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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列传·卷一百三十八部分译文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北魏车骑大将军赵肃的孙子。父亲赵玄轨,为隋朝陕州刺史。弘智早年丧母,以奉事父亲孝顺闻名。勤于治学,精通《三礼》、《史记》、《汉书》。隋朝大业年间,为司隶从事。武德初(618),大理卿郎楚之应诏命举荐他,授官詹事府主簿。曾参与修撰《六代史》。开始时即与秘书丞令狐德..、齐王文学袁郎等十多人共同撰写大型类书《艺文类聚》,后转任太子舍人。贞观年间,转任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因病出京为官任莱州刺史。弘智奉事哥哥弘安,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所得到的俸禄都送到哥哥手中。到哥哥去世时,他悲哀得形销骨立超过礼仪。他侍奉寡嫂也很谨慎周到,抚养侄儿以慈爱著称。随即迁任太子右庶子。到东宫太子位被废时,获罪除名。不久起用为光州刺史。

永徽初(650),转任陈王师。高宗下令让弘智在百福殿讲授《孝经》,召来中书门下三品官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生,一道参与讲解经义。弘智阐发畅叙经义的通达幽微之言,备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人、庶人等五种人的孝行。学士们连续不断地进行问难,弘智则应答如流。高宗很高兴地说:“我很专心研习古代典籍,至于《孝经》,更是偏爱反复翻阅。而孝作为一种道德,加以弘扬的话,意义确实深远,所以说:‘以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作为治理天下的法典。’由此可知孝道所以重要的原因了。”并对弘智说:“应该概略地陈述孝经的要领,以辅助有所不及的地方。”弘智回答说:“从前皇帝有直言谏诤的臣子七人,虽然暴虐无德政而不失天下。小臣愚昧,愿意将此言进献皇上。”高宗很高兴,赐给他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不久转任国子祭酒,仍为崇贤馆学士。永徽四年(653)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为宣。有文集二十卷。

裴守真,绛州稷山县人。北魏冀州刺史裴叔业六世孙。父亲裴腘,大业年间为淮南郡司户。适逢淮南郡人杨琳、田瓒依凭本郡造反,尽杀官吏,因为裴腘平素施行仁政,便互相告诫不许惊吓杀害他,还派人护送裴腘和他的妻子儿女回乡。贞观年间,官职做到赞阝县令。

裴守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到母亲去世时,他因悲哀而骨瘦如柴,几乎不能忍受丧母的痛苦。他奉事寡居的姐姐以及兄长也很恭谨,所遵闺门礼法的情形,被士人朋友们推崇。开始时考中进士,后应制举考试入仕,转任乾封县县尉。碰到永淳初(682)关中遭遇大饥荒,守真把他的俸禄全部给了姐姐和众外甥。自己和妻子儿女则连粗粮糙米还填不饱肚子,却始终没有厌倦的意思。不久授官太常博士。

守真尤其善长礼仪之学,当时都认为他的才能很称职。高宗时封嵩山筑坛祭天。诏命礼官商议有关射杀牲畜的事宜,守真奏禀道:“根据《周礼》及《国语》来看,到郊外祭祀天地,古代确是天子亲自射杀祭祀用牲畜。汉武帝只封了泰山,他是命令侍中儒官射杀牲畜来祭天。至于其余的祭祀,也没有射杀牲畜的文字记载。只是君王亲自动手射杀牲畜,虽是古礼,长时间以来已简省废除了。据封禅祭祀天地的礼仪来看,天亮前三四个小时,宰人用有铃的鸾刀斩杀牲畜,待天亮时进行祭祀。等到皇帝的车驾到达祭祀地点,宰杀牲口的事已全部完毕,皇上只需用玉器祭奠,酌酒以献神罢了。如今若于祭祀前一天射杀牲畜,行事失之于过早;若祭祀那天才开始射牲,事情又有损于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的先例,就不是天子亲自射牲的礼仪,射牲的事不可行。”

又有《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部舞乐每次演奏时,皇帝都要面对着站立,守真对这事又议论道:“这两部舞乐开始兴起时,讴歌盛世长久百代相续,赞美六府三事功业的盛大辉煌,与万国民众之心相谐和。其意义与《韶》、《夏》之乐相同,兼用作接待宾客以及祭祀的礼仪,都是祖宗盛德,而子孙享用的意思。详细阅览各种传记,并没有皇帝君主站立观赏的礼节。何况帝王祭天上告成功这样的大事,中外人士毕集,全国民众仰望垂衣拱手而治的安康,外国使臣怀着向往朝拜天子的庆典。所有推行教化长育万物的事,没有什么不是神灵的功绩,岂能在乐舞方面,特别地表明严肃敬畏之意?我们这些臣子仔细商议过了,觉得演奏二部舞乐时,天皇不应当起立。”当时大家都同意守真的意见。恰逢高宗生病,事情就未能实行。及高宗去世,当时没有大行丧礼仪式,守真与同时的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人对过去的先例加以讨论创制一种丧礼仪式,当时人认为很符合于礼。

守真天授年间为司府丞,武则天特别任命他重新审理奉武则天诏命关押的犯人的案子,他坚持公平仁恕之心,前后上奏章免去数十人的罪行。因为这样做的结果不合则天旨意,他被贬为汴州司录,后转任成州刺史。守真施政不追求威严重刑,很被百姓官吏所喜爱。不久转任宁州刺史,成州人送他离任送出境的有数千人。守真长安年间(701~704)去世。

裴守真的儿子裴子余,侍奉继母以孝行闻名。考中明经科入仕,后补官..县县尉。当时他的同事李朝隐、程行谌都以写法令条文著称,子余独以文章学问知名。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子余与朝隐、行谌谁优谁劣,崇业说:“好比春兰和秋菊,都不可偏废。”景龙年间(707~710),为左台监察御史。当时泾州、岐州二州有隋代番户的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上奏章,提出将他们全部没收为官户奴婢,用来做赏赐的人口,赏给位尊受宠幸的人。子余则认为因犯罪而没入官府服杂役的官户,受到皇帝恩泽遇赦宥才成为番户,这些人又是番户的子孙,不可贬抑为贱民,上奏章检举了这件事。开元初(713),转任冀州刺史,为政宽厚仁惠,百姓官吏都称赞他。后又任歧王府长史,加官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十四年(726)去世,谥号为孝。子余居官清廉宽简,与诸位兄弟相亲相爱。他兄弟六人,都有志向与操守。二弟巨卿,为卫尉卿;另一个弟弟耀卿,另外有传。

崔沔,京兆长安县人,北周陇州刺史崔士约的玄孙。先祖从博陵迁居陕西后,世代为望族。父亲崔皑,为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崔沔敦厚恭谨,口中从无二话,侍奉父母很孝顺,学问广博善于写文章。开始应制举考试时,对策高中。不久被落第的人援引议论,武则天就命令主考官重新考核,崔沔所回答的策问,比前次的更加精工,为天下第一,从此大为知名。后转任陆浑(今河南嵩县东北)县主簿。任职期满待调任迁官时,吏部侍郎岑羲非常赏识看重他,对人说:“这人是当今的郄诜。”特为上表举荐提拔为左补阙,后转任祠部员外郎。崔沔为人从容谦和,急遽间不能以言词自我表达,为官端直严肃,未曾屈从沮丧。

睿宗时,征召授官中书舍人。当时崔沔的母亲年老患病住在东都洛阳,崔沔不忍离母而去,坚决请求担任职务清简的闲官,以尽奉养母亲之责,因此改授虞部郎中。不久,授官检校御史中丞。其时监察御史宋宣远,依仗与卢怀慎的亲近,屡屡触犯刑法,崔沔加以检举揭发。还有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为东都留守,与宾客交往频繁,广为收受贿赂,崔沔又要审查这件事。姚崇、卢怀慎当时执掌政事,马上举荐崔沔有史才,转而授官著作郎,其实是夺去他的权柄。

开元七年(719),任太子左庶子。母亲去世,他悲哀瘦损超出礼仪,常在倚庐前接受吊唁,宾客不曾进入安放灵座牌位的房子里。他对人说:“生平并非至亲的人,未曾升堂入室谒见,岂能因生死存亡而改变礼节呢。”中书令张说屡次称赞并举荐他。为母服丧期满,授官中书侍郎。有人对崔沔说:“今日的中书省,都是宰相承奉宣谕拟订命令。侍郎虽然是中书省的副长官,却只是徒设职位而已,完全没有什么事。”崔沔说:“并非如此。设官分有不同职位,上下要互相配合,各申己见,才是成事之理。哪能驯服听命默默无闻而偷生,成为留恋官爵的人呢!”从此每当有拟订诏敕或其他官署里的事时,崔沔常有不同的意见,张说为此很不高兴。不久被贬为魏州刺史,后因考核政绩为第一,被征召回到朝廷,分工执掌吏部十铨事。因清廉正直,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

开元二十四年(736),诏命礼官议论增加祭祀用笾豆(竹编盛食礼器)数目以及服丧制度的法度准则。太常卿韦纟舀奏请增加宗庙的祭奠,每座灵位各增放到十二个笾豆。外祖父母的丧服加到服期九个月的大功服,舅氏的丧服加到服期五个月的小功服,为堂姨、堂舅、舅母服丧请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当时皇上又命令百官对韦纟舀的意见可行与否详加讨论。崔沔仔细地阐述了自己不同的主张。其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人,也提出与崔沔相同的建议。不久又诏命中书门下省参照这些意见详加研究定夺。于是宗庙祭祀大典,每座灵位的笾豆数各加到六个,亲姨舅的丧服为五个月丧期的小功服,舅母丧服为服期三个月的缌麻服,堂姨丧服增至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其余的依照以前的定制,然后下诏施行。崔沔既善长于《仪礼》等礼经,朝廷每有疑惑难解的不同议论,都依靠他进行决断。开元二十七年(739)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

张琇,蒲州解县人。父亲张审素,为..州都督,呆在边境多年。后有人检举审素在军中有贪赃的罪行,诏命监察御史杨汪乘驿站车马急行赶往军中审查这件事。杨汪在路途中被张审素的同党所劫持,当着杨汪的面杀了检举的人,胁迫杨汪上奏章为张审素洗雪罪名。不久蒲州人反过来杀掉了审素的同党,杨汪才得以返回。到了益州,杨汪上书称张审素谋反,于是苛刻地审查张审素,构成他的罪行,把他杀了,抄没了他的家产入官。张 琇与哥哥张王皇,因年幼仅被罚流放岭南。不久两人分别逃回,长年隐藏起来。杨汪后来转任殿中侍御史,改名为万顷。

开元二十三年(735),张王皇、张 琇在京城守候到杨万顷,拔刀把他杀了。张王皇虽为年长的,而首谋及动手杀人,都是张琇干的。杀了杨万顷后,张琇把表状系在刀刃上,自己说明报仇的情况。然后逃跑,准备赶到江南,杀掉与杨万顷同谋罗织父亲罪名的人。走到汜水,被追捕的人所俘获。当时京城里的男女老少,都同情张 琇兄弟年纪幼小而行孝刚烈,能报父仇,多数认为应予怜悯宽恕。中书令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下来。裴耀卿、李林甫坚持说:“国法不能纵容复仇。”皇帝同意这种意见,便对张九龄等人说:“复仇虽然为礼法所容许,杀了人也有刑法律令俱在。孝子的情意,守义而不顾性命,然国家设立法令,又哪能容忍杀人!杀了张 琇兄弟仍可成就他们复仇的志向,赦免他们就会有损刑法律令的庄严。然而民众喧哗议论影响很大,所以必须告示天下。”于是颁发诏敕道:“张王皇兄弟共同杀人,经推究审问已从实招供,法律有治罪条文,两人都各犯死罪。近来听说士大夫及百姓中,很有些喧哗议论,同情他们为父复仇,有的说本来所定治罪条文枉曲过分。然而国家设立法令,行事在于久长,是用以帮助人们的,希望制止杀人。各人都要表明为人子的心意,谁又不是遵守孝道的大丈夫,若如此反复不绝,互相杀戮哪有了结。皋陶做士大夫,法令在于必行;曾参杀人,也不可饶恕。对张 琇兄弟不宜施加酷刑处死,于市井上陈尸示众;而宜交河南府出告示加以处决。”

张王皇、张琇死后,百姓士大夫都怜悯伤悼他们,为他们写作哀祭文章,张贴在大路边。市民们为他们集资在他们被处死的地方修了一口义井,并把张王皇、张 琇安葬在洛阳市东北的北邙山上,又恐怕杨万顷家的人来掘墓,一起修了好几个疑惑人的坟墓。当时的人伤悼他们竟如此深情。

崔衍,左丞崔伦的儿子。继母李氏对崔衍不慈惠。崔衍做富平县尉时,崔伦出使到吐藩去,很长时间才回家,李氏穿着破衣服来见崔伦。崔伦问她怎么会这样,李氏声称:“从你出使吐蕃以后,崔衍就不供给衣食费用。”崔伦听后极为愤怒,召唤崔衍前来大加责骂,命令仆人把他推倒在地上,袒露他的上身,准备鞭打他。崔衍流着泪,始终不自行申辩。崔伦的弟弟崔殷,听说这种情况后赶紧前来,用身体遮蔽崔衍,木杖不能落下。崔殷随即大声说道:“崔衍每个月的俸钱都送到嫂嫂的手上,这些情况我知道,怎么还忍心说崔衍不供给衣食!”崔伦的怒气这才消解了。从此崔伦便不听李氏的谗言。到崔伦去世后,崔衍侍奉李氏更加恭谨。李氏所生的儿子崔..,常常借很多高利贷,却让债主拿着借据去找崔衍索取欠债款。崔衍每年都要为崔..偿还欠债,所以尽管他官做到了江州刺史,而妻子儿女的衣食用度没有宽裕过。

后来历任苏州、虢州二州刺史。虢州在陕州、华州之间,而赋税要比两州重好多倍。所收青苗钱,华州、陕州郊外亩产十成可拥有八成;而虢州郊外,常常要征收到十成里的七成。崔衍于是上书谈论这件事,当时裴延龄兼任度支,正极力聚敛钱财,便欺骗崔衍说前后的刺史都没有说到这点。崔衍又上书陈述本州民众困窘的情形道:“我所治理的地方多是山田,而且正当驿站传舍冲要之地,连年谷物欠收,民众流转离散严重。过去所定赋税数额,特望予以减免。我看到近来各郡谈论百姓中的事,都担心长官因循守旧,不为民众申诉请托,不务实,而不担心朝廷不予体恤解脱。只有因不说明真情而受谴责的,没有说明情况反而获罪的。陛下选拔为臣治理大郡,委派臣下抚恤疲困的民众,臣下所以不敢瞻前顾后而苟活自安,而敢于罄尽狂悖不明的见解,上书干犯圣上玉览。”皇上因崔衍言词事理恳切耿直,便特地敕命度支,命令他减少虢州的青苗钱。

转任宣州、歙州、池州观察使,政务简便,人们都很怀念他。他所选择的从事官员,多为名流。当时有地位的人对待宾客幕僚都很轻视傲慢,崔衍独加礼敬,他幕府中的人士,后来多显贵通达。贞元年间,天下人喜好进贡钱财以赢得君主的恩宠,因而极力征求聚敛,州郡都被搜刮殆尽,韦皋、刘赞、裴肃是其中为首的。刘赞死后崔衍代理了他的职务,崔衍虽然不能立即革除聚敛弊政,而他在宣州十年,很勤勉节俭,使得府库充盈。到穆赞代替崔衍为刺史时,宣州发生饥荒,于是拿出四十二万贯钱代缴了百姓的赋税,所以宣州人不至于四处流散。贞元二十一年(805),诏命加官工部尚书。

南齐书·志·卷十七译文

古代三皇乘坐祇车出谷,夏后氏任命奚仲为车正,殷商有瑞车,就是祥瑞的自然之车。《周礼》工匠制作车舆,取象于天地。汉武帝天汉四年,在甘泉宫会见诸侯,确定舆服制度,颁布天下。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得到公孙述的葆车,车舆乘辇开始齐备。蔡邕创作《舆服志》,旦昼鱼勾勒成选伐典制,置垫廛研究礼,也探讨帝王使用的五辂制度。东晋南逼初期,车舆制度大多空缺,衹有阅兵礼,省去了陈列皇帝乘舆的仪式。太兴年间,太子驾临学校,没有高盖车,五帝下诏乘坐安车。元帝、明帝时,皇帝的属车衹有九辆。永和年间,石虎死后,旧的工匠叛逃归国,逐渐能制造车舆。太元年间,苻坚败退后,又得到伪车舆乘辇,于是皇帝的属车增加到十二辆。义熙年间,宋武帝平定关、洛,得到继垒的伪车舆乘辇。塞主塱时改修乘辇车舆,曲尽时兴的式样,才与伪氐一样完备,重设陈列皇帝车舆的制度。永明年间,更增加繁缛的装饰,比前代兴盛。根据《周礼》翻检《汉书.礼乐志》,器名不同,晋、宋改革,与历代稍有不同,现在衹是记一下当时的情况罢了。

玉辂,莲丝的金根车。车轮漆画,车轮有涂金的纵容,后车、受神装饰。车的两厢上的望板前安装优游,通体涂金及雕刻的金片,缠有碧色的丝绳。雕镂的金片贴面。车两厢外用金丝织成五彩图案的车衣,两厢裹面顶上用涂金镂面钉,玳瑁贴面。望板和厢上用金箔贴面,装饰金博山,登仙纽,松精。优游上的车铃装饰成鸟立在花座上口衔铃铛的样子,装饰银带和玳瑁的筒瓦,涂金雕镂成薄片,刀格,金丝手织镶嵌金花的锦衣。优游的下边,是隐膝,裹面使用涂金镂面钉,金丝织成五彩图案。优游横木前,使用玳瑁贴面,涂金花形钉。优游前边,是涂金倒挂的龙,后梢嵌银玳瑁龟甲,涂金的花沓。望板,有涂金的受福、望龙等各种装饰。抗以及各末梢,都装饰螭龙头。龙汗板,在车的前面,装饰银带、花、兽,涂金的受福,沿着裹边,装饰镂金薄片、玳瑁、金丝织成五彩图案的饰物。裹面是涂金镂面的花钉。外面是涂金的博山、辟邪虎、凤凰街花等各种装饰。斗形车盖,涂金的镂金薄片,二十八爪支子花,黄锦斗衣,双层碧绢漆布做成油顶,绛色缨络,编织成颜屯赭舌孔雀毛的双层锦,绿色的丝绳缠绕在车盖之下,悬挂珠蚌佩饰,涂金车铃,云朱结,仙人绶,杂色的真孔雀毛旗帜.一个车辕,漆画的车衡,银花带,车衡上装饰涂金博山,四个车铃都是乌立在花座上口衔铃铛的样子,所谓“鸾鸟立在车衡上”。另外笼头衔着车轭,叉开的马鬣插有雉尾,上下装饰花沓,绛绿色丝绳系住,八条望绳。旗上装饰十二条彩带,旗上画有飞龙,旗竿头装饰涂金的龙El衔火焰幡,真毛饰。荣戟,有金丝织成五彩图案的缯衣,涂金的沓驻和受福,涂金的雁形镂金薄片。漆画桌案立架,在车内,双层锦黄丝绳,设案是为挂衣服。双层锦黄丝绳鄣泥。八幅,九尺长,边是红锦庵带,编织成花屯的。

帝王的五格,束晋相沿四马驾车,左右骈马是六匹。使用绛色缰绳,两个车毂、车辖装饰飞斡幡,用赤油斡,有紫色真毛饰。左边设纛旗,设在左骈马的轭上。金制马冠,把金装饰在冠上,形状如同鬓发,设在马冠上。方形纥,铁制,宽数寸,有三个孔,雉尾插在其中。马腹带和颈带,涂金紫皮,紫色真毛饰,横在马胸前。镂金马额装饰,镂刻金属做成马额的当颅。都如同古制。世祖永明初年,玉辂加为双重车盖,又制作麒麟头,装饰彩画,戴

在马头上。竟陵王萧子良启奏说:“我听说舆车旗仗有一定的规矩,自前代史书就有记载,器物必须依照礼制,车骑不能违背法度。车盖的圆象征天,车轸的方象征大地,上天没有两个表象,地下车辆装饰两个车盖,查检史志记载,恐怕失当。另外做假麒麟头,戴在马头上,做事不学习古制,很少有实施的可能。”建武年间,明帝就省去了双重车盖等。

金辂。根据制度像玉格一样装饰,数量稍加减少,也用金涂饰。

象辂。如同金格可装饰数量又有减少。

木辂。装饰制度同象辖可数量更减少。

革辂,如同大辖。立大旗。是红色旗。头上挂火焰幡。

宋升明三年,赐给齐王大辂、戎貉各一辆。御马驾的五辂车中,没有大辂、戎格。左丞王逡之建议:“大辂是殷商的祭祀用车,所以周代的五辖中没有它的名字,而《明堂位}说‘大辖是殷商的车名’,注说‘大辖就是木格’。《月令》‘中央土位,乘大辖’,注说‘是殷商车名’。《礼器》‘大辂装饰一圈马缨’,注说‘大格就是殷商祭祀天的用车,。《周礼》的五辂车,是玉辂、金辖、象辂、革辂、木辂。那么周代的木辖,就是殷商的大格。《周礼》的革辖竖白色旗,用它去行军征战,造就是戎辂。意思是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战争,所以赐给殷商的祭天用车,就是周代的行军用车。祭祀就用殷商的车,战争就必须用周代的车,表明祭天意义深远,要用前代的礼仪,战争的事情近,所以用当代的制度。《明堂位》说‘鲁君孟春时节乘坐大格。车上插着装饰十二旒及日月徽号的旗子,到国都郊外祭祀上帝’。一定要用大辂赏赐诸侯,是很早就有的。现在的木辂,就是大格。”太尉左长史王俭建议,应当用金辂旗上用九条旒。当时御马没得用,借用其他马凑齐五辖,大型朝廷会见驾临殿前时,只好临时排列三辖。

玉、金辂,车上插碧色旗。象、木辂,车上插红色旗。永明初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建议,认为“齐据五德终始之说尚青色,五辂、五牛以及五色幡旗,都应把青色放在首位。阅军出征乘坐的车子,祭祀中进献的小牛,都应当依照所崇尚的颜色。夏、商、周三代的服制颜色,是根据姓氏的音律决定崇尚,汉代不懂音律,所以还是崇尚与朝运转换相应的颜色。现在既然没人精通音律,那么大齐所崇尚的服色,也应当依照选伐的规矩。如果有人能够吹出音律,就应当根据姓氏选取崇尚的颜色”。太子仆周颠建议:“三代姓氏的音律,古代没有记载,依照音律裁定相配的崇尚颜色,自伏曼容开始。那么就是曼容精通姓氏的声律,不需要再藉助吹出的音律。为何能够识别远古的音律,反而辨别不清皇朝的音律,却说当今没有人懂得吹出音律,而确定所崇尚的颜色,应当依照汉代规矩任其阙失呢?皇朝本来就是用时运的转换决定所崇尚的颜色,不是决定于音律姓氏。因此,就是有精通音律的人,也不应当依照声律确定所崇尚的颜色。”散骑常侍刘朗之等十五人都提出反驳意见,伏曼容的建议未能施行。

皇太子乘象轮。装饰如同御车,插的旗上是九条旒,画有降龙。

皇太后、皇后乘重翟车,车具涂金,白底人马图的锦贴面,车厢设隐膝开后弓,车牙白色贴面,涂金的面钉,漆昼车轮,铁铛,涂金的纵容后路辗,狮子辖、抗檐都使用涂金的螭头及神龙雀等各种装饰。车轭、车衡上装饰金博山,另外有涂金的长角大蛇头。有车盖,涂金,爪支子花二十八枝,涂青油质地为侠碧绢黄丝绳的车盖,漆布车盖裹。紫色屯,黄丝绳、紫丝绳挂在车盖下,碧色屯。外面用绛紫色的绳系住。插碧色旗挂九条旒,用架戟。宋元嘉《束宫仪记》说中宫仆人驾重翟金根车,不详为什么能称为金根。

皇太子妃厌翟车。如同重翟车,装饰稍微减少。

指南车。四周车厢上建小屋,有指南人穿短服天衣,在车厢中。上面四角都立龙子竿,悬挂杂色的真孔雀毛旗,黑布幔帐,漆画车轮,用牛驾车,都用铜装饰。

记里鼓车。形制如同指南车,上面用华盖,绀色车衣漆画图案,鼓的机关都设在裹面.

辇车,如同牛车,竹制车篷。车厢外雕镂薄金片,碧色纱衣,丝织五彩图案屯,锦衣。车厢裹面及顶篷隐膝、后门,涂金镂面钉,玳瑁贴面,涂金松精,登仙花纽,四边绿色,四面窗用纱萌子,上下前后眉,镂金薄片。车辕枕着长角龙,白牙栅栏,玳冒涂金装饰。油漆的挡尘板在栅栏前,金银的花兽获天龙狮子图像镂刻在表面,美丽的榆花形首饰和发光的珍珠,涂金的龙虎图像。扶辕装饰银带,龙板头。龙形辕轭上,装饰金制凤凰形车铃,银口带,后梢装饰星点,玳瑁贴面,涂金香沓,银星花兽装饰的帏幔撑竿,涂金龙牵,纵横长裥,背后是花香涂绘的床架。自辇以下,二宫的用车,都是油成绿色车帷,绛色缰绳。御用车辆,都是双栋。其中公丰乘坐的车则油成碧色车帏。《司马法》说“夏后氏的辇称金车,殷商称胡奴车,周代称辎车”,都是辇。《汉书.叔孙通传》说“皇帝乘辇出房”,成帝乘辇路过后宫,这是上朝宴会都乘用的。《舆服志》说“辇车装饰金银丹青彩腰雕画葡萄图案,人乘坐出行”。信阳侯阴就去见井丹,身边的人抬进辇,造就是说臣下也能乘坐。晋武帝赐给安平献王司马孚云母装饰的辇。晋中朝又有香衣辇,束晋时祇有帝王乘坐。

臣辇。装饰如同坐辇,不太使用。

油漆绘画轮车,涂金像辇一样装饰,稍有减少降低。涂金车铛,纵容后蜾装饰狮子画像。皇上为诸公举哀前去哭吊所乘的车子。皇后和太子妃也乘坐‘乞。

油漆绘画牵车,形状小如同舆车,涂金纵容、后路、狮子蜾,铁制车铛,锦车衣。车厢裹设隐膝,后边开门,牙形栅栏,车辕、车轸后梢,车帏撑竿作栋梁,都涂金装饰。皇上及皇太子所乘的车子,就是古代的羊车。晋泰始年间,中护军羊璘乘坐羊车,被司隶校尉刘毅弹劾。武帝诏令说:“羊车的使用虽然没有一定的制度,但不是普通人可以乘坐的,免去羊诱官职。”《卫蚧传》说:“未成年就乘坐羊车,街市上人们围观。”现在不用羊驾车,仍然称这牵车为羊车。

舆车,形状如同朝车,油漆绘画,用金装饰,锦车衣。两厢后边开门,设置隐膝及牙形栅栏,都是玳瑁贴面,刀格,镂面花钉。车帏撑竿作成栋梁,下面用八条桐木,涂金花沓,配以兆床。用人举着它。又叫小舆,皇上小型巡视乘坐它。皇太子也可以在宫内乘坐它。

衣书车十二辆,愤木、榆木车轮,箕子车壁,绿油外表,车厢外是绿色纱帐,涂油的幛幕缨络,通体帏帐,撑竿代替栋梁,柚糯木真形的龙牵,支子花。车辕后的伏神抗、承泥板、沓,涂金装饰车具。是效法的古代副车。现在也叫五时副车。

青萌车,就是搐幔车。

油络画安车,公主、王妃、三公特进夫人所乘坐。汉代制度,皇后、贵人乘紫嗣耕车。晋皇后乘云母油画安车,六马驾车,用五马驾驭的两辕安车作为副车。公主乘六马驾驭的绘画安车,用三马驾驭的两辕安车作为副车。公主乘三马驾驭的绘画安车,三夫人乘三马驾驭的青交络安车,都用三马驾驭的紫绛色局耕车作为副车。九嫔、世妇乘两马驾驭的耕车,王公妃及特进夫人用皂交络车作为副车。汉代轻视轺车而重视耕车,置伐轻视辎耕车而重视轺车,都是举行典礼时乘坐的。

黄屋车,树碧色旗,装饰九旒,九旒,是天子王侯所乘之车的丝织垂饰。漠《舆服志》说:“金根车,车盖的裹用黄缯,称为黄屋。”如今金辖、玉辖都用黄地锦,衹有黄屋车用黄缯。都是涂金车具,黄色随阴,青毛羽,二十八爪支子花,绛色绳络。是爵位最高的上公所乘坐的。

青盖安车,红色车障杂色油漆车轮,一马驾辕,左右骈马,用通忆车作副车,诸王参加礼仪时所乘坐。凡是有障蔽的车称作轩。黑盖安车,红色车障杂色油漆车轮,一马驾辕,用通忆牛车作副车,三公参加礼仪时所乘坐。

安车,黑耳黑盖马车,红色车障,一马驾辕,用牛车作副车,国公列侯参加礼仪时所乘坐。

马车,一马驾辕,九卿、领、护、二卫、骁游、四军、五校随从参加天地祭祀和陵墓祭祀时所乘坐。置塑制度,三公以下到九卿,又各配安车黑耳一辆,三公是三马驾辕,特进是二马驾辕,卿是一马驾辕,又各配加黑耳后门黑轮的轺车一辆。

油络辊车,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尚书、侍中、常侍、中黄门、中书、散骑侍郎,都用一牛驾车,上朝当值时所乘坐。晋朝制度,尚书令加黑耳后门黑轮,仆射、中书监、令直加后门黑轮,尚书没有后门,都漆画车轮车毂,现在仍然如此。

安车,红色屏障,一马驾辕,又用开后门的轺车作为副车,是太子太傅、少傅参加礼仪时所乘坐的。

四望车,设有障幔,油漆帏幕绳络,漆成杂色的车轮车毂。也叫皂轮,作为加给尊贵大臣的礼遇。晋武帝下诏赐给魏舒阳燧四望小车。

三望车,制度如同四望车。或称为夹望,也用来作为加给显贵大臣的礼遇。次于四望车。

油幢络车,形制像三望车而有所简化。是受到礼遇的王公经常乘坐的,次于三望车。

平乘车,竹箕的四壁顶篷,椟木、榆木车轮,设有障幔,用竿头代替栋梁,柚糯木制成的真形龙牵,涂金的支子花纽,辕头后梢用沓伏神挡泥。庶人也是这样,但不设障幔。三公诸王所乘坐。自四望车到平乘车,都是用铜具装饰。

辊鲸车。四个车轮,装饰如同金根车。四角有龙首,用丝带街挂壁玉,垂下五彩,羽毛装饰的车盖流苏,前后是画有云气交织图案的帷裳,以白色生绢作为棺木装饰,可图案繁绣。用四匹黑鬃白马驾车,由太仆执缰。显贵的大臣去世,也用该种车辆,羽毛装饰车驾执御。稍有减降。

《虞书》说:“我想观察古人的图像,、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为画饰,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编绣,用五种颜色装饰五彩图案。”天子的衣服配用曰、月以下的图案,公爵用山、龙以下的图案,侯爵、伯爵用华虫以下的图案,子爵、男爵用藻、火以下的圃案,卿大夫用粉米以下的图案。天子有六种帽子,王后有六种服装,记载在《周官》中。公爵、侯爵以下,都有不同的名分规定,连佩戴玉的丝绳,礼制中都有具体的文字规定,后代的沿革,见《汉志》及《晋服制令》,其中帽子的十三种品级,见蔡邕的《独断》,都不再详细叙述。宋明帝泰始四年,改行五辖车制,讨论制作五种礼帽,朝见、宴饮、田猎时,各戴不同的礼帽,事情见《宋注》。过去相沿三公以下戴的礼帽有七旒,用青玉珠串,卿大夫以下戴的礼帽有五旒,用黑玉珠串。丞塱六年,太常丞何谨之建议,根据《周礼》的命数,三公改为八旒,卿改为六旒。尚书令王俭建议,依照汉代制度,三公的服装用山、龙等九种图案,卿用华虫等七种图案。被采纳。

平冕黑介帧,现在叫平天冠。外表黑色裹边朱色,宽七尺,长一尺二寸,垂挂十二旒珠串,用朱色丝绳作帽带,颜色与系印的绶带相同。衣服是上衣黑色下衣绛色,前面三幅,后面四幅。上衣绘画下衣绣饰,作成曰、月、星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等十二种图案。白绢衣带宽四寸,朱色襄,用朱绿色裨衣装饰在侧面,主要部分用朱色,下垂部分用绿色,垂下三尺。中衣,领边袖口用绛色,红色皮绂,绛色裤袜,红色鞋,祭祀天地宗庙和上朝时穿戴。汉代冠冕用白玉珠作为旒。魏明帝喜好妇人装饰,改用珊瑚珠作为旒。晋代初年沿袭,后来才改。束晋因为美玉难得,于是用蚌珠,世上称为白璇珠。

衮衣,汉代出白陈留襄邑所织。宋末用绣品织成,建武年问,明帝认为织成太贵重,于是作成彩画,加上金银薄片装饰,世上也称它为天衣。

史臣曰:衣服图案的绘饰,是利用织物作为基础,所以五种色彩、六种图案、十二类衣服还是互为基础.历代的龙衮,织成图案,如今在南方没法穿太多的衣服,改变旧的服饰制度,岂不就是使衣帽漂亮!

