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归档:孝经

旧唐书·列传·卷一百三十八部分译文

赵弘智,洛州新安人。北魏车骑大将军赵肃的孙子。父亲赵玄轨,为隋朝陕州刺史。弘智早年丧母,以奉事父亲孝顺闻名。勤于治学,精通《三礼》、《史记》、《汉书》。隋朝大业年间,为司隶从事。武德初(618),大理卿郎楚之应诏命举荐他,授官詹事府主簿。曾参与修撰《六代史》。开始时即与秘书丞令狐德..、齐王文学袁郎等十多人共同撰写大型类书《艺文类聚》,后转任太子舍人。贞观年间,转任黄门侍郎,兼弘文馆学士。因病出京为官任莱州刺史。弘智奉事哥哥弘安,如同侍奉父亲一样,所得到的俸禄都送到哥哥手中。到哥哥去世时,他悲哀得形销骨立超过礼仪。他侍奉寡嫂也很谨慎周到,抚养侄儿以慈爱著称。随即迁任太子右庶子。到东宫太子位被废时,获罪除名。不久起用为光州刺史。

永徽初(650),转任陈王师。高宗下令让弘智在百福殿讲授《孝经》,召来中书门下三品官及弘文馆学士、太学儒生,一道参与讲解经义。弘智阐发畅叙经义的通达幽微之言,备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人、庶人等五种人的孝行。学士们连续不断地进行问难,弘智则应答如流。高宗很高兴地说:“我很专心研习古代典籍,至于《孝经》,更是偏爱反复翻阅。而孝作为一种道德,加以弘扬的话,意义确实深远,所以说:‘以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作为治理天下的法典。’由此可知孝道所以重要的原因了。”并对弘智说:“应该概略地陈述孝经的要领,以辅助有所不及的地方。”弘智回答说:“从前皇帝有直言谏诤的臣子七人,虽然暴虐无德政而不失天下。小臣愚昧,愿意将此言进献皇上。”高宗很高兴,赐给他彩绢二百匹、名马一匹。不久转任国子祭酒,仍为崇贤馆学士。永徽四年(653)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为宣。有文集二十卷。

裴守真,绛州稷山县人。北魏冀州刺史裴叔业六世孙。父亲裴腘,大业年间为淮南郡司户。适逢淮南郡人杨琳、田瓒依凭本郡造反,尽杀官吏,因为裴腘平素施行仁政,便互相告诫不许惊吓杀害他,还派人护送裴腘和他的妻子儿女回乡。贞观年间,官职做到赞阝县令。

裴守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到母亲去世时,他因悲哀而骨瘦如柴,几乎不能忍受丧母的痛苦。他奉事寡居的姐姐以及兄长也很恭谨,所遵闺门礼法的情形,被士人朋友们推崇。开始时考中进士,后应制举考试入仕,转任乾封县县尉。碰到永淳初(682)关中遭遇大饥荒,守真把他的俸禄全部给了姐姐和众外甥。自己和妻子儿女则连粗粮糙米还填不饱肚子,却始终没有厌倦的意思。不久授官太常博士。

守真尤其善长礼仪之学,当时都认为他的才能很称职。高宗时封嵩山筑坛祭天。诏命礼官商议有关射杀牲畜的事宜,守真奏禀道:“根据《周礼》及《国语》来看,到郊外祭祀天地,古代确是天子亲自射杀祭祀用牲畜。汉武帝只封了泰山,他是命令侍中儒官射杀牲畜来祭天。至于其余的祭祀,也没有射杀牲畜的文字记载。只是君王亲自动手射杀牲畜,虽是古礼,长时间以来已简省废除了。据封禅祭祀天地的礼仪来看,天亮前三四个小时,宰人用有铃的鸾刀斩杀牲畜,待天亮时进行祭祀。等到皇帝的车驾到达祭祀地点,宰杀牲口的事已全部完毕,皇上只需用玉器祭奠,酌酒以献神罢了。如今若于祭祀前一天射杀牲畜,行事失之于过早;若祭祀那天才开始射牲,事情又有损于太晚。如果依照汉武帝的先例,就不是天子亲自射牲的礼仪,射牲的事不可行。”

又有《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部舞乐每次演奏时,皇帝都要面对着站立,守真对这事又议论道:“这两部舞乐开始兴起时,讴歌盛世长久百代相续,赞美六府三事功业的盛大辉煌,与万国民众之心相谐和。其意义与《韶》、《夏》之乐相同,兼用作接待宾客以及祭祀的礼仪,都是祖宗盛德,而子孙享用的意思。详细阅览各种传记,并没有皇帝君主站立观赏的礼节。何况帝王祭天上告成功这样的大事,中外人士毕集,全国民众仰望垂衣拱手而治的安康,外国使臣怀着向往朝拜天子的庆典。所有推行教化长育万物的事,没有什么不是神灵的功绩,岂能在乐舞方面,特别地表明严肃敬畏之意?我们这些臣子仔细商议过了,觉得演奏二部舞乐时,天皇不应当起立。”当时大家都同意守真的意见。恰逢高宗生病,事情就未能实行。及高宗去世,当时没有大行丧礼仪式,守真与同时的博士韦叔夏、辅抱素等人对过去的先例加以讨论创制一种丧礼仪式,当时人认为很符合于礼。

守真天授年间为司府丞,武则天特别任命他重新审理奉武则天诏命关押的犯人的案子,他坚持公平仁恕之心,前后上奏章免去数十人的罪行。因为这样做的结果不合则天旨意,他被贬为汴州司录,后转任成州刺史。守真施政不追求威严重刑,很被百姓官吏所喜爱。不久转任宁州刺史,成州人送他离任送出境的有数千人。守真长安年间(701~704)去世。

裴守真的儿子裴子余,侍奉继母以孝行闻名。考中明经科入仕,后补官..县县尉。当时他的同事李朝隐、程行谌都以写法令条文著称,子余独以文章学问知名。有人问雍州长史陈崇业,子余与朝隐、行谌谁优谁劣,崇业说:“好比春兰和秋菊,都不可偏废。”景龙年间(707~710),为左台监察御史。当时泾州、岐州二州有隋代番户的子孙数千家,司农卿赵履温上奏章,提出将他们全部没收为官户奴婢,用来做赏赐的人口,赏给位尊受宠幸的人。子余则认为因犯罪而没入官府服杂役的官户,受到皇帝恩泽遇赦宥才成为番户,这些人又是番户的子孙,不可贬抑为贱民,上奏章检举了这件事。开元初(713),转任冀州刺史,为政宽厚仁惠,百姓官吏都称赞他。后又任歧王府长史,加官银青光禄大夫。开元十四年(726)去世,谥号为孝。子余居官清廉宽简,与诸位兄弟相亲相爱。他兄弟六人,都有志向与操守。二弟巨卿,为卫尉卿;另一个弟弟耀卿,另外有传。

崔沔,京兆长安县人,北周陇州刺史崔士约的玄孙。先祖从博陵迁居陕西后,世代为望族。父亲崔皑,为库部员外郎、汝州长史。崔沔敦厚恭谨,口中从无二话,侍奉父母很孝顺,学问广博善于写文章。开始应制举考试时,对策高中。不久被落第的人援引议论,武则天就命令主考官重新考核,崔沔所回答的策问,比前次的更加精工,为天下第一,从此大为知名。后转任陆浑(今河南嵩县东北)县主簿。任职期满待调任迁官时,吏部侍郎岑羲非常赏识看重他,对人说:“这人是当今的郄诜。”特为上表举荐提拔为左补阙,后转任祠部员外郎。崔沔为人从容谦和,急遽间不能以言词自我表达,为官端直严肃,未曾屈从沮丧。

睿宗时,征召授官中书舍人。当时崔沔的母亲年老患病住在东都洛阳,崔沔不忍离母而去,坚决请求担任职务清简的闲官,以尽奉养母亲之责,因此改授虞部郎中。不久,授官检校御史中丞。其时监察御史宋宣远,依仗与卢怀慎的亲近,屡屡触犯刑法,崔沔加以检举揭发。还有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为东都留守,与宾客交往频繁,广为收受贿赂,崔沔又要审查这件事。姚崇、卢怀慎当时执掌政事,马上举荐崔沔有史才,转而授官著作郎,其实是夺去他的权柄。

开元七年(719),任太子左庶子。母亲去世,他悲哀瘦损超出礼仪,常在倚庐前接受吊唁,宾客不曾进入安放灵座牌位的房子里。他对人说:“生平并非至亲的人,未曾升堂入室谒见,岂能因生死存亡而改变礼节呢。”中书令张说屡次称赞并举荐他。为母服丧期满,授官中书侍郎。有人对崔沔说:“今日的中书省,都是宰相承奉宣谕拟订命令。侍郎虽然是中书省的副长官,却只是徒设职位而已,完全没有什么事。”崔沔说:“并非如此。设官分有不同职位,上下要互相配合,各申己见,才是成事之理。哪能驯服听命默默无闻而偷生,成为留恋官爵的人呢!”从此每当有拟订诏敕或其他官署里的事时,崔沔常有不同的意见,张说为此很不高兴。不久被贬为魏州刺史,后因考核政绩为第一,被征召回到朝廷,分工执掌吏部十铨事。因清廉正直,历任秘书监、太子宾客。

开元二十四年(736),诏命礼官议论增加祭祀用笾豆(竹编盛食礼器)数目以及服丧制度的法度准则。太常卿韦纟舀奏请增加宗庙的祭奠,每座灵位各增放到十二个笾豆。外祖父母的丧服加到服期九个月的大功服,舅氏的丧服加到服期五个月的小功服,为堂姨、堂舅、舅母服丧请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当时皇上又命令百官对韦纟舀的意见可行与否详加讨论。崔沔仔细地阐述了自己不同的主张。其时职方郎中韦述、户部郎中杨伯成、礼部员外郎杨冲昌、监门兵曹刘秩等人,也提出与崔沔相同的建议。不久又诏命中书门下省参照这些意见详加研究定夺。于是宗庙祭祀大典,每座灵位的笾豆数各加到六个,亲姨舅的丧服为五个月丧期的小功服,舅母丧服为服期三个月的缌麻服,堂姨丧服增至袒衣免冠以示哀思,其余的依照以前的定制,然后下诏施行。崔沔既善长于《仪礼》等礼经,朝廷每有疑惑难解的不同议论,都依靠他进行决断。开元二十七年(739)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

张琇,蒲州解县人。父亲张审素,为..州都督,呆在边境多年。后有人检举审素在军中有贪赃的罪行,诏命监察御史杨汪乘驿站车马急行赶往军中审查这件事。杨汪在路途中被张审素的同党所劫持,当着杨汪的面杀了检举的人,胁迫杨汪上奏章为张审素洗雪罪名。不久蒲州人反过来杀掉了审素的同党,杨汪才得以返回。到了益州,杨汪上书称张审素谋反,于是苛刻地审查张审素,构成他的罪行,把他杀了,抄没了他的家产入官。张 琇与哥哥张王皇,因年幼仅被罚流放岭南。不久两人分别逃回,长年隐藏起来。杨汪后来转任殿中侍御史,改名为万顷。

开元二十三年(735),张王皇、张 琇在京城守候到杨万顷,拔刀把他杀了。张王皇虽为年长的,而首谋及动手杀人,都是张琇干的。杀了杨万顷后,张琇把表状系在刀刃上,自己说明报仇的情况。然后逃跑,准备赶到江南,杀掉与杨万顷同谋罗织父亲罪名的人。走到汜水,被追捕的人所俘获。当时京城里的男女老少,都同情张 琇兄弟年纪幼小而行孝刚烈,能报父仇,多数认为应予怜悯宽恕。中书令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下来。裴耀卿、李林甫坚持说:“国法不能纵容复仇。”皇帝同意这种意见,便对张九龄等人说:“复仇虽然为礼法所容许,杀了人也有刑法律令俱在。孝子的情意,守义而不顾性命,然国家设立法令,又哪能容忍杀人!杀了张 琇兄弟仍可成就他们复仇的志向,赦免他们就会有损刑法律令的庄严。然而民众喧哗议论影响很大,所以必须告示天下。”于是颁发诏敕道:“张王皇兄弟共同杀人,经推究审问已从实招供,法律有治罪条文,两人都各犯死罪。近来听说士大夫及百姓中,很有些喧哗议论,同情他们为父复仇,有的说本来所定治罪条文枉曲过分。然而国家设立法令,行事在于久长,是用以帮助人们的,希望制止杀人。各人都要表明为人子的心意,谁又不是遵守孝道的大丈夫,若如此反复不绝,互相杀戮哪有了结。皋陶做士大夫,法令在于必行;曾参杀人,也不可饶恕。对张 琇兄弟不宜施加酷刑处死,于市井上陈尸示众;而宜交河南府出告示加以处决。”

张王皇、张琇死后,百姓士大夫都怜悯伤悼他们,为他们写作哀祭文章,张贴在大路边。市民们为他们集资在他们被处死的地方修了一口义井,并把张王皇、张 琇安葬在洛阳市东北的北邙山上,又恐怕杨万顷家的人来掘墓,一起修了好几个疑惑人的坟墓。当时的人伤悼他们竟如此深情。

崔衍,左丞崔伦的儿子。继母李氏对崔衍不慈惠。崔衍做富平县尉时,崔伦出使到吐藩去,很长时间才回家,李氏穿着破衣服来见崔伦。崔伦问她怎么会这样,李氏声称:“从你出使吐蕃以后,崔衍就不供给衣食费用。”崔伦听后极为愤怒,召唤崔衍前来大加责骂,命令仆人把他推倒在地上,袒露他的上身,准备鞭打他。崔衍流着泪,始终不自行申辩。崔伦的弟弟崔殷,听说这种情况后赶紧前来,用身体遮蔽崔衍,木杖不能落下。崔殷随即大声说道:“崔衍每个月的俸钱都送到嫂嫂的手上,这些情况我知道,怎么还忍心说崔衍不供给衣食!”崔伦的怒气这才消解了。从此崔伦便不听李氏的谗言。到崔伦去世后,崔衍侍奉李氏更加恭谨。李氏所生的儿子崔..,常常借很多高利贷,却让债主拿着借据去找崔衍索取欠债款。崔衍每年都要为崔..偿还欠债,所以尽管他官做到了江州刺史,而妻子儿女的衣食用度没有宽裕过。

后来历任苏州、虢州二州刺史。虢州在陕州、华州之间,而赋税要比两州重好多倍。所收青苗钱,华州、陕州郊外亩产十成可拥有八成;而虢州郊外,常常要征收到十成里的七成。崔衍于是上书谈论这件事,当时裴延龄兼任度支,正极力聚敛钱财,便欺骗崔衍说前后的刺史都没有说到这点。崔衍又上书陈述本州民众困窘的情形道:“我所治理的地方多是山田,而且正当驿站传舍冲要之地,连年谷物欠收,民众流转离散严重。过去所定赋税数额,特望予以减免。我看到近来各郡谈论百姓中的事,都担心长官因循守旧,不为民众申诉请托,不务实,而不担心朝廷不予体恤解脱。只有因不说明真情而受谴责的,没有说明情况反而获罪的。陛下选拔为臣治理大郡,委派臣下抚恤疲困的民众,臣下所以不敢瞻前顾后而苟活自安,而敢于罄尽狂悖不明的见解,上书干犯圣上玉览。”皇上因崔衍言词事理恳切耿直,便特地敕命度支,命令他减少虢州的青苗钱。

