道听而途说,何足行哉!”契哲笃忿曰:“我等策既不可行,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直,颇狐疑未决。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独曰:“吕祭酒之言亦有是者,但不当在庙堂上大声历色尔。”已而监察御史承望风旨,劾思诚狂妄,夺其诰命并所赐玉带,复左迁湖广行省左丞,遣太医院宣使秦初即其家迫遣之。初窘辱之,不遗余力,思诚不为动。贻书参议龚伯遂曰:“去年许可用为河南左丞,今年吕思诚为湖广左丞,世事至此,足下得无动心乎?”

抵武昌城下,语诸将曰:“贼据城与诸君相持经久,必不知吾为此来,出其不意,可以入城。”遂行。诸将不获已,随其后,竟不烦转斗而入。询其故,贼仓卒无备。尽惊走。思诚乃大会军民官吏告之曰:“贼去,示吾弱也,规将复来。”于是申号令,戒职事,修器械,葺城郭,明部伍,先谋自守,徐议出征。苗军暴横,侵辱省宪,思诚正色叱之曰:“若等能杀吕左丞乎?”自是无敢复至。曾未数日,召还,复为中书左丞。思诚去二日,城复陷。移光禄大夫、大司农。俄得疾,以至正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卒,年六十有五。

思诚气宇凝定,素以劲拔闻,不为势利所屈。三为祭酒,一法许衡之旧,诸生从化,后多为名士。尝病古注疏太繁,魏了翁删之太简,将约其中以成书,不果。有文集若干卷、《两汉通纪》若干卷。谥忠肃。

汪泽民

汪泽民,字叔志,徽之婺源州人,宋端明殿学士藻之七世孙也。少警悟,家贫力学,既长,遂通诸经。延祐初,以《春秋》中乡贡,上礼部,下第,授宁国路儒学正。五年,遂登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以母年八十,上书愿夺所授官一等或二等,得近地以便养,不允。南归奉母之官。州民李氏,以赀雄,其弟死,妻誓不他适,兄利其财,嗾族人诬妇以奸事。狱成而泽民至,察知其枉,为直之。会朝廷征江南包银,府檄泽民分辨,民不扰而事集。寻迁南安路总管府推官。镇守万户朵儿赤,持官府短长,郡吏王甲,殴伤属县长官,诉郡,同僚畏朵儿赤,托故不视事,泽民独捕甲,系之狱。朵儿赤赂巡按御史,受甲家人诉,欲出之,泽民正色与辨,御史沮怍,夜竟去,乃卒罪王甲。潮州府判官钱珍,以奸淫事杀推官梁楫,事连广东廉访副使刘珍,坐系者二百余人,省府官凡六委官鞫问,皆顾忌淹延弗能白,复檄泽民谳之,狱立具,人服其明。迁信州路总管府推官。丁母忧,服除,授平江路总管府推官。有僧净广,与他僧有憾,久绝往来,一日,邀广饮,广弟子急欲得师财,且苦其棰楚,潜往它僧所杀之。明日诉官,它僧不胜考掠,乃诬服,三经审录,词无异,结案等报。泽民取行凶刀视之,刀上有铁工姓名,召工问之,乃其弟子刀也,一讯吐实,即械之而出他僧,人惊以为神。调济宁路兖州知州,孔子后衍圣公袭封职三品,泽民建议,以谓宜升其品秩,以示褒崇宣圣之意,廷议从之。

至正三年,朝廷修辽、金、宋史,召泽民赴阙,除国子司业,与修史。书成,迁集贤直学士,阶太中大夫。未两月,即移书告老。大学士和尚曰:“集贤、翰林,实养老尊贤之地,先生何为遽去?愿少留,以副上意。”泽民曰:“以布衣叨荣三品,志愿足矣。”遂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既归田里,与门生故人相往返嬉游,超然若忘世者。

十五年,蕲黄贼陷徽州,时泽民居宣州。已而贼来犯宣州,江东廉访使道童雅重泽民,日就之询守御计,城得无虞。明年,长枪军琐南班等叛,来寇城,或劝泽民去,泽民曰:“我虽无官守,故受国厚恩,临危爱死,非臣子节。”留不去,凡战斗筹画,多泽民参决之,累败贼兵。既而寇益众,城陷,泽民为所执。使之降,大骂不屈,遂遇害,年七十。事闻,赠资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左丞,追封谯国郡公,谥文节。