通天冠,黑介帧,金博山颜,绛纱袍,皂边中衣,天子平常上朝时穿戴。过去用驳犀制成的簪导,东昏侯改用玉。那些上朝服饰,臣下都相同。

黑介帧,单衣,没有固定的颜色,天子拜谒陵墓时所穿戴。那白便帽和单衣,称为素服,用于举哀吊唁。

远游冠,是太子和各王所戴。太子戴的是朱色帽带,帽带末梢用翠色的鸟羽,装饰珠子。各王戴的是黑色帽带,公和侯也都相同。

平冕,各用丝绳做帽带,王公帽上是八旒,衣服上是山、龙等九种图案;卿的帽上是七旒.衣服上是华虫等七种图案,都是协助祭祀时所穿戴的服饰。都是用皂绛色缯绘饰制作。

进贤冠,各开国公、侯,乡、亭侯,卿,大夫,尚书,关内侯,二千石,博士,中书郎,丞、郎,秘书监、丞、郎,太子中舍人、洗马、舍人,诸府长史,卿,尹、丞,下至俸禄六百石的令长小吏,用三、二、一根帽梁作为区分,事情见于《晋令》。

武冠,侍卫大臣加饰貂蝉。其余的军校武职、黄门、散骑、太子中庶子、二率、朝散、都尉,都戴武冠。衹有武骑虎贲穿圃纹衣服,在武冠上插雉尾。

史臣曰:应劭《汉宫》解释附着的貂蝉,以及司马彪的《心》中都没有说侍中舆常侍的帽饰有差别,衹是说帽子左右装饰貂蝉罢了。据项氏说法是“汉代侍中帽子上的蝉饰,是刻成蝉的图像,常侍衹装饰瑺而不装饰蝉”,不清楚是哪一个朝代改的。

法冠,廷尉等各位执法官戴的帽子。

高山冠,谒者戴的帽子。

樊啥冠,宫殿门口卫士戴的帽子。

黑介帧冠,是文官的帽子;平帧冠,是武官的帽子。尚书令、仆射、尚书纳言戴帧,后来在装饰上有所区别。

童子空顶愤,用假发髻,贵贱都可以戴。

发生日食进行救助时,文武官员都脱去帽子,戴红色介帧与官服相配.红色介帧。是表示威武。

裤褶,天子御驾亲征、内外戒严时穿用。黑色帽子,连紫色帽边,用绳带代替大带。内官是紫色帽边,外官是绛色帽边。戒严和出征的服装不连边,行进和停驻时都相同。天子阅兵、狩猎和巡行,随从官员穿军服用革带和大带,文官不用帽带,武官脱去帽子。

桂裯大衣,称作讳衣,皇后拜谒宗庙时穿用。公主会见大首髻,其便服就装饰各种珠宝作为佩带的吉祥物。桂裯是用刺绣制成上衣,下衣加各种颜色,装饰金银薄片。

绶带,天子是用黄色和红色,装饰黄、红、淡青、绿、天青五色。太子是朱色绶带,各王是浅朱色绶带,都是装饰红、黄、淡青、天青四色。妃也相同。相国是黑黄近绿色绶带,装饰绿、紫、天青三色。郡公是黑、朱色,侯和伯是青、朱色,子和男是白、朱色,都是装饰三色。公的嫡子是紫色,侯的嫡子是青色,乡、亭、关内侯是墨色绶带,都装饰二色。郡国太守、内史是青色,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秘书监,都是黑色,丞都是黄色,各府丞也是黄色。皇后和皇帝共用红色,贵嫔、夫人、贵人是紫色,王太妃、长公主、封君也是紫色绶带,六宫是青色绶带,用青白红色装饰,郡公、侯的夫人是青色绶带。

皇帝沿用的国玺是秦朝的国玺。晋时中原战乱沦落胡人之手,东晋起初没有国玺,北方人称东晋皇室为“白板天子”。冉闵战败,国玺回到江南。另外还有行信等六枚玺,都是用金制成的,也是秦、汉的制品。皇后的金玺,太子和各王的金玺,都是龟形钮。公侯等五级爵位用金章,公的嫡子用金印,侯的嫡子用银印,贵嫔、夫人用金章,公主、王太妃、封君用金印,六宫以下公侯太夫人、夫人用银印。公、将军用金章,光禄大夫、卿、尹、太子傅、诸领护将军、中郎将、校尉、郡国太守内史、四品五品将军,都是用银章,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秘书监丞、太子二率、诸府长史、卿、尹、丞、尉、中丞、都水使者、各州刺史,都是用铜印。

三台五省的二品文官,都用白笔簪发。王公、五等爵以及武官不簪发,加内侍官才簪发。

百官持手板,尚书令、仆射、尚书,手板头上又有白笔,用紫皮裹着,名叫“笏”。漠末仲垦铲认为百官都应当持着它。他们肩上的紫色夹层袋,名叫“契囊”,世人称为“紫荷”。

佩玉,自皇帝以下,与置、塞的制度相同。建五四年,确定王、公、侯、卿、尹佩戴珍珠、水晶,其余的人用象牙、蚌壳。太官、宰人穿离支衣,是后来定的。

赞曰:礼乐制度齐备,礼仪品级整肃。区分礼数,没有超过舆服制度的。

“漆画牵车”注释是“戍栋梁”,有一个版本“戍”写作“戈”。“舆车”的注释“成校栋梁”,有一个版本“成校”写作“戈杖”。“衣书车”的注释是“刺代栋梁”,“平乘车”的注释是“刺代栋梁”,都可疑。

卜算子·见也如何暮鉴赏

“见也如何暮。”起句即叹相见恨晚。“也”字,如闻叹惋之声。相见为何太晚呵!主人公是个中人,见也如何暮,其故自知,知而故叹,此正无理而妙。从此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恨,已足见其情意之重,相爱之挚矣。但亦见得其心情之枨触。此为何故?“别也如何遽。”又是一声长叹:相别又为何太匆忙呵!原来,主人公眼下正当离别。此句中如何,亦作为何解。叹恨为何仓促相别,则两人忘形尔汝,竟不觉光阴荏苒,转眼就要相别之情景,可不言而喻。

上句是言过去,此句正言现在。“别也应难见也难”,则是把过去之相见、现在之相别一笔挽合,并且暗示着将来难以重逢。相见则喜,相别则悲,其情本异。相见时难,相别亦难,此情则又相同。两用难字,挽合甚好,语意精辟。不过,相别之难,只缘两情之难舍难分,相见之难,则为的是人事错迕之不利。两用难字,意蕴不同,耐人寻味。

见也难之见字,一语双关,亦须体味。见,既指初见,也指重见,观上下文可知。初见诚为不易——“见也如何暮”。重见更为艰难——“后会无凭据”。后会无凭,关合起句“见也如何暮”,及上句“见也难”之语,可知此一爱情实有其终难如愿以偿的一番苦衷隐痛。主人公情好如此,而终难如愿以偿,其原因不在主观而在客观方面,也可想而知。

事实上,虽说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了眷属,可是毕竟是此事古难全呵。上片叹恨相见何晚,是言过去,又叹相别何遽,是言现在,再叹后会无凭,则是言将来。在此一片叹惋声中,已道尽此一爱情过去现在未来之全部矣。且看词人他下片如何写。

“去也如何去,住也如何住”,写行人临去时心下犹豫。行人去也,可是又怎样去得了、舍得走呵!可是要“住”,即留下不去呢,情势所迫,又怎么能够?正是“住也应难去也难”。此句与上片同位句句法相同,亦是挽合之笔。句中两用难字,意蕴相同。而“别也应难见也难”之两用难字,则所指不同。此皆须细心体味。写临别之情,此已至其极。

然而,结句仍写此情,加倍写之,笔力始终不懈。“此际难分付。”此际正谓当下临别之际。分付训发落,宋人口语。难分付,犹言不好办。多情自古伤离别,而临别之际最伤心。此时此刻,唯有徒唤奈何而已。词情在高潮,戛然而止,余音却在绕梁,三日不绝!

南齐书·列传·卷四十六译文

王秀之,字伯奋,琅邪临沂人。祖父王裕是宋朝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父亲王瓒之任金紫光禄大夫。王秀之很小时,王裕便喜爱他的仪表举止。最初任著作佐郎,又为太子舍人。父亲死,他在墓旁建了一间草房,住在裹面守丧,服丧期满后复职。吏部尚书褚渊见王秀之端正清纯,想与他结为婚姻之好,王秀之不肯答应,因此在两府外兵参军的职务上频繁调动。升调为太子洗马,司徒左西属,桂阳王司空从事中郎。王秀之知道桂压旺型住筵将会谋反,藉口有病不去就任。又出任为晋平太守。到郡任职整一年,王秀之就对人说:“这块地方土壤肥沃,所以我的俸禄时常充裕。既然我资财已足够,怎么可以久留此地以妨碍贤路?”于是上表请求让别人代替他,当时人称之为“王晋平怕富求归”。

王秀之回京后任安成王骠骑谘议,转为中郎。又任查太祖的骠骑谘议。升明二年,调任左军长史、寻阳太守,随军府一道转任为镇西长史、南郡太守。府帅豫章王萧嶷既已封王,王秀之升任司马、河东太守,辞太守之职不肯接受,被加封为宁朔将军,改任黄门郎,尚未正式拜授,又调任逸章王骠骑长史。豫章王在荆州设立学校,以王秀之兼任儒林祭酒。调任为宁朔将军、南郡王司马。又任黄门郎,统领羽林监。又转调为长沙王中军长史。世祖即位后,王秀之为太子中庶子,吏部郎,出任义兴太守,迁侍中祭酒,又转任都官尚书。

当初,王秀之的祖父王裕,性格忠贞正直。徐羡之、傅亮把持朝政时,王裕不与他们来往。及至辞官退隐吴兴,写给儿子王瓒之的信中说:“我想使你处于不与他人竞争的位置上。”王瓒之为官一直做到了五兵尚书,也从来没有去拜见过任何一位朝廷权贵。江湛对何偃说:“像王瓒之这样就是今日的朝廷隐士。”及至柳元景、颜师伯处在尚书令、尚书仆射这显贵重要的位置上时,王瓒之竟然不去问候他们。到了王秀之任尚书时,又不与尚书令王俭相交往。一家三代都不迎合权贵,深为当时人所称道。王秀之转调为侍中,统领射声校尉。

王秀之又出任辅国将军、随王镇西长史、南郡内史。州西曹荀丕写信给王秀之要求结为知交,王秀之拒绝了,不肯答覆。荀丕又给他写信说:“我听说人应当处在《谦》遣一位置,这已经刊载在《周易》上了;傲气不可以助长,《礼经》上也有明白的条文。因此信陵君能招来夷门监侯蠃的义行,燕太子丹能获得荆轲的高节,都是因为他们能礼贤下士的缘故啊‘大丈夫处世,怎么可以独自寂寞地享受恩宠荣耀,白白地成为后世的一丘黄土呢?足下的事业受到曰月的润泽,声名高居于他官之上,若不建立超越世人的功绩,将与愚蠢的凡夫俗子有何睡别?我年轻时性格耿介,不与官宦来往,至今年老,饥寒交迫,不得不希望有嗟来之食。成人之美,是《春秋》所赞扬的,推举我这位单者的长处,也可以提醒您这位高者改正短处,所以期望有德者推举的风气,原本是为了互有裨益,确实不是庸碌之辈有求于平原君所能相比的。我舆阁下,同是四海的国士。兴盛与衰败的相互更替,原本就是天道运行的常规。名位的高低,命运的通达与阻塞,这怎么是个人的品德行为所能决定得了的第五的称号,既然没有被骠骑将军所轻视,那么西曹的名声,又怎么值得长史您藉故推托呢?阁下的答覆久久不见到来,对于您遣种不合常典的举动,怎么能用来对待国士?如果是遵照礼仪行事,礼仪上没有不答覆这一条。仅仅以书信相往来,这怎么会触犯您的逆鳞呢?君子待人,应当以人品德的好坏为准则而不应该衹看其地位的高下,蔺相如在渑池会上没有被压服,毛遂在楚国郢都不肯受屈辱,赴敌临难,我一定会超过这两位先生的。不知足下的尊贵和威势,能比得上秦、楚两王吗?我以德性为宝,足下以地位为宝,各人都认为自己的宝贝才是真正的宝贝,对之采取恭敬的态度,这也是很正常的。常听说古人绝交,不会发泄恶语丑话,我说这是鄙夫之见。我拿不出什么来送给你,所以献上这篇贫困者的赠言。”荀丕是颖川人。豫章王萧嶷任荆州刺史时,荀丕进献谏书要他减少些奢侈华丽的行为,豫章王用宽容的态度答谢他。尚书令王俭执掌朝政,荀丕又上书给王俭说:“足下建立了高出世代的美名,却没有表现出高出世代的行迹来,将来在齐国历史上会怎么记载呢?”至此,南郡纲纪启奏随王萧子隆请求处罚荀丕,荀丕上书自我申辩。

王秀之不久被征聘为侍中,兼领游击将军。未正式拜授,仍然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王秀之常说,衹要官至司徒左长史,就可以满足了。吴兴郡是退隐的好地方,王秀之也愿意做隐士。他到吴兴郡任职后,修整旧山,将行李箱笼都移放到那儿。隆昌元年,死于吴兴任上。时年五十三岁。谧号筒子。

王秀之同宗人王僧佑,是太尉王俭的堂兄。两人同一曾祖父。王僧佑的父亲王远任光禄勋。宋朝时,有人说:“王远好像屏风一样,能委曲地随从流俗,可以遮挡风雨。”而王僧佑却心高气傲不合群,王俭常去问候他,王僧佑都推托不肯相见。齐世祖好几次阅兵,王僧枯献上《讲武赋》,王俭想借来看看,王僧佑就是不给。竟陵王萧子良听说王僧佑很会弹琴,便从座位上取出琴来请他弹,他不肯从命。永明末年,王僧佑任太子中舍人,值班时刚好患病,代替值班的人还没有到来,王僧枯就抛下不管私自出去,逭事被主管官员奏报了皇上,于是处以用钱物赎过。最后官至黄门郎。当时卫军掾孔逭也是刚直不屈,他着有《三吴决录》,没有流传下来。

王慈字伯宝,琅邪临沂人,是司空王僧虔的儿子。他八岁时,外祖父宋朝太宰江夏王刘义恭把他接到内室,要送给他实物,任凭他爱取什么就取什么,王慈拿了素琴和石砚,刘义恭很赞许他。王慈小时候与堂弟王俭一起练字读书。官拜秘书郎,太子舍人,安成王抚军主簿,转官为记室。又升为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用为新安太守,又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领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兼侍中。又出任为辅国将军、豫章内史,由于为父守丧而离职。又起用为建武将军、吴郡太守。升为宁朔将军,人司马长史,又重新拜授为侍中,领步兵校尉。

王慈认为朝堂上设置避讳的牌匾,不是古代原有的制度,于是上奏说:“帝王之仁德,充满于天地;君主之光辉,与日月相连续。以至于在典籍中不必写出名姓,衹需记载其年号、庙号和谧号,也就很清楚明白。所以魏臣据此提出建议,晋帝依照经籍颁下了避讳的诏书。但在朝堂上悬挂牌匾,高高显露出需要避讳的文字,这种做法并不是古代就有的,实在是从中世才开始的,这就徒然失去了供人敬仰的情理,违背了与天地庄严配合的意义。如果需要表彰赞颂重臣元勋,或是推崇他们的卓越功绩,或是宣扬他们的姓氏。所以卫大夫孔悝见铭,说这是标榜舅氏卫基公;霍光被画上越毖迩,题称却是霍压。何况处在独一无二的贵重地位上的皇帝,列尊名也衹到仁为止;表示谦和也衹到敬为止。从前束平王去世,汉章帝每巡幸到其宫中就会下泪;新野人彪死了,和熹见了像他的人就会流涕。感怀旧物,尚且如此深切,何况看见其美好的形迹,怎能不悲悯凄恻?现在禁避的不仅是帝王的名字,而且延续到很多大臣。如果让皇上一年四季都看到这些,岂不是更增重了皇上内心的愁思?我认为将它空悬在厅堂上,对于要人们舍己尽忠、不计得失并没有什么益处;如果在朝廷上直接陈述这些字,对于要人们勤勉慎戒也没有什么损害。我想,陛下要保全万国,使百姓都成为圣贤,就应当删除前朝有害的规矩,开发大齐孝悌的准则。”诏命交给外廷详细讨论。博士李损说:“根据《周礼》的规定,凡是有新的法令,一定要摇响木铃以提醒百姓注意,然后回来将它在王宫中宪之。注释说‘宪,就是公开悬挂它,。”太常丞王僩之说:“极尊贵的名字,应当是天下人共同避讳。眼睛可以看见,但口不能说。口不能说,则无人知晓,无人知晓,则触犯的人一定很多。”仪曹郎任吻说:“李扩是用明文为证据,王僩之是从情理上推论表示赞同。直接颁布避讳的法令,开始于汉代,及至晋朝,历代没有差别。现在避讳的名单,兼明意义训诂,讳‘邦,字为‘国’字,确实在以前就有事例可以证明。名字避讳的重要,是表示情感敬仰到了极点,所以要悬挂在朝堂之上,因为这是官吏们聚集的地方,这将会使得大家从早到晚都能看见。那么应该禁避的地方,显然容易做到。这是恭敬奉事的深意之所在,怎么能按照常情或典籍而将它废除呢?认为称霍氏是尊称,这违背了当时的情理和事实。处在下位的人才能直呼其名,所以不直接称名就是对他敬重;居在上位的人一定要讳称其名,所以颁布避讳的名字就是表示尊敬。从心理上来说这样做就不会有不安的感觉。从事实上讲这种习惯由来已久,我认为应当遵守它,而不必改变它。”王慈的建议没有施行。

王慈患有脚疾,世祖敕王晏说:“王慈任侍中不久,既然有点小毛病,不能朝拜,又不能骑马,任凭他乘车跟随在仪仗队的后面。”这种特例是晋室束迁以来所少有的。王慈由于有病担任闲职,又转官为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王慈的妻子是刘秉的女儿。王慈的儿子王观,娶了尚世祖的长女吴县公主为妻。按照妇礼。姑未瓰主婚后去拜见公婆时,婆母没有和她交谈。江夏王萧缝任南徐州刺史,他的妃子是王慈的女儿,所以便用王慈作冠军将军、束海太守,增加俸禄到中二千石,代理南徐州事务。回京后王慈任冠军将军、庐医王中军长史,未正式拜授,永明九年便去世了。享年四十一岁。

谢超宗曾经对王慈说:“你的书法何时能赶上虔公?”王慈说:“我赶不上虔公,就像鸡赶不上凤凰一样。”当时人认为这是很有名的回答。王慈死后被追封为太常,谧号盏迂。

蔡约字景揭,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廓足宋朝祠部尚书。父亲蔡兴宗是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蔡约年轻时娶宋武帝女儿安吉公主为妻,官拜驸马都尉,秘书郎,但没有正式拜授。又任宋顺帝车骑骠骑行参军,通直郎,不肯就任。转调为齐太祖司空东合祭酒,太尉主簿。齐朝建立后,蔡约为世子中舍人,跟随世子进入柬宫。调任鄱阳王友,竞陵王镇北征北谘议,领记室,中书郎,司徒右长史,黄门郎,领本州中正。出任新安太守,又任黄门郎,领射声校尉,通直常侍,领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领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朔日,蔡约脱掉武冠,解下佩剑,在省台睡觉,到五更时还没有起来,被主管官员所奏劾,判处用钱赎过。皇太孙萧昭业登基,蔡约又照旧领屯骑校尉。

出任宜都王冠军长史、淮南太守,代理南豫州事务。齐世祖对蔡约说:“现在用你作很近的藩镇的主要辅佐官,想必你一定能符合我的期望。”蔡约说:“南豫州非常靠近京师,我不去治理它,它自然会很安宁。它已经处在皇上光辉的照耀之下,我算什么人,哪裹再需要我这烛光不熄去照亮它呢.”当时,各藩王行事往往受到副职的节制,而蔡约在任时,主官与副官之间关系融洽。

蔡约升任司徒左长史。高宗苍鸾为录尚书事辅理朝政时,百官都脱掉鞋子到他的席位上去拜见他,衹有蔡约穿着鞋子不改常态。郁林王对江柘说:“蔡氏原本是礼仪之家,所以随他高兴,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江柘说:“大将军有礼待客人的风范,今天又表现出来了。”高宗建武元年,蔡约升任侍中。第二年,又调任西阳王抚军长史,加封冠军将军,又降为庐陵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照旧。转任都官尚书,升属邵陵王师,加封给事中,辽夏王车骑长史,加封征虏将军,都没有正式拜授。墓垫喜欢饮酒,生性平淡,不与世人相交往。又调任太子詹事。永元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追赠为太常。

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县人。祖父陆万载任侍中。父亲陆子真,宋元嘉年间任海陵太守。当时中书舍人秋当深受皇上宠信,他家住在海陵,请假回乡安葬父亲,陆子真不与他交往。秋当要求派民夫修桥,陆子真又以妨碍农耕为理由不肯答应。彭城王刘义康知道后非常赞赏他。他在临海太守任上,因患眼病辞官归家,后又任中散大夫,去世。

陆慧晓清正耿直,有节操,不随便交朋友。会稽太守、同郡人张畅见陆慧晓时他还是幼童,张畅便特别赞许他。张绪称赞陆慧晓说:“真是江束的裴缜、乐广啊!”他最初接受州郡的征召,被推举为秀才,任卫尉史,又历任各府行参军。因母亲年老,陆慧晓便辞官回家奉养,十多年没有出去作官。齐太祖辅佐宋朝朝政时,陆慧晓官拜尚书殿中郎。邻居及同族人都来祝贺,陆慧晓举起一杯酒说:“陆慧晓已年过三十,因妻父掌管选拔人才的事务,才得作为尚书郎,你们这些人认为这值得庆贺吗?”

当时,齐太祖上表请求禁止奢侈之风,陆慧晓替宋顺帝草拟答韶,受到太祖的赏识,被荐举为太傅束合祭酒。齐建元初年,又改任太子洗马。武陵王萧晕镇守会稽,皇上替他精心挑选下属官员,以陆慧晓为征虏功曹,舆郡府参军沛国人刘璀一同跟随武陵王就职。走到吴县,刘键对别人说:“我听说张融的宅第与陆慧晓家并排在一起,中间隔条小溪流,这水一定有特别的风味。”于是前去,舀了一杯水喝下。

庐江人何点将陆慧晓推荐给豫章王萧嶷,补任司空掾,豫章王对他很是恩宠檀待。又调任为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安陆侯萧缅任吴郡太守,又特别礼待陆慧晓,慧晓请求补任萧缅郡府的谘议参军。又调任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领冠军录事参军,转为司徒从事中郎,又升任右长史。当时陈郡人谢肋任左长史,司徒公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上有二位上等的辅佐官,查考前代,有谁能与我相比?”王融说:“两位贤才同时作一人的辅佐官,这是没有先例的。”萧子良在西邸聚集学士抄录典籍,命陆慧晓也参与管理这件事。

不久,陆慧晓调任为西阳王征虏将军、巴陵王后军将军以及临汝公辅国将军等三府长史,代理府州事务。又任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代理郡事。隆昌元年,调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理郢州事务。陆慧晓连续辅助五工理政,处事立身都很廉洁正直。凡同僚及下属官员前来拜访,他都要急忙起身相送。有人对陆慧晓说:“长史地位贵重,不必过分谦虚地降低自己的身份。”陆慧晓回答说:“我生性厌恶别人无礼,自己就更不能不以礼待人。”他从来不称士大夫为卿,有人问他这是什么原因,陆慧晓说:“尊贵的人不可称卿,衹有卑贱者才能称卿。人生在世,怎能够在心中预先设立待人的轻重标准呢!”所以他一辈子都是称呼别人的职位。

建武初年,陆慧晓拜授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江夏内史等职务照旧。不久徼召为黄门郎,没有正式拜授,改任吏部郎。尚书令王晏选拔了很多门生充任内外要职,陆慧晓衹录用了几人,因此王晏很是怨恨他。王晏送给陆慧晓一位女妓,想与他交好,但陆慧晓没有接受。吏曹都令史任职以来,一直参与商讨铨选官吏的事,而陆慧晓却总是自己一个人作出决定,从来没有和他商量过。高宗派亲信单景俊前去责问此事,陆慧晓对单景俊说:“我已是六十岁的人了,再也不能去询问都令史我这个吏部郎做得怎么样。如果皇上认为我不称职,我就马上辞职回去。”因此高宗也很怕他。后来想用他作侍中,因为他身体矮小,才取消了这一念头。陆慧晓出任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束海太守,代理府州事务。又回京任五兵尚书,代理扬州事务。崔惠景事件平息后,陆慧晓兼领右军将军、监南徐州。不多久,升任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到任不久,便因病回京,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为太常。

陆慧晓同郡人顾宪之,字士思,是宋朝镇军将军颜塑之的孙子。性格特别清廉正直。永明六年,顾宪之任随王束中郎长史、代行会稽郡郡守事。当时西陵戍将杜元懿上奏说:“吴兴、会稽两郡,没有一年不是五谷丰登的。今年的商旅来往,比往常多一倍。西陵所征收的牛埭税,按照官府的规定是每天三千五百钱,依元懿亲眼所见,实际上能够多收取一倍,一增一减就是两倍,粗略计算一下,每年可以增收一百万。浦阳亩韭违以及挝擅等四处埭堰,请求都让我去统领代管,这样一年便可以额外增收四百多万。西医戍先前检查税收,并没有妨碍正常的防卫事务,其余三处埭堰,我自会举荐心腹人去管理。”齐世祖敕命下达会稽郡:“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应当派人去访察后立即报告。”顾意之奏议说:考察刚开始设置牛埭的本意,并不是要强迫他们按运输费的多少来交税。原是因为江卜风涛迅猛险急,人力拉船很不方便,往往造成船只搁浅沉没,所以才用牛拉船,以拯救急难便利百姓。这样于公于私都乐意,所以运输者交纳赋税也就没有什么怨言。京师的航船渡口,就是实例。但后来的监管者,不了解这事的根本,都想求取自己的功劳,所以便节外生枝。有的禁止在别处渡江,有的空船过江也要收税,有的普遍提高一倍的船价,有的对服务周到的人也进行责罚,诸如此类,并没有经过那些在埭堰用牛拉船的人的同意,就上报施行,所报超出官府标准的十条规定,都被我们给停止施行了。所以从前那些争吵控告的事,总算暂时平息了。据审察吴兴郡多年歉收,今年更加饥荒。去年,那些昱兴渡口的百姓看似丰裕些,这实在是由于饥饿逼迫太急所造成的。有人收取货物出外换些粮食,回来救济亲友;有人带领全家老弱,依靠出卖劳力糊口。但是管理牛埭的官吏索取的税,依旧按照官府的规定不肯减少。旧的税收标准的减少,这件事还没有议定公布,反而额倍收取,将以怎样的办法去收取?皇上慈爱,体恤百姓的苦情,开仓赈济,减免租税,但杜元懿却幸灾乐祸,求取专利,更加重了百姓的困苦。做人没有仁爱之心,是古今都非常憎恨的。况且,每见那些增加收税标准而设置的集市,前后相连,不但新增加的税额无法收取,就连原有的税额还会欠缺。我恐怕杜元懿今天的奏启,有些不同寻常。如果税收结果与他所说的不相符合,由于惧怕招来谴责,便千方百计掠夺侵害百姓,从而引起商人们的公愤。杜元懿生陆苛刻,这在以往的行事中已表现得很明显,若再任命他去管理征收牛埭税,就好比以狼去带领羊,他想推举的心腹亲信,也不过是戴帽的老虎而已。书上说:“与其有横征暴敛的臣子,还不如有偷盗公物的臣子。”这裹是说偷盗公物的损害还稍微小一些,而暴敛百姓的害处更大。当今天运和美光明,草木深受恩泽,正如圣旨所指示的,额税是不合适的。但掌管税收的官职,应当选拔廉洁公正的人担任,廉洁就不会对公家进行盗窃,公正则对百姓不会伤害。我又认为,所谓便宜行事,意思是说办事要便利于公家,适合于民情。我看那些老是说要便宜行事的人,并不能在民力之外,真正地斟酌事务所宜去处理。他们办事,当时就不符合民情,将来也不会便利于公家。名与实相反.违背了治政的常规。诸如此类,确实应该深深地省察。

山阴一县,每户规定征收税赋二万,但县内财产不满三千的百姓,几乎占全县人口的一半,即使紧一点算,也还有三分之一以上。凡是有资财者,都是现任或退职的官宦人家,而贫困至极的都是露宿在外的服役之人。按照规定,他们要将自己收入的三成五成交给官府,而且各行各业都要缴纳租税,这还是通常的情况。至于受到主管部门的查核,不断索求,横加扣押捆绑的人,也有不少。一人被抓捕,跟着便有十人被抓捕;一种事端刚刚萌发,千种事端便都兴起。蚕桑之事遭到毁坏,农业也荒废了人人都以正常的劳动为贱而以借债为贵,既要交纳官府,又要赡养家小,终日忙碌也不能满足这些需要,想要他们不去做非法的事,这可能吗?百姓死都不怕,还怕刑罚?他们连自身都不爱惜,哪裹会顾及妻小。因此先前的违法之事还没有制止住,后面的欺诈之徒又产生了,法律的罗网虽然严峻,仍然不能够使他们悔改。据我探求,百姓中之所以有很多虚伪巧诈之人,实在是由于宋朝末年战事频繁地兴起,兵役徭役赋税众多而沉重,百姓难以承受,因此便依靠巧诈想求取丰厚的收入,经常这样干便成了习惯,于是就迷失了本性不知回返。四海是那么大,百姓是那么众多,各人的心思错杂不齐,终究难以澄清划一。对于他们,应当逐渐地感化,而不能急迫地责罚。要诚心存有不侵扰百姓的念头,愿意接纳品行有毛病污点的人,增强其尊开朗的信心,处理一定要审慎宽大,那么民风便会稍微归于淳朴。此外,有些档案材料,由于年月太久远,事实已经不很清楚,上面的旨意要求严格审查,经办者又不敢糊涂轻信。于是县裹便将材料送交郡,郡又送报到访察大臣手中。案件是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奏闻者漫不经心,而审查的人看了确实感到震惊。更兼有些人家,其亲属邻里有人在外逃亡,颠沛流离,虽然时间流转,已过去好多年,但事情还没有最后了结。这些人家的士人妇女,便更是不得安心。对于他们,若不检查,就会怀疑他们有欺骗行为;想去检查,会使他们更加提心吊胆,惶恐不安。我认为这一条,应当委托给县裹去检查担保,材料中祇列举纲要,省略掉那些繁杂的纲目,即使有所疏漏,也漏不到哪裹去,不会有大问题。这样,那些犯有重罪的人,或许可以蒙受皇上的再造之恩,重获新生了。

又丞垒、谴壁遭受唐寓之贼寇的骚扰,府库民家的财物丧失殆尽,又比别处更加困苦,倘若遭遇水旱灾害,则不可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俗谚说:“会稽人敲锣打鼓送来救济物,吴兴县官吏亲自在走廊迎接。”会稽旧称富饶之乡,今天尚且衰落到如此地步;吴兴本来就是贫瘠之地,那现在的困苦更是可想而知了。因循旧有的规章制度会留下很多弊病,所以确实应当进行改革。我仅仅是依照杜元懿启奏的事情,大胆地陈述一管之见。

齐世祖听从采纳了顾宪之的全部意见。自此以后,齐世祖认为他很正直,很多事都委派他去处理。顾宪之仍然代行南豫、南蛮两州事务。他处治公务,从来不看签典、咨事的脸色行事,一切都遵守法制规章。后又历任黄门郎,吏部郎。东昏侯永元年间,顾宪之任豫章内史。

萧惠基,南兰陵郡兰陵县人。祖父萧源之是宋朝前将军。父亲萧思话是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萧惠基很小时便以外戚身份拜见过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赞赏他的谨慎,所以将女儿许配给他。初任著作佐郎,又历任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左民郎。出任湘束内史,拜授为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宋明帝泰始初年,萧惠基的兄长益州刺史萧惠开拒不受命,明帝派遣萧惠基出使到蜀地,宣布圣旨以示慰劳。萧惠开投降,但益州土人反叛,引来氐族兵包围了州城。萧惠基到城外宣示朝廷的威势、恩赏,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人斩杀了氐军首领马兴怀投降朝廷。回京后萧惠基任太子中舍人。萧惠基先后出使过西部千余部落,朝廷想全都论功行赏,萧惠基便把功劳簿给毁掉,不想用它去争取些什么。有人间他这是什么意思,萧惠基说:“我如果据此去评定功劳,今后就会在外奔忙不止,遣哪裹是我原本的志向呢?”