转任宣州、歙州、池州观察使,政务简便,人们都很怀念他。他所选择的从事官员,多为名流。当时有地位的人对待宾客幕僚都很轻视傲慢,崔衍独加礼敬,他幕府中的人士,后来多显贵通达。贞元年间,天下人喜好进贡钱财以赢得君主的恩宠,因而极力征求聚敛,州郡都被搜刮殆尽,韦皋、刘赞、裴肃是其中为首的。刘赞死后崔衍代理了他的职务,崔衍虽然不能立即革除聚敛弊政,而他在宣州十年,很勤勉节俭,使得府库充盈。到穆赞代替崔衍为刺史时,宣州发生饥荒,于是拿出四十二万贯钱代缴了百姓的赋税,所以宣州人不至于四处流散。贞元二十一年(805),诏命加官工部尚书。

南齐书·列传·卷五十四译文

《周易》记载君子之道四种,说的是仕舆隐的事。所以有人身在朝堂而形同隐居,有人浪迹江湖而长期归隐。隐居避世的形式情态,繁复纷纭,千差万别。如果对道的含义理解十分透彻,声名与形迹都已忘怀,将身影隐埋在峻极的山岩,把名声掩蔽在深深的谷底,解除了仁义的桎梏,将形体精神回归于自然,那么在儒家名教之外,另有一番风韵情致。所以,在唐尧时代就有不信奉圣人的隐士,孔门子弟也阴差阳错地成为荷篠丈人的客人。其次则高举独来独往的节操,看重仕隐去就的空虚的名声,他们热烈争取的不是实际的物质利益,这与世俗风尚不同。有人谋虑周全而最终悔悟,事情有了结局方知道它的危险陆;有人志向得不到伸展,于是归隐山林,歌吟泽畔。这些人都是凭藉宇宙而成其心志,以自然风云作为警戒借鉴。其志向如果真的达到了道,也是很自然的。他们具有贞洁纯正的品德,并以“文”来培养它们。不然的话,他们与那些在山中砍柴的樵夫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樊英接受了征聘,这不符合李固对他的期望。冯恢改节出仕,便受到张华的鄙薄。希望身处尘世之外的人,可见是很多的。像现在的这十多位先生,出仕却不求闻达,退隐又不受世俗的讥讽,虽信服儒道,但能保全自身,这就是逸民节操的模范,所以将他们合在一起写成《高逸篇》。

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氏。高祖褚含曾为始平太守。父亲褚襜为征虏参军。褚伯玉年轻时便有隐士的品德,清心寡欲。十八岁时,其父为他婚配,新娘从前门进房,褚伯玉便从后门外出。于是前往剡地,居住在瀑布山。他很能忍耐寒冷暑热,当时人们把他比作是王仲都。在山上三十余年,与世人隔绝。王僧达作吴郡太守,不辞繁劳地苦苦礼请他来,褚伯玉迫不得已,只好在郡城停留了二夜,才交谈几句便告退。宁朔将军丘珍孙写信给王僧达说:“听说褚先生住在您的馆舍。这位先生藏身于云雾山中,不侍奉王侯,高尚其志,采野果为食,已有很多年了。如果不是屈己谦恭喜爱贤者的人,怎能够请他到来。从前文举曾住冶城,安道进入昌门,加上这次伯玉宿吴郡,共是王件美事了。大凡辞却米粮,以烟霞为食的人,祗可以暂时礼请他来,而不宜长久地留住他们。您应该顺遂其遣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愿望。希望他回马归山时,能屈尊暂停;也希望您能帮我转达,使他知晓。”王僧达回信说:“褚先生随云烟飘游已经很久了。古代的隐逸之士,有的因为思虑儿女而留下,有的则使隐居地成为闹市,但这位先生对此毫无兴趣,祇与青松山石交友。身居孤峰绝岭累积已达几十年。所以最近特邀请他来这襄,期望宽慰我日夜仰慕他的一片真心。及至谈轮起寻访芝桂、荔萝之类隐居生活,我就好像亲见烟波流泉,亲临隐居之地一样。知道您想拜见他,我会转达您的意思。”

宋武帝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施行风俗教化,上表荐举褚伯玉,特准征聘为本州议曹从事,褚伯玉不肯就职。齐太祖即位,亲手韶命吴郡、会稽二郡太守对他以礼迎送,褚伯玉又藉口有病而辞谢。太祖不想违背他的志向,敕命在剡县白石山建筑太平馆让他居住。建元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因为经常住在一楝楼上,所以就安葬在这座楼中。孔稚珪曾经跟随他学道法,所以替他在馆舍旁立了一块碑石。

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郡鬲县人。祖父明玩,为州治中。父亲明略,为给事中。

宋元嘉年间明僧绍两次举为秀才,通晓经义,儒学造诣很深。宋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为功曹,一概不就职。隐居在长广郡的崂山,聚徒讲学。淮北陷落于敌手之后才南渡长江。宋明帝泰始六年,征他为通直郎,不肯就任。

宋顺帝升明年间,齐太祖当时为太傅,教采用以旌旗币帛为礼品的征聘大礼去聘请明僧绍及顾欢、臧荣绪等人,征召明僧绍篇记室参军,他也不来。明僧绍之弟明庆符,任贵州刺史,明僧绍因为缺乏粮食,所以随明庆符一起到郁洲,住在弁榆山,栖云精舍,喜欢赏玩水石,竟然一次也没有进过青州城。齐高帝建元元年冬,诏书说:“朕辗转反侧地思念贤士,又怀想尘俗之外的隐者。齐郡明僧绍立志高远,心性酷爱纯朴,幽静贞节的操守,应当加以褒奖。”征召他为正员郎,明僧绍藉有病而不肯就职。以后齐高帝在给崔祖思的信中说:“明居士立志值得敬重,我以前的旨意竟然没有传达给他吗?天气稍凉想举办讲习之事,你可以到他那儿,把我的意思全部告诉他,令他和明庆符一块儿回来。”又说:“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粮食却采食周朝野菜,在古时候尚且受到人们议论,现今难道能息止造种议论吗?姑且把它当作笑话罢了。”

明庆符解除现任职务后,明僧绍跟着他返回,住在江乘摄山。齐太祖对明庆符说:“你的兄长高尚隐逸之事,这也是尧的方外之臣。朕虽然没有与他直接交往,有时却在梦中相通。”赠给明僧绍一支竹根如意,一顶笋壳冠。明僧绍听说佛教徒释僧远有高尚的风范品德,前往定林寺守候他。太祖想出寺庙去见僧绍。僧速问明僧绍说:“天子如果到来,居士你怎样和他相见?”说:“山野之人,正应当凿墙挖洞以躲避。假如得不到同意,便应当依照以前戴公的办法行事了。”永明元年,世祖敕命召僧绍,他藉口有病不肯相见。下诏征聘他为国子博士,也不肯就任,去世。其子明元琳,字仲璋,也能继传家业。

明僧绍的长兄明僧胤,能谈玄说道,宋朝时为冀州刺史。明僧绍之弟明僧嵩,也爱好学问,宋武帝见了他,亲自迎接并颂扬其名声,当时人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宋明帝泰始初年,他任青州刺史。

明庆符在齐高帝建元初年为黄门官。

僧胤之子惠照,元徽年间,任太祖平南主簿,跟随拒守桂阳,累官至骠骑中兵,与荀伯玉同为值班管领。齐高帝建元元年,为巴州刺史,对銮羞人采用绥靖怀柔政策,答允让他作益州刺史,还未升转便去世了。

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氏。祖顾赳,晋朝隆安末年,因躲避动乱而迁居。顾欢六七岁时书写甲子,有简策三篇,顾欢据以分析推算,于是知道了六甲。他家境贫寒,父亲让他驱赶田中麻雀,顾欢作了《黄雀赋》便回家,麻雀将田中稻谷吃了大半,父亲发怒,想鞭打他,看见顾欢作的赋才停手。乡村中有学堂,顾欢因贫困而拿不出钱来上学,于是就靠在学堂后墙上旁听,所学东西没有什么遗忘的。他八岁便读了《孝经》、《诗经》、《论语》。等到长大后,更笃志好学。他母亲年老,他便边种田边读书,晚上便燃烧谷糠来照明。同郡人顾觊之来到县裹,见了他觉得很是惊奇,于是让几个儿子都与他相交往,顾觊之的孙子顾宪之也跟他学经傅。顾欢二十多岁便跟随豫章人雷次宗咨询玄学儒学各种意义。母亲亡故时,他有六七天都水米不沾牙,在墓旁筑室而居,于是就隐逸避世而不出仕。他在剡县天台山开馆聚众讲学,接受他教导的经常有近百人。顾欢早年丧父,每当读到《诗经》中“哀哀父母”这句诗时,便拿著书恸哭流泪,学者从此放弃《蓼莪篇》而不再讲。

齐太祖辅佐宋朝朝政时,对枫欢的风范教化很欣赏,征召他为扬州主簿,并派中使去迎接顾欢。到太祖即位,顾欢才到了京城。顾欢自称是山谷臣顾欢,上表章说:“臣听说张纲要提纲绳,整理裘衣要提着衣领。纲领既已理顺,裘毛网眼自然会张开。而道德是纲,事物的形式是目。从上治整其纲,则万事都符合时势顺序;从下张开其目,则庶民百官都不敢荒废其业。因此商汤、周武王既得情势又师法正道,其基业便延绵不绝;秦始皇、项羽轻视正道而一昧放纵其威势,结果是身遭杀戮。自古以来,天门便有开有闭,春夏秋冬气候互相更新,丝衣皮裘也互相变换替代。当今已是火水更换了位置,日、月、星也变改了法轨,上天树立显德之人,适应时序生育万物,搜集宣扬偏狭浅陋的意见,草莽中也没有隐伏的议论了。因此山谷中愚笨之人,也敢于表明自己偏颇的一管之见,谨删撰《老子》一书,献上《治纲》一卷.希望皇上能考察古代百王的治理方法,斟酌运用到现时,不要因为是草野鄙陋之人的话而抛弃它,不要因为是地位微贱者的见识而废置它,那么就是率土之民的福分,微臣我的万幸了。希望皇上能看看,则从上至下都相互安泰。虽不求百姓欢悦而百姓自然欢悦,不祈请上天保佑而上天自会答应。上顺应天,下使民欢悦,那么皇上的基业便很稳固了。臣志向在深山幽谷,不想获得荣耀;云霞野食完全满足需要,不必依靠俸禄养身。陛下既然远道寻求访见我,我怎敢不畅所欲言?话已说完,请求允许我从此退隐。”

当时员外郎刘思效上表陈述自己正直的意见说:“刘宋白大明以来,逐渐凋敝衰落,征收的税赋比往年增多但国库却比以前更贫乏。加上战争烽火屡起,国家创伤得不到平复,服兵役的兵士们,家中没有半点粮食储备,百姓哀号哭叫,毫无生活的快乐。豪门权贵之流,富商巨贾之族,其车马服饰伎乐,争相攀比奢侈靡丽;其亭台楼阁池苑居宅,互相竞争着趋于高大华美。甚至连居于山泽之人也不敢采摘饮用他们的水草。贫富对照鲜明,抛弃本源而崇尚未流。陛下应当发布明确的韶书,倾吐仁德的声音,广施恩惠甘霖,禁止邪僻奸伪,减省徭役,杜绝奇丽的财物,堵塞郑、卫之音,顺应历数天命的变化,改变前朝奢靡的风气,使礼文与实质相符,这样做目不是很伟大吗?又彭城、汴州有鸱枭的巢穴,青丘是狐兔藏身的洞窟,这些害人精残虐百姓祸害人民,其程度比以往更凶暴,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厉害。鬼神哭泣旧泉的改色,人们悲愤故土的陷敌;儿童见发式改换而感到活得惭愧,老人见衣襟左掩而觉得陷入敌手的羞耻。陛下应当回报上天、臣民的引颈以顾的期望,哀怜悯惜群黎百姓翘首以待的殷切企盼,授兵权给卫青、霍去病之类的将领,把韬略交给萧何、张良那样的军师,万道并进,扫荡山谷。这样不用挥鞭而恒山倾倒,渤海不够饮用而枯竭,哪裹仅仅址使敌寇灰飞烟灭而已呢!”

齐太祖颁诏说:“朕以继夜,思考着弘扬治理朝政的方法,做梦都停留在山岩海滨,精力集中在国家的管理库藏,诸事烦扰于心而很晚才进食,可以说是极其勤勉了。吴郡顾欢、散骑郎刘思劲,或来自山丘田园,或处于闲散职位,都能到金门凤阙的朝廷来上书献策,辨析治理世事的方式方法,对朕心有所帮助。现将其表章发下,外臣们可详细选择适用的,以待陈奏。顾欢最近已赏给旌旗饰物,刘思劫可以交给吏部按照铨序官员的制度予以升迁,以显扬正直之言。”顾欢束归时,太祖赐给他尘尾、素琴。

齐武帝永明元年,有韶征聘顾欢为太学博,同郡人顾黯征为散骑郎。顾黯字长孺,有隐逸的节操,与顾欢一起都不接受徼召。

顾欢晚年的衣着食物与常人不同。每天早晨一出门,山鸟便聚集在他手掌上啄食。信奉黄老之道,善解阴阳之书,用术数预测事物,大多应验。当初宋元嘉末年时,他出京都寄住在柬府,忽然在柱上题字说:“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并因此而束返。后刘劭弑君篡逆,果然是这一年的这一天。他自知将要去世,便赋诗言志说:“精气随天命而行,游魂随物化而逝。”死期一到,卒于剡山,身体仍然柔软,时年六十四岁。归葬旧墓,树木枝干相连从墓侧长出,县令江山图上表描述。齐世祖诏令顾欢的几个儿子,编撰顾欢的《文议》三十卷。

佛道两家,其立教宗旨不同,学者因此互相非难诽谤。顾欢着《夷夏论》说:

凡是辨别是非,应当依据圣典。所以追寻二教的本源,特标明二教的经典之句。道经云:“老子入关到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趁着她白天睡觉,乘太阳的精气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出生,坠地就行走七步。于是佛道兴盛了。”此段话出白《玄妙内篇》。佛经云: “释迦牟尼成佛,有在尘世中遭劫难的命数。”语出自《法华无量寿》。“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语出《瑞应本起》。顾欢论述道:

五帝三皇,莫不有师傅。国师道士,没有超过老聃、庄周的;儒林之宗,谁能超出周公、孔子。如果孔、老都不是圣,那么谁可称得上是圣。然上述经籍所说,像符契一样相合。道则是佛,佛即是道。其道义的极致是相符合的,其行迹则相反。或聚合光辉以照明近处,或星光闪耀以照亮远处。道救济天下,所以无处不进;智周全万物,所以无物不为。它们进入世界的方式不同,所以其作法必定不一样。各成其本性而不改易其事。因此端庄从容的绅士,遣是华夏的容貌;剪发而松开衣服,这是各少数民族的服饰。挺身跪跽,如磬一样弯曲行礼,这是中原的恭敬的礼节;像狐狗一样地蹲踞,这是蛮荒之地的庄严的礼俗。用棺椁殡葬死者,这是中原华夏的丧葬制度,火化水沉,这是酉戎的丧葬习俗。保全身形笃守礼仪,这是使人保存善性的教导;破坏容貌改易性格,这是教人杜绝恶性的学问。不仅人是如此,就连异于人的万物也是这样。鸟兽之王也往往是佛,在无穷无尽的世界裹有圣人代代兴起。或昭明五经,或传布三乘。在鸟的世界便如乌一样呜,在兽的世界裹便像兽一样吼。用华夏的语言教导他,便说华夏之语:用夷戎的语言化育他,便说夷戎的话。虽然舟与车都是用来乘坐以行达远方的,但却有衹能济川或行陆的限制。佛与道都是为了教化世人,但也有夷戎与华夏的区别。假如说它们要达到的目的是一致的,因而采用的方法可以互换的话,这岂不是车可以渡河,舟可以在陆上行走吗?现在以中原华夏的体性,去仿效西戎的方法,既不完全相同,也不完全相异。在下抛弃妻子儿女,在上废除宗庙祭祀。贪图物欲享受的,都因为礼节而得到伸张;孝亲敬长的标准,衹凭藉是否犯法来判断理亏。违犯了礼仪的条理次序,还一点也不觉悟。丧失了体性忘却了回返,谁还记得旧有的道路?况且理的可贵之处是正道;事的可卑视之处在于习俗。舍弃华夏而仿效夷戎,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道吗?道原本就是相同的。是取其风俗吗?风俗本来就大大地不同。