干文传

干文传,字寿道,平江人。祖宗显,宋承信郎。父雷龙,乡贡进士。宗显之先世以武弁入官,而力教其子以文易武,故雷龙两举进士,宋亡,不及仕。及生文传,乃名今名以期之。文传少嗜学,十岁能属文,未冠,已有声誉,用举者为吴及金坛两县学教谕、饶州慈湖书院山长。仁守诏举进士,文传首登延祐二年乙科,授同知昌国州事,累迁长洲、乌程两县尹,升婺源知州,又知吴江州。

文传长于治剧,所至俱有善政。自其始至昌国,即能柔之以恩信,于是海岛之民,虽顽犷不易治,至有剽掠海中若化外然者,亦为之变俗。初,长官强愎自恣,文传推诚以待之,久乃自屈服。盐场官方倚转运司势,虐使州民,家业破荡,文传语同列曰:“吾属受天子命,以牧此民,可坐视而弗之救乎!”乃亟为陈理,上官莫能夺,民赖以免。长洲为文传乡邑,文传徙榻公署,无事未尝辄出,而亲旧莫敢通私谒。会创行助役法,凡民田百亩,令以三亩入官,为受役者之助。文传既专任其县事,而行省又以无锡州及华亭、上海两县之事诿焉。文传谕豪家大姓,以腴田来归,而中人之家,自是不病于役。其在乌程,有富民张甲之妻王,无子,张纳一妾于外,生子,未晬,王诱妾以儿来,寻逐妾,杀儿焚之。文传闻而发其事,得死儿余骨,王厚贿妾之父母,买邻家儿为妾所生,儿初不死。文传令妾抱儿乳之,儿啼不就乳,妾之父母吐实,乃呼邻妇至,儿见之,跃入其怀,乳之即饮,王遂伏辜。丹徒县民有二弟共杀其姊者,狱久不决,浙西廉访司俾文传鞫之,既得其情,其母乞贷二子命,为终养计,文传谓二人所承有轻重,以首从论,则为首者当死,司官从之。婺源之俗,男女婚聘后,富则渝其约,有育其女至老死不嫁者;亲丧,贫则不举,有停其柩累数世不葬者。文传下车,即召其耆老,使以礼训告之,阅三月而婚丧俱毕。宋大儒朱熹,上世居婺源,故业为豪民所占,子孙诉于有司,莫能直,文传谕其民以理,不烦穷治而悉归之。复募好义者,即其故宅基建祠,俾朱氏世守焉。有富民江丙,出游京师,娶娼女张为妇,江既客死,张走数千里,返其柩以葬,前妻之子因苦之,既而杀之,瘗其尸山谷间。官司知之,利其贿不问,文传乃发其事,而论如法。文传莅官,其所设施多此类,故其治行往往为诸州县最。韩镛时佥浙西廉访司事,作《乌程谣》以纪其绩,论者谓其有古循吏之风。

至正三年,召赴阙,承诏预修《宋史》,书成,赏赉优渥,仍有旨四品以下各进一官。擢文传集贤待制。亡何,以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卒,年七十八。

文传气貌充伟,识度凝远,喜接引后进,考试江浙、江西乡闱,所取士后多知名。为文务雅正,不事浮藻,其于政事为尤长云。

韩镛

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中进士第,授将仕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寻迁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国子博士,俄拜监察御史。当时由进士入官者仅百之一,由吏致位显要者常十之九。帝乃欲以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镛上言:“吏部掌天下铨衡,岩起从吏入官,乌足尽知天下贤才。况尚书秩三品,岩起累官四品耳,于法亦不得升。”制可其奏。

天历元年,除佥浙西廉访司事,击奸暴,黜贪墨,而特举乌程县尹干文传治行为诸县最,所至郡县,为之肃然。二年,转江浙财赋副总管。至顺元年,除国子司业,寻迁南行台治书侍御史。顺帝初,历佥宣徽及枢密院事。至正二年,除翰林侍讲学士,既而拜侍御史,以刚介为时所忌,言事者诬劾其赃私,乃罢去。五年,台臣辨其诬,遂复起参议中书省事。