又出任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萧惠基善于隶书及下围棋,齐太祖萧道成与他交情很好,对他很是中意,早就器重他。与桂阳王之战时,由于萧惠基的姐姐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妃子,所以齐太祖对萧惠基说:“你家桂阳又在作反贼。”齐太祖驻军新亭垒,以萧惠基作军副。当时,萧惠基的弟弟萧惠朗亲自替刘休范攻城作战,萧惠基在城内一点也不避嫌疑。后出任豫章太守。回京任吏部郎,升为吏部尚书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的那天晚上,齐太祖因为刘秉是萧惠基的妹夫,当时又正在侍中省值班,所以派遣王敬则去察看他的意向,见萧惠基毫无动静,并没有与刘秉互通信息,由此对他更加恩宠信任。讨伐沈攸之时,加萧惠基辅国将军衔,调他屯驻新亭。事情平息后,解除了萧惠基的将军称号,让他兼领长水校尉。后因母丧辞去官职。

齐太祖即皇帝位,任命萧惠基为征虏将军,卫尉。萧惠基就任不久,便多次上表要求解除职务,获得允许。服完母丧,又任征虏将军、束阳太守,增俸为中二千石。他先后历任四郡太守,家中都没有什么积蓄。回京任都官尚书,又转调执掌吏部。永明三年,以久病调为侍中,领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在朝中声望贵重,为人所宗仰,萧惠基与他同在台合,若非公事便从来不私下拜访他。

永明五年,萧惠基升任太常,加给事中。白宋朝大明以来,声乐艺伎所推崇的,多是像郑、卫之音一样淫靡的通俗音乐,很少有人喜爱雅乐正声。萧惠基懂得音律,特别喜爱魏世三祖曹操、曹丕、曹植所作的歌曲及《相和歌》,每次演奏,都感到赏心悦耳,不能自制。当时会下棋的人,琅邪人王抗高居第一品位,吴郡人褚思基、会稽人夏赤松并列第二品位。夏壶拴思路敏捷,善于走大模样;褚思庄思路迟缓,但善于力战。宋文帝时代,羊玄保任会稽太守,文帝派褚思庄东进会稽与羊玄保下棋玩,并制作了对局谱,回京后在文帝前复局。齐太祖让褚思庄与王抗以棋赌斗,二人从吃午饭时一直下到天黑,一局棋才下完。太祖看得很疲倦,让他们回到台省去继续下,直到五更天方决出胜负。王抗就睡在棋局后面。而褚思庄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睡。当时有人说:“褚思庄围棋的品位之所以达到那么高,是因为他思考得太久,没有人能和他相抗衡。”王抗、褚思庄官位都达到给事中。永明年间,敕命王抗评论围棋局谱,竞陵王萧子良让萧惠基掌管这件事。

当初,萧思话先在曲阿建造住宅,有闲适旷达的情趣。萧惠基常对亲人说:“等你们都婚配嫁娶完了,我应该回到老家的旧宅去住。”立志归真返朴,所以朝廷称他为善士。第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萧惠基的弟弟萧惠休,永明四年任广州刺史。罢官时,倾尽资财奉献给朝廷。齐武帝敕命中书舍入茹法亮说:“你可以去问问萧惠休。我先派你去宣布敕命,答应他不要将私人的幸禄也补足奉献。现在倒特别觉得他的檀敬的情感比前人更加深厚。你问问他,不应该侵犯私人利益吧?我想部分地接受他的献奉。”永明十一年,从辅国将军、南海太守任上,调为徐州刺史。郁林王即位,晋封他冠军将军称号。明帝建武二年,北魏围攻钟离,萧惠休率军拒守。北魏派使者仲长文真对城裹说:“我皇正修明礼乐制度,为什么全城要抗拒王命?”参军羊伦回答说:“硷狁气焰非常嚣张,我因此要紧急抵抗。”北魏军攻城,萧惠休奋力抵挡,打败了他们。萧惠休调任侍中,领步兵校尉,封为建安县子,食邑五百户。东昏侯永元元年,又降为吴兴太守,后又征聘为尚书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原本残暴严峻,世人说:“萧惠休事奉项羽神很小心,所以才能高升。”永元二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萧惠休之弟萧惠朗,善于骑马,伙同桂阳贼反叛,太祖赦免了他,又依次使用他。永明九年,萧惠朗任西阳王征虏长史,代行南兖州事务。典签何益孙贪污脏款达百万,被判死罪。萧惠朗受到牵连,坐罪免除官职。

史臣曰:谦让推辞宰辅高位,当廷折服公卿大臣,这是自古以来称道的直道而行的风范遣存,仰慕这种风范并没有过错。假如根底浅孤地位高危,仍然坚持严厉的态度不肯略微屈服,那么即使其主张能施行于世,但其本身便可能永远被废黜。所以很多人便借路行走以求容身,用谦逊的言辞自我贬损。但名流依凭世代的祖业为根基,就不必借路从旁边通过。衹需跃马扬鞭,勇往直前,没有谁能阻挡得住。王秀之持守三世家风,对权贵宰辅不肯折节屈服,真是美好啊!

赞曰:王秀之身处朝邦,能清心止己。王慈出身世门大族,以荣耀家门为美。蔡约能保持祖先的礼仪风范,上进时懂得及时止步。陆慧晓有清正坚贞的节操,这是一位君子。萧惠基柔顺平和,是当时共推的良善之士。

南齐书·志·卷十一译文

南郊祭天乐舞歌辞,两汉所用相同,见于《前汉志》,五郊祭祀交互演奏。魏的歌舞辞未见记载,怀疑是采用汉的文辞。晋武帝泰始二年,郊祭明堂,诏令礼仪遵照当年周室沿袭殷祭祀的用意,权且采用魏的礼仪。后来让傅玄创作《祠天地五郊夕牲歌》诗一篇,《迎神歌》一篇。宋文帝让颜延之创作《郊天夕牲》、《迎送神》、《飨神歌》诗三篇,造就是说宋初又沿用晋辞。建元二年,主管部门上奏,郊祭庙祀所用雅乐歌辞,过去是让学士博士撰写,搜集选用,请下达诏令,凡是通达辞义研治学术者,都让他们创作。众人商量:太庙登歌应当采用司徒褚渊的辞,其余都用黄门郎谢超宗的辞。谢超宗所撰写的辞,大多删改颜延之、谢庄的辞作为新曲,尽改乐名。永明二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认为应当集中杰出的儒士,删改编纂雅乐。诏令交付下面审议,竟然没有实行。

群臣出入,演奏《肃咸之乐》:遵奉天命,恭奉帝业。普受天命,广施教化。登基告成,开拓四疆。在整个天地称皇称帝,遥远的日月之地也前来归依。新纪年伊始,行礼奏乐。六种法典联合治事,九等官职井然有序。此下减去四句。都是颜延之的辞。

牺牲物出入,演奏《引牲之乐》:尊敬皇天,恭奉上帝。显扬教化,国家祭祀,严肃清明。有牺牲物在洗涤,干净地摆在案上。以此献上土的诚心,报答神的赐福。此上四句,升辞.登临配祀在京都,德惠降临百姓。流星划过了望夜空,高烧的柴堆久待清晨。进献豆器呈上毛血,演奏《嘉荐之乐》:我恭奉我敬献,在孟春时节。用孝顺用恭敬,成就万民。青坛遮云,翠帐庄重。精美的供品再次进献,神灵接连降临。陈设钟柱乐架,展示在宫殿之中。开始祭礼配祀上天,以此对待上天之灵。这篇是增减谢庄的辞。以上是夕牲歌,一起重复演奏。

迎神,演奏《昭夏之乐》:惟有圣君才能供奉上帝,惟有孝子才能供奉祖先.此删除二句。举行典礼祭祀宗庙,恭敬地郊祭天地。树上金枝玉叶,盛大的音乐陈列演奏。此下删去八句。月亮徐徐慢行,星辰在旁边驱动。遥远的旅行开始启动,耀目威武。功成祭祀报答天地,受到大神的赐福。

皇帝进入祭坛束门,演奏《永至之乐》:紫坛期望神灵,翠帐久待神灵。普天之下进献贡品,所有土地前来归服。神灵同临赐予恩惠,众多神祇一起祝福。庄重地享用,严肃地孝敬。神威映照四灵,照耀三光,大德加惠天下,大礼流布昌盛。

皇帝登上祭坛,演奏登歌辞:报答祇是为供奉上天,祭祀实际是尊崇神灵。史官占卜正值好的征兆,神灵所在之地呈现吉祥。五帝祭处有明确的祭祀,宗庙六祖有规定的次序。在山间就望见尘土飞扬,皇帝的车驾隆重前来。

皇帝初次进献,演奏《文德宣烈之乐》:营建泰时,确定天的福佑。思心开启,谋筮相从。此下删去二句。田头燃烛,燎火相通。大孝显明,国礼融洽。此一句改动,其余都是颜延之的辞,此下又删去二十二句。

其次演奏《武德宣烈之乐》:功绩照亮上苍,德业光耀天空。改移九州风俗,修治八方礼仪。四灵清晨照亮,五大行星夜晚光明。奉天承运,道德胜过前辈。太祖高皇帝配祀,演奏《高德宣烈之乐》,该章是丞塱二年制作演奏的:尚书令王俭的辞。祭天尊亲,效法上天并加以光大。承续前代,光照宇宙。日月大放光华,祥云涌动。天地四方共同呈现吉祥。

皇帝喝福酒,演奏《嘉胙之乐》:美酒祭献给吉庆的典礼,承奉上天的吉祥赐福。盛大的德业就像闪亮的行星,昌盛繁华与上帝的策命相应。至圣的云气光耀昌盛之基,长久的福祉映照世运历数。端正的声律涵容月亮轨迹,文雅的篇章记载太阳的轨迹。天命符瑞昭显于神异圆像,神灵祝福表现为玉露流落。我皇尊崇光明的国运,功业超过前辈。

送神,演奏《昭夏之乐》:祭献广博,礼乐详备。神灵愉悦展颜,辰旆回转。洞开云路,拂拭仙阶。紫气云集,青空裂开。眷恋皇都,顾念玉台。留下昌盛的功德,赢得圣帝的欢心。

皇帝就燎祭之位,此时演奏《昭远之乐》:上天降下德惠,帝王回报礼仪。牺牲、祭器在下陈列,焚柴献牲燎祭上天。祭祀在司仪的主持下进行,敬献大璧谷物。通过升腾的烟雾奉献青天,音乐声在天空中回荡。陈设祭品,宣读简策,敬重立志、延续宗庙烟火。礼仪不是追求祭品的完备,而是为了表示致福的诚心。

皇帝退场到别殿休息,此时演奏《休成之乐》,重复演奏:显明祭天典礼,牺牲都已奉献完毕。皇帝车驾回转,穿行于美妙的景致,到达内宫。乐曲悠扬和美,悬挂的金石器具明亮照人。羽毛装饰的旗帜在影下闪耀,管乐器在风吹中鸣响。井然有序地适可而止,庄重地结束礼仪。锌、镯、铙、铎四种金属乐器拱卫,六马驾车齐奔。以上是南郊歌辞。

北郊祭天乐舞歌辞,查考《诗经。周颂.吴天有成命》,就是郊祀天地时用的。因此周、汉以来,祭祀天地都用同样的歌辞。宋代颜延之撰有《飨地神辞》一篇,其余的都与南郊祭天用辞相同。齐代北郊祭天群臣进入时演奏《肃咸乐》,牺牲引入时演奏《引牲》,进献豆器呈上毛血时演奏《嘉荐》,皇帝进入坛庙束门时演奏《永至》,喝福酒时演奏《嘉胙》,皇帝回别殿休息时演奏《休成》,歌辞都和南郊祭天相同。迎送神灵演奏的《昭夏》中登歌和南郊不同。

迎接地神,演奏《昭夏之乐》:诏告礼仪,装饰祭坛,向地神敬献祭品。神灵端坐在帷帐之中,月光映照在肃穆的神阶上。陈设精美的祭品敬献神灵,在风吹中乐声铿锵。神灵降临,气氛神秘庄严.远望岁星,环游太一。用庄重表现对礼的尊尚,云气聚集,光芒四射。

皇帝登上祭坛时演奏登歌:神灵暂住,供献祭品,这是列入祀典的庄严祭祀。乐器响动声音如仪,敬献洁净的牺牲和芬香的谷物。地神暗中赐福,有司大肆庆贺。天下太平,农作物丰收。

皇帝第一次进献祭品,演奏《地德凯容之乐》:修缮祭地方丘,严肃国家地神祭典。俯视玉珪之影,仰察神灵之心。诏告原委,遍及山林。此下删去八句。进献祭品,奉上音乐。此下删去二十二句,其余都是垄廷主撰写的辞。

第二次进献祭品时演奏《昭德凯容之乐》:祝福的愿望深深,蕴含着吉祥和光明。犹如天上明亮的月亮,光照星空。国家得到教化,神灵喜乐。宫内有规有矩,风调雨顺。德仪双全,声名显赫。

送神时,演奏《昭夏之乐》:供献神的祭品依次端出,内容丰盛。搁置精美的礼器,停止乐器演奏。旗帜改向,车驾回转。月光辉流溢,星辰密布天空。神灵内心眷念,在星辰间逗留盘桓。四海和睦,天下吉祥。

举行痉埋仪式时,演奏《隶幽之乐》:后土喜庆,设地坛祭神。接受皇帝美意,神灵赐福。覆盖的竹筐盛满供品排列有序,王公贵族会集一起。牺牲币帛堆积坛中,显示着明洁与至诚。调理河流祥瑞昌盛,警戒山岳吉祥安泰。以上是北郊祭地歌辞。

明堂歌辞,祠祀青、赤、黄、白、黑五天帝。汉代郊祀祭天歌辞都是四言,宋孝武帝让谢庄撰写歌辞,谢庄依照五行数字,青帝属木用三言,赤帝属火用七言,黄帝属土用五言,白帝属金用九言,黑帝属水用六言。根据《鸿范》的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月令》中木的数字是八,火是七,土是五,金是九,水是六。蔡邕说:“东方有木三土五,所以对应的数字是八;南方有火二土五,所以对应的数字是七;西方有金四土五,所以对应的数字是九;北方有水一土五,所以对应的数字是六.”另外根据古乐律纳音的推算方式,一言是土,三言是火,五言是水,七言是金,九言是木。如果依照《鸿范》木对应的数字用三,那么应当是水一火二金四。如果依照《月令》金九水六,那么应当是木八火七。应当用《鸿范》一言二言的数字,但难以成文,所以有所取舍,最后导致与两书都不相符,不清楚用数字立言是依据什么。《周颂.我将》祭祀周文王,说都是四言,其中一句是五言,一句是七言。谢庄歌颂宋太祖也没有固定的句式。

建元初年,韶令黄门郎谢超宗创作明堂夕牲等歌辞,都采用谢庄的辞。建武二年,举行雩祭明堂,谢跳创作歌辞,完全依照谢庄,衹有世祖是用四言。

宾客出入时演奏《肃咸乐》,歌辞共二章:继承孝顺的传统,恭奏尊敬的先圣。普天献礼,举国同庆。礼仪井然有序,仪仗严整。仪仗盛若林木,威风烈烈,四处都是身着礼服的宾客。襄助宝物以示尊敬,美酒珍玩充斥庭院。玉磬悬挂在架上,乐声徐缓悠扬。先圣希望礼仪整齐,庄重如有所承。神灵降福,举行盛大庆典予以接受。

祭祀恭敬,仪仗威严,容貌光彩,秩序井然。对待神灵恭敬而敏捷,祭品要洁净丰盛。庄严肃穆的宫殿,草木茂盛的高大台基。天帝降临于此,百神各就其位。斋戒诚心遥望夜空,庄重严肃迎接清晨。隐隐约约的清晨时分,万物笼罩在薄雾之中。

《青帝歌》参星在傍晚映照,驷星在清晨闪亮。灵星乘着雷声而来,司命星令春回大地。大雁北飞,梧桐花开始下垂。和风吹舞,春光徐缓。幼芽萌动,万物更新。润泽大地无边无垠。

《赤帝歌》龙精初次出现于心宿中,阳光北射土圭与曰影长度相等。天帝居所在离宫星,实际仍主宰天地,降下雨水,木槿繁荣。万物繁盛。百姓殷实,赤帝的恩泽遍及四海九州。

《黄帝歌》立足艮位,居于中央,颁布法令,总管四方。裁度安排天地间寒暑炎凉。此句下删去八句。分合沿着固定的轨道,开闭按照一定的法度。黄帝的光辉聚合万物,他使国运平安。

《白帝歌》众多河流犹如明镜,天地爽朗清明。云气冲天,盛大的功德体现在元精。此下删去四句。万物收成,收获的季节即将过去。大地享受润泽,环宇秉承白帝之灵。

《黑帝歌》已近岁暮,时光飞逝。神灵居坎位,盛德领万物。黑云密布,笼罩着崎岖的小路。白云弥漫,横亘天涯。此下删去四句。清晨的时光短,夜晚漫长。太阴达到极致,阳气就会回升。此下删去二句。

皇帝回到束壁,接受福酒,此时演奏《嘉胙乐》歌辞:太庙用的歌辞相同。以礼祭献,福禄寿吕。圣明的皇帝领受上天赐福,王朝的事业将会充满吉祥。位居人极乘时运,立足德业祥瑞昌。光明照耀四方邻国,光辉延及八方之地。五洲四海同声顺从,环宇之内沐浴君王的恩泽。世世代代吉祥喜庆,宏伟的功业永远延续。送神时,演奏《昭夏乐》歌辞:宋谢庄创作的词。蕴含礼制仪容,遗留音乐法度。神灵正要停留,日影已将偏西。开启九重宫门,肃清四通八达的道路。凤凰上下飞舞,龙马已经喷沫。云彩已经飘动,河上架好了桥梁。万里神光照耀,空中飘满馨香。神灵的车马,驶回天宫。仙宫寂静,玉殿清虚。皇上教化凝结,亲孝风气炽盛。眷顾神灵之心,缔结美好的思念。王业洪福久远通畅,精美的供品芳香四溢。与天帝一同昌明道德,国运长久,永放光芒。增加了四句。

牺牲进出时,演奏《引牲乐》歌诗:用诚心洁净的祭品供奉,用孝心尊崇神灵。敬献芬芳的黍稷,敬献洁净的牺牲豢养的赤色小牛,健壮丰满。用以承奉宗庙祭祀,用以肃敬皇帝的诚意。燃烧艾蒿的芳香四起,火光传遍四方。神灵洞察秋毫,赞许挑选出的纯色牺牛。

进献豆器呈上毛血时,演奏《嘉荐乐》歌诗二章:祭祀肇始,礼制仪容都要完备。根据六典整饰礼仪文字,九司昭明礼仪次序。牺牲有柔有,都已陈设清楚。恭恭敬敬地清洗干净,奉献给神灵。再加一篷果品祭献,双倍的俎豆祭品。指挥节动,音乐高昂激越,声音来自金石乐器。

高大盛美的神庙,华美肃穆的宫殿。洁己诚心,终日不敢懈怠,清晨即端正冠服。圣灵降临,护佑我皇上纲纪。上则安定宇宙,下则和乐万国。永远尽孝祭祀,尽孝祭祀有其仪容。傧从官吏列位赞礼,庄重和睦。以上是夕牲歌辞。

迎神时,演奏《昭夏乐》歌辞:地维静止,干轴转动。华盖星动,紫微宫开。旌旗蔽日,车盖如云。驱驶六气,乘着元气。光明灿烂的帝景,照耀天都。圣祖降临,五彩祥云会集。此下删去八句。祭品精美,牺牲洁净。恭行诸礼,百官虔敬。皇德深远,大孝昌明。贯穿九幽,洞照三光。神灵安适,卸下车驾。洪福降临,宇内欢欣。都是谢庄创作的词。

皇帝登上明堂,演奏登歌辞:辟雍辨明朔日,泽宫选定时辰。清洁的火在傍晚照耀,明净的水在清晨陈设。六种礼器精美于室,八佾乐舞华丽于庭。祭祀先圣,怀念上天之灵。演奏《肆夏》表示敬意,登堂歌唱发扬美德。永远巩固帝王基业,以此安靖天下。都是谢蓝创作的词。

首次进献祭品时,演奏《凯容宣烈乐》歌辞:太庙用词相同。甘美的酒一一斟上,精美的祭品都已进献。祭献和洽诚心已表,礼仪周全音乐遍奏。宣读祝辞撤除飨宴,序次礼仪停止音乐。肃清庭院道路,皇上车驾回到便殿。神灵仪容留驻,天河高远清虚。八种灵物巡卫,三位神祇护持。翠羽装饰的车盖澄明耀眼,前导仪仗凝结晨晖。御驾已经停驻,车轮转动的声音依然在耳。恭敬虔诚表达孝思,内心充满肃敬之感。追依皇帝的明察,思承永远的楷模。神赐洪福,四纬昭昭显明。上受天帝福佑,下治芸芸众生。以上是祠祀明堂歌辞,建元、永明年间奏。

雩祭歌辞:清明畅达,礼乐更新。等候龙景,选择良辰。阳气回升,阴气潜伏。牦降下土,进献种桂。皇上仪容警戒,皇上气度刚健。嗟叹银河,遥望青天。摆开盛大的乐队,演奏《云怜》。召集五方之星,延请帝王祖灵。雩祭含有讽刺,荣祭含有祠祀。油脂和香酒散发芬芳,圭瓒洁净鲜明。神灵来到,宫门敞开。车驾光彩照射,乐队来回吹打。御驾停驻,四周观察。暴雨飞降,祥风顺服。祭坛可以登临,祭品可以享用。对待百姓的福祉,可以看出皇上的诚心。以上是迎神歌辞。依照汉代以来的三言郊歌。宋明堂迎神歌辞共押八韵。智慧深邃的祖先,长久发扬其武功。帝出白东方,承继累世盛德光辉,统治天下。武功七德宣化久违,各项治理天下的大法均已施行。靖除趔、锂之难,建立威望于蠡浦。夜以继,小心谨慎地处理刑罚与政令。车同轨,书同文,德馨流芳后世,祭品丰盛。明亮的星辰在夜空闪耀,五色祥云在拂晓带来吉庆。听政之所转入地下。太学犹如明镜。玉帛显示礼,丝竹表现乐。歌颂赞美,登配上天。从宫内到四郊祭坛,没有吝惜牺牲物。我带来我享用,永远赐福年成丰稔。以上是歌颂世祖武皇帝。依照四言庙歌。展翅飞翔之,鸟类殷盛之宵。凝结的冰面融化,冬眠的动物苏醒。阳光温暖,春风习习。女夷歌唱,束皇降临.祭奠春酒,秉持青珪。命令田祖,润泽广大百姓。以上是歌颂青帝。木生对应数是三.惟此夏德德业广大,驾御雨龙烈日当头。曰影正中南方酷热,靡草变黄仙桃成熟。浓云密集热风吹动,降雨充沛遍及黍苗。以上是歌颂赤帝。火成对应数字是七。承受火的锻炼自然高而明亮,生金以挺直刚强取胜。冷暖都赖其化成,各地仰其广厚之德承受。春季草木发芽生长,炎夏消退酷暑化解。秋末百工停歇,岁末冰窖藏满。大江大河已经疏浚清洁,广乎低隰之地已经治理平整。众口齐声福运长久,敦厚百姓保卫神坛。以上是歌颂黄帝。土成对应的数字是五。帝悦于兑位,本职就是掌管贮藏。江河停止泛滥,明亮的曰光对应秋天的开始。美丽的树木落叶,北方边塞告别候鸟。夜晚月光如霜,秋风正吹拂。秋天阴凉肃杀,万物也都收聚。辛苦一年盼望收成好,农事可以结束。以上是歌颂白帝。金成对应的敷是九。白天短,黑夜长。北斗星转,太阴移动。寒钟鸣响,冬神起身。星回故位,一年将尽。寒风呼呼,刮个不停。仰望云空,一片黑色。厚冰凛冽,积羽深处。飞雪飘至,天山之侧。关桥封闭,不再巡视。全国吹奏,合祭诸神。推动阳气发生,探求一年终始。百礼周遍,万福齐集。以上是歌颂黑帝。水成对应的敷是六。敬神如神在,礼仪即将周遍。神灵的车驾,片刻也不停留。登上坐骑,车盖回转。纷纷驰往上天,在云层之外。提醒七耀,诏告八神。打开天门,渡过银河。阴云兴起,雨雾濛濛。烟雨迷漫,又是彻夜未停。保佑丰年盛世,粮食充足。皇上的情意已表,天命昌盛。以上是送神歌辞。

太庙乐歌辞,《周颂.清庙》一篇,汉《安世歌》十七章都是。永平三年,束平王刘苍创作光武庙登歌一章二十六句,其辞句是称赞叙述功德。

建安十八年,魏国刚刚建立,侍中王粲创作登歌《安世诗》,叙说神灵监察祭奠之意。明帝时,侍中缪袭上奏:“《安世诗》本来是前朝汉时的歌名,现在诗中所歌唱的,并不是原诗的文字,据袭考证,《周礼》注说,《安世乐》犹如周时的房中乐。过去的议论者,认为房中乐是歌颂后妃的品德,应该改《安世》之名为《正始之乐》。后来读汉《安世歌》,也是说神灵前来享用祭祀酒食,没有关于后妃的话。我想过去一些人说房中乐是后妃歌,恐怕失去了本意。好比祭祀娱神,登堂歌颂先祖功德,下堂咏唱神灵享用祭品,没有歌颂后妃教化的意思。”于是改《安世乐》叫《飨神歌》。散骑常侍王肃创作宗庙颂诗十二篇,没有加入乐歌。

晋泰始年间,傅玄创作《庙夕牲昭夏》歌一篇,《迎送神肆夏》歌诗一篇,七庙的登歌七篇。傅玄说:“登歌是歌颂盛大的功德,所以各庙的文字不同。至于祭祀神灵,比如《周颂》的《有瞽》篇及《雍》篇,衹是叙说祭祀神明礼乐的盛大,七庙祭神都用它。”夏侯湛又创作了宗庙歌十三篇。

宋代王韶之创作七庙登歌七篇。升明年间,立祖是齐王,命令司空褚渊创作太庙登歌二章。建五初年,诏令黄门侍郎谢超塞创作庙乐歌诗十六章。

永明二年,尚书殿中曹上奏:“太祖高皇帝庙神室演奏《高德宣烈之舞》,没有歌诗,郊祭应需要歌辞。穆皇后庙神室,也没有歌辞。据傅玄说:‘登歌各庙文字不同,祭神七庙用同样的歌辞。’这个意见是恰当的。另外查寻汉代歌篇,多少不定,都是称述事迹确立文字,并多是八句,然后转韵。有时有两三句就转韵的,此例很少。张华、夏侯湛创作的歌辞样式也与前代相同。傅玄改韵过多,损害了节奏的简单舒缓之美。近代王韶之、颜延之都是四韵才转,长短缓急适当。颜延之、谢庄创作的三庙歌辞,都是各三章,每章八句,这对于叙述功业详略是适当的,现在应当依照该样式。郊祭配祀之日,尊降为主,礼数区别于宗庙,穆后教化人母仪范,其事迹不同于治理天下。这二篇歌辞是一章八句,单独奏请批准施行。”皇上下诏“可以”。尚书令王俭创作太庙二室及郊祭配天歌辞。

群臣出入时,演奏《肃咸乐》歌辞:纯洁虔诚,极尽孝行,孝行感动云天。恭敬仪规秩序井然,庄重的礼仪陆续举行。树木装饰得金碧辉煌,庄重与智慧放射光芒。频繁地登堂演奏,群臣秩序廾然,排列在台阶上。不是椒木不是玉石,是文臣是武将。勤勉尽职为皇上分忧,辅佐佑助国运昌盛。

进献牺牲,演奏《引牲乐》歌辞:设坛祭祀祖先之灵,恭行礼仪尊崇封国。施行典制表达敬意,陈布法则缔结孝心。芬芳的谷物和洁净的祭品已经陈设,牺牲物已经齐整。诚心涌聚,追思流布,端正仪容仪表。遍行礼仪夜中伫立,乐声绵延期盼清晨。盛宴聊表皇上之心,用以飨祀神明。

进献豆器呈上牺牲毛血,演奏《嘉荐乐》歌辞:清思幽静,闽宫微微。言辞恭敬以示感激,容貌端正有所希求。谷物牺牲陈设齐备,祭品都已摆布停当。馨香凝聚,飞烟飘扬,星空分野明亮清晰。神灵降临,辅佐皇上治理天下。天上澄清金、木、水、火、土五星,地下和悦八方之外。以上是夕牲歌辞。

迎神,演奏《昭夏乐》歌辞:选择吉祥的时辰节气,举行典礼恭敬神祇。重重宫门月洞深深,层层窗户香烟缭绕。享尽玉鬯之酒,接受金饰之灯。天歌在空中回响,云彩伴随着罄声起舞。神灵降临驻足,犹如凝静的太阳照耀四方。帝王的光华永远和暖,无须华美的赞辞。

皇帝进入庙北门时,演奏《永至乐》歌辞:伏羲由此制定法则,黄帝经此确立秩序。九司联合处理事务,八方归顺统一。皇上的车驾警卫静静地立着,杂乐一一演奏。皇上神态专注如仰慕之状,俯身凝神伫立。皇上的警卫威风振振,礼仪气氛庄严肃穆。皇上步履从容,缓缓走过。

太祝以香酒灌地祭神,演奏登歌辞:清明既已举行祭祀,大孝就会兴盛。天子仪容温和而又悲伤,内心庄重,若有所思。呈献盛在豆器中的芬芳谷物,清洁纯净的牺牲。用香酒灌地开始祭礼,敲击玉石发出声音。幽深静穆,恭奉神灵。供奉祭祀,惟有感恩和诚心。皇祖广陵丞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国昭茂盛,帝穆崇高。获得佑助治理天下,缔造世界风景大同。神圣之事众多,王者之风昌盛。始以明察进取,终以圣哲好文。

皇祖太中大夫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璇条灿烂夺目,琼玉光芒四射。皇祖功勋卓着,史传有贤明美好之名。永远表达崇敬和思念,恭敬地遵奉教化。道路吉祥治理良好,荣光照耀。

皇祖淮阴令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宗庙庄严,典礼郑重,敬献供品,开始祭祀。九章礼服已经装饰,三清酒已经供上。昭显恭敬皇祖,假藉这个神位。长久佑助辅佐,瑞云伴随。

皇曾祖即丘令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庄重恭敬地祭祀,进献清洁的祭品。神像用黑色礼服装饰,弦管乐声不绝于耳。功业显赫的祖先,惠赐祥瑞之光。《雅》歌颂周,《颂》歌颂商。

皇祖太常卿府君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神庙兴盛自邺,寝宫昌盛国基。德业凝聚于羽毛装饰的仪仗,道行表现在祭祀时的仪容歌辞。授权我创建帝业,使我朝纲纪盛美。光辉盛大的记载,是查玺的吉祥。

皇考宣皇神室演奏《宣德凯容乐》歌辞:道德隐藏于时机运气,义理体现在出仕入仕。圣明的皇祖,进退自如。遵循前制光大功业,沿袭旧章更加芬芳.德业比轩辕、伏羲更加充溢,道行比炎帝、黄帝更加昌盛。

昭皇后神室演奏《凯容乐》歌辞:明月之灵发出庆贺,云之瑞兆表达吉祥。道行美盛幽柔,德业受到褒奖赞美。纯美的教化施行于宫中,仪容风范传播到宇宙之外。容貌举止凝聚着光华,金色的羽饰传达出和善。

皇帝回到束壁,奉上福酒,演奏《永祚乐》歌辞:构筑宫殿楼宇,外形方正,文饰整齐。众多神灵会聚,各种礼仪场面盛大。乐声随风,车盖如云。精美的酒器已经洗涤,盛放牺牲的礼器已经熏香。诚心进献供品,彰扬礼仪的是祭品的芬芳。久远的先祖降下福祉,集会庆贺,香气弥漫。

送神,演奏《肆夏乐》歌辞:典礼已经举行,音乐让神灵欢愉。礼仪程序已经超出,祭献鬼神还有剩余。入神舒畅,恭敬地领受神灵的教化。申时光影移动,神灵车驾飞翔。芬芳天下,光照八方。福祉无边,国运永久。

皇帝到便殿,演奏《休成乐》歌辞:神圣的孝行表现在对祖先的祭祀,每位祖先都得到了恭敬的供享。神情专注,终止仪式,音乐舞蹈停止演出。皇帝的仪仗肃然警卫清道,在夜幕中护卫着飞驰的御驾。旗开云层,御驾成为风景的焦点。崇尚祖先的功业,再续清明盛世。国道长久昌盛,宏伟的蓝图得到宣扬。

太庙登歌辞二章:大王建立国家,设太庙安顿祖灵。月月有祭献典礼,定期有祭祀活动。瞻望星辰若有所思,沐浴雨露,追念祖先恩情。卜筮选择吉,祭奠神灵,宣读祝文。金罄中盛满美酒,深广的帷帐中散发着薰香。僚属肃立,云开景驻。

最高的祭献没有极致,神圣的孝行就是敦厚守礼。陈设的祭品都是清洁的,乐声和薰香合而为一。光照幽深,志向高远。迎神的丝竹惊叹时间的短促,轮流演出的舞蹈挽留神灵到很晚。天子内心感遇季节变化,节令更改更增悲怆。感悟高深,英名更加响亮。

太祖高皇帝神室演奏《高德宣烈乐》歌辞:草创基业,治理国家,能文能武,是圣也是神。动能平定危乱,静能和睦百姓。顺应天神旨意诞生,拥有八方土地。掌握机遇肇始国运,疆域扩大到荒远之地。仁义充塞高天深渊,礼制照亮地下深处。施行恩泽,没有不归顺的;威风凛凛,无不肃然起敬。边疆少数民族衷心拥戴,派翻译前来祝福。教化普及,阳光布施吉祥。土星辉映,枢草流芳。七庙观察德业,六乐宣示典章。敬重祖先,祭献供享。