常见那些刻舟求剑式的和尚,守株待兔式的道士,互相争论谁的教义为大谁的教义为小,互相攻击。或将道一分为二,或将华夷习俗混为一谈。造就是牵强附会地将异认作同,将同破坏成异。那么这种论争所持的理由就是混淆是非的本源。考察两教,最崇高的道义是相同的,衹是所取的方法有分别。开始于无端,结束于无终止。或涅槃或仙化,各是一种方式。佛教号称正真,道教叫作正一。正一归结于无死,正真归结于无生。在词义上虽然相反,实际含意上却互相符合。但无生的教义则渺远,无死的教义更切近。切近之法可以使性格谦虚软弱者得到促进,渺远之法可以使喜好夸口逞强者受到抑制。佛教有文采而广博,道教质直而精细。太精细则不是粗笨之人所能信服的,太广博则不是精细之人所能信奉的。佛教的语言华美而善于诱导,道教的语言朴实而慎密。太慎密则衹有聪明人能上进领悟,善导引则使愚昧者争着向前。佛经繁多而明显,道经简练而幽深。幽深则使人难于看清其奇妙的门径,明显则使人容易遵循其正路。这就是佛道二法的区别。

神圣的大师原本没有形成差别的心思,但形式体制却方圆有别。方圆的器物既然用途不同,因而二教实施的方法也不相同。佛教是破除恶习的方法,道教是舆起善德的方法。兴善则以崇尚自然为高,破恶则以讲究勇猛为贵。佛教的行迹光明正大,适宜于教化万物;道教的行迹慎密捆微,有益于为自己所用。其优劣的分别,大致就是这些。

至于蹲踞平坐的种种仪式,本出于它们各自的习俗;教徒们互相争论,也衹不过出于他们各自的理解,这犹如蚊呜乌叫一样,怎么值得一一去比较呢?顾欢虽然赞同二教,但内心更偏向道教。宋司徒袁粲假托道人通公的名义驳斥他,其内容大略说:

白曰停息了照耀,恒星隐藏了光辉,这是佛祖诞生时应验的征兆,其事在老子之先,所以并非老子入关后,上天才显现这种祥瑞。

又老子、庄周、周公、孔子,他们存世的论述,都是依靠太阳的余光,凭藉佛经的遣法,从中窃取善言而来的,结果反成了书蠹,探究考察其源流,毕竟和我们崇尚的道不同。

依照西域的记载和佛经的税法,其民俗以膝行为敬礼,而不以蹲坐为恭敬;道教以环绕三圈为虔诚,而不以踞傲为庄重。岂衹是戎夷之地如此,就连我们遣襄也一样。襄童见帝是膝行而前;赵王见周也是环绕三圈才停止。现在佛法流行于华夏,信仰者常觉安宁;它劝诫人们相互友善,走上这条路的人常能通达。文王创立周朝.泰伯建立吴国,都能改革戎夷的风气而不因循他们旧有的习俗。这哪裹像舟与车那样,按理是不可代用的呢?佛法讲求感化,有的因循有的变革。在家修行的居士,容貌服饰都不改变;出家修炼的和尚,其服饰容貌必须改变。这种改变原本是根据佛教教规,并不是遵守其地的民俗。教规与民风本不相同,所以用不着担心会互相淆乱。

孔子、老子、释迦牟尼,其为圣人大概相同,但对世界的观照不同,因此立教的宗旨不同。孔、老以治理现世为根本,释氏以出世为宗旨。其出发点既然有别,其终极目标也有所不同。二教符合的论调,自然是出于臆说之词。

又道教仙化以形体变化为上,佛教涅槃以修炼精神为上。讲求变形的,就是满头白发变成黑色,但终不免于一死;修炼精神的,使尘世的诱惑Et渐减少,精神更加清纯而长存。涅槃的方法,是没有死的。二教的差别如此之大,怎能说它们是相同的呢?顾欢答辩说:

案道经的著作,产生于西周;佛经的传入,开始于束汉,二者年月相差超过八百年,时代相隔数十代。如果说黄老之说虽然久违,而其源在于释氏,遣就好比说吕尚窃取了陈恒的齐国,刘邦窃取了王莽的汉朝一样。

经书说,戎夷之气强悍粗犷,这难道又是拾人牙慧吗?又夷俗是长跪,与华夏不同,是抬起左腿踮起右脚,适全是蹲踞的模样。所以周公与孑L子先后都禁止这种姿式。又舟足用来渡河的,车是用来行陆的。佛教兴起于戎地,岂不是戎俗向来便是恶的吗?道教出于华夏,岂不是华夏风气原本就是善的吗?现在华夏风气已经变化得与戎狄一样丑恶,因而佛教便来破除它,确实是有原因的。佛理的确珍贵,故其戒律条文值得遵守;戎俗实在低贱,故其语言妆扮可以抛弃。现在华夏的一些士女们,民族并没有改变,却光着脑袋偏向蹲踞,滥用戎夷的礼仪。对于这些削发之徒来说,完全是胡人了。各国都有其原来的风尚习俗,按理是不可以改变的。

如果说观照世界的方式不同,因而设教的宗旨必定不同的话,那么,佛教并非是东方华夏的宗教,道教也不是西方戎狄的宗教,按理应当像鱼鸟一样,因渊源不同而永不相关;但为什么老、释二教都能流行于四面八方?现在既然佛教已风行于东方,道教也向西方迈进,故此知道世风有精粗之分,宗教有文质之别。但道教执守根本以导引末流,佛教拯救末流以保存根本。请问其差别的要领有哪些?如果仅认为差别在于是否剪落头发,则罪犯也剪落头发。如果以为差别在于是否设立偶像,则巫觋也设立偶像。这些都不是其要领,其要领在于恒久不变。二教都以永恒不变的“常住”为其形于物外的“象”,那么其思想体系的“道”又有什么差异?

神仙有死,衹是权宜的说法。神仙是大化的总称,而不是穷极玄妙的至名。至名是没有名称的,其有名称者共有二十七个品级,“仙”变而成“真”,“真”变便成 “神”,“神”或称为“圣”,仙、真、神各有几种品级,品级达到极致便进入了空寂的境界,既无为又无名。如果仅仅是服用素食丹芝,以求延年益寿,那药尽寿终便会死去,这衹是些修身养颜之徒,并非神仙一流人物。

明僧绍《正二教论》认为:“佛教在于显明其信仰,道教在于保全其生命。保全生命者暗蔽,显明信仰者通达.现在道家宣扬长生不死,可以补为天上的神官,这根本违背了老、庄立论的原理。”文惠太子、竞陵王萧子良都喜好佛教。吴兴孟景翼为道士,太子召他进玄圃园。当时正足众僧大会,萧子良让盂景翼向佛礼敬,孟景翼不肯,萧子良赠送《十地经》给他。孟景翼作《正一论》,大约是说:“《宝积》云‘佛以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一’是极其神妙的,它的空寂幽玄可以与有形的世界相隔绝,其神奇的变化可以充满于无穷的境界。它无为而可衍生万物,处一而成为无数。没有谁能给予确切的命名,故勉强称之为‘一’。在佛教称为‘实相,,在道教称为‘玄牝’。这无形的东西就是道家所说的‘大象’,也即是佛教所谓的‘法身’。二教都主张采用不去有意为之而是听其自然方法来执守‘法身,、‘大象’。但事物有八万四千种,说法也有八万四千种。方法既然是无数的,其施行也是没有穷尽的。虽然各种品级的修炼衹是随其机缘,不能勉强,但必须引导归之于‘一’。遣归之于‘一,叫作回归向正,向正即是无邪。邪念既已排除,众多的善性便会曰曰更新。三五四六,随用而行,独立持守而不改变,弃绝学问而无忧愁。远古的诸圣,都共同遵守着这个‘一’。老、释二教初始之时并未分开,迷惑的人将其分离而不能融合。众多的善行都去普遍地修炼,修行普遍了便能成为圣人。虽然称号有千百种,但终究不能穷尽。既然难以穷尽,怎能一一思议。”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说:“道舆佛的终极没有不同。我看佛僧与道士论辩是非,好像儒、墨两家论战一样。从前有鸿雁在天边飞翔,距离遥远而形象不很鲜明。越人认为是凫,楚人以为是乙。人的看法有楚、越之分,但鸿雁就是鸿雁,这是同一的。”张融把它拿给太子仆周颐看。周颗驳难他说:“虚与无就其内涵性质来说,都指空寂,这点是相同的。但它们处于空寂的方位,所表露的意义则有所区别。你持论的根据是‘处于极远处方是无二’。这处于极遗的虚与无没有分别,大概是指其内涵的性质而言的但足下您所宗仰的本旨却是同一在鸿这一实实在在的物上,而没有同一于虚无。以此奔驰在佛道二教之中,难免不会产生错误。不知您高明的眼光是如何认识本源的,轻易地信仰,哪裹会有根本的宗旨呢?”他们之间往来论辩很多,遣裹就不一一记载了。

顾欢不善于日辩,而善于写作。着有《三名论》,很是精巧,是钟会《四本》之类的著作。又注释王弼《易》书的《系辞》,在学者中流传。

始兴人卢度,道教的造诣也很深。年轻时他曾经跟随迟丞北征。退丞战败,敌虏追击得非常紧迫,前面又被进丞阻挡不得渡通。卢仅在心中发誓说:“如果能够免死,从今以后再不杀生。”不一会儿便看见两根栏木漂来。卢度接到栏木得以渡过淮水。后隐居西昌三顾山,常有飞鸟走兽伴随他。天夜里,有鹿触碰其墙壁,卢度说:“你碰坏了我的墙壁。”鹿应声离去。他屋前有一水塘养鱼,他用名字来招呼这些鱼,鱼便依次前来,取食后方离开。他预先便猜测到自己去世的年月,于是便和亲友诀别。齐永明末年,寿终正寝。

当初,在永明三年,征召骠骑参军顾惠胤为司徒主簿。顾惠胤是宋朝镇军将军顾觊之弟弟的儿子。他志在闲居养身,不肯应征。

臧荣绪是东莞莒县人.祖父臧奉先是建陵县令,父亲臧庸民是国子助教。

臧荣绪年幼时父亲便亡故了,他亲自种菜浇园,用以供奉祭祀。母亲死后,于是便撰著《嫡寝论》,洒扫房屋,设置筵席,每遇朔、望之H便按礼拜献,甘珍美味从不先尝。

臧荣绪性格纯厚喜好学问,他搜集束晋、西晋史合成书,分纪、录、志、传,共一百一十卷。隐居在京口教授门徒。南徐州征辟他为西曹,举荐为秀才,都不肯应允。齐太祖作扬州刺史时,曾征召臧荣绪为主簿,他也不来。司徒褚渊年轻时曾经亲自寻找过他。齐建元年间,褚渊禀告太祖说:“臧荣绪是朱方的隐士。从前臧质在宋朝时,以国戚身份出任彭岱的牧守,曾招引他为辅佐,但这并不是臧荣绪所爱好的,所以藉El有病而请求免职.他坚守归隐之志,身居草屋,虽条件艰苦,渗漏潮湿也觉安宁,以浇园种菜终老一生.与朋友关康之都沉溺于典籍,追记古事著书立说,撰有《晋史》十帙,赞论虽没有显示出超卓的才华,但也完全能包罗统括一代之事。臣年前去京,早已与他相见。最近告诉他要取用他的书,他已送出,希望能收录进石渠秘合,供博采异闻鉴别善本之用。”齐太祖回答说:“公所说的臧荣绪,我很记得他。他有史书。想把它收进天禄阁,很好。”

臧荣绪看重和爱好《五经》,他对入说:“从前吕尚奉献丹书,周王斋戒降位以迎;老氏、释门的教诫,都有礼敬的仪式。”为表明至道,于是便着《拜五经序论》。因孔f生于庚子日,故常常在逭一天陈列《五经》叩拜他。自号“被褐先生”.又认为饮酒会淆乱德性,所以平时言谈常以酒为诫。齐永明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当初,臧荣绪和关康之都隐居在京口,世人称为“二隐”。关康之字伯愉,河东人。世代居住在丹徒县,以研学古代典籍为业。四十年不出门,不肯应承州府的招聘。宋太始年间,征召为通直郎,不就任。晚年因为母亲年老家境贫寒,所以要求做岭南小县的县令。性格清正简约,独自居一室,很少与妻小相见,也不与宾客交往。弟子以学业相传授。特别喜好《左氏春秋》,、齐太祖为领军时,平素也喜欢《左氏春秋》。关康之送给齐太祖《春秋》、《五经》,是经他亲手句读校定的,并且还有十余条论述《礼记》的文字。齐太祖非常高兴,很是珍惜这部书。,死时还遣诏命将这部书放入冥宫。关康之卒于刘宋末年。

何求字子有,庐江郡潜县人。祖父何尚之是宋司空。父亲何铄为宜都太守。

何求于宋元嘉末年为宋文帝的挽郎,初仕著作郎,中军卫军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参军,抚军主簿,太子洗马,丹阳、吴郡丞。何求性格清淡没有过分的欲望。又官拜征北参军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入。宋泰始年间,何求的妻子丧亡,归葬在吴县旧墓中,授职为中书郎,他不肯拜受。仍住在吴县,居住在波若寺内,足不出产,谁也见不着他。宋明帝驾崩,他才出门赴京奔国丧,被授为司空从事中郎,不肯就任。于是便拜官为永嘉太守。何求当时寄住在南涧寺内,他不肯前往台省,请求就在寺中拜受,获得许可。一天晚上忽然乘小船逃回吴县,隐居在虎丘山。又授职为黄门郎,不肯就任.齐永明四年,世祖让他做太中大夫,又不就任。永明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当初,何求的生母工区被他父亲害死,何求兄弟因此没有做官的兴趣。

何求之弟何点,年轻时就不肯出仕。宋朝时曾征召他为太子洗马,不就任。隐居在东离门外卞望之的墓旁。他性格循顺善良,很少亲附名人。齐建元年间,褚渊、王俭为宰相,何点对人说:“我作《齐书》已经完成,赞辞云:‘褚渊出身于豪门世族,王俭也门第高贵家族华丽。若不是依赖于母舅之力,怎能够关怀体恤亲戚之家。”’王俭原想会见他,知道见不着,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齐永明元年,征召他为中书郎。豫章王亲自登门造访,何点却从后门逃出去。竟陵王萧子良闻知此事,说:“豫章王尚且不能够使他屈就,我更不能提出这种要求。”于是赠给何点嵇叔夜酒杯和徐景山酒枪以表达心意。何点常自得其乐,虽然一喝酒就醉,但交游宴乐时仍不离酒。永元年间,京都常受敌寇的侵扰,何点曾把亡衣结成下裤,与崔慧景共同讨论佛教教义,其归隐的行迹多是这样。

何点之弟何胤,有儒学造诣,也怀抱着隐遁之志,将居宅命名为小山。齐隆昌年间他为中书令,因是皇后的堂叔而受到亲近恩宠。齐明帝即位,何/乱便出卖了田园住宅,准备顺遂自己归隐的心愿。建武四年,他为散骑常侍、巴陵王师。听说吴兴太守谢础辞官,何胤深恐落在他后边,于是上表辞职不等回音便擅自离开,隐居在会稽山。齐明帝大怒,命有司上奏弹劾何胤,然后再发布优待他的诏书。永元二年,征召何胤为散骑常侍,太常卿。