七年,朝廷慎选守令,参知政事魏中立言于帝:“当今必欲得贤守令,无加镛者。”帝乃特署镛姓名,授饶州路总管。饶之为俗尚鬼,有觉山庙者,自昔为妖以祸福人,为盗贼者事之尤至,将为盗,必卜之。镛至,即撤其祠宇,沉土偶人于江。凡境内淫祠有不合祀典者,皆毁之。人初大骇,已而皆叹服。镛知民可教,俾俊秀入学宫,求宿儒学行俱尊者,列为《五经》师,旦望必幅巾深衣以谒先圣,月必考订课试,以示劝励。每治政之暇,必延见其师生,与之讲讨经义,由是人人自力于学,而饶之以科第进者,视他郡为多。镛居官廨,自奉淡泊,僚属亦皆化之。先是,朝使至外郡者,官府奉之甚侈,一不厌其所欲,即衔之,往往腾谤于朝,其出使于饶者,镛延见郡舍中,供以粝饭,退皆无有后言。其后有旨以织币脆薄,遣使笞行省臣及诸郡长吏。独镛无预。镛治政,虽细事,其详密多类此。

十年,拜中书参知政事。十一年,丞相脱脱在位,而龚伯璲辈方用事,朝廷悉议更张,镛有言,不见听。人或以镛优于治郡,而执政非其所长,遂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及脱脱罢,用事者悉诛,而镛又独免祸。乃迁西行台中丞,殁于官。

李稷

李稷,字孟豳,滕州人。稷幼颖敏,八岁能记诵经史。从其父官袁州,师夏镇,又从官铅山,师方回孙。镇、回孙皆名进士,长于《春秋》,稷兼得其传。泰定四年,中进士第,授淇州判官。淇当要冲,稷至,能理其剧。岁大饥,告于朝堂以赈之,民获以苏。游民尚安儿,饮博亡赖,稷疑其为非,督弓兵擒之,果盗邻村王甲家财,与其党五人俱伏辜。调海陵县丞,亦有能声。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擢御史台照磨。

至正初,出为江南行台监察御史,迁都事,又入为监察御史。劾奏阉宦高龙卜恃赖恩私,侵挠朝政,擅作威福,交通时相,请谒公行,为国基祸,乞加窜逐,以正邦刑。章上,流高龙卜于征东。又言:“御史封事,须至御前开拆,以防壅蔽之患。言事官须优加擢用,以开谏诤之路。殿中侍御史、给事中、起居注,须任端人直士,书百司奏请,及帝所可否,月达省台,付史馆,以备纂修之实。”承天护圣寺火,有旨更作,乃上言:“水旱相仍,公私俱乏,不宜妄兴大役。”议遂寝。会朝廷方注意守令,因言:“下县尹多从吏部铨注,或非其才,宜并归省选。茶盐铁课,责备长吏,动受刑谴,何以临民,宜分委佐贰。投下达鲁花赤,蠹政害民,宜为佐贰。”帝悉可其奏。迁中书左司都事,又四迁为户部尚书。十一年,廷议以中原租税不实,将履亩起税,稷诣都堂言曰:“方今妖寇窃发,民庶流亡,此政一行,是驱民为盗也。”相臣是之。寻参议中书省事,俄迁治书侍御史。

十二年,从丞相脱脱出师征徐州,徐既平,谒告归滕州,迁曾祖父以下十七丧,序昭穆以葬,敕赐碑树焉。既而召为詹事丞,除侍御史,俄迁中书参知政事。皇太子受册,摄大礼使,遂除枢密副使。帝躬祀郊庙,摄太常少卿,寻复为侍御史,又为中书参知政事,俄升资善大夫、御史中丞,寻特加荣禄大夫。至正十九年,丁母忧,两起复,为陕西行省左丞、枢密副使,乞终制,不起。服阕,命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除副詹事。二十四年,出为陕西行台中丞,未行,改山东廉访使。得疾,上章致仕,还京师。卒,年六十一。赠推忠赞理正宪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柱国,追封齐国公,谥文穆。

稷为人孝友恭俭,廉慎忠勤,处家严而有则,与人交,一以诚恪,尤笃于乡党朋友之谊。中丞任择善、陈思谦既没,皆抚其遗孤,人以是多之。出入台省者二十年,始卒无疵,为时名卿云。