穆皇后神室演奏《穆德凯容之乐》歌辞:太蛆嫁到周,涂山旦作了禹的配偶。我们皇后承继美名,恪守规矩。肃穆的闷宫,翩翩的《云舞》。道德高尚,永享祭献。

高宗明皇帝神室演奏《明德凯容之乐》歌辞:遭遇多难能够使基业牢固,忧愁繁多能够启发圣哲。高宗继承前辈武功,置身角逐争锋的时代。柳枝昂起呈现吉祥,宫殿楼字兴发咏颂。道义上虽然应奉祀正统,但是因为功业领受天命。远方无不归顺,近处都肃然起敬。仪仗济济,表情肃穆。威风赫赫地君临天下,正大光明地继承帝位。受命于天的帝王,承受如此多的福祉。礼用以昭明事理,乐用以感谢神灵。八簋陈设于室内,六舞排列在庭院。观察德行要在宗庙,象征德行要看礼仪。四海归顺,天下太平。

藉田歌辞,汉章帝元和元年,玄武司马班固奏书主张采用《周颂。载芟》祠祀先农。晋傅玄创作祭祀先农先蚕夕牲歌诗一篇八句,迎送神一篇,飨社稷、先农、先圣、先蚕歌诗三篇。前一篇十二句,中间一篇十六句,最后一篇十二句,歌辞都是叙述农业事宜。胡道安作祀先农飨神诗一篇,同是八句。乐府相传有旧作歌辞三章。永明四年举行藉田礼,诏令骁骑将军江淹创作《藉田歌》。江淹创作了二章,没有依照胡、傅的体例,世祖头下令交付太乐歌唱。

祭祀先农迎送神升歌:羽饰的车銮启动,金色的车驾出游。传播教化道义镜明,缀集音乐修明礼仪。扶持丹耦率先垂范,置身田地亲自实践。圣神显灵,谷物丰收,风调雨顺。

飨神歌辞:精美的酒具已经装饰,纹饰斑斓的礼器已经陈列。赞育优良的谷种,永远养育黎民百姓。

元旦皇帝朝会群臣举行宴会时四厢演唱的歌辞,是置泰始五年太仆傅玄撰写的。元旦大会行礼的歌诗四章,祝寿酒诗一章,宴会进食东西厢乐歌辞十三章,黄门郎张华创作。祝寿、宴请、行礼诗十八章,中书监荀勖、侍郎成公绥,句数各异。宋黄门郎王韶之创作《肆夏》四章,行礼一章,祝寿一章,登歌三章,宴会歌十章,《前后舞》歌一章。齐衹是稍微改了一下。大多仍沿用旧辞。其中《前后舞》二章是新改的。其临轩乐,也演奏《肆夏》“于铄”等四章。

《肆夏乐》歌辞:赞美我们皇上,躬行仁道,包含五常。与曰月共明,与乾坤等观。百王陶冶,道法轩辕。承受天命确定宏图大计,按时诫告四方藩国。上面一曲,客人进入时四厢演奏。顺从的附属国主,恭敬的众多官员。身着盛装等待清晨,天亮出发前来朝会。犒赏珍饯美味,欣赏《九韶》乐曲。敬仰天颜,国策明了。上面一曲,皇帝向阳,四厢演奏。皇帝入内更换服装,四厢连奏前二曲。

《法章》已经安排,宴会序幕拉开。公卿贵族济济一堂,身穿皇帝赐予的礼服。和乐无限,威仪有余。温良谦恭各在其位,敬重的态度自始至终。

九功已经歌颂,六代有赖时运。光大德业靠乐,宣扬道行用诗。淳和太平,万物兴盛。广积德业,自然长远,赖此告成天地。以上二曲,皇帝入内更换服装时,黄钟太蔟二厢演奏。

大会行礼歌辞:伟大啊皇齐,长久生发吉祥,福运盖过姬夏,道行超越虞唐。德能明察是非,美善光耀天下,位至人极与天相配,居于帝位四方归顺。

我们伟大的皇帝,圣哲明德与神灵相通,上天授命,降下祥瑞。神龙飞临皇宫,造访我齐国京都,广有宇宙,赫赫明明。以上二曲,姑洗厢演奏。

祝寿歌辞:进献祝寿的酒爵,庆贺圣明的皇帝。神灵降下的福运穷极天地,清明盛世与日月星辰同辉。上面一曲,黄钟厢演奏。

殿前登歌辞:光明的齐国,光辉的道路。效法上天施行教化,光大安定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安定之后,万方诸侯来朝。礼仪繁多乐曲丰富,华美盛大。满河的流水,流归天池。众多的贡品,谦恭而威仪。既熟习威仪,也熟习礼制仪容。一人成为楷模,万邦信从。我们完美的皇帝,是神灵降生的圣哲。元旦初始,答谢天地的喜庆之。犹如天一样崇高,犹如一样盛美。凭藉此等洪福,天命永固。以上三曲,用另外的金石乐器,由太乐令跪着演奏。

食举歌辞:清晨光线充足,万物历历在目。喜庆元旦,礼乐全都举行。元旦是一年初始,法令制度完美鲜明。莴方诸侯前来庆贺,华夏蛮夷挤满庭院。众多品德高尚的贤士,一举一动佩玉相击出声,得观其仪容。举止温顺恭谨,光辉灿烂。钟鼓声震动上下四方,礼制仪容充满皇宫。喜庆达到极致,得到上天赐福。五玉已经祭献,三帛已经进供。王公诸侯,佩玉相击,集聚在华美的宫殿。伟大的圣君,屈尊南面受礼。君主接受嘉礼,万邦都钦佩祝愿。多么美好啊!君臣和悦的盛宴。竖立五色旗帜,四面陈列乐器。乐有表现形式,礼仪不能懈怠。布施皇帝的教化,终极变化。礼制大和,感通阴阳。德无不顺祥。祥瑞出现,嘉钟响应。云凤起舞飞。景星出现,甘露降落,树木连理穗。教化天下,恩泽遍施。极尽祥瑞命。使荒远之地归附,安抚黎民百姓。得到上天辅佑,天下无不臣服。天下臣服,永久昌盛。永远光明,喜庆繁盛。喜庆繁盛,帝王的事业兴盛。含藏元气感召和气,苍生欢欣拥戴。曰月星共降祥瑞,国朝万象更新。王道传遍四方,仁德流布。歌颂天子之德穷尽事理,顺从天子法则教化天下。教化天下与四季化育万物比美,诚心与神灵相通,无为而治天下。恩泽施及八方边远之地,礼制典章为万国所遵守。国策明确,诸事和泰。礼仪光耀皇宫庭院,荒远之地前来归附。披发左衽的蛮夷改穿华夏的缨冕衿带。苍天覆盖大地承载,湖泽河流深广。声望教化遍布,德业光大。元旦良辰,全来朝见。奉献贡品,朝觐君王。佩玉鸣响,观览典章。欢度君王喜庆,心悦君王美德。接受昌明的教化,进入丰足安泰的生活。帝业兴盛,子孙永吕。建五之后,德业大显。整齐七政,施行五典。序次伦常,弘扬教化。君王恩泽流布,太平初始。树立神位,恭敬祭祀。洪福大,得吉祥。礼有仪容,乐有仪式。陈列金石乐器,张扬文武舞具。随着《武》、《濩》乐曲遭开舞步,调节《咸池》,歌唱《南风》,德行被永远称颂。文德辉耀,歌颂之声兴起。王道纯厚,德行更美。安抚八方之外。让天下太平。引导礼让之风,移风易俗。移风易俗,永远昌盛。歌颂盛美,宣告成功。歌咏盛美的事业。无穷无尽。以上是黄钟先演奏《晨仪篇》,太蔟演奏《五玉篇》,其余八篇由二厢轮流演奏。

《前舞。阶步》歌辞:新辞。天生卓越超拔的圣哲,维系三方纲纪。山川安宁,七曜重放光芒。哺育万物使之兴盛,百姓全都安康。道行得用与神暗通,仁义实施名声远扬。德业仁厚至于极远,功劳高达上苍。举行盛大典礼,表演象舞,歌颂功德。协调八音,龙飞凤舞。帝王基业永远树立,与天地同等长久。

《前舞.凯容》歌诗:旧辞。天命盛美,照临下土。乐来自阳,礼兴于阴。歌源白德业繁富,舞由于功劳高深。庭院宫堂陈列乐器,宫殿台阶摆放瑟琴。纛旗和籥集聚,笙磬音调和谐。《箫韶》虽然古老,奏乐九曲完成礼仪是在当今。引导心志和谐乐音,王朝正统音乐就会大为宣扬。光大我帝王基业,悦服神灵与天相配。效法天地四方,教化和顺自然。犹如那银河,成为天空的标记。万物繁盛,四季化育。敲击车辕中《韶》乐,永远顺畅。

《后舞.阶步》歌辞:新辞。我们光明的君主,继承帝位德业盛明。荡除污垢,宇宙澄清。履行中和之道,治理百姓。教化远播,开创基业,建立法则。如何尊崇道德,于是创作九成。美妙的舞步温顺恭谨,精雅的乐曲芬芳清馨。八风之音清澈响鼓,祥瑞出现相应。恩泽遍布天下,功业等同众位神灵。

《后舞.凯容》歌辞:旧辞。表面是愉悦圣君,实际是因上天诞生贤德之君。内部美德厚积,王道传播到四方藩国。龙飞在天,万国效法。君主敬肃明察,遵从神的旨意,处理政事无为而治。施行无言的教化,万物各得其所。向天报告完成的功业,铭刻功勋。制定宏伟国策,勤勉施行仁政。顺从天命建立制度,因之确立合乎神意。海外归依。四周太平。身处帝位掌管法规,无为而治理百姓。于是表演《凯容》舞,敬若天人。大福大吉,万载更新。《宣烈舞》,手持盾与斧。郊肩演奏,戴平冕,黑色介帧,玄色衣裳,白色领袖、绛色领袖的中衣,绛色合幅裤,绛色练。在朝廷,则戴武冠,赤色帻,生绛色袍单衣,绢领袖,皂色领袖中衣,描绘虎纹的合幅裤,白布练,都是黑色皮制缇衣。周《大武舞》,秦改为《五行》。汉高祖编创《武德舞》,手持盾和斧,象征天下欢庆铲除动乱.根据《礼》的说法“朱色的盾玉质的斧,头戴礼帽表演《大武》舞”。遣就是说汉代《武德舞》是仿照此舞创立的。魏文帝把《五行》改回为《大武》,而把《武德》叫(武颂舞》。明帝改创《武始舞》。晋代仍旧沿用。傅玄六代舞歌中有《武》辞,这表明《武舞》并非一种。宋孝建初年,朝廷讨论把《凯容舞》作为《韶舞》,《宣烈舞》作为《武舞》。根据《韶舞》来说的话,《宣烈》就是古代的《大武》,不是《武德》.如今俗谚称之为武王伐纣。舞蹈采用的冠冕服饰,是魏明帝时期尚书奏书确定的《武始舞》服装,晋、宋沿用。齐初沿袭旧制,没有更改宋代舞名。表演舞蹈人员的冠冕服饰,见于魏尚书的奏书,后代沿袭使用。

《凯容舞》,手持舞具乐器。郊庙祭祀,戴委貌冠,服饰同前。朝廷表演,戴进贤冠,黑色介帧,生黄色袍单衣,白色合幅裤,其余的同前。依据舜的《韶舞》,汉高祖改名叫(文始》,魏又重新叫《大韶》。另外还编制《咸熙》为《文舞》。晋傅玄六代舞中有《虞韶舞》辞。宋代用《凯容》继承《韶》为文舞。沿用魏《咸熙》舞的冠冕服饰。

《前舞》、《后舞》,晋泰始九年编制。《正德舞》、《大豫舞》,傅玄、张华各自创作了歌辞。塞五裹年间,《正德》改为《前舞》,《大豫》改为《后舞》。

以上是朝会乐辞。舞曲,都是古辞雅音,称颂陈述功德,宴享宾客时演奏。傅玄的歌辞说:“受到上天惩罚,贬到北部的朔方,到时坟墓谁来祭扫,遥远如同流失的时光。”这样十余首小曲,名义上是舞曲,怀疑不是宴会乐队用的辞。然而舞曲总名由此而起。

《明君》辞:明君开创洪业,盛德建立在建元。秉承天命君临四海,圣君感应天灵。五帝继承三皇,三皇是世代的起源。圣德得到机运回报,天地不能违抗。抬头仰视更高,犹如上天高不可攀。将回复到结绳记事的文明时代,宁静无为而天下治平。上面一曲,汉章帝创作鼙舞歌,说“关东有贤女”。魏明帝取代汉曲的是“明明魏皇帝”。傅玄取代魏曲而创作的晋《洪业篇》说:“宣文开创洪业,盛德存于泰始。圣君感应符瑞,秉承天命君临四海。”如今前四句编排组合了傅玄的辞,从“五帝”到“不可阶”六句全是傅玄的辞,后二句本来是“将回复到御龙氏的时代,凤凰栖息在庭院”,又改换了。

《圣主曲》辞:圣主秉承天命,得到机运效法虞、唐。加冕总揽万机,即位驾驭八方。盈亏是自然定数,帝位经过禅让归于圣明。向北教化超越黄河边塞,向南威仪越过大海。广施德行整齐七政,遍行教化三辰闪亮。天下同庆,百福齐集。圣君应验福运之始,大德洞悉于佑助之先。

《明君》辞:明君统治四海,揽尽天下人才。赖明君栽培皇恩广布,竭尽忠诚自身必然荣显。圣泽通达天神、地祇、人鬼,德教广布八方。草木枝叶变绿,山川明察吉祥。欢乐昌盛之运,用舞蹈庆祝升平之时。须发微白天命永远昌盛,心不逾轨长保欢乐。

铎舞歌辞:黄帝的《云门》,唐尧的《咸池》,虞舜的《韶舞》,夏区的《夏》,星适的《濩》,共有五代的舞曲。摇铃呜金,展开《太武》舞。清歌起唱,以身形为主。声和八音,协调律吕。身不空动,手不白举。举手投足应节合度,有周期顺序。经常演奏的是宫、角调,夹杂有征、羽调。乐用于改变风俗,礼制辅助,哪还有超出其外的。

上面一曲,傅玄作辞,用以替代魏《太和时》。“征羽”下面删去“下厌众目,上从钟鼓”二句。

《白鸠》辞:翩翩的白鸠,再次飞来呜叫。怀念我君德行,飞来集于国君庭院。

上面一曲,《舞叙》说:“《白符》或称作《白符鸠舞》,出自江南,是吴人创作的,其词意是担忧孙皓施暴政,羡慕政治教化。其诗本是说‘平平白符,思念我君恩惠,集于我华美的殿堂,。说白在五行中属金,符,相合,鸠也相合。符和鸠虽然不同,其意义是相同的。”

《济济》辞:畅快地飞舞,气体中流动着芳香。迫念三皇五帝,大绮黄帝。

上面一曲是晋《济济舞歌》,六章,这是最后一章。

《独禄》辞:独禄独禄,水深混浊。混浊还可,水深杀我!

上面一曲置《独鹿舞歌》,六章,这是前一章。古辞《明君曲》后有:“果敢安乐没有仁爱,不问清和浊,清和无时不在的浊,邪交和独禄。”《伎录》说:“求官求禄,清不浊。清白还可,贪污害我!”置歌是“鹿”字,古代通用。怀疑这是讽刺歌辞。

《碣石》辞:来到东方的强互,观览沧海。水面淡淡,岛山耸峙。树木丛生,百草茂盛。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月运行,似乎出自其中,银河灿烂,似乎出自其裹。极为幸运啊歌诗表明心志。上面一曲,魏亘游作词,置把它作为《碣石舞歌》。诗共四章,这是其中一章。

《淮南王》辞:淮南王,自称尊贵,百尺高楼与天相连。我想渡河河无桥,愿作双飞黄鹄回到故乡。上面一曲,晋淮南王舞歌。六章,前句是第一章,后句是第五章。

《齐世昌》辞:齐代昌盛,四海安乐齐国太平。人的寿命长,应当交往久,千秋万岁都长寿。

上面一曲,是晋杯槃舞歌。十章,第三章说:“飞舞杯盘,何其翩翩,起坐翻覆,长寿万年。”干宝说:“太康年间有这种舞。杯盘翻覆,非常危险的形象。意思说晋代的士人,如果贪恋饮食之乐,就没有长远的图谋。”其第一章首句说“晋代安宁”,宋改为“宋代安宁”。讨厌舞中杯盘翻覆,不再采用其辞。齐改为“齐代昌盛”,其余的辞与最后一章相同。

《公莫舞》辞:吾不见公莫时 吾何婴公来 婴姥时吾 思君去时 吾何零 子以耶 思君去时 思来婴吾去时母那 何去吾

上面一曲,晋《公莫舞》歌,二十章,没有固定的句子。前段是第一章,后段是第十九、二十章。夹杂有三句,均不明白什么意思。建武初年,盟童演奏到这首曲子,说造首像是《永明乐》,流泪回忆世祖。

白纻舞歌辞:阳春白日风吹花香,明月之下起舞于华丽殿堂。金石丝竹传达美好情意,罗衣徐徐转动红袖飞扬。清亮的歌声流动回响在精美的房梁,好像受惊好像沉思或凝神或飞舞。眉目传情光辉艳丽,依依不舍双雁同行。欢乐来得何等晚情意何等长,明君治国永远歌舞升平。

以上五首乐曲,尚书令王俭创作。白柠舞歌,旦处《风土记》说:“吴黄龙年间童谣唱‘行白者君追汝句骊马,。后来孙权讨伐公琢渊,从海上乘船舶,舶,就是白。如今歌曲的和声部分还称‘行白纻’。”

《俳歌》辞:俳优不言不语,呼叫俳优出声应和。俳优一上场,就不停地东窜西跳。硬生生扳动牛角,恨不得摩擦断肤耳。马没有悬蹄,牛没有上齿。骆驼没有角,两耳振起。

以上是侏儒导舞人自己唱的歌辞。古辞俳歌八首,这是前边一篇。二十二句,现在侏儒所唱的,是从中摘取的。

角抵、像形、杂技,历代相沿都有。但是其增减源起,事情就不太清楚,大约汉代张衡《西京赋》是最早记载的。魏代有关事实则见于陈思王乐府《宴乐篇》,晋代则见于傅玄《元正篇》、《朝会赋》。束晋咸康年间,罢撤紫鹿、跛行、鳖食、笮鼠、齐王卷衣、绝倒、五案等杂技项目,都是西晋所没有的,见于《起居注》,都不知是从哪裹来的。太元年间,苻坚战败后,得到关中飞檐爬竿等胡族杂技,进献到太乐,如今或许有存有亡,据此就可知道。

永明六年,赤城山云开雾散,出现石桥瀑布,是历来罕见的奇观。山中道士朱僧标上报朝廷,皇上派主书董仲民前往考察,认为是神异祥瑞。太乐令郑义泰据孙兴公赋创作天台山伎乐,描写莓苔、石桥、道士攀登山峰的情形,不久又取消了。

皇齐福运自北斗开启。凤凰口衔文书栖集皇宫。欢乐愉悦神灵眷顾。超越夏商光辉照耀。永远昌盛声名飞扬。

以上《凤皇街书伎歌辞》,大概是鱼龙杂耍之流。元旦朝会之日,侍中在宫殿跪取文书。宋代的歌辞足“大宋兴隆得到祥瑞。凤凰感通衔来白绢文书。华美的歌乐通达上苍。万象更新超越唐尧、虞舜。浩浩荡荡大道有余”。齐初韶令中书郎江淹改辞。

《永平乐歌》,是竟陵王萧于良和各位文士创作上奏的.每人创作了十首曲子。僧人宝月写的辞很美,皇上经常让乐队吹奏,但没有列于官方音乐。

赞曰:综合六代,协调八音。盛大的祭献宴享,歌舞称颂功德。

明史·列传·卷二十四

陶安(钱用壬詹同朱升崔亮)牛谅答禄与权张筹朱梦炎刘仲质陶凯曾鲁任昂李原名乐韶凤

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少敏悟,博涉经史,尤长于《易》。元至正初,举江浙乡试,授明道书院山长,避乱家居。太祖取太平,安与耆儒李习率父老出迎。太祖召与语。安进曰:“海内鼎沸,豪杰并争,然其意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心。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太祖问曰:“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太祖曰:“善。”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以习为太平知府。习字伯羽,年八十余矣,卒于官。

安从克集庆,进郎中。及聘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太祖多其能让。黄州初下,思得重臣镇之,无逾安者,遂命知黄州。宽租省徭,民以乐业。坐事谪知桐城,移知饶州。陈友定兵攻城,安召吏民谕以顺逆,婴城固守。援兵至,败去。诸将欲尽戮民之从寇者,安不可。太祖赐诗褒美,州民建生祠事之。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学士。时征诸儒议礼,命安为总裁官。寻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删定律令。

洪武元年,命知制诰兼修国史。帝尝御东阁,与安及章溢等论前代兴亡本末。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帝曰:“居高位者易骄,处佚乐者易侈。骄则善言不入,而过不闻;侈则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不亡。卿言甚当。”又论学术。安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何从治?”安顿首曰:“陛下所言,可谓深探其本矣。”安事帝十余岁,视诸儒最旧。及官侍从,宠愈渥。御制门帖子赐之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人荣之。御史或言安隐过。帝诘曰:“安宁有此,且若何从知?”曰:“闻之道路。”帝大怒,立黜之。

洪武元年四月,江西行省参政阙,帝以命安,谕之曰:“朕渡江,卿首谒军门,敷陈王道。及参幕府,裨益良多。继入翰林,益闻谠论。江西上游地,抚绥莫如卿。”安辞。帝不许。至任,政绩益著。其年九月卒于官。疾剧,草上时务十二事。帝亲为文以祭,追封姑孰郡公。

子晟,洪武中为浙江按察使,以贪贿诛。其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余人为军,后死亡且尽。所司复至晟家勾补,安继妻陈诣阙诉,帝念安功,除其籍。

初,安之裁定诸礼也,广德钱用壬亦多所论建。

用壬,字成夫。元南榜进士第一,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留之,授以官。大军下淮、扬,来归。累官御史台经历,预定律令。寻与陶安等博议郊庙、社稷诸仪。其议释奠、耤田,皆援据经文及汉、魏以来故事以定其制。诏报可,语详《礼志》。洪武元年分建六部官,拜用壬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举诸政,皆专属礼官。又诏与儒臣议定乘舆以下冠服诸式。时儒生多习古义,而用壬考证尤详确,然其后诸典礼亦多有更定云。其年十二月,请告归。

詹同,字同文,初名书,婺源人。幼颖异,学士虞集见之曰:“才子也。”以其弟槃女妻之。至正中,举茂才异等,除郴州学正。遇乱,家黄州,仕陈友谅为翰林学士承旨。太祖下武昌,召为国子博士,赐名同。时功臣子弟教习内府,诸博士治一经,不尽通贯。同学识淹博,讲《易》、《春秋》最善。应教为文,才思泉涌,一时莫与并。迁考功郎中,直起居注。会议袷禘礼,同议当,遂用之。

洪武元年,与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循行天下,访求贤才。还,进翰林直学士,迁侍读学士。帝御下峻,御史中丞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诣请室自裁,所以励廉耻,存国体也。”同时侍侧,遂取《戴记》及贾谊疏以进,复剀切言之。帝尝与侍臣言:声色之害甚于鸩毒,创业之君,为子孙所承式,尤不可不谨。同因举成汤不迩声色,垂裕后昆以对。其因事纳忠如此。

四年进吏部尚书。六年兼学士承旨,与学士乐韶凤定释奠先师乐章。又以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治道之详,虽有纪载,尚未成书,请编《日历》。帝从之,命同与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七年五月书成,自起兵临濠至洪武六年,共一百卷。同等又言:《日历》秘天府,人不得见。请仿唐《贞观政要》,分辑圣政,宣示天下。帝从之。乃分四十类,凡五卷,名曰《皇明宝训》。嗣后凡有政迹,史官日记录之,随类增入焉。是年赐敕致仕,语极褒美。未行,帝复命与濂议大祀分献礼。久之,起承旨,卒。

同以文章结主知,应制占对,靡勿敏赡。帝尝言文章宜明白显易,通道术,达时务,无取浮薄。同所为多称旨,而操行尤耿介,故至老眷注不衰。

子徽,字资善,洪武十五年举秀才。官至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有才智,刚决不可犯。勤于治事,为帝所奖任。然性险刻。李善长之死,徽有力焉。蓝玉下狱,语连徽及子尚宝丞绂,并坐诛。

同从孙希原,为中书舍人,善大书。宫殿城门题额,往往皆希原笔也。

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元末举乡荐,为池州学正,讲授有法。蕲、黄盗起,弃官隐石门。数避兵逋窜,卒未尝一日废学。太祖下徽州,以邓愈荐,召问时务。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太祖善之。吴元年,授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以年老,特免朝谒。洪武元年进翰林学士,定宗庙时享斋戒之礼。寻命与诸儒修《女诫》,采古贤后妃事可法者编上之。大封功臣,制词多升撰,时称典核。逾年,请老归,卒年七十二。

升自幼力学,至老不倦。尤邃经学。所作诸经旁注,辞约义精。学者称枫林先生。子同官礼部侍郎,坐事死。

崔亮,字宗明,藁城人。元浙江行省掾。明师至旧馆,亮降,授中书省礼曹主事。迁济南知府。以母忧归。洪武元年冬,礼部尚书钱用壬请告去,起亮代之。初,亮居礼曹时,即位、大祀诸礼皆其所条画,丞相善长上之朝,由是知名。及为尚书,一切礼制用壬先所议行者,亮皆援引故实,以定其议。考证详确,逾于用壬。

二年,议上仁祖陵曰“英陵”,复请行祭告礼。太常博士孙吾与以汉、唐未有行者,驳之。亮曰:“汉光武加先陵曰‘昌’,宋太祖亦加高祖陵曰‘钦’,曾祖陵曰‘康’,祖陵曰‘定’,考陵曰‘安’,盖创业之君尊其祖考,则亦尊崇其陵。既尊其陵,自应祭告,礼固缘人情而起者也。”廷议是亮。顷之,亮言:“《礼运》曰‘礼行于郊,则百神受职。’今宜增天下神祗坛于圜丘之东,方泽之西。”又言:“《郊特牲》‘器用陶匏’,《周礼疏》‘外祀用瓦’。今祭祀用瓷,与古意合。而槃盂之属,与古尚异,宜皆易以瓷,惟笾用竹。”又请大祀前七日,陪祀官诣中书受誓戒,戒辞如唐礼。又依《周礼》定五祀及四时荐新、稞礼、圭瓒、郁鬯之制。并言旗纛月朔望致祭,烦而渎,宜止,行于当祭之月。皆允行。帝尝谓亮:“先贤有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今祭祀省牲于神坛甚迩,心殊未安。”亮乃奏考古省牲之仪,远神坛二百步。帝大喜。

帝虑郊社诸祭,坛而不屋,或骤雨沾服。亮引宋祥符九年南郊遇雨,于太尉厅望祭,及元《经世大典》坛垣内外建屋避风雨故事,奏之。遂诏:建殿于坛南,遇雨则望祭。而灵星诸祠亦皆因亮言建坛屋焉。时仁祖已配南北郊,而郊祀礼成后,复诣太庙恭谢。亮言宜罢,惟先祭三日,诣太庙以配享告。诏可。帝以日中有黑子,疑祭天不顺所致,欲增郊坛从祀之神。亮执奏:汉、唐烦渎,不宜取法。乃止。帝一日问亮曰:“朕郊祀天地,拜位正中,而百官朝参则班列东西,何也?”亮对曰:“天子祭天,升自午陛,北向,答阳之义也;祭社,升自子陛,南向,答阴之义也。若群臣朝参,当避君上之尊,故升降皆由卯陛,朝班分列东西,以避驰道,其义不同。”亮仓卒占对,必傅经义,多此类。

自郊庙祭祀外,朝贺山呼、百司笺奏、上下冠服、殿上坐墩诸仪及大射军礼,皆亮所酌定。惟言“大祀帝亲省牲,中祀、小祀之牲当遣官代”,帝命:“亲祭者皆亲省”。又请依唐制,令郡国奏祥瑞。帝以灾异所系尤重,命有司驿闻,与亮议异焉。三年九月,卒于官。其后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牛梦炎、刘仲质之属,亦各有所论建。

牛谅,字士良,东平人。洪武元年,举秀才,为典簿。与张以宁使安南还,称旨,三迁至礼部尚书。更定释奠及大祀分献礼,与詹同等议省牲、冠服。御史答禄与权请祀三皇。太祖下其议礼官,并命考历代帝王有功德者庙祀之。七年正月,谅奏:三皇立庙京师,春秋致祭。汉、唐以下,就陵立庙。帝为更定行之,亦详《礼志》。是年怠职,降主事。未几,复官。后仍以不任职罢。谅著述甚多,为世传诵。

答禄与权,字道夫,蒙古人。仕元为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入明,寓河南永宁。洪武六年,用荐授秦府纪善,改御史。请重刊律令。盱眙民进瑞麦,与权请荐宗庙。帝曰:“以瑞麦为朕德所致,朕不敢当。其必归之祖宗。御史言是也。”明年出为广西按察佥事。未行,复为御史。上书请祀三皇。下礼官议,遂并建帝王庙。且遣使者巡视历代诸陵寝。设守陵户二人,三年一祭,其制皆由此始。又请行禘礼,议格不行。改翰林修撰,坐事降典籍,寻进应奉。十一年以年老致仕。禘礼至嘉靖中始定。

张筹,字惟中,无锡人。父翼,尝劝张士诚将莫天佑降,复请于平章胡美勿僇降人,城中人得完。以詹同荐,授翰林应奉,改礼部主事。奉诏与尚书陶凯编集汉、唐以来藩王事迹,为《归鉴录》。洪武九年,由员外郎进尚书,与学士宋濂定诸王妃丧服之制。筹记诵淹博,在礼曹久,谙于历代礼文沿革。然颇善附会。初,陶安等定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诸仪,行数年矣。洪武九年,筹为尚书,乃更议合社稷为一坛,罢勾龙、弃配位,奉仁祖配飨,以明祖社尊而亲之之道,遂以社稷与郊庙祀并列上祀。识者窃非之。已,出为湖广参政。十年坐事罚输作。十二年仍起礼部员外郎。后复官,以事免。

朱梦炎,字仲雅,进贤人。元进士,为金谿丞。太祖召居宾馆,命与熊鼎集古事,为质直语,教公卿子弟,名曰《公子书》。洪武十一年,自礼部侍郎进尚书。帝方稽古右文,梦炎援古证今,剖析源流,如指诸掌,文章详雅有根据。帝甚重之。卒于官。

刘仲质,字文质,分宜人。洪武初,以宜春训导荐入京,擢翰林典籍,奉命校正《春秋本末》。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命与儒臣定释奠礼,颁行天下学校。每岁春秋仲月,通礼孔子如仪。时国子学新成,帝将行释菜。侍臣有言:孔子虽圣,人臣也,礼宜一奠再拜。帝曰:“昔周太祖如孔子庙,左右谓不宜拜。周太祖曰:‘孔子,百世帝王师,何敢不拜!’今朕有天下,敬礼百神,于先师礼宜加崇。”乃命仲质详议。仲质请帝服皮弁执圭,诣先师位前,再拜,献爵,又再拜,退易服。乃诣彝伦堂命讲,庶典礼隆重。诏曰“可”。又立学规十二条,合钦定九条,颁赐师生。已,复奉命颁刘向《说苑》、《新序》于学校,令生员讲读。是年冬改华盖殿大学士,帝为亲制诰文。坐事贬御史。后以老致仕。仲质为人厚重笃实,博通经史,文体典确,常当帝意焉。

陶凯,字中立,临海人。领至正乡荐,除永丰教谕,不就。洪武初,以荐征入,同修《元史》。书成,授翰林应奉,教习大本堂,授楚王经。三年七月与崔亮并为礼部尚书,各有敷奏。军礼及品官坟茔之制,凯议也。其年,亮卒。凯独任,定科举式。明年会试,以凯充主考官,取吴伯宗等百二十人程文进御,凯序其首简,遂为定例。帝尝谕凯曰:“事死如事生,朕养已不逮,宜尽追远之道。”凯以太庙已有常祀,乃请于乾清宫左别建奉先殿,以奉神御。明奉先殿之制自此始。五年,凯言:“汉、唐、宋时皆有会要,纪载时政。今起居注虽设,其诸司所领谕旨及奏事簿籍,宜依会要,编类为书,庶可以垂法后世。下台省府者,宜各置铜柜藏之,以备稽考,俾无遗阙。”从之。明年二月,出为湖广参政。致仕。八年起为国子祭酒。明年改晋王府左相。

凯博学,工诗文。帝尝厌前代乐章多谀辞,或未雅驯,命凯与詹同更撰,甚称旨。长至侍斋宫,言:宜有篇什以纪庆成。遂命凯首唱,诸臣俱和,而宋濂为之序。其后扈行陪祀,有所献,帝辄称善。一时诏令、封册、歌颂、碑志多出其手云。凯尝自号“耐久道人”。帝闻而恶之。坐在礼部时朝使往高丽主客曹误用符验,论死。