刘纠字灵预,南阳郡涅阳县人。他本是中原旧族,迁居到江陵。他年轻时便节操高尚,好学上进,必要取得爵禄后方归隐。宋泰始年间,官至晋乎王骠骑记室,宣厘县令。后罢官归家,便选择幽静处居住,不食五谷,以吃山蓟及胡麻为生。

齐建元初,豫章王为荆州刺史,教人写信礼请刘虬,要聘任他为别驾,与他同时受到礼请的还有同郡人宗测、新野人庾易,刘纠等人各修书答谢,却都不应允受召之事。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萧子卿表奏朝廷,请加授给予刘纠及同郡人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蒲车束帛之命。有韶征请刘纠为通直郎,不就任。

竞陵王萧子良写信向他表达心意。刘纠回信说:“我一年四季经常患病,平时以浇园种菜为业。若使我余生能在山泽间得到舒畅,暮年情趣寄托在鱼鸟身上,这难道不是唐尧、虞舜对我的深重恩典,周公、邵公对我的宏大惠泽吗?刘纠进不研究机巧玄妙,没有孔门之徒、稷下学人的论辩才能;退不费神脱离物累,没有终老于坟间树下的节操。远来的恩泽既已洒下,仁爱的规劝也已表明。我谨收起被认为是樵夫牧人之类的嫌疑,对您表示越工勾践‘轼蛙’般的敬意。”

刘纠笃信佛教,他穿粗衣布衫,礼敬佛而吃长斋。注解《法华经》,亲自讲说佛教教义。因为江陵西面的沙洲远离人群,于是迁居到那儿。建武二年,有诏征聘为国子博士,他不就任。这年冬天,刘纠病重,正午有白云飘绕在屋檐下房门内,又有香气及磬声,这天他便亡故了,终年五十八岁。

刘昭与刘则同宗。州府聘请他为祭酒从事,不肯就任,隐居在山中。

庾易字幼简,新野郡新野县人。迁居到江陵某地。祖父庾玫是巴郡太守,父亲庾道骥是安西参军。

庾易生性恬静志在归隐,不舆外界交往。齐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聘请他为骠骑参军,他不肯就任。临川王萧映来到州府,特别看重庾易,上表举荐他,并送他一百斛麦子毛庾易对来使说:“山民我砍柴采野食与麋鹿为伍,终年少有皮毛之衣,自耕自种的收获足够度过岁月。受大王的恩泽,已经很深重了。”推辞不接受所赠的粮食。永明三年,有诏征为太子舍人,不肯就任。平时以作文章而自得其乐。安西长史袁彖钦佩他的风范,写信给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庾易则以兄弟间家书的格式给他回信。建武二年,又下诏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不肯应征。去世。

宗测字敬微,南阳人,是宋朝征士宗炳的孙子,世代居住在江陵。宗测年轻便好幽静避隐,不喜欢处于世俗间。慨叹说:“因家境贫寒双亲年老便不择官而出仕,先哲以此为美谈,我却有所疑惑。人的孝心确实不能感动神灵而获得财物,但应该顺应自然规律,凭劳动去分取土地的出产。怎能够去接受别人鬯厚的俸禄,替他分担重任呢?”

州府推举宗测为秀才,主簿,不肯就任。骠骑将军豫章王征聘他为参军,宗测答覆说:“为什么要错误地去伤害海中之鸟,横暴地去砍伐山中之木呢?”母亲丧亡,他亲自背土种植松柏。豫章王又写信给他聘请为参军。宗测回答说:“我性格同于鱼鸟,喜爱止息在山岩沟壑,眷恋着青松翠竹,迷失了人世之路。纵情游荡在高山流水之中,好像发狂一般,忽而不觉老之将至.而今双鬓已白,怎么可以再要求我收敛虚渺的行迹而担负实际的责任,限制我倾慕鱼乌的心情呢?”永明三年,有韶征聘他为太子舍人,不肯应征。

宗测想要游览名山,于是便将其祖父宗炳画的《尚子平图》临摹到墙壁上。宗测的长子在京师作官,知道父亲有出游的意思,便求取俸禄,回去作南郡丞,以便照管家事。刺史安陆王萧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的各级官员都赠送礼物给他,宗测什么也不接受。衹随身携带了《老于》、《庄子》两部书。子孙们拜别他时悲痛哭泣,而宗测看也不看便长啸而去。于是他前往庐山,在祖父宗炳的旧宅中居住。

鱼复侯萧子响为江州刺史,赠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宗测说:“年轻患有癫狂病,为找山采药,才从速道来到造裹。按肚量而进食松子苍术,按形体而穿薜荔女萝,这已足够维持我淡泊的生活,怎能再接受这强加的施予!”萧子响亲自去拜访他,宗测隐避不见。后来萧子响干脆不通告便来访,已经快要到宗测的住所,他不得已,才戴着葛巾穿着麻布衣与萧子响相见,但却不和他交谈,萧子响很不高兴地回去了。尚书令王俭送给宗测蒲草被褥。

不久,宗测护送弟弟的灵柩西去回到江陵,仍留住在旧宅永业寺内,不和宾客朋友相交往,衹和志趣相投的庾易、刘纠、族人宗尚之等人往来谈论。刺史随王萧子隆来到江陵,派遣别驾宗哲前去慰问,宗测笑着说:“按理贵贱不相交往,你为什么来到这裹?”竟不回答他的问候。建武二年,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不肯就任,去世。

宗测善绘画,自己在屏风上画有阮籍在苏门山相遇孙登的图画,无论坐卧都能看着它。又画永业寺的佛影台,这些都是精妙之作。他又很爱好音乐,喜欢《易经》、《老子》,为皇甫谧的《高士传》续作三卷。又曾经游历衡山的七座峰岭,着有《衡山记》、《庐山记》。

宗尚之字敬文,爱好山水泽。和刘纠一样,祇做官至骠骑记室便辞官不仕。宋末,刺史武陵王聘请他为赞府。豫章王聘请他为别驾,都不肯应允。齐永明年间,与刘纠一同征召为通直郎,和帝中兴初年,又征召为谘议,都不就任.高寿而终。

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是杜子恭的玄孙。祖父杜运,为刘毅卫军参军。父亲杜道鞠,是州从事,他善于弹琴下棋。杜家世传五斗.米教,直传至杜京产及其子杜栖。

杜京产年轻时便恬淡静穆,无意于荣耀与仕宦。颇涉猎文章道义,专修黄老之学。会稽人孔觊,清正刚毅有高节,一见杜京产便与他结成好友。郡召杜京产为主簿,州聘他为从事,他都称病离开。拜官为奉朝请,也不就任。他与同郡人顾欢脾性相投,在始宁束山设馆聚徒讲学。齐建元年间,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齐太祖派遣儒士刘秋去东方为萧晔讲说儒术,杜京产便邀请刘辙到馆舍讲书,竭尽资财供应接待他,儿子杜栖匆忙间拖着鞋走路,亲自替刘珊师徒做饭,他们就是这样礼敬贤士的。孔稚珪、周颐、谢满都写信给他以表达恳切深厚的情意。

永明十年,孔稚珪及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惊、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上表荐举杜京产说:“依我们看吴郡杜京产这个人,心地洁静,性格谦虚,平顺通和出自于天性,聪敏豁达表露得极其自然。学遍玄、儒之经,博通历史、诸子之书,耽乐于文章学问,沉吟于道义奥妙。宋泰始之朝,挂冠罢仕,抛舍家业,辞世遁避,隐归于太平。在峻极的山者上筑室而居,在深幽的山涧中采芝而食,自耕自种,自给自足,自得其乐。卓然独立而不群,淡泊寡欲,麻衣蔬食,已二十余年。即使是古代的高尚志士,怎能超过他!我们认为应该使他放弃幽谷中的隐居生活,穿着绣衣进入朝廷,则山谷都会欢悦,薜萝也会鼓掌欢迎。”表章虽上但未见回音。建武初年,征召为员外散骑侍郎,杜京产说:“庄生持钓的志向,怎能为白璧而回转。”推辞有病不肯应微。年六十四,卒于永元元年。

会稽人孔道征,坚守志向而不仕宦,杜京产和他很友好。

永明年间,会稽钟山有一个姓蔡的人,不知其名.在山中养鼠数十只,叫来就来,叫去便去.此人言谈狂妄简慢,当时称之为“谪仙”。不知所终。

沈骚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膺期是晋朝的太中大夫。

沈膦士年轻时爱好学习,家境贫寒,他就边织帘边读书,手不停。宋元嘉末年,宋文帝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撰《五经》,并查访举荐好学之士,武康县以沈膦士应选。何尚之对儿子何偃说:“呈会从来就有奇异之士.”不久,沈鳞士便藉有病而回归乡里,再不与名人交往。他抚养丧父的侄儿,义名显扬于乡间。

有人劝说选盐工出仕,他回答说:“悬鱼囚兽,天下同是如此。圣人妙悟,所以每行一步都有吉兆在先.我确实未有高尚的德行,不能淡泊无虑,物我两忘,为何不企求谦退一些?”于是作《玄散赋》表示与世隔绝。太守孔山士聘请他,他不应允。同族人徐州刺史逸昙庆、侍中这怀文、左率沈勃都来探望他,沈膦士一概不答理。他隐居在余不吴差山,讲授经书,跟他学的有百十人,他们各自营建房舍,紧挨在他家的旁边居住。沈鳞士很看重陆机的<连珠》,所以常常给诸生讲解它。

征北将军张永为吴兴太守,邀请沈鳞士入郡。沈鳞士听说郡后堂有好山好水,于是便前往并停留了数月之久.张永想请他作功曹,让人把这个意思转达给他。沈鳞士说:“太守的明德施布遍及淡泊质朴之人,他心中念及山谷之民,我所以才披褐衣拄拐杖而来,忘记了疲劳疾病。如果一定想要让混沌之人去描画蛾眉,给披发的越人戴上有文饰的冠冕,那么对我来说,逃走虽然不是聪明的做法,但要我依附于权贵,那只好投束海而死丫。”张永这才打消了这一念头。

宋升明末年,太守王奂上表举荐他,有诏征召为奉朝请,沈膦士不应召。齐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上表推荐沈骈士的义行,说:“吴兴沈鳞士,杰出的风范早已超群拔俗,高尚的节操也早就树立,贞洁纯正的品性出于天生,渊博的知识得自于诚笃的学习。家世孤弱贫寒,粗茶淡饭也难以自给。镶抱书籍而躬耕,至白头而不倦;挟带琴瑟而砍柴,放歌吟咏而不停止。长兄早卒,留下孤侄四人。他扶持病弱,养育幼稚,含辛茹苦,而把甘甜让给别人。年纪虽已超过七十,但为人行事仍然没有改变。自塞亘台以来,有过多次的聘请征召,但他如玉的品质更加纯洁,如霜雪的节操更加严正。假如能让他在朝廷参预政事,在公卿中占一席位置,定能使边鄙之地都符合朝廷纲纪,使圣上的恩泽流播于荒远的边疆。”有诏征聘沈膦士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征请他为著作郎,永元二年,征为太子舍人,他都一概不肯厅征。

沈鳞士亲自背柴取水,两曰才吃一餐饭,坚守节操至终老。他专心于学问毫无厌倦,家中遭受火灾,烧书数千卷,当时沈璘士已年遇八十,但还是耳聪目明,他在灯下仔细地察看,用废纸的反面亲手抄写,又完成了二三千卷,装满丁几十只箱箧,当时人认为这是由于他养身静默的结果。撰著《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释《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广要略》数十卷。他有鉴于杨王孙、皇甫谧等人虽深通生死之道,却大办葬礼的虚伪行径,于是自己便预先写下如何安葬的遗书,享年八十六岁而卒。

同郡人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沈昙庆之子,也不出仕。征召他为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征召为中书郎。

永明三年,有诏征聘前南郡国常侍沈颢为着作郎,建武二年,征聘他为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又征聘为通直郎.沈颛字处默,是宋朝领军沈演之兄长的孙子。

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他是儒学之士,喜好《三礼》及《老子》、《庄子》。宋泰始年间,渡过长江聚徒讲学,他常戴一顶黄葛巾,手持竹尘尾,粗茶淡饭二十余年。宋隆昌元年,诏书说:“处士濮阳入吴苞,其志向在于居处高山大谷,秉性节操贞洁坚固,情趣沉浸在古籍之中,至白头更是老当益壮。征聘为太学博士。”他不肯应征。始安王萧遥光、右卫江柘在蒋山南面替他建立馆舍,自刘珊死后,学者都跟随着吴苞。高寿而终。

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世舆齐太祖同为中书舍人,但这并非他所好,从庐陵郡任上离官而去,隐居在钟山。齐朝时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去世。

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祖父与父亲都是郡掾史。徐伯珍早年丧父,家境贫困,在竹叶及地上写字练字。山洪暴发,淹没了房屋,村裹邻居都急忙逃走,徐伯珍却把床叠架起来,留在上面,读书不止。其叔父徐墦之与颜延之很要好,回到祛蒙山设立学舍聚徒讲学,徐伯珍前往那儿跟随叔父学习,经过十年,对经籍子史都很有研究,所以游学的人大多依从于他。太守琅邪王萧昙生、吴郡人张淹都曾礼聘他,徐伯珍应召后便立即退归,这样做共有十二次。征士沈俨和徐伯珍促膝而谈,以表达真诚不移的友情。吴郡人顾欢挑剔出《尚书》中含义不通的地方,徐伯珍训释回答得很有条理,因此儒学之士对他极为宗仰。

徐伯珍还喜好释氏、老庄之学,并通晓占卜之术。年岁常旱,徐伯珍占筮,时雨如期而降.他行为举止很有礼貌,过有曲折的小桥,他都要急忙走过而避开,惟恐阻拦别人。年轻时他的妻子便丧亡,盲到晚年他也不再重新娶妻,自比于曾参。他家南边九里有座高山,班固称之为九岩山,足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长有很多龙须柏,看起来五彩缤纷,世人叫作妇人岩。二年后,徐伯珍移居逭里。他家门前长着一棵梓树,一年便艮得很粗壮,须两人合抱。馆舍束面的石壁夜晚忽然有红光通明地照耀。不大一会儿又熄灭了.有一对白雀栖息在他家门窗上,人们议论纷纷,认为这是隐居之德感应的结果。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聘请他为议曹从事,不肯应召。家境很足贫乏,兄弟四人,都白首相对,时人称之为“四皓”。建武四年,徐伯珍去世,享年八卜四岁。接受他教诲的人共有一千余人。

同郡人楼幼瑜,电是儒学之士,着有《礼捃遗》三十卷。官至给事中。

又有同郡人楼惠明,有道术。居住在金华山,飞禽走兽毒虫之类都躲避他。宋明帝闻知此事,敕命要他出山居住在华林园。授官奉朝请,楼惠明坚辞不受,要求束归。齐永明三年,忽然乘轻便的小舟去丰安县,大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久而唐寓之贼便攻破了郡府。文惠太子召请他出来住在蒋山,楼惠明又请求归回原处,得到允许。齐世祖敕命为他建立馆舍。