盖苗

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聪敏好学,善记诵,及弱冠,游学四方,艺业大进。延祐五年,登进士第,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多系囚,苗请疏决之。知州以为囚数已上,部使者未报,不可决。苗曰:“设使者有问,请身任其责。”知州乃勉从之,使者果阅牍而去。岁饥,白郡府,未有以应。会他邑亦以告,郡府遣苗至户部以请,户部难之,苗伏中书堂下,出糠饼以示曰:“济宁民率食此,况不得此食者尤多,岂可坐视不救乎!”因泣下,时宰大悟,凡被灾者,咸获赈焉。有官粟五百石陈腐,以借诸民,期秋熟还官。及秋,郡责偿甚急,部使者将责知州,苗曰:“官粟实苗所贳,今民饥不能偿,苗请代还。”使者乃已其责。单州税粮,岁输馆陶仓,距单五百余里,载驮担负,民甚苦之,春犹未足。是秋,馆陶大熟,苗先期令民籴粟仓下,十月初,仓券已至,省民力什之五。

辟御史台掾,除山东廉访司经历,历礼部主事,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建言严武备以备不虞,简兵卒以壮国势,全功臣以隆大体,惜官爵以清铨选,考实行以抑奔竞,明赏罚以杜奸欺,计利害以孚民情,去民贼以崇礼节。皆切于时务,公论韪之。天历初,文宗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务穷壮丽,毁民居七十余家,仍以御史大夫督其役。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睹今日之运,百姓跂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恩。今夺农时以创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高帝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满斯民之望哉!且佛以慈悲为心,方便为教,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方便之教乎?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礼哉?”书奏,御史大夫果免督役。入为监察御史。文宗幸护国仁王寺,泛舟玉泉,苗进曰:“今频年不登,边隅不靖,政当恐惧修省,何暇逸游,以临不测之渊乎?”帝嘉纳之,赐以对衣上尊,即日还宫。台臣拟苗佥淮东廉访司事,以闻,帝曰:“仍留盖御史,朕欲闻其谠言也。”以丁外艰去,免丧,除太禧宗禋院都事。中书檄苗行视河道,还言:“河口淤塞,今苟不治,后日必为中原大患。”都水难之,事遂寝。

至正初,用荐者知亳州,修学宫,完州廨。有豪强占民田为己业,民五十余人诉于苗,苗讯治之,豪民咸自引服。苗曰:“尔等罪甚重,然吾观皆有改过意。”遂从轻议。至元四年,起为左司都事,在左司仅十八日,凡决数百事。丁内忧,宰相惜其去,重赙之。至正二年,起为户部郎中,俄擢御史台都事,御史大夫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大夫不悦而起,其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地旧称产金,朝廷建一府六所综其事,民岁买金以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意,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而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三年,入为户部侍郎。四年,由都水监迁刑部尚书。初,盗杀河南省宪官,延坐五百余家,已有诏除首罪外,余从原宥。至是,宰臣追复欲尽诛戮,苗坚持不可。御史趣具狱,苗曰:“肆赦复杀,在法所无,御史独宜劾苗,其敢累朝廷之宽仁乎!”卒用苗议,罢之。出为山东廉访使,民饥为盗,所在群聚,乃上救荒弭盗十二事,劾宣慰使骫骳不法者。有司援例欲征苗所得职田,苗曰:“年荒民困,吾无以救,尚忍征敛以肥己耶!”辄命已之。同僚皆无敢取。召参议中书省事。

五年,出为陕西行台侍御史,迁陕西行省参知政事。六年,复入为治书侍御史,升侍御史,寻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以两京驰道狭隘,奏毁民田庐广之,已遣使督有司治之矣,苗执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乎!”力辩,乃罢。又欲宿卫士悉出为郡长官,俾以养贫,苗议曰:“郡长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哉?果有不能自存,赐之钱可也。若任郡寄,必择贤才而后可。”议遂寝。又欲以钞万贯与角者,苗曰:“诸处告饥,不蒙赈恤,力戏何功,获此重赏乎?”又,佥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直坐其主,宰臣命奉使即行遣,苗请付法司详议,勿使宪司以为口实。于是时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枢机者,欲其相助也,乃每事相抗,何耶?今后有公务,毋白参政。”苗叹曰:“猥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退何俟?”将引去,而适有旨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宰臣怒苗终不解,比至,即除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田里矣。时宰复奏旨趣赴任,苗舁疾就道。至镇,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藩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遂使恩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忧,大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咸利矣。”朝廷从之。迁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还乡里。明年卒,年五十八。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苗学术淳正,性孝友,喜施与,置义田以赡宗族。平居恂恂谦谨,及至遇事,张目敢言,虽经挫折,无少回挠,有古遗直之风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