曾鲁,字得之,新淦人。年七岁,能暗诵《五经》,一字不遗。稍长,博通古今。凡数千年国体、人才,制度沿革,无不能言者。以文学闻于时。元至正中,鲁帅里中豪,集少壮保乡曲。数具牛酒,为开陈顺逆。众皆遵约束,无敢为非义者。人号其里曰“君子乡”。

洪武初,修《元史》,召鲁为总裁官。史成,赐金帛,以鲁居首。乞还山,会编类礼书,复留之。时议礼者蜂起。鲁众中扬言曰:“某礼宜据某说则是,从某说则非。”有辨诘者,必历举传记以告。寻授礼部主事。开平王常遇春薨,高丽遣使来祭。鲁索其文视之,外袭金龙黄帕,文不署洪武年号。鲁让曰:“龙帕误耳,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于义何居?”使者谢过,即令易去。安南陈叔明篡立,惧讨,遣使入贡以觇朝廷意。主客曹已受其表,鲁取副封视之,白尚书诘使者曰:“前王日熞,今何骤更名?”使者不敢讳,具言其实。帝曰:“岛夷乃狡犭会如此耶!”却其贡。由是器重鲁。

五年二月,帝问丞相:“鲁何官?对曰:“主事耳。”即日超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鲁以“顺”字犯其父讳,辞,就朝请下阶。吏部持典制,不之许。戍将捕获倭人,帝命归之。儒臣草诏,上阅鲁稿大悦,曰:“顷陶凯文已起人意,鲁复如此,文运其昌乎!”未几,命主京畿乡试。甘露降钟山,群臣以诗赋献,帝独褒鲁。是年十二月引疾归,道卒。淳安徐尊生尝曰:“南京有博学士二人,以笔为舌者宋景濂,以舌为笔者曾得之也。”鲁属文不留藁,其徒间有所辑录,亦未成书云。

洪武中,礼部侍郎二十余人,其知名者,自曾鲁外,有刘崧、秦约、陈思道、张衡数人。崧自有传。

约,崇明人,字文仲。博学,工辞章。洪武初,以文学举。召试《慎独箴》,约文第一,立擢礼部侍郎。母老乞归。已,复召入陈三事,皆切直。仍乞归,卒。

思道,山阴人,字执中。以进士授刑部主事。帝赏其执法,超拜兵部侍郎,益励风节,人莫敢干以私。改礼部,乞归。居家,不殖生产。守令造门不得见。久之,卒。

衡事别载。

任昂,字伯颙,河阴人。元末举进士,除知宁晋县,不赴。洪武初,荐起为襄垣训导,擢御史。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帝加意太学,罢祭酒李敬、吴颙,命昂增定监规八条。遂以曹国公李文忠、大学士宋讷兼领国子监事。会司谏关贤上言:“迩来郡邑所司非人,师道不立,岁选士多缺;甚至俊秀生员,点充承差,乖朝廷育贤意。”昂乃奏定天下:岁贡士从翰林院考试,以为殿最。明年,命科举与荐举并行。昂条上科场成式,视前加详,取士制始定。广东都指挥狄崇、王臻以妾为继室,乞封。下廷议,昂持不可,从之。遂命昂及翰林院定嫡妾封赠例,因诏偕吏部定文官封赠例十一,荫叙例五,颁示中外。

寻请更定冕服之制。及朝参坐次。又奏毁天下淫祠,正祀典称号:“蜀祀秦守李冰,附以汉守文翁、宋守张咏;密县祀太傅卓茂;钧州祀丞相黄霸;彭泽祀丞相狄仁杰,皆遗爱在民。李龙迁祀于隆州,谢夷甫祀于福州,皆为民捍患。吴丞相陆逊以劳定国,宜祀于吴,以子抗、从子凯配。元总管李黼立祀江州,元帅余阙立庙安庆,皆以死勤事。从阙守皖,全家殉义者,有万户李宗可,宜配享阙庙。”皆报可。明年命以乡饮酒礼颁天下,复令制大成乐器,分颁学宫。是时,以八事考课外吏,及次第云南功赏,事不隶礼部,帝皆令昂主其议。寻予告归。

李原名,字资善,安州人。洪武十五年,以通经儒士举为御史。二十年使平缅归,言:“思伦发怀诈窥伺,宜严边备。靖江王以大理印行令旨,非法,为远人所轻。”称旨,擢礼部尚书。自是远方之事多咨之。高丽奏辽东文、高、和、定州皆其国旧壤,乞就铁岭屯戍。原名言:“数州皆入元版图,属于辽,高丽地以鸭绿江为界。今铁岭已置卫,不宜。”复有陈请,帝命谕其国守分土,无生衅。安南岁贡方物,帝念其劳民,原名以帝意谕之,令三年一贡,自是为定制。又以帝命行养老之政,申明府州县岁贡多寡之数,定官民巾服之式,皆著为令。

初,以答禄与权言,建历代帝王庙。至是原名请以风后、力牧等三十六人侑享。帝去赵普、安章、阿术而增陈平、冯异、潘美、木华黎,余悉如原名奏。鲁王薨,定丧服之制。进士王希曾请丧出母,原名谓非礼,宜禁。凡郊祀、宗庙、社稷、岳渎诸制,先后儒臣论定,时有详略,帝悉令原名更正之。诸礼臣惟原名在任久。二十三年以老致仕。

乐韶凤,字舜仪,全椒人。博学能文章。谒太祖于和阳,从渡江,参军事。洪武三年,授起居注,数迁。六年拜兵部尚书,与中书省、御史台、都督府定教练军士法。改侍讲学士,与承旨詹同正释奠先师乐章,编集《大明日历》。七年,帝以祭礼驾还,应用乐舞前导,命韶凤等撰词。因撰《神降祥》、《神贶惠》、《酣酒》、《色荒》、《禽荒》诸曲以进,凡三十九章,曰《回銮乐歌》,皆寓规谏。礼部具《乐舞图》以上,命太常肄习之。

明年,帝以旧韵出江左,多失正,命与廷臣参考中原雅音正之。书成,名《洪武正韵》。又命孝陵寝朔望祭祀及登坛脱舄诸礼议,皆详稽故实。俱从之。寻病免。未几,复起为祭酒。奉诏定皇太子与诸王往复书劄礼,考据精详,屡被褒答。十三年致仕归,以寿终。弟晖、礼、毅,皆知名。

赞曰:明初之议礼也,宋濂方家居,诸仪率多陶安裁定。大祀礼专用安议,其余参汇诸说,从其所长:祫禘用詹同,时享用朱升,释奠、耕耤用钱用壬,五祀用崔亮,朝会用刘基,祝祭用魏观,军礼用陶凯。皆能援据经义,酌古准今,郁然成一代休明之治。虽折中断制,裁自上心,诸臣之功亦曷可少哉。

明史·列传·卷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陈献章(李承箕张诩)娄谅(夏尚朴)贺钦陈茂烈湛若水(蒋信等)邹守益(子善等)钱德洪(徐爱等)王畿(王艮等)欧阳德(族人瑜)罗洪先(程文德)吴悌(子仁度)何廷仁(刘邦采魏良政等)王时槐许孚远尤时熙(张后觉等)邓以赞(张元忄卞)孟化鲤(孟秋)来知德邓元锡(刘元卿章潢)

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举正统十二年乡试,再上礼部,不第。从吴与弼讲学。居半载归,读书穷日夜不辍。筑阳春台,静坐其中,数年无户外迹。久之,复游太学。祭酒邢让试和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一篇,惊曰:“龟山不如也。”扬言于朝,以为真儒复出。由是名震京师。给事中贺钦听其议论,即日抗疏解官,执弟子礼事献章。献章既归,四方来学者日进。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荐。召至京,令就试吏部。屡辞疾不赴,疏乞终养,授翰林院检讨以归。至南安,知府张弼疑其拜官,与与弼不同。对曰:“吴先生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故不受职而求观秘书,冀在开悟主上耳。时宰不悟,先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先生意,遂决去。献章听选国子生,何敢伪辞钓虚誉。”自是屡荐,卒不起。

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尝自言曰:“吾年二十七,始从吴聘君学,于古圣贤之书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专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得。于是舍繁求约,静坐久之,然后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勒也。”其学洒然独得,论者谓有鸢飞鱼跃之乐,而兰溪姜麟至以为“活孟子”云。

献章仪干修伟,右颊有七黑子。母年二十四守节,献章事之至孝。母有念,辄心动,即归。弘治十三年卒,年七十三。万历初,从祀孔庙,追谥文恭。

门人李承箕,字世卿,嘉鱼人。成化二十二年举乡试。往师献章,献章日与登涉山水,投壶赋诗,纵论古今事,独无一语及道。久之,承箕有所悟,辞归,隐居黄公山,不复仕。与兄进士承芳,皆好学,称嘉鱼二李。卒年五十四。

张诩,字廷实,南海人,亦师事献章。成化二十年举进士,授户部主事。寻丁忧,累荐不起。正德中,召为南京通政司参议,一谒孝陵即告归。献章谓其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己为大,以无欲为至。卒年六十。

娄谅,字克贞,上饶人。少有志绝学。闻吴与弼在临川,往从之。一日,与弼治地,召谅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谅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身亲之。景泰四年举于乡。天顺末,选为成都训导。寻告归,闭门著书,成《日录》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谓《周礼》皆天子之礼,为国礼。《仪礼》皆公卿大夫士庶人之礼,为家礼。以《礼记》为二经之传,分附各篇,如《冠礼》附《冠义》之类。不可附各篇者,各附一经之后。不可附一经者,总附二经之后。其为诸儒附会者,以程子论黜之。著《春秋本意》十二篇,不采三传事实,言:“是非必待三传而后明,是《春秋》为弃书矣。”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然其时胡居仁颇讥其近陆子,后罗钦顺亦谓其似禅学云。

子忱,字诚善,传父学。女为宁王宸濠妃,有贤声,尝劝王毋反。王不听,卒反。谅子姓皆捕系,遗文遂散轶矣。

门人夏尚朴,字敦夫,广信永丰人。正德初,会试赴京。见刘瑾乱政,慨然叹曰:“时事如此,尚可干进乎?”不试而归。六年成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岁饥,条上救荒数事。再迁惠州知府,投劾归。嘉靖初,起山东提学副使。擢南京太仆少卿,与魏校、湛若水辈日相讲习。言官劾大学士桂萼,语连尚朴。吏部尚书方献夫白其无私,寻引疾归。早年师谅,传主敬之学,常言“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亟称之。所著有《中庸语》《东岩文集》。王守仁少时,亦尝受业于谅。

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少好学,读《近思录》有悟。成化二年以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已而师事陈献章。既归,肖其像事之。

弘治改元,用阁臣荐,起为陕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死,乃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谓今日要务莫先经筵,当博访真儒,以资启沃。二,荐检讨陈献章学术醇正,称为大贤,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以养君德。三,内官职掌,载在《祖训》,不过备洒扫、司启闭而已。近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或参预机宜,干政令,招权纳宠,邀功启衅。或引左道,进淫巧,以荡上心。误国殃民,莫此为甚。宜慎饬将来,内不使干预政事,外不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兴礼乐以化天下。“陛下绍基之初,举行朱子丧葬之礼,而颓败之俗因仍不改,乞申明正礼,革去教坊俗乐,以广治化。”疏凡数万言。奏入,报闻。正德四年,刘瑾括辽东田,东人震恐,而义州守又贪横,民变,聚众劫掠。顾相戒曰:“毋惊贺黄门。”钦闻之,急谕祸福,以身任之,乱遂定。钦学不务博涉,专读《四书》、《六经》、《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卒年七十四。子士谘,乡贡士,尝陈十二事论王政,不报。终身不仕。

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年十八,作《省克录》,谓颜之克己,曾之日省,学之法也。弘治八年举进士。奉使广东,受业陈献章之门,献章语以主静之学。退而与张诩论难,作《静思录》。寻授吉安府推官,考绩过淮,寒无絮衣,冻几殆。入为监察御史,袍服朴陋,乘一疲马,人望而敬之。以母老终养。供母之外,不办一帷。治畦汲水,身自操作。太守闻其劳,进二卒助之,三日遣之还。吏部以其贫,禄以晋江教谕,不受。又奏给月米,上书言:“臣素贫,食本俭薄,故臣母自安于臣之家,而臣亦得以自逭其贫,非有及人之廉,尽己之孝也。古人行备负米,皆以为亲,臣之贫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艰苦,今年八十有六,来日无多。臣欲自尽心力,尚恐不及,上烦官帑,心窃未安。”奏上不允。母卒,茂烈亦卒。

茂烈为诸生时,韩文问莆田人物于林俊,曰:“从吾。”谓彭时也。又问,曰:“时周。”且曰:“与时周语,沉疴顿去。”其为所重如此。

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弘治五年举于乡,从陈献章游,不乐仕进。母命之出,乃入南京国子监。十八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为考官,抚其卷曰:“非白沙之徒不能为此。”置第二。赐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时王守仁在吏部讲学,若水与相应和。寻丁母忧,庐墓三年。筑西樵讲舍,士子来学者,先令习礼,然后听讲。嘉靖初,入朝,上经筵讲学疏,谓圣学以求仁为要。已复上疏言:“陛下初政,渐不克终。左右近侍争以声色异教蛊惑上心。大臣林俊、孙交等不得守法,多自引去,可为寒心。亟请亲贤远奸,穷理讲学,以隆太平之业。”又疏言日讲不宜停止,报闻。明年进侍读,复疏言:“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崩川涌,人饥相食,殆无虚月。夫圣人不以屯否之时而后视贤之训,明医不以深锢之疾而废元气之剂,宜博求修明先王之道者,日侍文华,以裨圣学。”已,迁南京国子监祭酒,作《心性图说》以教士。拜礼部侍郎。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上于朝。历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南京欲尚侈靡,为定丧葬之制颁行之。老,请致仕。年九十五卒。

若水生平所至,必建书院以祀献章。年九十,犹为南京之游。过江西,安福邹守益,守仁弟子也,戒其同志曰:“甘泉先生来,吾辈当宪老而不乞言,慎毋轻有所论辨。”若水初与守仁同讲学,后各立宗旨,守仁以致良知为宗,若水以随处体验天理为宗。守仁言若水之学为求之于外,若水亦谓守仁格物之说不可信者四。又曰:“阳明与吾言心不同。阳明所谓心,指方寸而言。吾之所谓心者,体万物而不遗者也,故以吾之说为外。”一时学者遂分王、湛之学。

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吕怀、德安何迁、婺源洪垣、归安唐枢。怀之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别为一义。垣则主于调停两家,而互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也。怀,字汝德,南京太仆少卿。迁,字益之,南京刑部侍郎。垣,字峻之,温州府知府。枢,刑部主事,疏论李福达事,罢归,自有传。

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年十四,居丧毁瘠。与同郡冀元亨善,王守仁谪龙场,过其地,偕元亨事焉。嘉靖初,贡入京师,复师湛若水。若水为南祭酒,门下士多分教。至十一年,举进士,累官四川水利佥事。却播州土官贿,置妖道士于法。迁贵州提学副使。建书院二,廪群髦士其中。龙场故有守仁祠,为置祠田。坐擅离职守,除名。信初从守仁游时,未以良知教。后从若水游最久,学得之湛氏为多。信践履笃实,不事虚谈。湖南学者宗其教,称之曰正学先生。卒年七十九。时宜兴周冲,字道通,亦游王、湛之门。由举人授高安训导,至唐府纪善。尝曰:“湛之体认天理,即王之致良知也。”与信集师说为《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各相非笑,冲为疏通其旨焉。

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父贤,字恢才,弘治九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数有条奏,历官福建佥事,擒杀武平贼渠黄友胜。居家以孝友称。

守益举正德六年会试第一,出王守仁门。以廷对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逾年告归,谒守仁,讲学于赣州。宸濠反,与守仁军事。世宗即位,始赴官。嘉靖三年二月,帝欲去兴献帝本生之称。守益疏谏,忤旨,被责。逾月,复上疏曰:

陛下欲隆本生之恩,屡下群臣会议,群臣据礼正言,致蒙诘让,道路相传,有孝长子之称。昔曾元以父寝疾,惮于易箦,盖爱之至也。而曾子责之曰:“姑息”。鲁公受天子礼乐,以祀周公,盖尊之至也。而孔子伤之曰“周公其衰矣”。臣愿陛下勿以姑息事献帝,而使后世有其衰之叹。且群臣援经证古,欲陛下专意正统,此皆为陛下忠谋,乃不察而督过之,谓忤且慢。臣历观前史,如冷褒、段犹之徒,当时所谓忠爱,后世所斥以为邪媚也。师丹、司马光之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望陛下不吝改过,察群臣之忠爱,信而用之,复召其去国者,无使奸人动摇国是,离间宫闱。

昔先帝南巡,群臣交章谏阻,先帝赫然震怒,岂不谓欺慢可罪哉。陛下在藩邸闻之,必以是为尽忠于先帝。今入继大统,独不容群臣尽忠于陛下乎。

帝大怒,下诏狱拷掠,谪广德州判官。废淫祠,建复初书院,与学者讲授其间。稍迁南京礼部郎中,州人立生祠以祀。闻守仁卒,为位哭,服心丧,日与吕柟、湛若水、钱德洪、王畿、薛侃辈论学。考满入都,即引疾归。久之,以荐起南京吏部郎中,召为司经局洗马。守益以太子幼,未能出阁,乃与霍韬上《圣功图》,自神尧茅茨土阶,至帝西苑耕稼蚕桑,凡为图十三。帝以为谤讪,几得罪,赖韬受帝知,事乃解。明年迁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出掌南京翰林院,夏言欲远之也。御史毛恺请留侍东宫,被谪。寻改南京祭酒。九庙灾,守益陈上下交修之道,言:“殷中宗、高宗,反妖为祥,亨国长久。”帝大怒,落职归。

守益天姿纯粹。守仁尝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谦之近之矣。”里居,日事讲学,四方从游者踵至,学者称东廓先生。居家二十余年卒。隆庆初,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谥文庄。

先是,守仁主山东试,堂邑穆孔晖第一,后官侍讲学士,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简。孔晖端雅好学,初不肯宗守仁说,久乃笃信之,自名王氏学,浸淫入于释氏。而守益于戒惧慎独,盖兢兢焉。

子善,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以刑部员外郎恤刑湖广,矜释甚众。擢山东提学佥事,时与诸生讲学。万历初,累官广东右布政使,谢病归。久之,以荐即家授太常卿,致仕。子德涵、德溥。德涵,字汝海,隆庆五年进士。历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方禁讲学,德涵守之自若。御史傅应祯、刘台相继论居正,皆德涵里人,疑为党,出为河南佥事。御史承风指劾之,贬秩归。善服习父训,践履无怠,称其家学。而德涵从耿定理游,定理不答。发愤湛思,自觉有得,由是专以悟为宗,于祖父所传,始一变矣。德溥,由万历十一年进士。历司经局洗马。善从子德泳,万历十四年进士。官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预教太子,斥为民。德泳偕同官救之,亦削籍。家居三十年,言者交荐。光宗立,起尚宝少卿,历太常卿。魏忠贤用事,乞休归。所司将为忠贤建祠,德泳涂毁其募籍,乃止。

钱德洪,名宽,字德洪,后以字行,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自尚书归里,德洪偕数十人共学焉。四方士踵至,德洪与王畿先为疏通其大旨,而后卒业于守仁。嘉靖五年举会试,径归。七年冬,偕畿赴廷试,闻守仁讣,乃奔丧至贵溪。议丧服,德洪曰:“某有亲在,麻衣布绖弗敢有加焉。”畿曰:“我无亲。”遂服斩衰。丧归,德洪与畿筑室于场,以终心丧。十一年始成进士。累官刑部郎中。郭勋下诏狱,移部定罪,德洪据狱词论死。廷臣欲坐以不轨,言德洪不习刑名。而帝雅不欲勋死,因言官疏,下德洪诏狱。所司上其罪,已出狱矣。帝曰:“始朕命刑官毋梏勋,德洪故违之,与勋不领敕何异。”再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亦在系,德洪与讲《易》不辍。久之,斥为民。德洪既废,遂周游四方,讲良知学。时士大夫率务讲学为名高,而德洪、畿以守仁高第弟子,尤为人所宗。德洪彻悟不如畿,畿持循亦不如德洪,然畿竟入于禅,而德洪犹不失儒者矩矱云。

穆宗立,复官,进阶朝列大夫,致仕。神宗嗣位,复进一阶。卒年七十九。学者称绪山先生。

初,守仁倡道其乡,邻境从游者甚众,德洪、畿为之首。其最初受业者,则有余姚徐爱,山阴蔡宗衮、朱节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之属。

爱,字曰仁,守仁女弟夫也。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良知之说,学者初多未信,爱为疏通辨析,畅其指要。守仁言:“徐生之温恭,蔡生之沉潜,朱生之明敏,皆我所不逮。”爱卒,年三十一,守仁哭之恸。一日讲毕,叹曰:“安得起曰仁九泉闻斯言乎!”率门人之其墓所,酹酒告之。

蔡宗衮,字希渊。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

朱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进士。为御史,巡按山东。大盗起颜神镇,蔓州县十数。驱驰戎马间,以劳卒。赠光禄少卿。

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年进士。官编修。守仁在吏部,良学焉。亲老归养,讲学山中者将十年。嘉靖初,还任,伏阙争大礼,廷杖。张〈王总〉黜翰林为外官,良得山西副使,谢病归,卒。

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之。皆永康诸生。与同邑应典,皆师守仁。粹子正谊,历顺天府尹。

应典,字天彝。进士。官兵部主事。居家养母,不希荣利。通籍三十年,在官止一考。

可久传东阳杜惟熙,惟熙传同邑陈时芳、陈正道。惟熙以克己为要,尝言:“学者一息不昧,则万古皆通;一刻少宽,即终朝欠缺。”卒年八十余。时芳博览多闻,而归于实践。岁贡不仕。正道为建安训导,年八十余,犹徒步赴五峰讲会。其门人吕一龙,永康人,言动不苟,学者咸宗之。

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年六十八矣,游会稽,肩瓢笠诗卷谒守仁,卒请为弟子。子谷,官知县,亦受业守仁。

王畿,字汝中,山阴人。弱冠举于乡,跌宕自喜。后受业王守仁,闻其言,无底滞,守仁大喜。嘉靖五年举进士,与钱德洪并不就廷对归。守仁征思、田,留畿、德洪主书院。已,奔守仁丧,经纪葬事,持心丧三年。久之,与德洪同第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给事中戚贤等荐畿。夏言斥畿伪学,夺贤职,畿乃谢病归。畿尝云:“学当致知见性而已,应事有小过不足累。”故在官弗免干请,以不谨斥。畿既废,益务讲学,足迹遍东南,吴、楚、闽、越皆有讲舍,年八十余不肯已。善谈说,能动人,所至听者云集。每讲,杂以禅机,亦不自讳也。学者称龙溪先生。其后,士之浮诞不逞者,率自名龙溪弟子。而泰州王艮亦受业守仁,门徒之盛,与畿相埒,学者称心斋先生。阳明学派,以龙溪、心斋为得其宗。

艮,字汝止。初名银,王守仁为更名。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父灶丁,冬晨犯寒,役于官。艮哭曰:“为人子,令父至此,得为人乎!”出代父役,入定省,惟谨。艮读书,止《孝经》、《论语》、《大学》,信口谈说,中理解。有客闻艮言,诧言:“何类王中丞语。”艮乃谒守仁江西,与守仁辨久之,大服,拜为弟子。明日告之悔,复就宾位自如。已,心折,卒称弟子。从守仁归里,叹曰:“吾师倡明绝学,何风之不广也!”还家,制小车北上,所过招要人士,告以守仁之道,人聚观者千百。抵京师,同门生骇异,匿其车,趣使返。守仁闻之,不悦。艮往谒,拒不见,长跪谢过乃已。王氏弟子遍天下,率都爵位有气势。艮以布衣抗其间,声名反出诸弟子上。然艮本狂士,往往驾师说上之,持论益高远,出入于二氏。

艮传林春、徐樾,樾传颜钧,钧传罗汝芳、梁汝元,汝芳传杨起元、周汝登、蔡悉。

樾,字子直,贵溪人。举进士。历官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反,诈降。樾信之,抵其城下,死焉。诏赠光禄寺卿,予祭葬,任一子官。

春,字子仁,泰州人。闻良知之学,日以朱墨笔识臧否自考,动有绳检,尺寸不逾。嘉靖十一年会试第一,除户部主事,调吏部。缙绅士讲学京师者数十人,聪明解悟善谈说者,推王畿,志行敦实推春及罗洪先。进文选郎中,卒官,年四十四。发其箧,仅白金四两,僚友棺敛归其丧。

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太湖知县。召诸生论学,公事多决于讲座。迁刑部主事,历宁国知府。民兄弟争产,汝芳对之泣,民亦泣,讼乃已。创开元会,罪囚亦令听讲。入觐,劝徐阶聚四方计吏讲学。阶遂大会于灵济宫,听者数千人。父艰,服阕,起补东昌,移云南屯田副使,进参政,分守永昌,坐事为言官论罢。初,汝芳从永新颜钧讲学,后钧系南京狱当死,汝芳供养狱中,鬻产救之,得减戍。汝芳既罢官,钧亦赦归。汝芳事之,饮食必躬进,人以为难。钧诡怪猖狂,其学归释氏,故汝芳之学亦近释。

杨起元、周汝登,皆万历五年进士。起元,归善人。选庶吉士,适汝芳以参政入贺,遂学焉。张居正方恶讲学,汝芳被劾罢,而起元自如,累官吏部左侍郎。拾遗被劾,帝不问。未几卒。天启初,追谥文懿。汝登,嵊人。初为南京工部主事,榷税不如额,谪两淮盐运判官,累官南京尚宝卿。起元清修姱节,然其学不讳禅。汝登更欲合儒释而会通之,辑《圣学宗传》,尽采先儒语类禅者以入。盖万历世士大夫讲学者,多类此。

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常德推官。筑郭外六堤以免水患。擢南京吏部主事,累官南京尚宝卿,移署国子监。尝请立东宫,又极论矿税之害。有学行,恬宦情。仕五十年,家食强半。清操亮节,淮西人宗之。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甫冠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不应会试者再。嘉靖二年策问阴诋守仁,德与魏良弼等直发师训无所阿,竟登第。除知六安州,建龙津书院,聚生徒论学。入为刑部员外郎。六年诏简朝士有学行者为翰林,乃改德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作讲亭,进诸生与四方学者论道其中。寻改南京尚宝卿。召为太仆少卿。以便养,复改南京鸿胪卿。父忧,服阕,留养其母,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日讲学。以荐起故官。累迁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詹事府。母忧归,服未阕,即用为礼部尚书。丧毕之官,命直无逸殿。时储位久虚,帝惑陶仲文“二龙不相见”之说,讳言建储,德恳请。会有诏,二王出邸同日婚。德以裕王储贰不当出外,疏言:“曩太祖以父婚子,诸王皆处禁中。宣宗、孝宗以兄婚弟,始出外府。今事与太祖同,请从初制。”帝不许。德又言:“《会典》醮词,主器则曰承宗,分藩则曰承家。今裕王当何从?”帝不悦曰:“既云王礼,自有典制。如若言,何不竟行册立耶?”德即具册立仪上。帝滋不悦,然终谅其诚,婚亦竟不同日。裕王母康妃杜氏薨,德请用成化朝纪淑妃故事,不从。德遇事侃侃,裁制诸宗藩尤有执。或当利害,众相顾色战,德意气自如。

当是时,德与徐阶、聂豹、程文德并以宿学都显位。于是集四方名士于灵济宫,与论良知之学。赴者五千人。都城讲学之会,于斯为盛。德器宇温粹,学务实践,不尚空虚。晚见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庄。

族人瑜,字汝重,亦学于守仁。守仁教之曰:“常〈舀欠〉然无自是而已。”瑜终身践之。举于乡,不就会试,曰:“老亲在,三公不与易也。”母死,庐墓侧。虎环庐嗥,不为动。历官四川参议,所至有廉惠声。年近九十而卒。

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父循,进士。历兵部武选郎中。会考选武职,有指挥二十余人素出刘瑾门,循罢其管事。瑾怒骂尚书王敞,敞惧,归部趣易奏。循故迟之,数日瑾败,敞乃谢循。循历知镇江、淮安二府,徐州兵备副使,咸有声。

洪先幼慕罗伦为人。年十五,读王守仁《传习录》好之,欲往受业,循不可而止。乃师事同邑李中,传其学。嘉靖八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即请告归。外舅太仆卿曾直喜曰:“幸吾婿成大名。”洪先曰:“儒者事业有大于此者。此三年一人,安足喜也。”洪先事亲孝。父每肃客,洪先冠带行酒、拂席、授几甚恭。居二年,诏劾请告逾期者,乃赴官。寻遭父丧,苫块蔬食,不入室者三年。继遭母忧,亦如之。

十八年简宫僚,召拜春坊左赞善。明年冬,与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疏请来岁朝正后,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群臣朝贺。时帝数称疾不视朝,讳言储贰临朝事,见洪先等疏,大怒曰:“是料朕必不起也。”降手诏百余言切责之,遂除三人名。

洪先归,益寻求守仁学。甘淡泊,炼寒暑,跃马挽强,考图观史,自天文、地志、礼乐、典章、河渠、边塞、战阵攻守,下逮阴阳、算数,靡不精究。至人才、吏事、国计、民情,悉加意谘访。曰:“苟当其任,皆吾事也。”邑田赋多宿弊,请所司均之,所司即以属。洪先精心体察,弊顿除。岁饥,移书郡邑,得粟数十石,率友人躬振给。流寇入吉安,主者失措。为画策战守,寇引去。素与顺之友善。顺之应召,欲挽之出,严嵩以同乡故,擢假边才起用,皆力辞。

洪先虽宗良知学,然未尝及守仁门,恒举《易大传》“寂然不动”、周子“无欲故静”之旨以告学人。又曰:“儒者学在经世,而以无欲为本。惟无欲,然后出而经世,识精而力钜。”时王畿谓良知自然,不假纤毫力。洪先非之曰:“世岂有现成良知者耶?”虽与畿交好,而持论始终不合。山中有石洞,旧为虎穴,葺茅居之,命曰石莲。谢客,默坐一榻,三年不出户。

初,告归,过仪真,同年生主事项乔为分司。有富人坐死,行万金求为地,洪先拒不听。乔微讽之,厉声曰:“君不闻志士不忘在沟壑耶?”江涨,坏其室,巡抚马森欲为营之,固辞不可。隆庆初卒,赠光禄少卿,谥文庄。

程文德,字舜敷,永康人。初受业章懋,后从王守仁游。登洪先榜进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坐同年生杨名劾汪鋐事,下诏狱,谪信宜典史。鋐罢,量移安福知县,迁兵部员外郎。父忧,庐墓侧,终丧不入内。起兵部郎中,擢广东提学副使,未赴,改南京国子祭酒。母忧,服阕,起礼部右侍郎。俺答犯京师,分守宣武门,尽纳乡民避寇者。调吏部为左。已,改掌詹事府。三十三年,供事西苑。所撰青词,颇有所规讽,帝衔之。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帝疑文德欲远己,命调南京工部右侍郎。文德疏辞,劝帝享安静和平之福。帝以为谤讪,除其名。既归,聚徒讲学。卒,贫不能殓。万历间,追赠礼部尚书,谥文恭。

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乐安知县,调繁宣城,征授御史。十六年,应天府进试录,考官评语失书名,诸生答策多讥时政。帝怒,逮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诏狱,贬官,府尹孙懋等下南京法司,寻得还职,而停举子会试。悌为举子求宽,坐下诏狱,出视两淮盐政。海溢,没通、泰民庐,悌先发漕振之而后奏闻。寻引疾归,还朝,按河南。伊王典楧骄横,惮悌,遗书称为友。悌报曰:“殿下,天子亲藩,非悌所敢友。悌,天子宪臣,非殿下所得友。”王愈惮之。夏言、严嵩当国,与悌乡里。尝谒言,众见言新服宫袍,竞前誉之,悌却立不进。言问故,徐曰:“俟谈少间,当以政请。”言为改容。及嵩擅政,悌恶之,引疾家居垂二十年。嵩败,起故官,一岁中累迁至南京大理卿。时吴岳、胡松、毛恺并以耆俊为卿贰,与悌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就迁刑部侍郎。明年卒。

悌为王守仁学,然清修果介,反躬自得为多。万历中,子仁度请恤。吏部尚书孙丕扬曰:“悌,理学名臣,不宜循常格。”遂用黄孔昭例,赠礼部尚书,谥文庄。乡人建祠,与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并祀,曰五贤祠,学者称疏山先生。

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三王并封议起,抗疏争之。久之,擢吏部主事,历考功郎中。稽勋郎中赵邦清被劾,疑同官邓光祚等嗾言路,愤激力辨。章下考功,仁度欲稍宽邦清罚,给事中梁有年遂劾仁度党比。时光祚引疾去,而仁度代为文选,御史康丕扬复劾仁度倾光祚而代之,诏改调之南京。自邦清被论后,言路讦不已,都御史温纯恚甚,请定国是,以剖众疑,而深为仁度惜。仁度寻补南京刑部郎中,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砥廉隅,务慈爱,与魏允贞齐名。居四年,以疾归。熹宗初,起大理卿,进兵部右侍郎,复称疾去。再起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以仁度与赵南星、杨涟等善,勒令致仕,寻卒。仁度,名父子,克自振励,邹元标亟称之。