史臣曰:顾欢论戎夷、华夏的二种宗教,以星氐道教为优而以释氏佛教为劣。佛法这种东西,其理义来自万古荒寂,其迹象显示于中世;渊源深远广博,无始无终,无边无际,宇宙也不知道其深广的程度,数日也难以计量出来。多么地兴盛啊!真正的菩萨的创立言论,深察机微紧扣空寂,有所触发必定有所感应,以大包小,无捆不容.至于儒家之教,讲究的是仁义礼乐。仁是爱心义是适宜,礼讲顺从乐主中和,如此而已。而现今则以慈悲为本原,以常乐为宗旨。施舍随其机缘,细小的举动也能表示敬仰之意。儒家之教,以祖宗言行为其规范,引古证今,对学习者来说容易晓悟。而现今讲因果报应,前有何因,后必报以何果。功业与行为互为因果,连锁相承,循环不已。阴阳五行之教,占验的是气候变化H月运行,教给人民知晓天时变化与世事兴衰之间的利害关系。现今却讲耳眼聪明洞达,心智与外物相通,自身便如上天星宿,哪裹要等待甘石星经的占验结果。法家之教,出自刑法,禁止奸佞邪伪,赏罚分明。现今却讲十恶不赦.十恶所坠落之处,有五种达到最低的地方。受到刀山剑树的砍杀,热水烈火的烫烧,遭受这样的劫难都是自己造孽留下的恶果,这是毫无差错的。墨家之教,崇尚俭薄,即使摩顶放踵,为他人辛劳万分,也不要过分吝惜自身。现今则讲身体如同断蒂的瓠瓜,眼光如同井星,捐妻献子,是雄鹰也要庇护小鸽。纵横家的理论,贵在运用权谋,能言善辩、滔滔不绝,归根结底在于顺应时势的变化而变化。现在则是佛以一音说法,万众随类各得其解而不须一一解释,佛性四论,三度法会,都是我们的教师。杂家之教,兼有儒、墨二家之论。现在却是释迦牟尼于五时依次而说法,对什么理论不能穷尽呢!农家之教,讲播植耕耘,善于考察雨、旸、燠、寒、风五种物候的变化,以培育各种农作物。现在却讲北方郁单越洲的稻米谷物,和南方阎浮洲的已不相同,这是上天回报的果实,是自然的产物。道家之教,主张执守虚艇专心致志,得真性而忘情欲,聚精会神而不为外物干扰。现今则讲最高的智慧无从明说,万法皆空;极高的道法怎能够给它命名呢?祇好归之于“一”。道法与世习相对比,便是将真与假相匹仇。佛理奥妙而深藏,它无所不在,无往不有。如果善于运用它,真便是俗,俗即是真了。九家教义的设立,为的是藉以教化世俗之人。刑名道墨诸家,意旨相互乖异;儒者不学这些理论,对于儒家也毫无损害。佛理玄妙旷远,佳讲实有、智慧、圆成实性的妙有。若有一物不知,便不能成为觉慧周遍的菩萨。至于佛法与现实相感应的力量之神妙,变化之奇幻,是小叮思议的,难以用语言描绘表达出来。而诸家张氏的五斗米道教,讲究的是丹书符录的事先征验,道法来自师传,其祖宗便是伯阳。世俗人情的信仰去就,便是佛教或道教。僧尼和道士,互相非难、攻击。这不仅仅是尊崇教义,同时也是不顾一切地去求利。审慎查考佛道两教,其教理归结于同一极致。但行迹有不同,所以成教有先后。大略而言,其优劣都是由教义本身产生出来的。道的根本在于虚无.逭不是通过学习能够达到的。但绝圣弃智,这种作法已经是有所为了。有所为的虚无境界,终究不是道的根本。假如本与末都同是“无”,那么有什么等级的分别?佛教则非如此。它以各种戒律束缚去培养人们,使愚暗者转向光明,依照一定的阶梯次序而逐渐步入圣殿。路途虽远而可以逐步实践,功业虽然旷远而总有实现的期限。劝人向善的道义,对于物我都是一样的,没有差别。而心智短浅的人,很少能够胜任的。世途的度量,全在因果二类。鶸叫便早起为善,未必能够泽及后人;在东陵吃肉享乐,也未必就有灾祸。才能高妙者,也会因为郁结不通而不能达道;而心智平庸粗鲁之辈,也可能终生富裕丰厚。忠贞之人反被遗弃;诡谲之人,却获得福运。由此看来,接近佛教不一定有祸有福,因为人们的身、口、意三方的行为是不确定的。经文上已说得很明显,开宗明义,人有现报、生报、后报等三报,所以上述的疑惑便顿时能够解开。史臣衷心信服释迦之教,深信冥冥中的因缘,认为没有比佛教更可贵的。

赞曰:含蕴贞正怀抱素朴,这是诚笃地学习和实行道教教义。衹有这佛教有如潜渊幽处的真龙,要抛弃鱼鳞而培养龙角。

塞上曲·其一鉴赏

“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出塞复入塞,处处黄芦草。”这四句写边塞秋景,无限肃杀悲凉,寒蝉、桑林、萧关、边塞、秋草都是中围古代诗歌意象里悲情的代名词,诗歌开篇刻意描写肃杀的秋景是为后来的反战主题作背景和情感上的铺垫。写戍边征人,寄寓深切同情。“从来幽并客,皆共沙尘老”,与王翰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可谓英雄所见,异曲同工,感人至深。幽州和并州都是唐代边塞之地,也是许多读书人“功名只向马上取”、“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追逐名利的地方。然而,诗人从这些满怀宏图大志的年轻人身上看到的却是“皆共沙尘老”的无奈结局。末两句,以对比作结,通过对自恃勇武,炫耀紫骝善于驰骋,耀武扬威地游荡,甚至惹是生非而扰民的所谓游侠的讽刺,深刻地表达了作者对于战争的厌恶,对于和平生活的向往。前面讲的幽并客的时候,作者还没有什么贬意,字里行间里还隐约可见对于献身沙场壮士的惋惜之情。用“游侠儿”来形容那些只知道夸耀自己养有良马的市井无赖,作者的反战情绪有了更深层次的表达。

此诗写边塞秋景,有慷慨悲凉的建安遗韵;写戍边征人,又有汉乐府直抒胸臆的哀怨之情;讽喻市井游侠,又让人看到了唐代锦衣少年的浮夸风气。

北齐书·列传·卷二十五译文

张纂,字徽纂,代郡平城人。父亲张烈,桑干太守。张纂开始为氽朱荣做事,又作氽朱兆都督长史。为氽朱兆出使高祖,于是被高祖眷顾了解。高祖在山东举义,相州刺史刘诞据城固守,当时张纂也在军中。高祖攻取相州,以张纂为参丞相军事。

张纂性情善于逢迎,在高祖左右出入,渐被亲近优待,乃补行台郎中。高祖启奏减少国封,分赏文武百官,张纂于是按例封为寿张伯。魏武帝末年,高祖去洛阳,用趟郡公高琛为行台,驻守晋阳,用张纂为右丞。又改任相府功曹参军事,授任右光禄大夫。奉君命出使到茹茹。历任中外、丞相二府从事中郎。邙山之战,大获俘虏,高祖命令张纂的部队送往京城,魏帝赐予绢五百匹,封武安县伯。

又任高祖行台右丞,跟随高祖出征玉壁。大军将要返回山东,行至晋州,忽遇寒雨,士兵饥寒,以致有死的人。州府因边禁不准入城。此时呈隧为别使,遇见这种情况,就命打开城门接纳士兵,分散寄住在百姓家中,供应他们伙食,多被保全救济。高祖得知这件事而称赞他。

张纂事奉高祖二十余年,传达政令,很被亲近赏识。世宗继位,侯景在硕作乱,勾结西魏。世宗以张纂为南道行台,与众将率军讨伐他。回来后,任瀛州刺史。拜见世宗。进宫为太子少傅。后舆平原王段孝先、行台尚书辛术等围攻塞楚,接连攻取卢堕、迳业敷城,斩杀贼军统帅东方白额。授予仪同三司,监筑垦垣大使,带领步兵骑兵敷千人镇守北方边境。回来后,改任护军将军,不久去世。

张亮,字伯德,西河隰城人。年轻时有才干,开始为氽朱兆做事,拜任平远将军,因有功封隰城县伯,封邑五百户。高祖征讨尔朱兆到晋阳,氽朱兆逃到秀容。氽朱兆左右的人都秘密地向高祖表示忠诚,惟独张亮没有启奏。到尔朱兆失败,逃到穷山,命令张亮及仆人陈山提斩自己的首级投降,二人皆不忍心,氽朱兆就在树上自缢。强毫伏尸而哭。直担赞叹他。授予丞相府参军事,逐渐被亲近,委以书记之任。天平年间,任世塞行台郎中,主管七兵尚书事,虽然为台郎,而常在高祖左右。升任行台右丞。

高仲密叛乱之时,退毫舆大司马魁建金镇守迥荡。周文帝在上游放火船烧迥叠。亟塞准备小艇百余艘,皆装上长锁链,锁鲢头上安装上钉子。火船将到,就飞驰小艇,用钉子钉住它,牵引锁链向河岸拉,火船不能到桥。桥能保全,靠张亮的计谋。

逮宣初年,拜授太中大夫。整趣曾梦见退亮在山上挂丝,把遣件事告诉张亮,早上占遣件事,曰:“山上丝,是幽字。您将治理幽州”几个月后,张亮为幽州刺史。适逢侯景叛变,任平南将军、梁州刺史。不久加任都督扬、题等十一州诸军事,兼行台殿中尚书,转任都督二辽、握、题等八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尚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攻打梁江夏、题阳等七城,皆攻占了它们。

亟奎性情质朴正直,做事努力,精明干练,深为产担、世塞信任,托付他心腹重任。然而缺少气度,贪图财利,久在君王左右,不能廉洁,及历任诸州,都有贪污纳贿的名声。亘迈末年,征入授侍中、逝出大中正。玉堡初年,授予光录勋,加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另封安定县男。改任中领军,不久在官职上逝世,追赠司空公。

张耀,字灵光,上谷昌平人。父亲张凤,任晋州长史。张耀年少守正而恭谨,很懂得作官的职责。初仕任给事中的官职,又改任司徒水曹行参军。高祖树起义旗之时,提拔张耀为中军大都督韩轨府长史。韩轨任瀛、冀二州刺史,又任用张耀为韩轨谘议参军。后来被御史弹劾,州府的官吏以及韩轨左右的人因贪脏之罪触犯刑法的有一百多人,衹有张耀因清白独自得免。征入为丞相府仓曹。

颢祖继位,张耀升任相府掾。天保初年,赐予都亭乡男的爵位,代理仓、库二曹的事务,诸人有赏赐、供给之事,常让张耀主管。改任秘书丞,又升任尚书右丞。显祖曾因到近处外出,令张耀在城中驻守。帝夜间回来,张耀不即时打开城门,陈兵严加防备。帝在城门外停留了很长时间,催促非常急迫。张耀因夜深,真伪难辨,待火光照到脸上识别,城门才可以打开,于是独自出城拜见皇帝。颢祖笑着说: “你想学郅君章吧。”就让张耀在前边开门,然后入城,非常赞赏他,赐予他采锦。出任南青州刺史,没有到任。肃宗辅佐政事,张耀接连升任至秘书监。

张耀历事几代帝王,履行职责恭谨勤勉,都被亲近优待,不曾有过失。每当得到俸禄赏赐,便分给宗族的人,性情节俭简朴,车马、服饰和饮食,也衹是取来以供需用罢了。喜欢读《春秋》,每月一遍,当时的人用买梁道比喻他。趟彦深曾对张耀说:“您研究《左传》,难道是要找服虔、杜预的错误吗?”张耀说:“怎么能为这个呢?《左传》之书,叙事详尽,恶者可以引以为戒,善者可以效法。所以温习前事来勉励自己,不是想指责古人的得失。”天统元年,世祖主持朝政,张耀启奏事情,遇到急病,仆倒在帝前。帝离座亲临省视,叫了敷声没有答应。帝流泪说:“难道要失掉我的良臣吗!”十日后去世,当时六十三岁。皇帝下诏书称赞张耀忠贞平直,温和恭敬,廉洁谨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基业刺史,谧号为皇筵。

赵起,字兴整,庐垩人。父亲崖壁,为幽业绿事参军。整呓性格沉稳谨慎,有才干。高祖起义之后,以兰遂为室业刺史,以赵垄为壁垒典签。任奉车都尉。玉平年间,召为相府骑曹,多次加授为中散大夫。世宗继位,出任建州刺史。几次升迁任侍中。赵起,高祖时几次任相府骑兵二局,掌管兵马十余年。到显祖即位之后,赵起免去州官,回到朝廷,虽然历任九卿、侍中,时常以本官监督军队,出入奔走,居心腹之位,与二堡相当。出任西兖州刺史,被举发弹劾,失去自由,一年多,因没有证据而得免。河清二年,召回置盐。三年,又加授祠部尚书、开府。天统初年,改任太常卿,食琅邪郡的俸禄。二年,任涂业刺史,加授六州都督。武平年间,在官位上去世。

涂达,字彦逦,庐宁五置人。他的祖先出生在卢垩。曾祖父涂定,为昼生军将、王塑戍主,于是家居于塑业。过年少学习官吏的职事,郡征召为功曹。不久,舆太守率领所属百姓奔赴产蛆的义旗之下,代理防城都督,任瘿陶县令。直担因为峦室熟习文字与筹算,任命为丞相骑兵参军事,经常征战能成就军务,深为高祖所赏识。历任堑尘、速鱼二郡太守。型呈初年,被御史弹劾,遇到赦免,埋没在下层二年未被起用。题担因为曲塞过去的功劳,特任用为领军府长史,几次升迁任塞徐州刺史,入朝为太中大夫。回遗初年,加授卫将军。二年,任使持节、都督塞楚州诸军事、塞楚业刺史。孟铲二年,授任仪同三司、卫尉。四年,加授开府、右光禄大夫。武平初年去世。

涂远治政崇尚宽和,对百姓施以恩惠。到束楚那年的冬天,城裹起了大火,城中的居民失去了产业,途逗亲自前往救火,对着百姓流泪,帮助他们经营产业,使他们都得到安置。长子徐世荣,任中书舍人、黄门侍郎。

王峻,字峦嵩,灵丘人。聪明颖悟,有治事的才能和谋略。高祖用他为相府墨曹参军,因事获罪,革除了官职。很久之后,颢祖为仪同开府,征引他为城局参军。几次升任为恒州大中正,世宗相府外兵参军。跟随众军平定淮阴,赐予北平县男的爵位。任营州刺史。

营州的土地连接着边城,贼人屡次骚扰,成为百姓的忧患。王峻到营州,在辽方设立哨所,广设疑兵,每当有贼人前来,时常出其不意拦击他们,贼人不敢前来,全境得到安宁。此前刺史陆士茂诈称杀死失韦所属的余人,因此向朝廷的贡赋就断绝了。遣时,王峻分别命令将士,截击他们所走的道路,失韦果然来到,把他们打得大败,俘虏了他们的主帅而还师。于是厚加礼遇,然后放他回去。失韦于是奉献诚意,给朝廷的贡赋不断,这是王峻的功劳啊。起初茹茹主庵罗辰率领他的余党束迁,王峻估计他一定前来,预先作了准备。不久,庵罗辰到,屯军城西。王峻于是设奇兵埋伏,大破庵罗辰,俘获他的名王郁久间豆拔提等敷十人,送往京城。庵罗辰从此逃走。颢祖大加嘉奖,升任秘书监。

废帝即位,任洛州刺史、河阳道行台左丞。皇建年间,奉诏在洛州西部边界挖长堑三百里,设置城防来防备间谍。河清元年,召拜祠部尚书。奉诏到晋阳查核察看兵马,不久还邺,改任太仆卿。皇帝巡幸,常与吏部尚书尉瑾辅佐皇太子、诸亲王共同掌管后方事宜。于是赐食梁郡的俸禄。升任侍中,又任都官尚书。北周的军队进犯,诏王峻以本官舆东安王娄散、武兴王高普等人从邺率众奔赴河阳抗御。皇帝亲临洛阳,因悬瓠被北周人占据,又诏令王峻为南道行台,舆娄散率军南讨。还没有到达,北周人弃城逃走,于是派人慰问安抚永、郢二州。四年春,回到京城,因违法私运禁物并盗截军粮,主管官吏依法判他处斩,家人发配为奴。皇帝特下韶用鞭拷打一百,除名发配甲坊,免除发配他的家人。适逢赦免,罢官居家。丢筮二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加授开府。亘迎初年,任侍中。四年去世。追赠司空公。