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改字性之。黄弘纲,字正之。皆雩都人。廷仁和厚,与人接,诚意盎溢。而弘纲难近,未尝假色笑于人。然两人志行相准。廷仁初慕陈献章,后闻王守仁之学于弘纲。守仁征桶冈,诣军门谒,遂师事焉。嘉靖元年举于乡,复从守仁浙东。廷仁立论尚平实,守仁殁后,有为过高之论者,辄曰:“此非吾师言也。”除新会知县,释菜献章祠,而后视事。政尚简易,士民爱之。迁南京工部主事,分司仪真,榷芜湖税,不私一钱。满考,即致仕。弘纲由乡举官刑部主事。

守仁之门,从游者恒数百,浙东、江西尤众,善推演师说者称弘纲、廷仁及钱德洪、王畿。时人语曰:“江有何、黄,浙有钱、王。”然守仁之学,传山阴、泰州者,流弊靡所底极,惟江西多实践,安福则刘邦采,新建则魏良政兄弟,其最著云。

邦采,字君亮。族子晓受业守仁,归语邦采,遂与从兄文敏及弟侄九人谒守仁于里第,师事焉。父忧,蔬水庐墓。免丧,不复应举。提学副使赵渊檄赴试,御史储良才许以常服入闱,不解衣检察,乃就试,得中式。久之,除寿宁教谕,擢嘉兴府同知,弃官归。邦采识高明,用力果锐。守仁倡良知为学的,久益敝,有以揣摩为妙悟,纵恣为自然者,邦采每极言排斥焉。

文敏,字宜充。父丧除,绝意科举。尝曰:“学者当循本心之明,时见己过,刮磨砥砺,以融气禀,绝外诱,征诸伦理、事物之实,无一不慊于心,而后为圣门正学,非困勉不可得入也。高谈虚悟,炫未离本,非德之贼乎?”晓,字伯光。举于乡,后为新宁知县,有善政。

良政,字师伊。守仁抚江西,与兄良弼,弟良器、良贵,咸学焉。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守仁异,戒诸生勿往谒,良政兄弟独不顾,深为守仁所许。良政功尤专,孝友敦朴,燕居无惰容,尝曰:“不尤人,何人不可处;不累事,何事不可为。”举乡试第一而卒。良弼尝言,“吾梦见师伊,辄汗浃背”,其为兄惮如此。良器,字师颜。性超颖绝人,虽宗良知,践履务平实。良弼,自有传。良贵,官右副都御史。

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礼部郎中、福建佥事。累官太仆少卿,降光禄少卿。隆庆末,出为陕西参政。张居正柄国,以京察罢归。万历中,南赣巡抚张岳疏荐之。吏部言:“六年京察,祖制也。若执政有所驱除,非时一举,谓之闰察。时槐在闰察中,群情不服,请召时槐,且永停闰察。”报可。久之,陆光祖掌铨,起贵州参政,旋擢南京鸿胪卿,进太常,皆不赴。

时槐师同县刘文敏,及仕,遍质四方学者,自谓终无所得。年五十,罢官,反身实证,始悟造化生生之几,不随念虑起灭。学者欲识真几,当从慎独入。其论性曰:“孟子性善之说,决不可易。使性中本无仁义,则恻隐羞恶更何从生。且人应事接物,如是则安,不如是则不安,非善而何?”又曰:“居敬、穷理,二者不可废一。要之,居敬二字尽之。自其居敬之精明了悟而言,谓之穷理,即考索讨论,亦居敬中之一事。敬无所不该,敬外更无余事也。”年八十四卒。

庐陵陈嘉谟,字世显,与时槐同年进士。为给事中,不附严嵩,出之外。历湖广参政,乞休归,专用力于学。凡及其门者,告之曰:“有塘南在,可往师之。”塘南,时槐别号也。年八十三卒。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受学同郡唐枢。嘉靖四十一年成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就改吏部。已,调北部。尚书杨博恶孚远讲学,会大计京朝官,黜浙人几半,博乡山西无一焉。孚远有后言,博不悦,孚远遂移疾去。隆庆初,高拱荐起考功主事,出为广东佥事,招大盗李茂、许俊美,擒倭党七十余辈以降,录功,赉银币。旋移福建。神宗立,拱罢政,张居正议逐拱党,复大计京官。王篆为考功,诬孚远党拱,谪两淮盐运司判官。历兵部郎中,出知建昌府,暇辄集诸生讲学,引贡士邓元锡、刘元卿为友。寻以给事中邹元标荐,擢陕西提学副使,敬礼贡士王之士,移书当路,并元卿、元锡荐之。后三人并得征,由孚远倡也。迁应天府丞,坐为李材讼冤,贬二秩,由广东佥事再迁右通政。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陷朝鲜,议封贡,孚远请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不从。吕宋国酋子讼商人袭杀其父,孚远以闻,诏戮罪人,厚犒其使。福州饥,民掠官府,孚远擒倡首者,乱稍定,而给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劾孚远宜斥,帝不问。所部多僧田,孚远入其六于官。又募民垦海坛地八万三千有奇,筑城建营舍,聚兵以守,因请推行于南日、彭湖及浙中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岛,皆报可。居三年,入为南京大理卿,就迁兵部右侍郎,改左,调北部。甫半道,被论。乞休,疏屡上,乃许。又数年,卒于家,赠南京工部尚书,后谥恭简。

孚远笃信良知,而恶夫援良知以入佛者。知建昌,与郡人罗汝芳讲学不合。及官南京,与汝芳门人礼部侍郎杨起元、尚宝司卿周汝登,并主讲席。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孚远作《九谛》以难之,言:“文成宗旨,原与圣门不异,以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立论至为明析。无善无恶心之体一语,盖指其未发时,廓然寂然者而言之,止形容得一静字,合下三语,始为无病。今以心意知物,俱无善恶可言者,非文成之正传也。”彼此论益龃龆。而孚远抚福建,与巡按御史陈子贞不相得,子贞督学南畿,遂密讽同列拾遗劾之。从孚远游者,冯从吾、刘宗周、丁元荐,皆为名儒。

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生而警敏不群,弱冠举嘉靖元年乡试。时王守仁《传习录》始出,士大夫多力排之,时熙一见叹曰:“道不在是乎?向吾役志词章,末矣。”已而以疾稍从事养生家。授元氏教谕,父丧除,改官章丘,一以致良知为教,两邑士亦知新建学。入为国子博士,徐阶为祭酒,命六馆士咸取法焉。居常以不获师事守仁为恨,闻郎中刘魁得守仁之传,遂师事之。魁以直言锢诏狱,则书所疑,时时从狱中质问。寻以户部主事榷税浒墅,课足而止,不私一钱。念母老,乞终养归,遂不出,日以修己淑人为事,足未尝涉公府。斋中设守仁位,晨兴必焚香肃拜,来学者亦令民谒。晚年,病学者凭虚见而忽躬行,甚且越绳墨自恣,故其论议切于日用,不为空虚隐怪之谈。卒于万历八年,年七十有八,学者称西川先生。其门人,孟化鲤最著,自有传。

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父文祥,由乡举官广昌知县。后觉生有异质,事亲考,居丧哀毁,三年不御内。早岁,闻良知之说于县教谕颜钥,遂精思力践,偕同志讲习。已而贵溪徐樾以王守仁再传弟子来为参政,后觉率同志往师之,学益有闻。久之,以岁贡生授华阴训导,会地大震,人多倾压死,上官令署县事,救灾扶伤,人胥悦服。及致仕归,士民泣送载道。

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皆宗守仁学,与后觉同志。善为建愿学书院,俾六郡士师事焉。汝芳亦建见泰书院,时相讨论。犹以取友未广,北走京师,南游江左,务以亲贤讲学为事,门弟子日益进。凡吏于其土及道经茌平者,莫不造庐问业。巡抚李世达两诣山居,病不能为礼,乃促席剧谈,饱蔬食而去。平生不作诗,不谈禅,不事著述,行孚远近,学者称之为弘山先生。年七十六,以万历六年卒。

其门人,孟秋、赵维新最著。秋,自有传。维新,亦茌平人,年二十,闻后觉讲良知之学。遂师事之。次其问答语,为《弘山教言》。性纯孝,居丧,五味不入口,柴毁骨立,杖而后起。乡人欲举其孝行,力辞之。丧偶,五十年不再娶。尝筑垣得金一箧,工人持之去,维新不问。家贫,或并日而食,超然自得。亦以岁贡生为长山训导,年九十二,无疾而终。

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皆生有异质,又好读书。以赞幼,见父与人论学,辄牵衣尾之,间出语类夙儒。父闵其勤学,尝扃之斗室。元忭素羸弱,母戒毋过劳,乃藏灯幕中,俟母寝始诵。十余岁时以气节自负,闻杨继盛死,为文遥诔之,慷慨泣下。父天复,官云南副使,击武定贼凤继祖有功。已,贼还袭武定,官军败绩,巡抚吕光洵讨灭之。至隆庆初,议者追理前失亡状,逮天复赴云南对簿,元忭适下第还,万里护行,发尽白。已,复驰诣阙下白冤,当事怜之,天复得削籍归。

隆庆五年,以赞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三,授编修,而元忭以廷试第一,授修撰。万历初,座主张居正枋国政,以赞时有匡谏,居正弗善也,移疾归。久之,补原官,旋引退。诏起中允,至中途复以念母返。再起南京祭酒,就擢礼部右侍郎,复就转吏部,再疏请建储,且力斥三王并封之非,中言:“中宫钟爱元子,其愿早正春宫,视臣民尤切。陛下以厚中宫而缓册立,殆未谅中宫心。况信者,国之大宝,建储一事,屡示更移,将使诏令不信于天下,非所以重宗庙,安社稷也。”会廷臣多谏者,事竟寝。寻召为吏部右侍郎,力辞不拜。以赞登第二十余年,在官仅满一考。居母忧,不胜丧而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洁。

元忭尝抗疏救御史胡涍,又请进讲《列女传》于两宫,修《二南》之化,皆不省。万历十年奉使楚府还,过家省母,既行心动,辄驰归,仅五日,母卒。元忭奉二亲疾,汤药非口尝弗进,居丧毁瘠,遵用古礼,乡人多化之。服阕,起故官,进左谕德,直经筵。先是,元忭以帝登极恩,请复父官,诏许给冠带。至是复申前请,格不从。元忭泣曰:“吾无以下见父母矣。”遂悒悒得疾卒。天启初,追谥文恭。

以赞、元忭自未第时即从王畿游,传良知之学,然皆笃于孝行,躬行实践。以赞品端志洁,而元忭矩矱俨然,无流入禅寂之弊。元忭子汝霖,江西参议。汝懋,御史。

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化鲤年十六,慨然以圣贤自期。而秋儿时受《诗》,至《桑中》诸篇,辄弃去不竟读。化鲤举万历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时相欲招致之,辞不往。榷税河西务,与诸生讲学,河西人尸祝之。南畿、山东大饥,奉命往振,全活多。改吏部,历文选郎中,佐尚书孙鑨黜陟,名籍甚。时内阁权重,每铨除必先白,化鲤独否,中官请托复不应,以故多不悦。都给事中张栋先以建言削籍,化鲤奏起之,忤旨,夺堂官俸,谪化鲤及员外郎项复弘、主事姜仲轼杂职。阁臣疏救,命以原品调外。顷之,言官复交章救,帝益怒,夺言官俸,斥化鲤等为民。既归,筑书院川上,与学者讲习不辍,四方从游者恒数百人。久之卒。

秋举隆庆五年进士。为昌黎知县,有善政。迁大理评事,去之日,老稚载道泣留。以职方员外郎督视山海关。关政久驰,奸人出入自擅,秋禁之严。中流言,万历九年京察坐贬,归涂与妻孥共驾一牛车,道旁观者咸叹息。许孚远尝过张秋,造其庐,见茆屋数椽,书史狼藉其中,叹曰:“孟我疆风味,大江以南未有也。”我疆者,秋别号也。后起官刑部主事,历尚宝丞少卿,卒。秋既殁,廷臣为请谥者章数十上。天启初,赐谥清宪。

化鲤自贡入太学,即与秋道义相勖,后为吏部郎,而秋官尚宝,比舍居,食饮起居无弗共者,时人称“二孟”。化鲤之学得之洛阳尤时熙,而秋受业于邑人张后觉。时熙师曰刘魁,后觉则颜钥、徐樾弟子也。

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有至行,有司举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举于乡。二亲相继殁,庐墓六年,不饮酒茹荤。服除,伤不及禄养,终身麻衣蔬食,誓不见有司。其学以致知为本,尽伦为要。所著有《省觉录》、《省事录》、《理学辨疑》、《心学晦明解》诸书,而《周易集注》一篇用功尤笃。自言学莫邃于《易》。初,结庐釜山,学之六年无所得。后远客求溪山中,覃思者数年,始悟《易》象。又数年始悟文王《序卦》、孔子《杂卦》之意。又数年始悟卦变之非。盖二十九年而后书成。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乾、巡抚郭子章合词论荐,特授翰林待诏。知德力辞,诏以所授官致仕,有司月给米三石,终其身。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丧父,水浆不入口。十七行社仓法,惠其乡人。已为诸生,游邑人罗汝芳门,又走吉安,学于诸先达。嘉靖三十四年举于乡,复从邹守益、刘邦采、刘阳诸宿儒论学。后不复会试,杜门著述,逾三十年,《五经》皆有成书,闳深博奥,学者称潜谷先生。

休宁范涞知南城时,重元锡。后为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觐,荐元锡及刘元卿、章潢于朝。南京祭酒赵用贤亦请征聘,如吴与弼、陈献章故事。得旨,有司起送部试,元锡固辞。明年,御史王道显复以元锡、元卿并荐,且请仿祖宗征辟故事,无拘部试。诏令有司问病,痊可起送赴部,竟不行。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大夔复并荐二人,诏以翰林待诏征之,有司敦遣上道,甫离家而卒。乡人私谥文统先生。

元锡之学,渊源王守仁,不尽宗其说。时心学盛行,谓学惟无觉,一觉即无余蕴,九容、九思、四教、六艺皆桎梏也。元锡力排之,故生平博极群书,而要归于《六经》。所著《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明书》,并行于世。

元卿,字调父,安福人。举隆庆四年乡试,明年会试,对策极陈时弊,主者不敢录。张居正闻而大怒,下所司申饬,且令人密诇之,其人反以情告,乃获免。既归,师同邑刘阳,王守仁弟子也。万历二年,会试不第,遂绝意科名,务以求道为事。既累被荐,乃召为国子博士。擢礼部主事,疏请早朝勤政,又请从祀邹守益、王艮于文庙,厘正外蕃朝贡旧仪。寻引疾归,肆力撰述,有《山居草》、《还山续草》、《诸儒学案》、《贤弈编》、《思问编》、《礼律类要》、《大学新编》诸书。

潢,字本清,南昌人。居父丧,哀毁血溢。构此洗堂,联同志讲学。辑群书百二十七卷,曰《图书编》。又著《周易象义》、《时经原体》、《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记劄言》、《论语约言》诸书。从游者甚众。数被荐,从吏部侍郎杨时乔请,遥授顺天训导,如陈献章、来知德故事,有司月给米三石赡其家。卒于万历三十六年,年八十二。其乡人称潢自少迄老,口无非礼之言,身无非礼之行,交无非礼之友,目无非礼之书,乃私谥文德先生。自吴与弼后,元锡、元卿、潢并蒙荐辟,号“江右四君子”。

北史·列传·卷六十五

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梁毗柳彧赵绰杜整

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也。祖邃,父之礼,并《南史》有传。政幼聪明,博闻强记,达于从政,为当世所称。仕梁,以军功封为夷陵侯,给事黄门侍郎。及魏军围荆州,政在外见获,萧察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不可为尔君乎?尔何烦殉身于七父。若从我计,则贵及子孙,不然,分腰领矣。”锁之,送至城下,使谓元帝曰:“王僧辩闻台城破,已自为帝。王琳孤弱,不能复来。”政许之。既而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吾以间使被禽,当以碎身报国。监者击其口,终不易辞。察怒,命趣行戮。蔡大业谏曰:“此人之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因得释。会江陵平,与城中朝士俱送京师。周文闻其忠,援员外散骑侍郎,引入相府。命与卢辩依《周礼》建六官,并攒次朝仪,车服器用,多遵古礼,革汉、魏之法,事并施行。寻授刑部下大夫,转少司宪。政明习故事,又参定周律。能饮酒,至数斗不乱。簿案盈几,剖决如流,用法宽平,无有冤滥。囚徒犯极刑者,乃许其妻子入狱就之。至冬,将行决,皆曰:“裴大夫致我于死,死无所恨。”又善钟律,尝与长孙绍远论乐,事在《绍远传》。

隋开皇元年,为率更令,加上仪同三司。诏与苏威等修定律令。采魏、晋刑典,下至齐、梁,沿革轻重,取其折衷。同撰著者十余人,凡疑滞不通,皆取决于政。进位散骑常侍,转左庶子。多所匡正,见称纯悫,东宫凡有大事,皆以委之。右庶子刘荣,性甚专固。时武职交番,通事舍人赵元恺作辞见帐,未及成。太子再三催促,荣令元恺口奏,不须造帐。及奏,太子问:“名帐安在?”元恺云:“禀承刘荣,不听造帐。”太子即以诘荣,荣便拒讳,太子付政推问。未及奏状,阿附荣者先言于太子曰:“政欲陷荣,推事不实。”太子召责之,政曰:“凡推事有两,一察情,一据证,审其曲直,以定是非。臣察荣位高任重,纵实语元恺,盖是纤介之愆,计不须讳。又察元恺,受制于荣,岂敢以无端之言妄相点累。二人之情理正相似。元恺引左卫率崔茜等证,茜款状悉与元恺符同。察情既敌,须以证定。臣谓荣语元恺非虚。”太子亦不罪荣,而称政平直。

政好面折人短,而退无后言。时云定兴数入侍太子,为奇服异器,进奉后宫,又缘女宠,来往无节。政数切谏,太子不纳。政谓定兴曰:“公所为不合礼度。又元妃暴薨,道路籍籍,此于太子非令名也。愿公自引退,不然将及祸。”定兴怒,以告太子,太子益疏政。由是出为襄州总管,妻子不之官,所受秩奉,散给僚吏。人犯罪者,阴悉知之,或竟岁不发,至再三犯,乃因都会时,于众中召出,亲案其罪,五人处死,流、徒者甚众。合境惶慑,令行禁止,称为神明,尔后不修囹圄,殆无诤讼。卒于官。著《承圣实录》十卷。及太子废,文帝追忆之曰:“向遣裴政、刘行本在,共匡弼之,犹应不令至此。”

子南金,位膳部郎,学涉有文藻,以轻财贵义称。

李谔,字士恢,赵郡人也。博学解属文。仕齐,为中书舍人,有口辩,每接对陈使。周平齐,拜天官都上士。谔见隋文帝有帝王志操,深自结纳。及帝为丞相,甚见亲待,访以得失。时兵革屡动,国用虚耗,谔上《重谷论》以讽焉。帝纳之。及受禅,历比部、考功二曹侍郎,赐爵南和伯。谔性公方,明时务。迁书侍御史。上谓群臣曰:“朕昔为大司马,每求外职,李谔陈十二策,苦劝不许,朕遂决意在内。今此事业,谔之力也。”赐物二千段。

谔见礼教凋弊,公卿薨亡,其爱妾侍婢,子孙辄嫁卖之,遂成风俗,乃上书曰:“臣闻追远慎终,人德归厚,三年无改,方称为孝。如闻大臣之内,有父祖亡没,日月未久,子孙无赖,引其妓妾,嫁卖取财,有一于此,实损风化。妾虽微贱,亲承衣履,服斩三年,古今通式。岂容遽褫衰绖,强傅铅华,泣辞灵几之前,送付他人之室?凡在见者,犹致伤心,况乎人子,能堪斯忍!复有朝廷重臣,位望通贵,平生交旧,情若弟兄。及其亡没,杳同行路,朝闻其死,夕规其妾,方便求娉,以得为限。无廉耻之心,弃友朋之义。且居家理务,可移于官,既不正私,何能赞务?”上览而嘉之。五品已上妻妾不得改醮,始于此也。

谔又以时文体尚轻薄,流宕忘反,上书曰:

臣闻古先哲王之化人也,必变其视听,防其嗜欲,塞其邪放之心,示以淳和之路。五教六行,为训人之本,《诗》、《书》、《礼》、《易》,为道义之门。故能家复孝慈,人知礼让,正俗调风,莫大于此。其有上书献赋,制诔镌铭,皆以褒德序贤,明勋证理。苟非惩劝,义不徒然。降及后代,风教渐落。魏之三祖,更尚文词,忽君人之大道,好雕虫之小艺。下之从上,有同影响,竞骋文华,遂成风俗。江左齐、梁,其弊弥甚,贵贱贤愚,唯务吟咏。遂复遗理存异,寻虚逐微,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据兹擢士。禄利之路既开,爱尚之情愈笃。于是闾里童昏,贵游总卯,未窥六甲,先制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说,不复关心,何尝入耳。以傲诞为清虚,以缘情为勋绩,指儒素为古拙,用词赋为君子。故文笔日繁,其政日乱,良由弃大圣之轨模,构无用以为用也。捐本逐末,流遍华壤,递相师祖,久而愈扇。

及大隋受命,圣道聿兴,屏黜浮词,遏止华伪。自非怀经抱持,志道依仁,不得引预搢绅,参厕缨冕。开皇四年,普诏天下,公私文翰,并宜实录。其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马幼之文表华艳,付所司推罪。自是公卿大臣感知正道,莫不钻仰坟素,弃绝华绮,择先王之令典,行大道于兹世。

如闻外州远县,仍踵弊风,选吏举人,未遵典则。宗党称孝,乡曲归仁,学必典谟,交不苟合,则摈落私门,不加收齿;其学不稽古,逐俗随时,作轻薄之篇章,结朋党而求誉。则选充吏职,举送天朝。盖由县令、刺史,未行风教,犹挟私情,不存公道。臣既忝宪司,职当纠察。若闻风即劾,恐挂纲者多,请勒有司,普加搜访,有如此者,具状送台。

谔又以当官者好自矜伐,复上奏具陈其弊。请加罪黜,以惩风轨。上以谔前后所奏颁示天下,四海靡然向风,深革其弊。谔在职数年,务存大体,不尚严猛,由是无刚謇之誉,而潜有匡正之志。

邳公苏威以临道店舍,乃求利之徒,事业污杂,非敦本之义。遂奏约遣归农。有愿依旧者,在所州县,录附市籍,仍撤毁旧店,并令远道,限以时日。时逢冬塞,莫敢陈诉。谔因别使,见其如此,以农工有业,各附所安,逆旅之与旗亭,自古非同一概,即附市籍,于理不可。且行旅之所依托,岂容一朝而废?徒为劳扰,于事非宜。遂专决之,并令依旧。使还诣阙,然后奏闻。文帝善之曰:“体国之臣,当如此矣。”以年老,出拜通州刺史,甚有惠政,人夷悦服。卒官。

四子。世子大方袭爵,最有才器。大业初,判内史舍人。次大体、大钧,并位尚书郎。

鲍宏,字润身,东海郯人也。父机,以才学知名。仕梁,位书侍御史。宏七岁而孤,为兄泉之所爱育。年十二,能属文,尝和湘东王绎诗,绎嗟赏不已,引为中记室。累迁通直散骑侍郎。江陵平,归于周,明帝甚礼之,引为麟趾殿学士。累迁遂伯下大夫。与杜子晖聘陈,谋伐齐,陈遂出兵度江以侵齐。帝尝问宏取齐策,宏以为“先皇往日,出师洛阳,彼有其备,每不克捷。如臣计者,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以为上策。”帝从之。及定山东,除小御正,赐爵平遥县伯,加仪同。隋文帝作相,奉使山南。会王谦举兵于蜀,路次潼州,为谦将达奚惎所执,逼送成都,竟不屈节。谦败,驰传入京,文帝嘉之,赐以金带。及受禅,加开府,进爵为公。历利、邛二州刺史,秩满还京。时有尉义臣者,其父崇不从尉迟迥,从复与突厥战死。上嘉之,将赐姓金氏。访及群下,宏曰:“昔项伯不同项羽,汉高赐其姓刘氏,秦真父能死难,魏武赐姓曹氏。请赐以皇族。”帝曰:“善。”因赐义臣姓杨。后授均州刺史,以目疾免,卒于家。

初,周武帝敕宏修《皇室谱》一部,分为《帝绪》、《疏属》、《赐姓》三篇。有集十卷,行于世。

高构,字孝基,北海人也。性滑稽多智,辩给过人,好读书,工吏事。仕齐,历兰陵、平原二郡太守。齐灭,周武帝以为许州司马。隋文帝受禅,累迁户部侍郎。时内史侍郎晋平东与兄子长茂争嫡,尚书省不以断,朝臣三议不决。构断而合理,上以为能,召入内殿,劳之曰:“我闻尚书郎上应列宿,观卿才识,方知古人之言信矣。嫡庶者,礼教之所重,我读卿判数遍,词理惬当,意所不能及也。”赐米百石。由是知名。

冯翊武乡女子焦氏既痖又聋,嫁之不售。尝樵菜于野,为人所犯而有孕,遂生一男。时年六岁,莫知其姓,于是申省。构判曰:“母不能言,穷究理绝。案《风俗通》,姓有九种,或氏于爵,或氏所居。此兒生在武乡,可以武为姓。”寻迁雍州司马,以明断见称。岁余,转吏部侍郎,号为称职。复徙雍州司马,坐事左转盩厔令,甚有能名。上善之,复拜雍州司马。仁寿初,又为吏部侍郎,以公事免。

炀帝立,召令复位。时为吏部者多以不称去职,唯构最有能名,前后典选之官,皆出其下,时人以构好剧谈,颇谓轻薄,然其内怀方雅,特为吏部尚书牛弘所重。后以老病解职,弘时典选,凡将有所擢用,辄遣人就第问其可不。河东薛道衡才高当世,每称构有清鉴,所为文笔,必先以草呈观构而后出之。构有所诋诃,道衡未尝不嗟伏。大业七年,终于家。所举荐杜如晦、房玄龄等,后皆自致公辅,论者称构有知人之鉴。

开皇中,昌黎豆卢实为黄门会郎,称为慎密。河东裴术为右丞,多所纠正。河内士燮、平原东方举、安定皇甫聿道,俱为刑部,并执法平允。京兆韦焜为户部郎,屡进谠言。南阳韩则为延州,甚有惠政。此等事行遗阙,皆有吏干,为当时所称。

荣毗,字子谌,北平无终人也。父权,魏兵部尚书。毗少刚鲠,有局量,涉猎群言。仕周,位内史下士。隋开皇中,累迁殿内局监。时以华阴多盗贼,妙选长史,杨素荐毗为华州长史,世号为能。素之田宅,多在华阴,左右放纵,毗以法绳之,无所宽贷。毗因朝集,素谓之曰:“素之举卿,适以自罚也?”毗答曰:“奉法一心者,但恐累公所举。”素笑曰:“前言戏耳。卿之奉法,素之望也。”时晋王在扬州,每令人密觇京师消息,遣张衡于路次往往置马坊,以畜牧为辞,实给私人也。州县莫敢违,毗独遏绝其事。上闻而嘉之,赉绢百匹,转蒲州司马。

汉王谅之反也,河东豪杰以城应谅。刺史丘和觉变,遁归关中。长史渤海高义明谓毗曰:“河东国之东门,若失之,则为难不细。在中虽复匈匈,非悉反也。但收桀黠者十余人斩之,自当立定耳。”毗然之。义明驰马追和,将与协计。至城西门,为渤海所杀,毗亦被执。及谅平,拜书侍御史,帝谓曰:“今日之举,马坊之事也。无改汝心。”帝亦敬之。毗在朝侃然正色,为百僚所惮。后以母忧去职。岁余,起令视事。寻卒官。赠鸿胪少卿。

毗兄建绪,性甚亮直,兼有学业。仕周,为载师下大夫、仪同三司。及平齐之始,留镇鄴城,因著《齐纪》三十卷。建绪与文帝有旧,及为丞相,加位开府,拜息州刺史。将之官,时帝阴有禅代之计,因谓建绪曰:“且踌躇,当共取富贵耳。”建绪自以周之大夫,因义形于色曰:“明公此旨,非仆所闻。”帝不悦。建绪遂行。开皇初来朝,上谓之曰:“卿亦悔不?”建绪稽首曰:“臣位非徐广,情类杨彪。”上笑曰:“朕虽不解书语,亦知卿此言不逊也。”兼始、洪二州刺史,俱有能名。

陆知命,字仲通,吴郡富春人也。父敖,陈散骑常侍。知命性好学,通识大体,以贞介自持。仕陈,为太学博士、南狱正。及陈灭,归于家。会高智慧等作乱于江左,晋王广镇江都,以其三吴之望召令讽谕反者。以功拜仪同三司,赐以田宅,复用其弟恪为汧阳令。知命以恪非百里才,上表陈让,朝廷许之。时见天下一统,知命诣朝堂上表,请使高丽以宣示皇风,使彼君臣面缚阙下。书奏,天子异之。岁余,授普宁镇将。人或言其正直者。由是待诏于御史台。炀帝嗣位,拜书侍御史,侃然正色,为百僚所惮。帝甚敬之。后坐事免。岁余,复职。时齐王暕颇骄纵,昵近小人,知命奏劾之,暕竟得罪,百僚震栗。辽东之役,为东暆道受降使者,卒于师。赠御史大夫。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也。祖越,魏泾、豫、洛三州刺史,郃阳县公。父茂,周沧、兗二州刺史。毗性刚謇,颇有学涉。仕周,累迁布宪下大夫。宣政中,封易阳县子,迁武藏大夫。隋文帝受禅,进爵为侯。开皇初,以鲠正,拜书侍御史,名为称职。转大兴令,迁雍州赞务。毗既出宪司,复典京邑,直道而行,无所回避,颇失权贵心,由是出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十一年。

先是,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多者为豪俊,由是递相陵辱,每寻干戈,边境略无宁岁。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率以金遗之,于是置金座侧,对之恸哭,谓曰:“此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今将此来,欲杀我邪!”无所纳,悉以还之。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文帝闻而善之,征为散骑常侍、大理卿。处法平允,时人称之。岁余,进位上开府。毗见左仆射杨素贵重擅权,百僚震慑,恐为国患,因上封事曰:“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州,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奸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帝大怒,命有司禁止,亲自诘之。毗极言曰:“素既擅权宠,作威作福,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唯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毗发言謇謇,有诚亮之节,帝无以屈也,乃释之。素自此恩宠渐衰。但素任寄隆重,多所折挫,当时朝士无不慑伏;有敢与相是非,辞气不挠者,独毗与柳彧及尚书左丞李纲而已。后上不复专委于素,盖由察毗之言。

炀帝即位,迁刑部尚书,并摄御史大夫事。奏劾宇文述和私役部兵,帝议免述罪,毗固争,因忤旨,遂令张衡代为大夫。毗忧愤卒。帝令吏部尚书牛弘吊之。

子敬真,位大理司直。时炀帝欲成光禄大夫鱼俱罗罪,令敬真案其狱,遂希旨陷之极刑。未几,敬真有疾,见俱罗为祟而死。

柳彧,字幼文,河东人也。世居襄阳。父仲礼,《南史》有传。仲礼,梁败见囚于周,复家河东。彧少好学,颇涉经史。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久而出为宁州总管掾。武帝亲总万机,彧诣阙求试。帝异之,以为司武中士。转郑令。平齐之后,帝赏从官,留京者不预。彧上表曰:“今太平告始,信赏宜明,酬勋报劳,务先有本。屠城破邑,出自圣规,斩将搴旗,必由神略。若负戈擐甲,征扞劬劳。至于镇抚国家,宿卫为重。俱禀成算,非专己能,留从事同,功劳须等。”于是留守并加品级。

隋文帝受禅,历尚书虞部、屯田二侍郎。时制三品已上,门皆列戟。左仆射高颎子弘德封应国公,申牒请戟。彧判曰:“仆射之子更不异居,父之戟槊已列门外,尊有厌卑之义,子有避父之礼,岂容外门既设,内阁又施?”事竟不行。颎闻而叹伏。后迁书侍御史,当朝正色,甚为百僚敬惮。上嘉其婞直,谓曰:“大丈夫当立名于世,无容容而已。”赐钱十万,米百石。

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彧上表曰:“伏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钟鸣漏尽。前在赵州,暗于职务,政由群小,贿赂公行。百姓吁嗟,歌谣满道,乃云:‘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古人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此言各有所能也。干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临人莅职,非其所解。如谓优老尚年,自可厚赐金帛,若令刺举,所损殊大。臣死而后已,敢不竭诚。”上善之,干子竟免。有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娶雍州长史厍狄士文之从父妹。彧劾之曰:“君明忽劬劳之痛,惑嬿尔之亲,冒此苴缞,命彼褕翟。不义不昵,《春秋》载其将亡:无礼无仪,诗人欲其遄死。士文赞务神州,名位通显,弃二姓之重匹,违六礼之轨仪。请禁锢终身,以惩风俗。”二家竟坐得罪。隋承丧乱之后,风俗颓坏,彧多所矫正,上甚嘉之。又见上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因上疏谏曰:“人君出令,诫在烦数。是以舜任五臣,尧咨四岳,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垂拱无为,天下以乂。所谓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比见事无大小,咸关圣职。陛下留心政道,无惮疲劳,至乃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至乃日旰忘食贫,分夜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伏愿思臣至言,少减烦务。”上览而嘉之。以其家,敕有司与之筑宅,因曰:“柳彧正直之士,国之龟宝也。”其见重如此。