王弦,字师罗,太安狄那人,是小部族的酋长。父亲王基,读书很多,有智谋。起初跟随姜茔谋反,姜萤授予王圭遗’迗、窒业刺史的官职。后来葛荣被攻破,而王基据城固守,没有被攻下,叁朱萤派使者开导他,然后才投降。尔塞茔后来以他为府从事中郎令,率部下镇守磨川。叁塞茔死,纥豆陵步藩俘虏王基到回西,后逃回投奔氽朱兆。高祖平定氽朱兆,以王基为都督,授任义宁太守。王基从前在葛荣军中与周文童相知,到旦塞童据有盐中,产担派王基舆长史谜一起出使且塞童处,塞童留下王堇不让他回来。王基后逃回,授任冀长史,后来兼摄壁真的政事。五墓初年,几次升任为南益州、北豫州刺史。所到的地方都好聚敛财富,然而性情平和直率,官吏和百姓不很厌恶他。兴和四年冬季为奴仆所害,当时六十五岁。追赠征束将军、吏部尚书、定刺史。

王铉年少时喜欢弓箭、马匹,善于骑马射箭,非常爱好文学。天性机智敏捷,应对灵活。十三岁时,见到挝塑刺史主愿人堑重贞。五贞抚其背说:“你读什么书?”回答说:“诵读<孝经》。”五贞说:“《孝经》讲的是什么?”王弦说:“地位在上的不骄纵,地位在下的不作乱。”元贞说:“我作刺史,难道骄纵吗?”王弦说:“公虽不骄纵,然而君子防患于未然,也希望留意此事。”五贞称赞他。十五岁时,跟随父亲在北豫,行台谜和人谈论掩衣襟的方法是应当向左,还是应当向右。尚书敬显俊说: “孔子说:‘如果没有笪住,我们将头发披散不束,衣襟向左掩了。,以此说来,衣襟向右掩是对的。”王弦进言说:“国家帝王即位于北方荒野之地,称雄中原,五帝三王的礼仪、制度各自不同,衣襟向左或向右掩,哪裹值得谈论它的是与非。”侯景惊奇他年少聪明,赐给他名马。

里型年间,世塞召为库直,任奉朝请。世塞遇害突然去世,王越冒死捍卫世塞,因忠节赐予平春县男的爵位,赏赐帛七百段、绫锦五十匹、钱三万和金带骏马,并任置盐令。

天保初年,加授宁远将军,很为显祖重视优待。帝曾与左右的人饮酒,说:“大乐痛快啊。”王弦说:“也有大乐,也有大苦。”帝说:“什么是大苦?”王弦说:“长夜荒饮而不醒悟,国破家亡,身死名减,就是所说的大苦。”帝默然不语。后来责备王弦说:“你与纥奚舍乐共同事奉我兄,舍乐为我兄死,你为何不死!”王弦说:“君亡臣死,自然是正常的礼节,但贼人力气小,砍得轻,所以我没有死。”帝让燕子献反绑王弦,长广王抓住头,帝手举刀将要砍下。王弦说:“杨遵彦、崔季舒逃走躲避,职位达到仆射、尚书,冒死效命的贤士,反而被杀戮,旷古未有这样的事。”帝将刀扔到地上说:“王师罗不能杀。”于是放了他。

干明元年,昭帝作相,补任中外府功曹参军事。皇建元年,晋升为义阳县子的爵位。河清三年,与诸将征伐突厥,加授骠骑大将军。天统元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加授射声校尉,四次升任至散骑常侍。

武平初年,任开府仪同三司。王弦上书说:“突厥与宇文男来女往,必定相互呼应,从南北两个方面入侵边境。应当选派九州的勇士和善射之人,据守险要之地。我愿陛下哀怜顾念忠诚的老臣,热爱抚恤孤寡之人,同情奖励忠实善良之士,忘记他们的过失,牢记他们的功劳,珍重骨肉之情,广开宽厚仁爱之路,追思尧、舜之风,仰慕禹、汤之德,克己复礼,以成大治,这是天下的幸事。”

武平五年,陈人入侵淮南,皇帝命令众官共同商议防御之策。封辅相请求出兵讨伐。王弦说:“官军多次失利,人心不安,如果又兴兵动武,外出屯军江、淮,担心北狄西戎,乘我不利之时,倾国而来,则大事去矣。不如薄赋轻徭,让百姓士人休养生息,使朝廷和睦,远近归心,以仁义征伐他们,以道德进攻他们,天下都当安定,难道衹是一个不合法的陈国吗。”高阿那肱对众人说:“同意王武卫的人在南边坐。”众人都赞同他。

不久兼任侍中,出使周。出使回来即正式任侍中,没多久去世。王弦好著述,作《鉴诫》二十四篇,很有文辞。

史臣曰:张纂等人都事奉产压霸朝,伸张他们的功用,都是壹鱼的良臣啊。但堕伏尸恸哭,玺光守关,使帝王停留暂驻,有古人的遣风啊。

赞曰:纂、亮、耀、起,徐远、纮、峻,事奉帝王高升,乘风远振。树死拒关,最终表明自己的忠信和顺。

北齐书·列传·卷三十三译文

萧明,兰陵人,梁武帝长兄长沙王萧懿的儿子。在当朝,很为梁武帝所亲爱。年轻时历任显要的职务,封为演阳侯。太清年间,让他任豫州刺史。

梁主已经接纳了侯景,诏令萧明率领水陆诸军奔向彭城,谋划大举进兵。又命令兖州刺史南康嗣王会理总领众帅,指示方略。萧明渡过淮河没有多久,官军就攻破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下。魏帝登上城楼,亲自引见萧明和众将帅,解除对他们的囚禁,送往晋阳。世宗对萧明的礼节非常隆重,对他说:“先王同梁主和好十多年,听说他拜佛的文辞常说敬奉魏主,以及先王,这很是梁主厚意。不料一朝失信,导致这场纷扰。自出师征伐,作战没有不胜利的,攻城没有不陷落的,今天想要和好,不是武力疲惫。边境上的事情,知道不是梁主的本意,应当是侯景违命煽动所致。您可派使者询问斟酌,如果还念先王情义,重新往来友好,我不敢违背先王的旨意,您及众人一并马上放回。”于是让人把萧明的信报告梁主,梁主就送信来慰问世宗。

天保六年,梁元被西魏灭亡,显宗诏令立萧明为梁主,从前所抓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都跟随萧明归还,命令上党王高涣率部下送行。造时梁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举晋安王方智任丞相。显祖赐予僧辩、霸先玺书,僧辩没有接受韶书。上党王进兵,萧明又给僧辩写信,往来再三,陈述利害,僧辩起初不接受。不久上党王攻破东关,杀了裴之横,江南危急恐惧。僧辩就启奏上党要求接纳萧明,派船迎接。上党王以酒食款待梁朝的将士,舆萧明杀牲歃血,订立了盟约。于是梁的车马束渡长江,齐的军队向北返回。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明进入建邺,于是称帝,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人萧誓不在赦免之列。立方智为太子,授任王僧辩大司马。萧明上表派第二子萧章乘马疾驰到京都,拜谢君王。冬天,霸先袭击杀死僧辩,又立方智,以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霸先给朝廷上表,说僧辩阴谋篡逆,所以杀了他。方智请求称臣,永远作属国,齐派行台司马恭和梁人在历阳订立盟约。第二年,诏令萧明前往。霸先还称属国,将派使者送萧明,适逢毒疮发作于背而死。

梁将王琳在长江上游与霸先抗衡,颢祖派兵接梁永嘉王萧庄回国作梁主。九年二月,从湓城渡江,三月,在郢州即帝位,年号为天启,王琳总领国政,追赠萧明的谧号为闵皇帝。第二年萧庄被陈人打败,于是入朝,封为侯爵。朝廷答应恢复他的帝位,最终没有结果。后主灭亡之日,萧庄在邺忍气死去。

萧祗,字敬式,梁武之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年少总明机敏,仪容美丽。在梁朝,封为定襄侯,官位为束扬州刺史。逭时江柬太平,政令宽和,人心松弛,惟独萧祗治理严厉,梁武喜欢他。改任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建邺。萧祗得知台城失守,就跑到齐国。在武定七年到邺,文襄命令魏收、邢邵接待他。历任太子少傅,兼任平阳王的老师,封为清河郡公。齐天保初年,授任右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重新与齐往来友好,文宣想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萧祗就留在邺都,去世。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退,梁武帝之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封湘潭侯,任青州刺史。建邺陷落,舆堂兄萧祗一起进入东魏。齐天保年间,任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儿子萧慨,深沉有礼貌,乐善好学,专心研习草书和隶书。在南朝士人之中被称为德高望重的人。历任著作佐郎,待韶文林馆,在司徒从事中郎的官位上去世。

萧放,字希逸,随父亲萧祗到邺。萧祗去世,萧放居丧以孝闻名。所住房舍前有两只慈乌前来停聚,各占一树筑巢,在午时以前,驯服地生活在庭院中饮水啄食,午时之后再不下树,每次到时,展翅悲鸣,完全像哀泣。家人饲养它们未曾间断。当时认为是至孝的感应。守孝期满脱去丧服,承袭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萧放生性喜好诗文,很善于绘画,因此在宫中阅览典籍和近代诗赋,督察画工制作屏风等杂物为人所知,于是被爱重款待。多次升迁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徐之才,丹阳人,父宗徐雄,在南齐做事,任兰陵太守,因臀术高明为江束称颂。之才幼年时便才华外溢,五岁诵读《孝经》,八岁大略通晓意义宗旨。曾舆堂兄徐康到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住处听讲<老子》。周舍为他们准备饭食,就舆他开玩笑说:“徐郎不用心探究旨义,而衹为了吃饭?”之才回答说:“听说圣人是使他的心空虚而让他的腹充实。”周舍很赞赏他。十三岁召为太学生,粗通《礼记》、<易经》。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人每次一起谈论《周易》及《丧服》的礼仪,应答如回声。都赞叹说:“这是神童。”孝绰又说:“徐郎相貌威武,有班定远的封侯之相。”陈郡袁昂兼任丹阳尹,征召徐之才为主簿,关于人和事的安排和处理,都要拜访他。郡官署起火,之才起身望见,夜裹没有穿衣,披着红色的盛服出房,火光映照中被袁昂看见。郡功曹陈请免去他的官职,袁昂看重他的才能和医术,就特别原谅了他。豫章王萧综外出镇守江都,又任豫章王国左常侍;又改任萧综的镇北主簿。

到萧综降魏,三军失败逃跑,之才退到吕梁,桥断路绝,于是被魏统军石茂孙所留。萧综降魏一个月,官至司空。魏听任萧综收敛属官,就在彭泗寻访之才,启奏魏帝说:“之才非常擅长医术,并机智长于言辞。”诏令征之才。孝昌二年,到洛,帝令居住在南馆,礼节待遇优厚。从祖徐謇的儿子徐践启奏请求之才还乡。之才药石治病多有效果,又涉猎经史,能言善辩,才思敏捷,朝廷争相邀迎荐举,给他播扬声誉。武帝时,封为昌安县侯。天平年间,齐神武征召到晋阳,常在内馆,礼节待遇逐渐丰厚。武定四年。自散骑常侍改任秘书监。文宣做丞相,百官普遍调整。杨情因为他是南方人,不胜任秘书监的职务,改任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代替他兼任这个职务。之才很是快怏不平。

之才略懂天文,兼治图谶之学,同馆客宋景墓参照比较吉凶,知道午年一定有变革,通过高彊堕启奏这件事。塞宣听说而大喜。当时自玺立后到勋贵朝臣,都说关西已是劲敌,恐怕他们有挟天子令诸侯的藉口,不可先行惮让和接替帝位的事情。惟独之才说:“一千个人迫一只兔子,一个人得到它,众人都会停止。必须定业,怎么允许反过来要学别人。”又援引证据,完备而有条理,帝听从了他。登基后,更被亲密。之才不惟靠医术自谋仕进,也因为首倡禅让和接替帝位,又诙谐滑稽,说话没有不精深的,于是很被亲近。不久任侍中,封池阳县伯。见文宣政令变严,要求外出做官,任赵州刺史,竟然未得供职,还是作宠幸狎玩之臣。

皇建二年,授任西兖州刺史。没有到任,武明皇太后有病,之左给她治疗,随手便愈,孝昭赐予他彩帛千段、锦四百匹。之才擅长医术,即使授官外任,顷刻便召回。已经博学多闻,因此对于方术尤其高妙。大宁二年春天,武明太后又生了病。之立弟之整为尚药典御,帝令诊治。内史都让称太后为石婆,大概有世俗的忌讳,所以改名来驱避病灾。之范出来告诉之才说:“童谣说:‘周里跤求伽,豹祠嫁石婆,斩冢作媒人,惟得一量紫蜒靴。,今天太后忽然改名,私下感到奇怪。”之才说:“肢求伽,胡语‘去已,之意。豹祠嫁石婆,难道有好事?斩冢作媒人,衹是让他们合葬在斩冢。惟得紫蜒靴,得到四月份,为什么呢?紫作为字是‘此’下有‘系,。‘蜒’是熟,当在四月当中。”之范问靴是何义。之才说:“靴,革旁加化,难道是久长之物?”到四月一日,太后果然逝世。

有人患脚跟肿痛,众医没有人能诊断。之才说:“蛤精造成的病,因乘船入海,垂脚水中所致。”有病的人说:“确实曾经这样。”之才为他剖开得到蛤子两个,大如榆荚。又有用骨头做刀把的,五彩斑斓。之才说:“此是人的瘤。”问得到的地方,说是在古墓见到髑髅额骨长数寸,试削着看,有花纹,所以用它。他的聪明颖悟渊博通达大都如此。

天统四年,几次升任为尚书左仆射,不久任免刺史,特供给演奏铙歌的军乐队一部。之才医术最高,特别被命召。武成酒色过度,恍惚不定,曾经发病,自己说起初见空中有五色物,逐渐靠近,变成一个美丽的妇人,离地几丈,亭亭玉立。一顿饭的时间,变为观世音。之才说:“这是色欲过多,大虚所致。”就开药方,服了一剂,便觉得渐远,又服,还原变成五色物,服数剂药,病终于痊愈。帝每次疾病发作,突然派人骑马召他,针药施加之处,即刻见效,所以频频有赏赐。入秋,武成稍微安定,不再发病。和士题想依次改任晋升,因之才是户籍附入兖州的外地人,也就是当地人,于是奏请归任刺史,以胡垦仁为左仆射,±题为右仆射。到十月,帝又病发,对士开说:“遣憾让之才在外地任职,使我受苦。”这个月八日,帝令用驿车追回之才。帝在十逝世,之才十一日才到,已无有用,又返回奔赴兖州。在职其间没有侵犯暴掠,衹是不很熟悉法律,也很轻忽怠慢,用舍自由。

五年冬天,后主召之才。不久左仆射官位空缺,之才说:“自然可以恢复禹的业绩。”武平元年,重任尚书左仆射。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竭尽谦敬亲近,两家病苦,百般救护,由此升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挺执政,任之才侍中、太子太师。之才痛恨地说:“子野淘汰我。”祖埏眼有疾,所以用师旷比喻他。