右仆射杨素当途显贵,百僚慑惮,无敢忤者,尝以少谴,敕送南台。素恃贵,坐彧床。彧从外来,见素如此,于阶下端笏整容曰:“奉敕推公罪。”素遽下。彧据案坐,立素于庭前,辩诘事状。素由是衔之。彧时方为上所信任,故素未有以中之。

彧见近代以来,都邑百姓每至正月十五日,作角抵戏,递相夸竞,至于糜费财力,上奏请禁绝之曰:“窃见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伎,诡状异形。外内共观,曾不相避。竭赀破产,竞此一时。尽室并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秽行因此而生,盗贼由斯而起。非益于化,实损于人。请颁天下,并即禁断。”诏可其奏。

是岁,持节巡河北五十二州,奏免长吏赃污不称职者二百余人,州县肃然,莫不震惧。上嘉之,赐绢布二百匹,氈三十领,拜仪同三司,岁余,加员外散骑常侍。仁寿初,持节巡省太原道十九州。及还,赐绢百五十匹。

彧尝得博陵李文博所撰《政道集》十卷,蜀王秀遣人求之。彧送之于秀,秀复赐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杨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配戍怀远镇。行达高阳,有诏徵进。至晋阳,遇汉王谅作乱,遣使驰召彧入城。而谅反形已露,彧入城,度不得免,遂诈中恶不食,自称危笃。谅怒囚之。及谅败,杨素奏彧心怀两端,以候事变,迹虽不反,心实同逆。坐徙敦煌。素卒,乃自申理,有诏徵还。卒于道。

有子绍,为介休令。

赵绰,字士倬,河东人也。性质直刚毅。周初为天官府史,以恭谨恪勤,擢授夏官府下士。稍以明干见知,为内史中士。父艰去职,哀毁骨立,世称其孝。隋文帝为丞相,知其清正,引为录事参军。迁掌朝大夫,从行军总管是云晖击叛蛮,以功拜仪同。

文帝受禅,授大理丞。处法平允,考绩连最。历大理正、尚书都官侍郎,每有奏谳,正色侃然,渐见礼重。上以盗贼不禁,将重其法,绰进谏曰:“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上忻然纳之,因谓曰:“若更有闻见,宜数言之。”迁大理少卿。

故陈将萧摩诃,其子世略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上曰:“世略年未二十,亦何能为!以其名将之子,为人逼耳。”因赦摩诃。绰固谏不可,上不能夺,欲待绰去而赦之,因命绰退食。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朝。”上曰:“大理其为朕特放摩诃也。”因命左右释之。刑部侍郎辛亶尝衣绯裈,俗云利官,上以为厌蛊,将斩之,绰曰:“据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上怒甚,谓曰:“卿惜辛亶而不自惜也?”命左仆射高颎将绰斩之。绰曰:“陛下宁可杀臣,不可杀辛亶。”至朝堂,解衣当斩。上使人谓绰曰:“竟如何?”对曰:“执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衣入,良久乃释之。明日,谢绰,劳勉之,赐物三百段。

时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市以恶钱易好者,武候执以闻,上悉令斩之。绰谏曰:“此人坐当杖,杀之非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感天心,何论动木!”上复曰:“啜羹者,热则置之。天子之感,欲相挫邪?”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上遂入。书侍御史柳彧复上奏切谏,上乃止。上以绰有诚直之心,每引入阁中,或遇上与皇后同榻,即呼绰坐,评论得失。前后赏赐以万计。后进开府,赠其父为蔡州刺史。

时河东薛胄为大理卿,俱名平恕。然胄断狱以情,而绰守法,俱为称职。上每谓绰曰:“朕于卿无所爱惜,但卿骨相不当贵耳。”仁寿中,卒官,上为之流涕,中使吊祭,鸿胪监护丧事。二子元方、元袭。

杜整,字皇育,京兆杜陵人也。祖盛,魏颍川太守。父辟,渭州刺史。整少有风概,九岁丁父忧,哀毁骨立,事母以孝闻。及长,骁勇有膂力,好读《孙吴兵法》。魏大统末,袭爵武乡侯。周文引为亲信。累迁仪同三司、武州刺史。从武帝平齐,加上仪同,进爵平原县公,入为勋曹中大夫。隋文帝为丞相,进位开府。及帝受禅,加上开府,进封长广郡公,拜左武卫将军。开皇六年,突厥犯塞,诏卫王爽北伐,以整为行军总管,兼元帅长史。至合川,无虏而还。密进取陈策,上善之,以为行军总管,镇襄阳。卒,上伤之,谥曰襄。

子楷嗣,位开府。

整弟肃,亦有志行,位北地太守。

论曰:大厦之构,非一本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长短殊用,大小异宜,咨棁栋梁,莫可弃也。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等,或文能道义,或才足干时,识用显于当年,故事留于台阁。参之有隋多士,取其开物成务,皆廊庙之榱桷,亦北辰之众星也。赵绰居大理,囹圄无冤。柳彧之处宪台,奸邪自肃。然不畏御,梁毗得之矣。邦之司直,柳彧近之矣。杜整以声绩著美,其有以取之乎!

续资治通鉴·宋纪·宋纪六十九

起玄黓困敦正月,尽昭阳赤奋若十二月,凡二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五年(辽咸雍八年)

春,正月,辽北部叛,乌库德寽勒部详衮耶律巢率师进讨,癸未,遣使奏捷。辽主以战多杀人,饭僧于南京、中京。

甲申,辽主如鱼儿泺。

己丑,诏听降羌归国。

己亥,置京城逻卒,察谤议时政者,收罪之。

辛丑,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言:“天久阴,星失度,宜罢免王安石。”帝以瑛状付中书,安石遂谒告。诏刺配英州牢城,安石翼日乃出。

辽境自壬寅后,昏雾连日。

二月,壬子,以两浙水,赐谷十万石赈之,仍募民兴水利。

丙辰,辽北、南枢密院言无事可陈。时耶律伊逊用事,群臣俱畏之,莫敢言其短,唯后族与之抗。伊逊居常怏怏。

壬戌,辽主论讨北部功,以乌库德寽勒部详衮耶律巢知北院大王事,以都监萧阿噜岱为乌库德寽勒部详衮,加左监门卫上将军。

癸亥,太白昼见。

丙寅,以知郑州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判秦州,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蔡挺为枢密副使。挺在渭州,籍禁兵,悉过府,不使有隐占。建勤武堂,轮诸将五日一教阅,队伍、金鼓之法甚备。储劲卒于行间,遇用奇,则别为一队出战。甲兵整习,常若寇至。时士兵有阙,诏募三千人。挺秦:“士兵不必补。当以泾、渭、仪、原四州义勇分五番,番三千人,防秋以八月十五日上,九月罢,防春以正月十五日上,三月罢,周而复始。比之募士兵,省费多矣。”从之。岁省粟帛钱缗十三万有奇。

挺又括并边生地冒耕田千八百倾,募人佃种。以益边储;取边民阑市蕃部田八千顷,以给弓箭手养马。镇戎军壕外有土山,挺因险筑砦,乘高四望,觇贼往来,开膏腴之地二千顷,募弓箭手三千耕守,赐名熙宁砦。

谍告夏人数万集胡卢河,挺出奇兵迎击之,遂溃;遣四将分路追讨,破其七族。夏人复犯诸砦,环庆兵不能御,挺遣张玉以万人往解其围。庆州军变,关中大扰,挺讨平之。帝曰:“庆卒为乱,不至猖獗,泾原之力也。”进龙图阁直学士。挺自以有劳,久留边,郁郁不得志,寓意词曲,有“玉关人老”之句,中使至,使优伶歌之以达于禁掖。帝闻而闵之,故有是拜。

戊辰,辽以岁饥,免武安州租税,赈恩、蔚、顺、惠等州民。三月,甲午,南平王李日尊卒,子乾德嗣。日尊,公蕴之孙也,既死,乾德幼,母黎氏燕太妃与宦者李若吉同主国事。讣至,遣使吊赠。

戊戌,判汝州富弼致仕。

弼至汝两月,即上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王安石尝有所建明,帝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以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如此。

癸卯,辽有司奏:“春、泰、宁江三州三千馀人愿为僧尼,受具足戒。”许之。辽主崇佛教,僧有拜司徒、司空者,故一时习尚如此。

丙午,行市易法。

自王韶倡为缘边市易之说,王安石善之,以为与汉平准法同,可以制物低昂而均通之,遂用草泽魏继宗议,以内藏库钱帛置市易务于京师。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易官物者听。以抵当物力多少均分赊请,相度立限,岁出息二分纳还。以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嘉问上建置十三条,其一云:“兼并之家较固取利,令市易务觉察,申三司,按置以法。”帝削去此条。御史刘孝孙言:“于此见陛下宽仁爱民之至。”安石曰:“孝孙称颂此事,以为圣政,臣愚窃谓此乃圣政之阙也。”自是诸州上供藨席、黄芦之类,悉令计直,从民愿者市之以给用。寻改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秦凤、两浙、滁州、成都、广州、郓州六市易司皆隶焉。

戊申,群牧使李肃之知永兴军。帝戒令抚绥一路,肃之曰:“自是朝廷以常平、助役扰州县耳。”帝不悦。

夏,四月,庚戌朔,立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殿最法。

壬子,辽赈义、饶二州饥民。

丁巳,辽主驻塔里舍。

己未,括闲田。

知定州滕甫言:“河北州县近山谷处,民间各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蕃人无异。乞下本道逐州县,并令募诸色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有武勇愿习弓箭者,自为之社。每岁之春,长吏就阅试之。北人劲悍,缓急可用。”从之。

丁卯,二股河成,深十丈,广四百尺。方浚河,则稍障其决水,至是水入于河而决口亦塞。

己卯,辽主清暑特古里。

五月,辛巳,以古谓砦为通远军。帝志复河陇,会定州都监张守约请以古渭为军,帝从之,以王韶知军事,行教阅法。

诏:“宗室非袒免亲者许应举;初试黜其不成文理者,馀令覆试;累覆试不中者,亦量才擢用。”

壬午,辽晋王耶律仁先卒,遣命家人薄葬。仁先自受知兴宗,即著功绩,人望翕然归之。辽主初以定难故,甚德之;卒为耶律伊逊所间,出之于外,不竟其用,时论惜之。

庚寅,以青唐大首领包顺为西头供奉官。

辛卯,王安石以王韶书进呈;韶言已拓地千二百里,招附三十馀万口。帝与安石论人有才不可置之闲处,因言汉武亦能用人。安石曰:“武帝所见下,故所用将帅止卫、霍辈,至天下户口减半,然亦不能灭匈奴。”帝曰:“武帝自为多欲耳。”安石曰:“欲亦不能害政。如齐桓公亦多欲矣,而注措方略,不失为霸于天下,能用人故也。”帝曰:“汉武至不仁,以一马之故劳师万里,侯者七十馀人,视人命若草芥,所以户口减半也。人命至重,天地之大德曰生,岂可如此!”

壬辰,以赵尚宽等前守唐州辟田疏水有功,增秩,以劝天下。

丙午,太白昼见。

行保马法。

王安石始建此议,文彦博、吴充以为不便,安石持论益坚。乃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牧马者听,仍令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于是曾布等上其条约,凡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马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先行于开封府及陕西五路,府界无过三千匹,五路无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岁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岁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补偿者。保户马死,保户独偿;社户马死,社户半偿之。其后遂遍行于诸路。

六月,壬子,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永兴军曾公亮以太傅致仕。

甲寅,辽赈易州贫民,以次及于中京及兴中府皆赈之。

癸亥,诏分经义、论、策为四场,以试进士。

丙寅,作京城门铜鱼符。

甲戌,辽以枢密副使耶律观参知政事兼知南院枢密使事。时北府宰相杨绩累表告归,辽主不许,封为赵王。

枢密院言仁宗时尝建武学,乞复之。乙亥,诏于武成王庙置武学,选文武官知兵者为教授。

丁丑,高丽遣使贡于辽。

是月,河溢北京夏津。

秋,七月,己卯,辽以庆州靳文高八世同居,命赐爵。

壬午,诏以榷货务为市易西务下界,市易务为东务上界。

辛卯,诏“在京商税院、杂卖场、杂买务,并隶提举市易务。”

丙申,辽赈饶州饥民。

丁酉,辽主如黑岭。

壬寅,以曾孝宽为史馆修撰兼枢密都承旨。都承旨旧用武臣,以文臣兼领自孝宽始。

是月,编修三司敕条例删定官郭逢原上疏曰:“陛下固以师臣待王安石矣,而使之自五鼓趋朝,仆仆然亟拜,守君臣之常分,臣之所未喻也。”又曰:“宰相代天理物,无所不统,当废枢密府,并归中书。今安石居宰辅之重,朝廷有所建置,特牵于枢密而不预,臣恐陛下所以任安石者盖不专矣。”疏奏,帝甚不悦。它日,谓安石曰:“逢原必轻俊。”安石问:“何以知之?”帝曰:“见所上书,欲并枢密院。”安石曰:“人才难得,如逢原亦且晓事,可试用也。”

丁未,辽主以手书《华严五颂》出示群臣。

闰月,庚戌,遣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帝思用兵以威四夷,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言峡州峒酋刻剥无度,蛮众愿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遂诏惇察访,经制蛮事。

时北江则彭氏主之,有州二十,南江则舒氏有四州,田氏有四州,向氏有五州,皆自太祖以来受朝命隶辰州入贡者。及惇往经制,蛮相继纳土,愿为王民,始创城砦,比之内地矣。

辛亥,帝因河溢,语辅臣曰:“闻京东调夫修河,有坏产者,河北调急夫尤多;若河复决,奈何?且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西或东,利害无所校,听其所趋如何?”王安石曰:“北流不塞,占公私田至多。又水散漫,久复淀塞。昨修二股,费至少而公私田皆出,向之澙卤,俱为沃壤,庸非利乎?况急夫已减于去岁,若复葺理堤防,则河北岁夫愈减矣。”帝以为然。

章惇经制夔夷,狎侮郡县,吏无敢与共语。知南川县新津张商英,负气倜傥,豪视一世;部使者念独商英足抗惇,檄至夔,与惇相见。商英著道士服,长揖就坐。惇肆意大言,商英随机折之,落落出其上。惇大喜,延为上客,荐诸王安石,得召对,除光禄寺丞,寻加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商英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更张改造者数十百事,其最大者三事:一曰免役,二曰保甲,三曰市易。三者,得其人,缓而讲之,则为利:非其人,急而成之,则为害。愿陛下与大臣安静休息,择人而行之。苟一事未已,一事复兴,虽使裨谌适野而谋,墨翟持筹而算,终莫见其成也。”

壬子,诏:“武学生员以百人为额,遇科场前一年,委枢密院降宣,命武臣路分都监及文臣转运判官以上,各奏举堪应武举者一人,其被举人遇生员阙,愿入学者,听。”

丙辰,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言:“判刑部王庭筠立法,凡蝗蝻为害,须捕尽乃得闻奏。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顺安、保定军所奏,凡四十九状,而三十九状除捕未尽,进奏院以不应法,不敢通奏。夫蝗蝻几遍河朔,而邸吏拘文,封还奏牍,必俟其扑尽方许上闻。陛下即欲于此时恐惧修省,以上答天戒而下恤民隐,亦晚矣。”御批:“进奏院遍指挥诸路转运、安抚司,今后有灾伤,令所在画时奏闻。”王安石曰:“诸路安抚司有无限合经制事,又何暇管句奏灾伤状乎?”帝笑而不答。

先是内批付安石:“闻市易买卖极苛细,市人籍籍怨谤,以为官司浸淫尽收天下之货,自作经营,可令但依魏继宗元擘画施行。”于是安石留身白帝曰:“必有事实,乞宣示。”帝曰:“闻榷货卖冰,致民卖雪都不售;又闻买梳朴即梳朴贵,买脂麻即脂麻贵;又闻立赏钱,捕人不来市易司买卖者。”安石曰:“果尔,则是臣欲以聚敛误陛下也。臣素行陛下所知,何缘有此事?”帝曰:“恐所使令未体朝廷意,更须审察耳。”安石曰:“此事皆有迹,容臣根究勘会,别有闻奏。”

辛未,辽主射熊于羖羊山。彰国军节度使耶律普锡谒于行宫。辽主问边事,普锡曰:“自应州南境至天池,皆我耕牧之地,清宁间,边将不谨,为宋所侵,烽堠内移,似非所宜。”辽主然之,拜普锡为北面林牙。

甲戌,徙知青州赵抃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成都府。时成都以戍卒为忧,朝廷选择大臣为蜀人所信爱者,故以命抃。召见之,抃乞以便宜从事,即日辞去。既至蜀,治益尚宽,密为经略,而燕劳闲暇如它日,兵民晏然。剑州民李孝忠聚众二百馀人,私造符牒,度民为僧。或以谋逆告,狱具,抃不下法吏,以意决之,但处孝忠以私度罪,馀皆不问。

八月,甲申,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欧阳修卒。太常初谥曰文,以配韩愈。常秩方兼太常,与修相失,乃言修有定策之功,请加以“忠”字,实抑之也。修天资刚劲,见义勇为,放逐至于再三,志气自若。治郡简而不扰,所至民便之。或问:“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宽,以略为简,则政事弛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简者,不为繁碎耳。”奖引后进,如恐不及。曾巩、王安石、苏洵、洵之子轼、辙,布衣屏处,未为人知,修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为文丰约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五代以来,文体卑弱,至是一变而复于古。修殁后数日,诏求其所撰《五代史记》,后与官修《五代史》并行。

秦凤路沿边安抚使王韶引兵城渭源堡,破蒙罗角,遂城乞神平,破抹耳水巴族。初,羌各保险,诸将谋置阵平地,韶曰:“贼不舍险来斗,则我师必徒归。今已入险地,当使险为吾有。”乃径趋抹邦山,逾竹牛岭,压贼军而阵,令曰:“敢言退者斩!”使皆下马少息。贼乘高下斗,军小却。韶麾帐下兵击之,羌溃走,焚其庐帐,洮西大震。会玛尔戬渡洮来援,馀党复集。韶命别将由竹牛岭路张军声,而潜师越武胜,遇玛尔戬首领瞎药等,与战,破之,遂城武胜。韶言:“措置洮河,只用回易息钱,未尝辄费官本。”文彦博曰:“工师造屋,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始增多。”帝曰:“屋坏岂可不修!”王安石曰:“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不复敢言。自是韶进讨,辄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

壬辰,以武胜军为镇洮军。

乙未,诏侍从及诸路监司各举有才行者一人。

己亥,诏:“京西分南、北两路,襄、邓、随、房、金、均、郢、唐八州为南路,西京、许、孟、陈、汝、蔡、颖七州、信阳军为北路。”

癸卯,贬太子中允、同知谏院唐坰为潮州别驾。初,王安石喜坰,令邓绾举为御史。数月,将用为谏官,安石疑其轻脱,将背己立名,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故事也。坰果怒安石易己,凡奏二十疏论时事;皆留中不出。坰乃因百官起居日叩陛请对,帝令谕以它日,坰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坰至御座前,进曰:“臣所言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搢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前听答刂子!”安石迟迟,坰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辣然而进。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抵言“安石专作威福,曾布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安石,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安石,无异厮仆。”且读且目珪,珪惭惧俯首。又言:“元绛、薛向、陈绎,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张璪、李定为安石爪牙,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己者虽不肖为贤。”至诋安石为李林甫、卢杞。帝屡止之,坰慷慨自若。读已,再拜而退。閤门纠其渎乱朝仪,贬潮州别驾。邓绾申救之,且自劾缪举。安石曰:“此素狂,不足责。”改监广州军资库。

甲辰,王韶破玛尔晋于巩令城,降其部落二万馀人。

帝患田赋不均,诏司农重定方田及均税法,颁之天下。

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岁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随陂原、平泽而定其地,因赤淤、黑垆而辨其色。方量毕,以地及色参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其税则。至明年三月毕,揭以示民,一季无讼,即书户帖,连庄帐付之,以为地符。均税之法,县各以其租额税数为限。尝收蹙奇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为升,绢不满十分而收为寸之类,今不得用其数均摊增展,致溢旧额,凡越额增数皆禁。若瘠卤不毛及众所食利山林、陂塘、沟路、坟墓,皆不立税。凡田方之角,立土为峰,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帐,有庄帐,有甲帖,有户帖,有分烟析产、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令既具,乃以巨野尉王曼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

九月,癸丑,许宗室试换文资。

癸亥,始御便殿句校诸军武技。

甲子,辽主如藕丝淀。

丁卯,诏:“淮南分东、西两路,扬、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十州为东路,寿、庐、蕲、和、舒、濠、光、黄八州、无为军为西路。”

权发遣延州赵禼奏:根括地万五千九百馀顷,招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馀人骑,团作八指挥。壬申,诏以禼为吏部员外郎,锡银、绢三百匹、两。

冬,十月,戊寅,知华州吕大防言:“九月,丙寅,少华山前阜头谷山岭摧陷,陷居民六社,凡数百户。”诏赐陷没之家钱有差。

己丑,辽参知政事耶律观坐矫制营私第,降为庶人。

癸巳,回鹘贡于辽。

戊戌,升镇洮军州以为熙、河、洮、岷四州及通远军,置熙河路,除王韶龙图阁直学士,为经略安抚使、知熙州。然河、洮、岷犹未能复也。减秦、凤囚罪一等。

十一月,庚戌,辽免祖州赋税。

癸丑,河州首领瞎药等来降,以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

丙辰,辽地大雪,许民樵采禁地。

丁卯,贬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监荆南税。时台勘劫盗李则,从轻定罪,枢密检详官刘奉世驳之;诏纠察司劾治。商英言:“此出大臣私忿。愿陛下收还主柄,自持威福,使耳目之官无为两府所胁。”帝为停其狱。商英遂言枢密庇博州亲戚,失入死罪,及纵院吏任远犯法十二事,于是文彦博、吴充、蔡挺并上印求去。帝难之,为谪商英。

壬申,分陕西为永兴、秦凤两路,仍置六路经略司。

章惇招降梅山峒峒蛮。蛮姓苏氏,旧不通中国,其地东接潭,南接邵,西接辰,北接鼎、澧,惇招降之,籍其民万四千八百馀户,田二十六万四百馀亩,均定其税,使岁一输。筑武阳、开陕二城,置新化县,隶邵州。

十二月,戊辰,辽以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仲禧为枢密副使,封韩国公;以枢密副使柴德滋参知政事。出参知政事赵徽为武定军节度使;擢汉人行宫副部署大悲努为都部署;以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萧罕嘉努知左伊勒希巴事。以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张孝杰为北府宰相,封陈国公。辽主称孝杰勤干,数问以事,汉人中贵幸无与比者。

丙子,赦亡命荆湖谿峒者。

丁丑,诏太原置弓箭手。

辽以清宁节大赦。

戊寅,改温成庙为祠。

壬午,陈升之起复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

癸未,雨土。

乙未,筑熙州南北关及诸堡砦。

是岁,河北大蝗。

帝尝言:“祖宗皆爱惜天地,不肯横费,汉文帝云:‘朕为天下守财耳。’”王安石曰:“人主能以尧、舜之政泽其民,虽竭天下之力以奉乘舆,不为过当。守财之言,非天下正理。然安于俭节,自是盛德,足以率厉风俗。”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六年(辽咸雍九年)

春,正月,丁未,辽主如鸳鸯泺。

辛亥,诏奉僖祖为太庙始祖,迁顺祖神主藏夹室。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

先是,中书奏请议僖祖神主祧迁,下两制详议。元绛等言:“自古受命之主,既以功德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其尊,事其祖。商、周以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谓之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夏后氏何以郊鲧乎?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以上,世数既不可复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请以始祖为僖祖之庙,庶合先王礼意。”翰林学士韩维言:“太祖皇帝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靖大乱,子孙遵业,万世蒙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功业,未见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始。若以所事稷、契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有所未安也。”天章阁待制孙固请特为僖祖立室,禘祫之日,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以伸其尊;由太祖而下,亲近迭毁之主,皆藏诸僖祖室。礼官章衡等请以僖祖为别庙。苏棁请以僖祖祔景灵宫。

帝以固议问王安石,安石曰:“为祖立别庙,自古无此礼。姜嫄所以有别庙者,盖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为喾庙而立姜嫄者,何也?”帝以安石论为然,诏依绛等议。

二月,辛卯,夏人寇秦州,都巡检使刘维吉败之。

丙申,永昌陵上宫东门火。

王韶复河州,获玛尔戬妻子。

壬寅,韩绛自许州徙知大名府。

三月,己酉,诏赠熙河死事将田琼礼宾使,录其子三人,孙一人。

庚戌,置经义局,修《诗》、《书》、《周礼》三经义,命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同修撰。帝欲召程颢预其事,安石不可,乃止。

辛亥,试明经诸科。

丙辰,司天监言四月朔,日当食九分。诏自丁巳避殿减膳,降天下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己未,诏:“诸路学官,并委中书选京朝官、选人或举人充。”又诏:“诸路择举人最多州军,依五路法,各置教授一员。”

壬戌,御集英殿,赐奏名进士、明经诸科余中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总五百九十六人。赐及第进士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为期集费。中,常州人也。

丁卯,宰相上表请复膳,不许。

诏进士、诸科并试明法注官。

戊辰,置诸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各一员,从吕惠卿请也。

庚午,封李乾德为交趾郡王。

夏,四月,甲戌朔,日当食,云阴不见。宰臣进贺,以为圣德所感,乞御殿复膳;从之。

乙亥,以朝集院为律学,置教授四员。公试习律令生员义三道,习断案生员一道,刑名五事至七事;私试义二道,案一道,刑名三事至五事。命官举人皆得入学习律令。

戊寅,知桂州沈起乞自今本路有边事,止申经略司专委处置及具以闻,从之。

自王安石用事,锐意开边,知邕州萧注,喜言兵,羡王韶等获高位,乃上疏言:“交趾虽奉朝贡,实包祸心久矣,今不取,必为后忧。”会交人为占城所败,或言其馀众不满万,可计日以取,诏以注知桂州,经略之。注入朝,帝问攻取之策,注复以为难。时起为度支判官,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起迎合安石,遂一意事攻击,交趾始贰。

乙酉,熙河经略司上河州得功将卒,王安石白帝:“士气自此益振。”帝曰:“古人谓举事则才自练,此言是也。”安石曰:“举事则才者出,不才者困,此不才者所以不乐举事也。”

壬辰,辽主如旺国崖。

甲午,定齐、徐等州保甲。

戊戌,裁定在京吏禄。

己亥,文彦博罢。

市易司既立,至果实亦官监卖,彦博以为损国体,敛民怨,致华岳山崩,为帝极言之,且曰:“衣冠之家罔利于市,搢绅清议尚所不容。岂有堂堂大国,皇皇求利,而天意有不示警者乎?”王安石曰:“华山之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之起,自为细民久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先是韩绛与安石协力排彦博,每议事,绛多面沮之,又置审官四院以夺其权。彦博内不平,坚求补外,帝遣中使召入,押赴枢密院者数矣。至是求去益力,遂以守司徒兼侍中、河东节度使、判阳河。

是月,始置疏浚黄河司。

先是有选人李公义者,献铁龙爪扬泥车法以浚河。其法,用铁数斤为爪形,以绳系舟尾而沉之水,篙工急棹,乘流相继而下,一再过,水已深数尺。宦官黄怀信以为可用,而患其太轻。王安石请令怀信、公义同议增损,乃别置浚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二尺,列于木下如杷状,以石压之;两旁系大绳,两端碇大船,相距八十步,各用滑车绞之,去来挠荡泥沙,已又移船而浚。或谓水深则杷不能及底,虽数往来无益,浅则齿碍泥沙,曳之不动,卒乃反齿向上而曳之。人皆知不可用,惟安石善其法,使怀信先试之以浚二股,又谋凿直河数里以观其效,且言于帝曰:“开直河则水势分,其不可开者,以近河每开数尺即见水,不容施功耳。今第见水师即以杷浚之,水当随杷改趋。直河苟置数千杷,则诸河浅淀,皆非所患,岁可省开浚之费几百千万。”帝曰:“果尔,甚善。闻河北小军垒当起夫五千,计合境之丁,仅及此数,一夫至用八缗。故欧阳修尝谓开河如放火,与其劳人,不如勿开。”安石曰:“劳人以除害,所谓毒天下而民从之者。”帝乃许春首兴工,而偿怀信以度僧牒十五道,公义与堂除。以杷法下北京,令都大提举大名府界金堤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验之,皆言不可用。会子渊以事至京师,安石问其故,子渊意附会,遽曰:“法诚可善,第同官议不合耳。”安石大悦。至是乃置浚河司,将自卫州浚至海口,以子渊为都大提举,公义为之属。

五月,癸卯朔,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以其地来降。

戊申,诏兴水利,凡创水硙碾碓有妨灌溉民田者,以违制论。

乙丑,诏京东路察士人有行义者以闻。

以泸夷叛,诏遣中书检正官熊本为梓夔察访司,得以便宜措置诸夷事。

六月,丁丑,提举在京市易务奏三班借职张吉甫为上界句当公事。吉甫辞以见为李璋指使,方在降谪,一旦舍去,义所不安。帝叹曰:“吉甫虽小人,陈义甚高,贤于李清臣远矣,可遂其志。”初,韩绛宣抚,清臣从辟,会绛被贬,清臣图自全,多毁绛,故帝薄之。

辛巳,提举司天监陈绎等言《崇天厉》气后天,《明天历》朔后天,浮漏、浑仪亦各有舛戾。诏卫朴别造历,与旧历比校疏密。其浮漏、浑仪,今依新样制造,司天别测验以闻。

己丑,中书以劝课栽桑之法奏御,帝曰:“农桑,衣食之本,宜以劝民。然民不敢自力者,正为州县约此以为资,升其户等耳。旧有条禁,可申明之。”遂以其法下诸路,每岁二月终点检,栽及十分者有赏,不及七分者有罚。

王雱言:“今天下甲胄弓弩以千万计,而无一坚利者,莫若更制。其法,敛数州之所作而聚以为一,若今钱监之比,择知工事之臣,使典其职,且募良工为匠师。”从之。己亥,置军器监,以吕惠卿判监事。

是月,知南康军周敦颐卒。敦颐初因舅郑向任,为分宁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颐至,一讯立辨。调南安司理,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敦颐力与辨,逵不听,敦颐委手板,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释。调桂阳令,改知南昌,富家、大姓、黠吏、恶少,不独以得罪为忧,而且以污秽善政为耻。累迁至广东转运判官,病作,遂求知南康以旧,至是卒。

敦颐信古好义,以名节自砥砺。黄庭坚称其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为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以其学为知道,使二子颢、颐往与之游。敦颐每令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颢尝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学者称为濂溪先生。

秋,七月,甲辰,辽主猎于大熊山。

乙巳,诏:“京西、淮南、两浙、江西、荆湖六路各置一铸钱监,江南、荆湖南路以十五万缗,馀以十万缗为额。”

戊申,辽乌库德寽勒统军言部人杀其节度使以叛。己酉,辽主命分部诸军讨之。

甲寅,以旱录在京囚,死罪以下降一等,杖罪释之。

丁巳,诏:“沿边吏杀熟户以邀赏者,戮之。”

乙丑,分河北为东、西路。大名、开德、河间三府,沧、冀、博、棣、莫、雄、霸、德、滨、清、恩十一州,德清、保顺、永静、信安、保定五军为东路;真定、中山、信德、庆源四府,相、浚、怀、卫、洺、深、磁、祁、保九州,天威、北平、安肃、永宁、广信、顺安六军为西路。

丙寅夜,西北有声如硙。

辽南京奏归义、涞水两县蝗飞入宋境,馀为蜂所食。

八月,命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沈括辟官相度两浙水利。帝谓王安石等曰:“此事必可行否?”安石曰:“括乃士人,习知其利害,性亦谨密,宜不妄举。”帝曰:“事当审计,无如郏亶妄作,中道而止,为害不细也。”丁丑,括奏言:“浙西诸州水患,久不疏障,堤防川渎,多皆堙废,今若一出民力,必难成功,乞下司农贷官钱,募民兴利。”从之。

甲申,罢简州岁贡绵。

甲午,赐熙河、泾原军士特支钱。

丙申,辽以枢密副使耶律仲禧为南院枢密使。

戊戌,复比闾族党之法。

九月,壬寅,置两浙和籴仓,立敛散法。

癸卯,辽主驻独卢金。

戊申,诏兴水利。

辛亥,御崇政殿,策武举。初,枢密院修武举法,不能答策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曰:“武举而试墨义,何异学究!诵书不晓理者,无补于事。先王收勇力之士皆属于军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则记诵何所施!”帝从之。至是始策试焉。

戊午,岷州首领摩琳沁以其城降。

初,王韶既复河州,会降羌叛,韶回军击之。吐蕃玛尔戬以其间据河州,韶进破诃诺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狭隘,释马徒行,或日至六七。玛尔戬留其党守河州,自将尾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进攻宕州,拔之,通洮州路。摩琳沁闻先声,遂以城降。韶入岷州,于是叠、洮二州羌酋,皆相继诣军中,以城听命。军行凡五十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是役也,人皆传韶已全师覆没,及奏捷,帝大喜,进韶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