之才聪明善辩记忆力强,有过人的机敏,尤其是喜欢畅谈反切隐语,因公务和私事聚会,常常相互嘲戏。郑道育常戏称之才为师公。之才说:“既为你的老师,又为你的祖父,在三义之中,顿时占有其中的两种。”又嘲戏王昕的姓说:“加上言就是注,靠近犬便是狂,加颈项和脚就成了马,施以角尾就成了羊。”卢元明于是嬉戏之才说:“你的姓是未入人,名是字的错,‘之’当为‘乏’。”立即回答说: “你的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就是虏,养马就是驴。”又曾与朝臣出游,远远看到一群狗争着跑,众人让试着用眼看它们。之才立即应声说:“当是良犬宋鹊,当是良犬韩卢,为追逐李斯束走,为背着帝女南往。”李谐在广众之下,称他父亲之名说:“你喜欢熊白生否?”之才说:“平平罢了。”又说:“你遣话在理平否?”李谐急忙出去躲避他,路上遇到他的外甥高德正。德正说:“舅舅的面色为什么不高兴?”李谐把原因告诉他。德正直到座席,接连寻找熊白。之才对在座的人说:“这个人家讳是什么?”众人不知。之才说: “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这种人有什么值得问的?”唐邕、白建正显贵,当时人说:“并州赫赫唐与白。”之才轻蔑他们。正月初一,当着唐邕为诸令史祝贺说:“看你们诸位当作唐、白。”又因小吏好嚼笔,所以曾拿着笔靠近元文遥的嘴说:“借您的齿。”他不谦逊到这个地步。历事诸帝,以善于戏狎得宠。武成生最后的臼齿,问众医,尚药典御邓宣文如实回答,亘噬发怒打他一顿。后来用这件事问之才,拜贺说:“这是智牙,生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很高兴并赏赐了他。作仆射时,对人说:“我在江束时,见徐勉作仆射,朝臣没有谁不对他阿谀奉承。现在我也是徐仆射,没有一个人奉承我,如何可活!”之才妻是魏广阳王的妹妹,之才从文襄那裹求来作妻子。和士开知道逭件事,就奸淫了他的妻子,之才遇见后反而躲避,还说:“别妨碍了少年戏笑。”他宽和放纵到这个地步。八十岁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谧号文明。

长子林,字少卿,为太尉司马。次子回卿,为太子庶子。之才因他没有学识,每每叹息说:“最终恐怕同《广陵散》啊。”

弟之范,也以医术知名,任太常卿,特别让他承袭了之左的酉垦旺爵位。到固,授任仪同大将军。盟皇年间去世。

南齐书·列传·卷三十九译文

刘瓛字子圭,是沛国相地人,晋丹阳尹刘恢的第六代孙。他祖父刘弘之曾做给事中。他父亲刘惠,是治书御史。刘瓛起初被州征做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他哥哥刘琏也颇有名气,在这之前就应了州的举荐,至此,别驾柬海王元曾给刘珊父亲刘惠的信中说:“连年由你的好儿子充任秀才,州裹闾裹可说是有合适人才。”授予刘奉朝请,他没有接受。

刘瓛从小酷爱学习,《五经》全部精通。聚集门徒进行教授,门徒通常都有数十人。丹阳尹袁粲曾在他的后堂晚上聚会,刘当时在座,袁粲指着庭中柳树对刘瓛说:“有人说这是刘尹时的树,每每想念他的高尚风范;现在又看到你的廉洁德行,可以说门风不衰啊。”荐举他做秘书郎,没有被任用。除授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空虚王抚军行参军,后因公事被免职。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兴趣,从这以后没有再出来作官。除授他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他都没接受任命。袁粲遭诛,刘瓛身着便服前往哀哭,并且送了葬丧费。

太祖即皇帝位,召刘瓛进华林园谈话,对刘瓛说:“我顺应天意实行革命,人们的议论会怎么样?” 刘瓛回答说:“陛下以前车之失作为告诫,又宽厚待民,即使有危险也会平安;假若沿着前车的覆辙走下去,虽说暂时乎安,终必危险。”刘瓛出园后,太祖回头对司徒褚渊说:“这般正直,学士毕竟超过常人。”后来皇上多次传敕召塑噬,而型銮自己不是召见,就不曾到宫门来。

皇上想任用刘瓛做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说明旨意。何戢对刘城说:“皇上的意思想把你安置在中书省,遗憾的是你的资历浅了,可以暂时接受前面的任命,遇些日子会转国子博士,随后就可授后面的任命。”刘瓛说:“平生就没有荣耀进取的想法,现在听说能就职中书郎,哪是我的本心呢!”后来他因母亲老了缺少家用,重又就职彭城郡丞。他对司徒褚渊说:“我自省不是朝廷大臣之才,心中的愿望衹要保住彭城丞就够了。”皇上又任用刘瓛兼总明观祭酒,除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丞一职依前不变。刘瓛最终没有接受。武陵王刘晔为会稽太守,皇上想让刘瓛为刘晔讲学,除授铋艳为会稽郡丞,跟随他的学生越来越多。

永明初年,竟陵王子良请他做征北司徒记室。刘瓛给张融、王思远的信说:奉承教令使人庄重地召请:理当停止原本的公事,衹是想到我平生志愿,违背好意惠顾。我生性笨拙、惯于闲适,没有学习过仕途进取,先前曾经做行佐,便因为不能胜任公事而罢免,这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的。衡量自己掂量职分,不敢期望荣耀。早年因为受贫困缠绕,加上疏懒成性,衣裳头发容貌,够吓人的。期间因为亲老供养,拎着衣裳走来走去,从那时到现在,跨越二代共十二年。先朝让我自行修正,劝勉鼓励在阶级的末端,见我衣衫破烂,有时赏赐些衣裳,袁、褚诸公都劝我鼓励我,最终还是不能自己改正过来。一次以后就不能再次,怎能重来呢?从前的人头上的冠一摘除就不再戴到头上,每每认为这是符合进止的礼仪的。古代以贤德设置爵位,或许有人轶满而告老辞归,以功勋设置禄位,或许有人身体患病而求归乡里,远望前代贤良,自己与他们有哪些相像。加上上上下下的人年龄大了,更加不愿做着官而不能早晚问安。先朝因为逭一点经我委婉申说而批准了我,所以能够连年不接受那些荣耀的职街,而祇是附带薄禄。已经这样过了好多年了,而今年龄大、疾病侵袭,怎么能适合提起衣摆恭恭敬敬地在河闲听命,跻身于东平的幕僚之中呢?原本没有超脱尘俗的操行,也不傲慢地白高自大,这又是诸位贤良应当仔细体察的。最近刚刚得到要我出来做官的教令后,就希望自己能寄身于出京做官的后列,可是坚决推辞光荣的地位,那是什么缘故呢?古代王侯大人,有些是用这延揽四方的士人,最为突出的是七人投奔明主,就像车辐趋向车轴一样挤满了去燕国的道路,追慕君王的高义,奋蹄扬镳在魏国宫外的阙门。推崇公子的仁德,相继有人追崇申、白而进入楚地,羡慕邹阳、枚乘而游于梁,我不是敢叨先前那些贤人的光,是希图顺应阴阳天道留下的一点踪迹。既然在集泮闻道没有什么不同,而我幸好没官职的约束妨碍,可以侍奉老母能冬暖夏凉,实施我个人的打算,我的志趣在这点罢了。除授步兵校尉,他也不接受任职命令。

刘瓛身材矮小,儒家学识却是当时最渊博的,京城的士人贵戚没有不坐下接受他的教育的。他为人谦恭坦率平和,不以名声大自居。拜访老朋友时,衹用一个学生拿着交椅跟在后面,主人尚未出来相会前,就坐下来进行问答。住在擅摄,数间瓦屋,屋顶都穿孔漏雨了。学徒敬仰他,没有敢指责的,把这裹称为青溪。竟陵王王皇亲往进见请教。永明七年,上表世祖请求给刘瓛建立教馆,把扬烈桥的故主府第给刘瓛做了教馆,学生们都来恭贺。刘瓛说:“房屋华美会成为人的灾祸,这座华美的屋宇能作我的住宅吗?幸而是有诏作为讲堂,还担心被害啊!”没来得及迁去居住,遇上生病,子良派遣跟刘瓛学习的人彭城刘绘、从顺阳范缜带着厨具在刘瓛的住宅做饭。等到死时,门生和受过他教育的人都来吊服送丧。当时他五十六岁。

刘瓛性情纯厚,祖母经年生疽。他亲手敷膏药,手指被药汁浸渍烂了。他母亲孔氏很严明,对亲戚说:“阿称就是当今的曾子。”阿称是刘珊的小名。四十多岁,尚未婚配。建元年间,太祖与司徒褚渊为刘娶了姓王的女子。王氏在墙上钉木钉挂鞋,泥土落到孔氏的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珊当即把他妻子打发走了。待到他为父亲守丧,他不走出守墓的庐屋,腿弯屈久了,拄着拐杖都站不起来。天监元年,当今皇上下韶为刘珊树立碑石,给他的谧号是贞简先生。所撰著的文集,都是《礼》的义理,在社会上流行。

先前,刘瓛讲解《礼记月令》完毕,对学生严植说:“自从晋室江左中兴以来,阴阳律数的学问荒废了。我现在讲的这些内容,还够不上一个大概。”当时济阳蔡仲熊尊重学问、知识渊博,对人说:“钟律在南方,不能再得音调协谐,从前五音金石,原本在中原,现在迁来南方,士气偏斜,音律不够顺畅。”刘聪也认为这话说得对。蔡仲熊曾做过安西记室,尚书左丞。刘瓛的弟弟名叫刘璡。

刘璡字子璥。方正耿直与刘瓛不相上下。宋泰豫年间,为明帝挽郎。举荐为秀才,建乎王景素征北主簿,很受尊重信用。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年,为武陵王萧晕冠军征虏参军。萧毕同幕僚助手饮酒,亲自剖鹅肉烤。刘稚说:“用刀在砧板上切割,这是厨师的事,殿下亲自执刀,下官不敢安稳而坐。”因而起身退出。他跟朋友孔澈同船到东边去,孔澈注目观看岸上的女人,刘稚拿起席子把自己遮隔起来,不再跟他坐在一起。为豫章王太尉板行佐。他哥哥刘夜晚隔着墙壁呼喊刘雌去谈话,刘珐迟迟不答话,直待他下床穿好衣服站立后,才答应。刘佩问他怎么那样久才答应,刘珐说:“刚才穿衣结带没完好。”他立身操守到这般地步。文惠太子召刘糙到束宫承侍,每次陈说事情,都要谨慎地反复删改草稿。不久署中兵,兼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死在官任上。

陆澄字彦渊,吴郡吴人人。他祖父陆邵,任临海太守。他父亲陆瑗,任州从事。陆澄从小好学,博览群书、无所不知,行路安坐睡觉吃饭,他都手不释卷。起始离家出来做官为太学博士,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

宋泰始初年,做尚书殿中郎,在议论皇后避讳以及以下的称谓时,主张依旧称姓。左丞徐爰考查司马孚评议主张皇后不称姓,《春秋》有到齐迎王后的句子,陆澄不引用经典据以说明,而凭自己的想法提出建议,因而受到免官的处罚,而以干民百姓的身份兼管职事。郎官以前还要因此受杖刑,但有名无实,陆澄在官任累积前后应受的处罚,一天合应受一千杖责。转通直郎,兼中书郎,时隔不久转兼左丞。

泰始六年,有诏令皇太子朝贺时穿戴饰有九种图纹的衮衣和冠冕,陆澄和仪曹郎丘仲起提议说:“穿戴一定的服饰冠帽朝贺,确实在经文上有记载。秦废除了穿六种冕服的制度,到汉明帝时,才恢复服饰的古制。魏晋以来,不想让臣下穿戴衮衣和冠冕,所以地位到了公的人外加侍官。现今皇太子的礼服超越了历代君主,应遵循圣明君主时代的盛典,革除近代的礼制。”事隔不久转著作正员郎,兼任官职依前未变。除授安成太守,转刘报抚军长史,加封绥远将军、襄阳太守,他都没接受任职命令。还是转刘秉后军长史、东海太守。迁御史中丞。

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因家奴门客为劫盗,子弟被纠劾,沈宪等反而安逸的事,左丞任遐弹奏陆澄不进行纠察,请求罢免陆澄的官。陆澄上表自己申说理由说:

周时称说先前的章程,汉朝则讲说过去的事例,于是自河雒开始,降到淮海,朝廷宪章制度,动辄崇尚先前的法则。假如竟是任由情感违背古制,由着自己的意思专心造就,哪还能说从以前诸多实例中斟酌出来,选择其中美好的制度?考查任遐弹奏新除授的谘议参骠骑大将军军事沈宪、太子庶子沈旷及其弟弟和子嗣,有敕交付建康,可是沈宪当时已被派做使臣,沈旷受假,都没有追究罪责的情状。我因为没有对沈宪等督察检举而被指责为过失。随即检核晋、宋的左丞文书案卷,那时弹劾的奏章不少,其中追究到中丞的,几乎从来没有。王献之对朝廷制度熟悉通达,是近世的宗师,他做左丞,弹劾司徒属下的吏员王濛担心受罚白行辩解,带病行走,起初没有究及到中丞。桓秘没去祭皇陵,左丞郑袭不弹劾桓秘,而直接弹劾中丞孔欣时,又说及别摄兰台检校,造才属于直接弹劾中丞的说法。衹有左丞庾登之弹奏镇北将军檀道济北伐不进取,致使虎牢关陷落,州府大吏、朝廷重臣,纷纷引咎谢罪,可是对于身负重要责任的主帅的弹劾,竟然没有奏明,当请收治檀道济,罢免中丞何万岁。对于皇陵的拜祭这是人情中至关重要的,北伐这是用兵中的大事,桓秘是霸业时代的权贵,檀道济是元勋重臣中声威鼎盛的人物,所以追究罪责涉及南司,事情不属寻常法典,然而桓秘的事也还未追及中丞。现在假如把这当作先例,恐怕贵人贱人,重事轻事,各有类别,不能相比。

左丞江奥弹劾段景文,又弹劾裴方明;左丞甄法崇弹劾萧珍,又弹劾杜骥,又弹劾段国,又弹劾范文伯;左丞羊玄保又弹劾萧汪;左丞殷景熙弹劾张仲仁;兼左丞何承天弹劾吕万龄.都没归罪,都属重要弹劾。总此十次弹劾,差不多可与沈宪、沈旷的事情相比,全都没涉及评议中丞的过错。左丞荀万秋、刘藏、江谧弹劾王僧朗、王云之、陶宝度,没有追究到中丞,是近代最显明的例证。江谧弹劾在今宠琶的后面,事行圣照。从距今时间远的选取十次弹奏,从距今时间近的选取两例案卷,自然适宜把这些作为体例,哪能舍弃不遵从呢?