戊辰,收免行钱。

先是京师万物有行,官司所须,俱以责办,下逮贫民负贩,数有赔折。吕嘉问请约诸行利入厚薄,令纳钱以赋吏禄,与免行户祗应。而禁中卖买百货,并下杂买场务,仍置市司估物低昂,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则取办焉。至是遂行之。

冬,十月,辽主如阴山,遂如西京,旋命行幸之地免其租税。

辛未,章惇击南江蛮,平之。初,湖北蛮向永晤、舒光银等各以其地归顺,独田氏有元猛者,颇桀骜难制。惇遣左侍禁李资招谕之。资褊宕无谋,亵慢夷僚,为懿州蛮所杀。惇遂进兵破懿州,南江州峒遂平。

驸马都尉张敦礼乞立《春秋》学官,不许。帝谓王安石曰:“卿尝以《春秋》自鲁史亡,其义不可考,故未置学官。敦礼好学不倦,第未知此意耳。彼但读《春秋》而不读《传》,《春秋》未易通也。”

辛巳,以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御紫宸殿受群臣贺,解所服玉带赐王安石。安石固辞,曰:“陛下拔王韶于疏远之中,恢复一方,臣与二三执政奉承旨而已,不敢独当此赐。”帝又谕曰:“群疑方作,朕亦欲中止,非卿助朕,此功不成。”安石乃受赐。

甲申,朝献景灵宫。

丙戌,赈两浙、江、淮饥。

壬辰,行折二钱。

丁酉,遣使瘗熙、河战骨。

是月,开直河。时北流闭已数年,水或横决散漫,常虞壅遏。外都水监丞王令图献议,于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修直河,使大河还二股故道,乃命范子渊及硃仲立领其事。开直河,深八尺,又用杷疏浚二股及清水镇河,凡退背、鱼肋河则塞之。王安石乃盛言用杷之功,若不辍工,虽二股河上流,可使行地中也。

知定州滕甫入觐,言新法之害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今为郡守,亲见其害于民者。”具道所以之状。甫在定州,以上巳宴郊外,有报辽师入寇、边民有逃者,将吏大骇,请即治兵。甫笑曰:“非尔所知也。”益置酒作乐,遣人喻逃者曰:“吾在此,彼不敢动。”使各归业。明日,问之,果妄,诸将以是愧服。

韩忠彦使于辽,杨兴公劳迎,问甫所在,且曰:“滕公可谓开口见心矣!”忠彦归奏,帝喜,进甫礼部侍郎,使再任。甫著书五篇:一曰《尊主势》,二曰《本圣心》,三曰《校人品》,四曰《破朋党》,五曰《赞治道》,上之。其略曰:“陛下神圣文武,自足斡运六合。譬之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识者韪其言。

十一月,癸丑,中太一宫成。乙卯,亲祀中太一宫。

甲子,辽南院大王耶律哈哩济致仕。哈哩济尝为辽兴军节度使、东北路详衮、明达勤恪,怀柔有道。置诸宾馆及西边营田,皆自哈哩济发之。未几卒。

丙寅,诏京畿收养老弱冻馁者。

十二月,辛未,辽以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宜新为中京留守,以南院宣徽使耶律萨喇为南院大王。

壬辰,高丽、夏并遣使贡于辽。

宋史·志·卷一百零四

◎舆服三

○天子之服皇太子附后妃之服命妇附

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二曰衮冕,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衫袍,六曰窄袍,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亲事、燕居之服也,七曰御阅服,天子之戎服也。中兴之后则有之。

大裘之制。神宗元丰四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周礼·司裘》’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而《礼记》云:’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王肃据《家语》,以为临燔柴,脱衮冕,著大裘。则是《礼记》被衮,与《周礼》大裘,郊祀并用二服,事不相戾,但服之有先后耳。是以《开宝通礼》:皇帝服衮冕出赴行宫,祀日,服衮冕至大次;质明,改服大裘而冕出次。盖衮冕盛服而文之备者,故于郊之前期被之,以至大次。既临燔柴,则脱衮冕服裘,以明天道至质,故被裘以体之。今仪注,车驾赴青城,服通天冠、绛纱袍。祀之日,乃服靴袍至大次,服衮冕临祭,非尚质之义。乞并依《开宝通礼》。“诏详定所参议。

又言:“臣等详大裘之制,本以尚质,而后世反以尚文,故冕之饰大为不经。而礼书所载,上有垂旒加饰,又异’大裘不裼’之说。今参考诸说,大裘冕无旒,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圜后方,前低寸二分,玄表朱里,以缯为之。玉笄以朱组为纮,玉瑱以玄紞垂之。为裘以黑羔皮,领袖以黑缯,纁裳朱纮而无章饰。佩白玉,玄组绶。革带,博二寸,玉钩〈角枼〉,以佩纮属之。素带,朱里,绛纯其外,上朱下绿。白纱中单,皂领,青褾、襈、裾。朱袜,赤舄,黑絇、繶、纯。乞下所属制造。其当暑奉祠之服,乞降梁陆玮议以黑缯为裘,及《唐·舆服志》以黑羔皮为缘。“诏重详定。

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陆佃言:“臣详冕服有六。《周官》弁师云’掌王之五冕’,则大裘与衮同冕。故《礼记》云’郊之日,王被衮以象天’。又曰’服之袭也,充,美也’;’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此明王服大裘,以衮衣袭之也。先儒或谓周祀天地皆服大裘,而大裘之冕无旒,非是。盖古者裘不徒服,其上必皆有衣,故曰’缁衣羔裘’,’黄衣狐裘’,’素衣麑裘’。如郊祀徒服大裘,则是表裘以见天地。表裘不入公门,而乃欲以见天地,可乎?且先王之服,冬裘夏葛以适寒暑,未有能易之者也。郊祀天地,有裘无衮,则夏祀赤帝与至日祭地祇,亦将被裘乎?然则王者冬祀昊天上帝,中裘而表衮,明矣。至于夏祀天神地祇,则去裘服衮,以顺时序。《周官》曰’凡四时之祭祀,以宜服之’,明夏不必衣裘也。或曰,祭天尚质,故徒服大裘,被衮则非尚质。臣以为尚质者,明有所尚而已,不皆用质也。今欲冬至禋祀昊天上帝,服裘被衮,其余祀天及祀地祇,并请服衮去裘,各以其宜服之。“

于是详定所言:“裘不可徒服。《礼记》曰’大裘不裼’,则袭可知,所谓大裘之袭者,衮也,与衮同冕。伏请冬祀昊天与黑帝,皆服大裘,被以衮。其余非冬祀天及夏至祭地,则皆服衮。“

六年,尚书礼部言:“经有大裘而无其制,近世所为,惟梁、隋、唐为可考。请缘隋制,以黑羔皮为裘,黑缯为领袖及里、缘,袂广可运肘,长可蔽膝。按皇侃说,祭服之下有袍茧,袍茧之下有中衣。朝服,裼衣之下有裘,裘之下有中衣。然则今之亲郊,中单当在大裘之下,其袂之广狭,衣之长短,皆当如裘。伏乞改制。“于是神宗始服大裘,而加衮冕焉。

哲宗元祐元年,礼部言:“元丰所造大裘,虽用黑羔皮,乃作短袍样,袭于衮衣之下,仍与衮服同冕,未合典礼。“下礼部、太常寺共议。上官均、吴安诗、常安民、刘唐老、袭原、姚勔请依元丰新礼,丁骘请循祖宗故事,王愈请仿唐制,朱光庭、周秩请以玄衣袭裘。独礼部员外郎何洵直在元丰中尝预详定,以陆佃所议有可疑者八:

按《周礼·节服氏》“掌祭祀朝觐,衮冕六人,惟王之太常“;“郊祀,裘冕二人“。既云衮冕,又云裘冕,是衮与裘各有冕。乃云裘与衮同冕,当以衮袭之。裘既无冕,又袭于衮,中裘而表衮,何以示裘衮之别哉?古人虽质,不应以裘为夏服,盖冬用大裘,当暑则以同色缯为之。《记》曰:“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若谓裘上被衮,以被为袭,则《家语》亦有“被裘象天“之文。诸儒或言“临燔柴,脱衮冕,著大裘“,或云“脱裘服衮“,盖裘衮无同冕兼服之理。今乃以二服合为一,可乎?

且大裘,天子吉服之最上,若大圭、大路之比,是裘之在表者。《记》曰:“大裘不裼。“说者曰,无别衣以裼之,盖他服之裘亵,故表裘不入公门。事天以报本复始,故露质见素,不为表襮,而冕亦无旒,何必假他衣以藩饰之乎?凡裘上有衣谓之裼,裼上有衣谓之袭,袭者,裘上重二衣也。大裘本不裼,《郑志》乃云:“裘上有玄衣,与裘同色。“盖赵商之徒,附会为说,不与经合。袭之为义,本出于重沓,非一衣也。

古者斋祭异冠,斋服降祭服一等。祀昊天上帝、五帝,以裘冕祭,则衮冕斋。故郑氏云:“王斋服衮冕。“是衮冕者,祀天之斋服也。唐《开元》及《开宝礼》始以衮冕为斋服,裘冕为祭服,兼与张融“临燔柴脱衮服裘“之义合。请从唐制,兼改制大裘,以黑缯为之。

佃复破其说曰:

夫大裘而冕,谓之裘冕,非大裘而冕,谓之衮冕。则裘冕必服衮,衮冕不必服裘。今特言裘冕者,主冬至言之。《周礼·司裘》:“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则祀地不服大裘,以夏日至,不可服裘故也。今谓大裘当暑,以同色缯为之,尤不经见。

兼裼袭,一衣而已,初无重沓之义。被裘而覆之则曰袭,袒而露裘之美则曰裼。所谓“大裘不裼“,则非衮而何?《玉藻》曰:“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则明不裼而袭也,充,美也。郑氏谓大裘之上有玄衣,虽不知覆裘以衮,然尚知大裘不可徒服,必有玄衣以覆之。《玉藻》有尸袭之义。《周礼》裘冕注云:“裘冕者,从尸服也。“夫尸服大裘而袭,则王服大裘而袭可知。且裘不可以徒服,故被以衮,岂借衮以为饰哉?

今谓祭天用衮冕为斋服,裘冕为祭服,此乃袭先儒之谬误。后汉显宗初服日、月、星辰十二章,以祀天地。自魏以来,皆用衮服。则汉、魏祭天,尝服衮矣,虽无大裘,未能尽合于礼,固未尝有表裘而祭者也。且裘,内服也,与袍同。袍亵矣,而欲襌以祭天,以明示质,是欲衤义衣以见上帝也。洵直复欲为大裘之裳,纁色而无章饰。夫裘安得有裳哉?请从先帝所志。

其后诏如洵直议,去黑羔皮而以黑缯制焉。

政和议礼局上:大裘,青表纁里,黑羔皮为领、褾、襈,朱裳,被以衮服。冬至祀昊天上帝服之,立冬祀黑帝、立冬后祭神州地祇亦如之。中兴之后,无有存者。

绍兴十三年,礼部侍郎王赏等言:“郊祀大礼,合依《礼经》,皇帝服大裘被衮行礼。据元丰详定郊庙礼文,何洵直议以黑缯创作大裘如衮,惟领袖用黑羔。乞如洵直议。“诏有司如祖宗旧制,以羔制之。礼部又言:“关西羊羔,系天生黑色。今有司涅白羔为之,不中礼制,不如权以缯代。又元祐中,有司欲为大裘,度用百羔。哲宗以为害物,遂用黑缯。请依太常所言。“从之。遂以衮袭裘,冕亦十二旒焉。

衮冕之制。宋初因五代之旧,天子之服有衮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前后十二旒,二纩,并贯真珠。又有翠旒十二,碧凤御之,在珠旒外。冕版以龙鳞锦表,上缀玉为七星,旁施琥珀瓶、犀瓶各二十四,周缀金丝网,钿以真珠、杂宝玉,加紫云白鹤锦里。四柱饰以七宝,红绫里。金饰玉簪导,红丝绦组带。亦谓之平天冠。衮服青色,日、月、星、山、龙、雉、虎蜼七章。红裙,藻、火、粉米、黼、黻五章。红蔽膝,升龙二并织成,间以云朵,饰以金鈒花钿窠,装以真珠、琥珀、杂宝玉。红罗襦裙,绣五章,青褾、襈、裾。六采绶一,小绶三,结玉环三。素大带朱里,青罗四神带二,绣四神盘结。(绶带饰并同衮服。)白罗中单,青罗抹带,红罗勒帛。鹿卢玉具剑,玉镖首,镂白玉双佩,金饰贯真珠。金龙凤革带,红袜赤舄,金鈒花,四神玉鼻。祭天地宗庙,朝太清宫、飨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受册尊号、元日受朝、册皇太子则服之。

太祖建隆元年,太常礼院言:“准少府监牒,请具衮龙衣、绛纱袍、通天冠制度令式。衮冕,垂白珠十有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黈纩充耳,玉簪导。玄衣纁裳,十二章:八章在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四章在裳,藻、粉米、黼、黻。衣褾领如上,为升龙,皆织就为之。山、龙以下,每章一行,重以为等,每行十二。白纱中单,黼领,青褾、襈、裾。蔽膝加龙、山、火三章。革带,玉钩〈角枼〉。大带,素带朱里,纰其外,上朱下绿,纽约用组。鹿卢玉具剑,大珠镖首,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六采,玄、黄、赤、白、缥、绿,纯玄质,长二丈四尺五寸,首广一尺。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三玉环。朱袜赤舄,加金饰。“诏可。

二年,太子詹事尹拙、工部尚书窦仪议:“谨按《周礼》:’弁师掌王之五冕,皆玄冕朱里延纽,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诸侯之缫旒九就,珉玉三采,其余如王之事,缫斿皆就,玉瑱、玉笄。’疏云:’王不言玉瑱,于此言之者,王与诸侯互相见为义。是以王言玄冕、朱里延纽及朱纮,明诸侯亦有之。诸公言玉瑱,明王亦有之。’详此经、疏之文,则是本有充耳。今请令君臣衮冕以下并画充耳,以合正文。“从之。

乾德元年闰十二月,少府监杨格、少监王处讷等上新造皇帝冠冕。先是,郊祀冠冕,多饰以珠玉,帝以华而且重,故命改制之。

仁宗景祐二年,又以帝后及群臣冠服,多沿唐旧而循用之,久则有司浸为繁文,以失法度。诏入内内侍省、御药院与太常礼院详典故,造冠冕,蠲减珍华,务从简约,俾图以进。续诏通天冠、绛纱袍更不修制。由是改制衮冕。天版元阔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今制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减翠旒并凤子,前后二十四珠旒并合典制。天板顶上,元织成龙鳞锦为表,紫云白鹤锦为里,今制青罗为表,采画出龙鳞,红罗为里,采画出紫云白鹤。所有犀瓶、琥珀瓶各二十四,今减不用。金丝结网子上,旧有金丝结龙八,今减四,亦减丝令细。天板四面花坠子、素坠子依旧,减轻造。冠身并天柱,元织成龙鳞锦,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金轮等七宝,元真玉碾成,今更不用,如补空却,以云龙细窠。分旒玉钩二,今减去之。天河带、组带、款慢带依旧,减轻造。纳言,元用玉制,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锦。金棱上棱道,依旧用金,即减轻制。黈纩,玉簪。衮服八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青罗身,红罗襈,绣造。所有云子,相度稀稠补空,更不用细窠,亦不使真珠装缀。中单,依旧皂白制造。裙用红罗,绣出藻、粉米、黼、黻,周回花样仍旧,减稀制之。蔽膝用红罗,绣升龙二,云子补空,减稀制之,周回依旧,细窠不用。六采绶依旧,减丝织造。所有玉环亦减轻。带头金叶减去,用销金。四神带不用。剑、佩、梁、带、袜、舄并依旧。

嘉祐元年,王洙奏:“天子法服,冕旒形度重大,华饰稍繁,愿集礼官参定。“诏礼院详典礼上闻,而礼院绘图以进。因敕御药院更造,其后,冕服稍增侈如故。

英宗治平二年,知太常礼院李育奏曰:

郊庙之祭,本尚纯质,衮冕之饰,皆存法象,非事繁侈、重奇玩也。冕则以《周官》为本,凡十二旒,间以采玉,加以纮、綖、笄、瑱之饰。衮则以《虞书》为始,凡十二章,首以辰象,别以衣裳绘绣之采。东汉至唐,史官名儒,记述前制,皆无珠翠、犀宝之饰,何则?鹬羽蜯胎,非法服所用;琥珀犀瓶,非至尊所冠;龙锦七星,已列采章之内;紫云白鹤,近出道家之语,岂被衮戴璪、象天则数之义哉!自大裘之废,颛用衮冕,古朴稍去,而法度尚存。夫明水大羹,不可以众味和;《云门》《咸池》,不可以新声间;衮冕之服,不宜以珍怪累也。若魏明之用珊瑚,江左之用翡翠,侈靡衰播之余,岂足为圣朝道哉!

且太祖建隆元年少府监所造冕服,及二年博士聂崇义所进《三礼图》,尝诏尹拙、窦仪参校之,皆仿虞、周、汉、唐之旧。至四年冬服之,合祭天地于圜丘,用此制也。太宗亦尝命少府制于禁中,不闻改作。及真宗封泰山,礼官请服衮冕。帝曰:“前王服羔裘,尚质也。今则无羔裘而有衮冕,可从近制。“是岂有意于繁饰哉。盖后之有司,率意妄增,未尝确议,遂相循而用。故仁宗尝诏礼官章得象等详议之,其所减过半,然不经之饰,重者多去,轻者尚存,不能尽如诏书之意。故至和三年,王洙复议去繁饰,礼官画图以献,渐还古礼,而有司所造,复如景祐之前。

又按《开宝通礼》及《衣服令》,冕服皆有定法,悉无宝锦之饰。夫太祖、太宗富有四海,岂乏宝玩,顾不可施之郊庙也。臣窃谓,陛下肇祀天地,躬飨祖祢,服周之冕,观古之象,愿复先王之制,祖宗之法。其衮冕之服,及韠、绶、佩、舄之类,与《通礼》、《衣服令》、《三礼图》制度不同者,宜悉改正。

诏太常礼院、少府参定,遂合奏曰:

古者冕服之用,郊庙殊制。唐兴,天子之服有二等,而大裘尚存。显庆初,长孙无忌等采《郊特牲》之说,献议废大裘。自是郊庙之祭,一用衮冕,然旒章之数,止以十二为节,亦未闻有余饰也。国朝冕服,虽仿古制,然增以珍异巧缛,前世所未尝有。夫国之大事,莫大于祀,而祭服违经,非以肃祀容、尊神明也。臣等以谓宜如育言,参酌《通礼》、《衣服令》、《三礼图》及景祐三年减定之制,一切改造之。

孔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纯者,丝也,变麻用丝,盖已久矣。则冕服之制,宜依旧以罗为之。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二寸,约以景表尺,前圆后方,黝上朱下,以金饰版侧,以白玉珠为旒,贯之以五采丝绳。前后各十二旒,旒各十二珠,相去一寸,长二尺。朱丝组为缨,黈纩充耳,金饰玉簪导。青衣纁裳,十二章:八章绘之于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也;四章绣之于裳,藻、粉米、黼、黻也。锦龙褾、领,织为升龙。山、龙而下,一章为一行,重以为等,行十二。别制大带,素表朱里,朱绿终辟。韠、绂、舄,大小绶,亦去珠玉、钿窠、琥珀、玻璃之饰。其中单、革带、玉具剑、玉佩、朱袜之制,已中礼令,无复改为,则法服有稽,祭礼增重。

复诏礼院再详以闻。而内侍省奏谓:“景祐中已裁定,可因而用也。“从之。

神宗元丰元年,详定郊庙礼文所言:

凡冕版广八寸,长尺六寸,与古制相合,更不复议。今取少府监进样,如以青罗为表,红罗为里,则非《弁师》所谓“玄冕朱里’者也。上用金棱天板,四周金丝结网,两旁用真珠、花素坠之类,皆不应礼。伏请改用朱组为纮,玉笄、玉瑱,以玄紞垂瑱,以五采玉贯于五色藻为旒,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备为一玉,每一玉长一寸,前后二十四旒,垂而齐肩,以合孔子所谓纯俭之义。

又古者祭服、朝服之裳,皆前三幅,后四幅,前为阳以象奇,后为阴以象偶。惟深衣、中襌之属连衣裳,而裳复不殊前后,然以六幅交解为十二幅,象十二月。其制作莫不有法,故谓之法服。今少府监衮服,其裳乃以八幅为之,不殊前后,有违古义。伏请改正祭服之裳,以七幅为之,殊其前后。以今太常周尺度之,幅广二尺二寸,每幅两旁各缝杀一寸,谓之削幅,腰间辟积无数。裳侧有纯,谓之綼;裳下有纯,谓之钅易。綼、緆之广各寸半,表里合为三寸。群臣祭服之裳,仿此。

从之。

政和议礼局更上皇帝冕服之制:冕版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高八寸五分,后高九寸五分。青表朱里,前后各十有二旒,五采藻十有二就,就间相去一寸。青碧锦织成天河带,长一丈二尺,广二寸。朱丝组带为缨,黈纩充耳,金饰玉簪导,长一尺二寸。衮服,青衣八章,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纁裳四章,绣藻、粉米、黼、黻。蔽膝随裳色,绣升龙二。白罗中单,皂褾、襈,红罗勒帛,青罗袜带。绯白罗大带,革带,白玉双佩。大绶六采,赤、黄、黑、白、缥、绿,小绶三色,如大绶,间施玉环三。朱袜,赤舄,缘以黄罗。

中兴仍旧制,延,以罗衣木,玄表朱里,长尺有六寸,前低一寸二分,四旁缘以金,覆于卷武之上,缫以五色丝贯五色玉,前后各十二,凡用二百八十有八。玉笄,充耳用黄绵,纮以朱组,以其一属于左笄上垂下,又屈而属于右笄,系之而垂其余。玄衣,八章,升龙于山,绘。裳纁,四章,绣。幅前三后四,断而不属,两旁杀缝,腰辟积,綼緆之广皆如旧。大带以绯白罗合而紩之,以朱绿饰其侧,上朱下绿,其束处以组为纽约,下垂三尺。通天冠、绛纱袍亦如之。白罗中单,领、褾、襈以黻,服裘则以皂。绛纱袍则衣用白纱,领、褾、襈以朱。绶大小各一,大绶织以六采,青、黄、黑、白、缥、绿,下垂青丝网,上有结,垂玉环三;小绶制如大绶,惟三色。大裘、绛纱袍皆用之。革带,博二寸,革为里,绯罗为表,饰以玉銙,钮以下钩〈角枼〉。通天冠、绛纱袍亦用之。韨从裳色,上有纰,下有纯,去上五寸,绘以山、龙、火,上接革带系之。佩有衡,有琚瑀,有冲牙,系于革带,左右各一。上设衡,衡下垂三带,贯以蠙珠。次则中有金兽面,两旁夹以双璜,又次设琚瑀。下则冲牙居中央,两旁有玉滴子,行则击牙而有声。舄有絇,有纯,有繶,有綦,以绯罗为之,首加金饰。服通天冠、绛纱袍则用黑舄,以乌皮为之。常服则用白舄,以丝为之。袜,罗表缯里,施靿著綦以系之,赤舄以朱,黑舄以白,白舄同。

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高广各一尺。青表朱里,首施珠翠,黑介帻,组缨翠緌,玉犀簪导。绛纱袍,以织成云龙红金条纱为之,红里,皂褾、襈、裾,绛纱裙,蔽膝如袍饰,并皂褾、襈。白纱中单,朱领、褾、襈、裾。白罗方心曲领。白袜,黑舄,佩绶如衮。大祭祀致斋、正旦冬至五月朔大朝会、大册命、亲耕籍田皆服之。

仁宗天圣二年,南郊,礼仪使李维言:“通天冠上一字,准敕回避。“诏改承天冠。中兴之制,冠高九寸,服用并同。

乾道九年,又用履袍。袍以绛罗为之,折上巾,通犀金玉带。系履,则曰履袍;服靴,则曰靴袍。履、靴皆用黑革。四孟朝献景灵宫、郊祀、明堂,诣宫、宿庙、进胙,上寿两宫及端门肆赦,并服之。大礼毕还宫,乘平辇,服亦如之。若大辇,则服通天、绛纱如常仪。

衫袍。唐因隋制,天子常服赤黄、浅黄袍衫,折上巾,九还带,六合靴。宋因之,有赭黄、淡黄袍衫,玉装红束带,皂文鞸,大宴则服之。又有赭黄、淡黄衤癸袍,红衫袍,常朝则服之。又有窄袍,便坐视事则服之。皆皂纱折上巾,通犀金玉环带。窄袍或御乌纱帽。中兴仍之。初,高宗践祚于南都,隆祐太后命内臣上乘舆服御,有小冠。太后曰:“祖宗闲居之所服也,自神宗始易以巾。愿即位后,退朝止戴此冠,庶几如祖宗时气象。“后殿早讲,皇帝服帽子,红袍,玉束带,讲读官公服系鞵。晚讲,皇帝服头巾,背子,讲官易便服。此嘉定四年讲筵之制也。

御阅服。以金装甲,乘马大阅则服之。

圭。宋初,凡大祭祀、大朝会,天子皆执圭。元丰二年,详定仪注所言:“《周礼》:’王执镇圭。’释者曰:’祭天地宗庙及朝日、夕月,则执之。若朝觐,诸侯授玉于王,王受玉,抚玉而已。’《考工记》:’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盖天子以冒圭邪刻之处,冒诸侯之圭,以齐瑞信也。未有临臣子而执镇圭者。《唐六典》殿中监掌服御之事,凡大祭祀,则搢大圭,执镇圭;若大朝会,止进爵。《开宝通礼》始著元会执圭,出自西房。淳化中,上寿进酒,又令内侍奉圭,于周制、唐礼皆不合。其元会受朝贺,请不执镇圭上寿。“诏可。

三年,诏议大圭尺度,详定所言:“《考工记》:’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后魏以降,以白玉为之,长尺有二寸,西魏以来皆然。方而不折,虽非古制,盖后世以所得之玉,随宜为之。今请揆玉之有无制之。“

又言:“唐礼,亲祀天地神祇,皆搢大圭,执镇圭。有事宗庙,则执镇圭而已。王泾《郊祀录》曰:’大圭,质也,事天地之礼质,故执而搢之。镇圭,文也,宗庙之礼亦文,故无兼执之义。’不知大圭,天子之笏也,通用于郊庙。请自今皇帝亲祠郊庙,搢大圭,执镇圭。奉祀之时,既接神再拜,则奠镇圭为挚,大圭为笏。“

又言:“《开元》及《开宝通礼》,皇帝升辂,不言执圭。祀日,质明,至中壝门外,殿中监进大圭,尚衣奉御,又以镇圭授殿中监以进。于是始搢大圭,执镇圭。今皇帝乘玉辂,执镇圭,赴景灵宫及太庙、青城,皆乘辂执圭,殊不应礼。请自今乘辂不执圭,还内御大辇亦如之。“

详定所又言大圭中必之制,请制荐玉缫藉,以木为干,广袤如玉,以韦衣之,韦上画五采文,前后垂之。又制约圭缫藉长尺,上玄下绛,为地五采五就,因以为饰。每奠圭,则以荐玉之缫陈于地,执圭,则以约圭之缫备失坠,因垂之为饰。况大圭搢之绅带之间,不可无中必,明矣。俟明堂服大圭,宜依镇圭所约之组,令可系之。

哲宗元祐元年,礼部言:“元丰新礼,皇帝祀天,搢大圭,其制圆首前诎,于礼未合。今欲仿西魏、隋、唐玉笏之制,方而不折,上下皆博三寸,长尺二寸,其厚以镇圭为约。“从之。

政和二年,宦者谭稹献玄圭。其制,两旁刻十二山,若古山尊,上锐下方。上有雷雨之文,下无瑑饰,外黑内赤,中一小好,可容指,其长尺有二寸。诏付廷议。议官以为周王执镇圭,缘饰以四镇之山,其中有好,为受组之地,其长尺有二寸,周人仿古为之,而王执以镇四方也。徽宗乃以是岁冬御大庆殿受圭焉。

三年,又诏曰:“先王以类而求祀,圜丘以象形,苍玉以象色,冬日以至取其时,大裘而冕法其幽,而未有以体其道,天玄而地黄,今大圭内赤外黑,于以体之,冬祀可搢大圭,执玄圭,永为定制。“中兴仍旧制,大祭祀则执大圭以为笏,上太上皇、皇太后册宝亦如之。

皇太子之服。一曰衮冕,二曰远游冠、朱明衣,三曰常服。衮冕:青罗表、绯罗红绫里、涂金银鈒花饰,犀簪导,红丝组,前后白珠九旒,二纩贯水晶珠。青罗衣,绣山、龙、雉、火、虎蜼五章;红罗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红罗蔽膝,绣山、火二章。白纱中单,青褾、襈、裾。革带,涂金银钩〈角枼〉,瑜玉双佩。四采织成大绶,结二玉环,金涂银鈒花饰。青罗袜带,红罗勒帛。玉具剑,金涂银鈒花,玉镖首。白罗袜,朱履,金涂银釦。从祀则服之。远游冠:十八梁,青罗表,金涂银鈒花饰,犀簪导,红丝组为缨,博山,政和加附蝉。朱明服:红花金条纱衣,红纱里,皂褾、襈。红纱裳,红纱蔽膝,并红纱里。白花罗中单,皂褾、襈,白罗方心曲领。罗袜,黑舄,革带,剑,佩,绶。余同衮服。袜带,勒帛。执桓圭。受册、谒庙、朝会则服之。常服:皂纱折上巾,紫公服,通犀金玉带。

太宗至道元年,太常礼院言:“南郊,皇太子充亚献,合著祭祀服。准制度,衮冕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青纩充耳,玄衣纁裳,凡九章,每章一行,重以为等,皆织为之。白纱中单,黻领,青褾、襈、裾。革带,金钩〈角枼〉。大带,素带不朱里,亦纰以朱绿,纽约用组。黻随裳色,二章。朱组,双大绶四采,赤白缥绀,纯朱质,长一丈八尺,三百二十首,广九寸。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二玉环。朱袜赤舄,舄加金饰,余同旧制。侍从祭祀及竭庙、加元服、纳妃则服之。“诏依上制造。政和议礼局更上皇太子服制,衮冕惟青纩充耳,余并同国初之制。加元服、从祀、纳妃、释奠文宣王服之。中兴并同。

其皇子之服,绍兴三十二年十月,礼官言:“皇子邓、庆、恭三王,遇行事服朝服,则七梁额花冠,貂蝉笼巾,金涂银立笔,真玉佩,绶,金涂银革带,乌皮履。若服祭服,则金涂银八旒冕,真玉佩,绶,绯罗履袜。“诏文思院制造。

后妃之服。一曰祎衣,二曰朱衣,三曰礼衣,四曰鞠衣。皇后首饰花一十二株,小花如大花之数,并两博鬓。寇饰以九龙四凤。祎之衣,深青织成,翟文赤质,五色十二等。青纱中单,黼领,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用翟为章,三等。大带随衣色,朱里,纰其外,上以朱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组,革带以青衣之,白玉双佩,黑组,双大绶,小绶三,间施玉环三,青袜、舄,舄加金饰。受册、朝谒景灵宫服之。鞠衣,黄罗为之,蔽膝、大带、革舄随衣色,余同祎衣,唯无翟文,亲蚕服之。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冠饰以九翚、四凤。褕翟,青罗绣为摇翟之形,编次于衣,青质,五色九等。素纱中单,黼领,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以摇翟为章,二等。大带随衣色,不朱里,纰其外,余仿皇后冠服之制,受册服之。

皇太子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褕翟,青织为摇翟之形,青质,五色九等。素纱中单,黼领,罗縠褾礻巽,皆以朱色,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以摇翟为章,二等。大带随衣色,不朱裹,纰其外,上以朱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组。革带以青衣之,白玉双佩,纯朱双大绶,章采尺寸与皇太子同。受册、朝会服之。鞠衣,黄罗为之,蔽膝、大带、革带随衣色,余与褕翟同,唯无翟,从蚕服之。

中兴,仍旧制。其龙凤花钗冠,大小花二十四株,应乘舆冠梁之数,博鬓,冠饰同皇太后,皇后服之,绍兴九年所定也。花钗冠,小大花十八株,应皇太子冠梁之数,施两博鬓,去龙凤,皇太子妃服之,乾道七年所定也。其服,后惟备祎衣、礼衣,妃备褕翟,凡三等。其常服,后妃大袖,生色领,长裙,霞帔,玉坠子;背子、生色领皆用绛罗,盖与臣下不异。

命妇服。政和议礼局上:花钗冠,皆施两博鬓,宝钿饰。翟衣,青罗绣为翟,编次于衣及裳。第一品,花钗九株,宝钿准花数,翟九等;第二品,花钗八株,翟八等;第三品,花钗七株,翟七等;第四品,花钗六株,翟六等;第五品,花钗五株,翟五等。并素纱中单,黼领,朱褾、襈,通用罗縠,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加文绣重雉,为章二等。(二品以下准此。)大带,革带,青袜、舄,佩,绶。受册、从蚕服之。七年,臣僚言:“今文臣九品,殊以三品之服,至于命妇,已厘八等之号,而服制未有名称。诏有司视其夫之品秩,而定其服饰。“诏送礼制局定之。其仪阙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