我窃处这缺乏人才的时候,错误地得有执掌国家的法制刑律的职责。现在任遐检举弹奏的说法,已流传一时,我若默不作声,那么就使先前的事例成了后来事情的标准,待到后人被以此为准绳比照处治时,无功受禄的指责,要使我千载蒙受尘垢了。所以详尽列举明显的事例,以贯彻弘扬国家典章制度,虽说有一番蠢笨的心意,却没有一点功劳。我请求将我的这份奏表交付外廷审察讨论。假若我陈奏的错了,任由皇上审察裁定。

皇帝诏示将奏表委交外廷审察讨论。尚书令褚渊奏说:“宋世左丞萄伯子弹劾彭城令张道欣等,因管辖地界内劫案屡次发生不能擒捉受追究,免了张道欣等的官;中丞王准不纠察检举,也因此免官。左丞羊玄保弹劾豫州刺史管义之所管辖谯、梁地方出现群盗,免了管义之的官;中丞傅隆没有检举弹劾,也免去了傅隆的官。左丞羊玄保又弹劾兖州刺史郑从之滥用税赋名目以及增加租绵课税,免去郑从之的官;中丞傅隆没有检举弹劾,免去了傅隆的官。左丞陆展弹劾建康令丘珍孙、丹阳尹孔山士出了劫盗不去擒捉,免了丘珍孙、孔山士的官;中丞何勖没有检举弹劾,也免去了何勖的官。左丞刘蒙弹劾青州刺史刘道隆失火烧了府库,免去刘道隆的官;中丞萧惠开没有检举弹劾,免了萧惠开的官。左丞徐爰弹劾右卫将军薛安都托辞有病不当值,免了薛安都的官;中丞张永以免官具结。陆澄小有名声见识肤浅,给后代子孙留下枉屈,对上掩蔽了皇帝的圣明,对下蒙混了朝臣的识辨,请以此事免去陆澄所任的官职。”皇帝有诏说:“陆澄的表章依据错误很多,不足深入弹劾,可用平民身份领管原有职事。”

第二年,陆澄转给事中、秘书监,迁吏部。建元四年,又为秘书监,领国子博士。迁都官尚书。外任辅国将军、镇北镇军二府长史,廷尉,领骁骑将军。永明元年,转度支尚书。不久领国子博士。当时国学裹设有郑王注<易》,杜服注《春秋》,何氏注《公羊》,麋氏注<谷梁》,郑玄注《孝经》。陆澄对尚书令王俭说:“《孝经》,小学之类,不适宜开列在帝王的法典中。”于是在给王俭的信中讨论这件事说:

《易》近取之于自身,迩取之于它物,充满天地间的道理,通晓万物的情状。自商瞿至田何,其间传五代。年代不算久远,没有讹误错杂的缺陷;秦始皇时不曾焚烧,没有毁坏的弊病。虽说有不同学家的阐说,都以象数为根本,数百年后,才有了王弼。王济说王弼领悟的多,何必能一下废黜前代儒学,假若说《易》的道理被王弼领悟尽了,正是需要很好讨论,料想无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似的见解不同。况且《易》的道理没有什么事物不可以从个体去探求,屡屡变化不可以凭一次变化去把握。晋太兴四年,太常荀崧请求设置《周易》郑玄注博士,在前代实行了,当时由王、庾辅政,他们神情俊美见识高明,能讲述深奥的玄理,舍王辅嗣而用郑康成,那是他的狂乱。太元年间设立王肃的《易》,学术见解应是介于郑玄与王弼之间。元嘉年间,建立学校的起始,郑玄、王弼两派学说一起设立。直到颜延之任祭酒,罢黜郑学而设置王学,用意在贵重玄学,事情办成损害了儒学。假如现在不大力弘扬儒学风范,那么就没有地方建立学校,众多经典都是儒家的,衹有{易》一经独自倡导玄学,玄学不能舍弃,儒学也不能缺少。说它应当并存,是以此符合无体的本意。而且王弼在注经中已举(系辞》,因而不再另外注释。现在假如专意选用王弼的《易经》,则《系》说就无注。

《左氏》太元年间采用服虔注的,而兼用买逵的《经》,这是由于脓虔注的《传》没有《经》,《经》虽在注中,可《传》又有无《经》的缘故。现在若用服虔的而舍弃买逵的,那就缺了《经》。考察丝预注《传》,王弼注《易》,都是后来才作出的,并被年轻人推崇。杜预的注同古人不同,却没有像:王强那样失实,师法前代儒学大师进行陈述,特意列举与他们不同的说法。又《释例》的写作,阐发的义理是很深奥的。

《谷梁》太元年间原先有麇信注,颜延之把范宁的补充进来,麋信注的仍然如前不变。颜延之论闰时分范注,认为应亲近和我相同的。常说《谷梁》低劣;《公羊》作注的又不完美。竟然没提及《公羊》注中有何休的注,恐怕不值得两者一起设立。一定说是范注的《谷梁》好,就应除去麋信的注。社会上有一种《孝经》,题作郑玄注,观察那运用的词语,不和郑玄注的书相似。考察郑玄自己叙说所注的各书,也没有《孝经》。

王俭答覆说:“《易经》道理精微深远,其实体现在各种《易经》书籍中,施雠传的《易》学和孟喜传的《易》学说法是不相同的,周、韩的要旨也不一样,怎么能专一依据小王,便算是该备?依旧存有郑玄之说,高同来说。杜元凯注的《传》,超越了前代儒家学者,假若不在学宫中开列,那就可以废弃这部书不用。贾氏注的《经》,世上的人少有学习的,《谷梁》小书,用不着要两注并用,保存糜信的注而省去范宁的注,就按旧有的样子。大凡这书籍阐说的各种义理,应共同视作高雅之论。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所注,我认为这书阐明了百行之首要的孝的义理,遣实在是人伦的先导。《七略》、《艺文》并陈的六艺,与《苍颉》、《凡将》不属同一类。郑注是虚是实,前代并不疑惑,意思就是可以,仍然按旧有的设立。”

王俭自以为学识广博,读书超过陆澄。陆澄说:“我年轻时没有别事,衹把读书作为自己的职业。况且我的年龄已是令君的两倍,令君年纪轻轻便执掌皇家政务,即使看一遍就记熟了,然而看见的书卷文轴也未必比我多。”王俭召集学士包塞等举行盛大的商讨会,陆攫待王俭说完,然后再谈遗漏的数百上千条,都是王俭没有看过的,王俭才感慨心服。王俭在尚书省,拿出衣箱几案各种服饰,让学士们分门别类编撰相应的从前的事例,事例编撰多的就多分舱,每位都得了一两件,陆澄后到,更拿出各位不知道的每类几条事例,把各位学士得的服饰夺下带走了。

陆澄转散骑常侍,秘书监,昱郡中正,光禄大夫。后加给事中,中正职依前未变。随后领国子祭酒。竞陵王子良得到一古代器皿,口小腹方而底是干的,可容纳七八升,拿去询问陆澄,陆澄说:“这个器皿北方人叫作服匿,单于曾把它送给苏武。”子良后来仔细观察器皿的底部,有字,虽然模糊,但可识别,跟陆澄说的一样。隆昌元年,陆澄因为年老有病,转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没有接受任命,逝世了。当时七十岁。谧号为靖子。

陆澄在当时被称为大学问家,读《易》三年不理解文中的意义,想撰写《宋书)最终没有成功,王俭同他开玩笑说:“陆公是书厨。”家中古代典籍很多,是人们极少见到的。撰写了地理书及杂传,他死后才出版。

陆澄的弟弟陆鲜,宋朝时犯了罪,应当处死。陆澄在路上看到舍人王道隆,向他叩头求情以至于流出血来,因而被原谅。扬州主簿顾测用两个奴仆到陆鲜那裹抵押换钱。陆鲜死了,他的儿子陆睥诬赖作卖券,陆澄任中丞;顾测与他书信往来争议,后又写信给太守萧缅蜕:“陆澄想实现子弟非分之想,远离做人正道的训教。这是小商贩不干的事,何况捂绅的领袖,儒学的宗师贤达呢?”顾测于是被陆澄排挤压抑,世人因此小看他.

当时东海王摛,也研究历史,知识渊博,任尚书左丞。竞陵王:丛校试诸学士,衹有王撞祇要问没有不能答覆的。永明年问,天上忽然有黄颜色光气照耀大地,没有人能解释。刘摛说是五色祥云。世祖很高兴,任用他做永阳郡太守。

史臣曰:儒家风范在世上,是做人的正道;圣哲的简短话语,可作百代的通用训教。孔子在洙泗教授之后,义理分授给七十贤人;齐宣王在稷门设馆纵横议论,折服千人。从这以后专门的学问兴起,著名的儒学家产生了,漠宣帝与诸儒学家在石渠合讲《五经》,由漠宣帝裁决划一,汉章帝集合各著名儒学家在白虎观讲论《五经》同异,《六经》五典,各自相信各自师长的话,继承固守其章句,希望不要失传。西京的儒学士子,没有能独专擅的;东都的学术领域,郑玄、贾逵领先。郑康成生长在汉代,解说义理优美恰当,一生在孔门习学,褒成与他并驾齐驱,年老阅历广的人把他们看成前代有品德的人,年轻人没有敢对他表示异议。但是王肃依据经文辩说义理,同大学问家辩驳,才创作了《圣证》,据以应用的《家语》,对帝王母族和妻族的尊重,在晋代大多施行。江左以后儒家学派的人物,纷纭并出,虽说那时也是络绎不绝,但也难得有专门研究的著名学者。晋世用玄学谈论来抵制儒学正道,宋代用文章离间儒业,衷心信服从事经艺的学习,这种风气不纯良,二代以来,儒家礼教衰败了。建元开运,战乱尚未平定,天子少年时是儒生,端身拱手想弘扬儒学,把兵器收藏起来,立即下诏各地设立学校。永明承袭前代做法,各学校更为兴隆,王俭做辅臣,擅长经书礼学,朝廷景仰他的风范,国子学生把他的言行视为自己的准则,由此家家追寻孔门教诲,人人诵读儒学书籍,高高兴兴地手捧书卷,这时儒学十分兴盛。建武帝萧鸾继位做皇帝,沿袭陈旧的一套做法,当时流行风气不好文学,辅臣宰相没有学识,学校虽然设置了,先前行事规范再也难找.,刘锹承继马融、鄯玄之后,一个时期学生门徒把他看作是师长楷模。帝王视朝的路寝之门刚刚打开,皇帝的车驾亲自来到,等待询问却没有古代帝王敬重那年老而经历丰富的人那种所谓五更的礼节,满庭院摆着皇帝用的车辇仪仗而缺少征聘贤士驾御时用蒲草裹轮的礼敬,一生空有道义,始终处在下等职位,这原本是荐引贤能的人的责任。其余的儒家学者,大多处在卑下的地位,有的隐藏人世躲避荣禄,在其他的篇章裹可以见到。

赞曰:继承儒学彰明义理,子珪学识最为渊博。深得儒学奥秘而教授学生,事迹超越了后汉的关西。刘璡身居暗室,树立操行,连结根衣带都不马虎。彦渊对于书籍史事,深入钻研认真考查不放过任何疑问。

陈书·列传·卷十八译文

周弘正字思行,汝南安城人,是晋光禄大夫周顗的第九世孙。祖父周颙,是齐朝的中书侍郎,领著作。父亲且宣丝,是梁的司徒祭酒。弘正逗幼年丧父,与弟至递、至堕都由伯父侍中护军且捡抚养。弘正那时十岁的时候就懂《老子》、《周易》,周舍每次与他谈论总是感到惊异,说:“看你敏捷聪悟,精明事理而又发语惊人,将来必定会在我之上。”河东裴子野非常赏识他并与他结交,还表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十五岁那年,且至逗被召补为国子学生,随即在国学裹讲解《周易》,儒生们都学习和撰述他的见解。他在三月入学,当年的十月就接受推荐参加对策考试,主管学校的官员认为他的资历太浅,不同意他应试。博士到洽议论说:“周郎还不N——十岁,就独自主讲一经,虽说是诸生,但实际上却可以当老师,他就不必参加对策考试了。”于是周弘正就在家中以布衣身份直接出任梁朝的太学博士。晋安王蔻锢担任且盐尹时,请他为主簿。后来从且荡调往经历任县令,因母亲去世而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历任曲阿、安吉县县令。普通年间,朝廷开始设置司文义郎逭一官职,在寿光省当值,并任命周弘正为司义侍郎。

中大通三年,梁昭明太子去世,他的儿子被封为华容公而没有立为皇位继承人,却立晋宝王为皇太子,且至弘正上书说:

我私下听说谦逊这种美德,产生于伏羲、轩辕创立的《易。谦》,让位于贤的源头,是尧、舜的惮让,这一良好的风尚距离今天已经非常久远了,但仍然可以从古籍和传闻中详知其情。以庙堂执政、汾水归隐而言,两者途径不同但目标一致,以后稷、商契、巢父、许由而论,他们名号各异而寓理则一,出世而任者即称世间君主,隐世而处者就叫方外之臣,而世间君主和方外之臣都无不相辅相成,共成天下大治,这大概是千秋万代都应共同遵循的准则,历代帝王都不会改变的吧。然而到了夏、商、周三代,这种谦让之风,开始逐渐衰落,帝王们都家传天下给自己的子弟亲属。接着战国七雄争夺天下,刘邦项羽竞逐帝位,汉代传布这种恶习,晋朝变本而加利,于是谦让遣一优良传统遂告废绝,至今已经是年深Et久了。啊,代代风尚依时序而转变,浇漓浮薄与淳朴敦厚互相替代,恢复远古的质朴之风,现在正是好时机啊。

我虔诚地认为明大王殿下您,天资卓越比得上圣人,既聪慧明智又神圣威武,朝中公卿拥护,天下黎民归心,因此皇上开恩德之口,下英明之诏,立大王您为皇太子,这乃是国脉延续的根基。即使是夏代的启、西周的姬诵、漠代的太子、曹魏的嗣君,这些王位帝位的继承人,哪裹值得向大王您道及呢。不过我还是希望听说殿下能抗心希古,坚持春秋时期目夷崇尚仁德辞让宋国的大义,恪守春秋时期曹国子臧拒绝君位的高节,不乘龙车凤辇,抛弃君位就像脱掉鞋子那样干脆,那么就有可能改革上述那种由来已久的争权夺利的恶习,从而发扬光大吴国太伯的退让之风。古时有揖让之人,现在也能听到对谦逊的赞美之声,今天能对此身体力行的人,除了殿下还有谁呢?能够使顺应自然而不强求的教化,从远古复兴于当代,使谦辞王权帝位的风尚不泯减于将来,殿下的功德岂不是盛大丰美吗!岂不是盛大丰美吗!

我周弘正是个学识浅陋的书生,羞愧于稽考古代道义,但我们家族在汝、颍一带,世世代代忠烈相传,我先祖周颤任执法官员曾经多次直言切谏,在御宴时批评晋元帝自词为尧舜之君,表现出了高风亮节,又曾在逆贼大将军王敦面前义正辞严铮铮铁骨。如今虽然尧舜的德业濒临灭绝,但我为人的疏狂直率的作风并没有消失,所以敢于冒死说出肺腑之言,表达愚昧之见。假如我这些微不足道的村言鄙说,能供殿下听取一二,那么我纵然置身在烹鼎之中,绝命在伸冤石上,也好比是死而犹生、生而长存。他的坦率耿直笃守正道的诸多言行,都与逭相类似。

连续升任为国子博士。当时在都城建康城西设立了士林馆,周弘正在馆裹讲学任教,朝廷和社会上的学术人士全都前去听讲。周弘正向梁武帝奏陈了关于《周易》的五十条疑义,又请求解释《干》、《坤》、《二系》诸篇,说:“臣听说《易》中称说圣人取法万物来充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又附以诠释性的文字以充分表达自己的见解,如此,那么后人就可以通过研究而懂得圣人的C/志,《易》中寓含的玄机奥妙也就灼然可见了。然而如果对《易》不能品味隐微领悟透彻,不能曲尽其妙地掌握它千变万化的规律,又怎么可能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怎么可能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呢。所以孑L子把精求《易》理比喻为戴上脚缭手铐行走,他反反复复地翻阅《易》书,以至于穿连书简的牛皮条磨断了几根,连黄帝也疑惑不明,把握不住《易》的真谛。我虔诚地认为陛下日理万机,不费一时片刻的思索即可尽善尽美,而聚精会神地研思《易》理,则常常能领悟到纯真的本义。面对陛下,即使是圣人智者也不可能掩饰他们内心深处的隐情,神祇鬼怪也无法掩藏他们难以测度的变幻。至于爻画的深意寓含在《六经》裹面,诠释的要义尽在《两系》之中,对此,名儒大家长年累月地高谈阔论,鸿生巨子经岁成年地抵掌而辩,但都没有谁能进入《易》的边缘,连皮毛也不曾达到。而自从陛下圣意下谕,审定了《易》义,剖析得至捆至微,于是诸多疑难涣然冰释。微臣我领受陛下旨意,在士林馆任职宣讲《易》学,后辈学子众多,今后《易》学不乏传人。衹是《干》、《坤》二卦的底蕴还没有剖析,《系辞》体现出的征兆也不曾诠释,使我们一深入到它们的堂奥,便有颇多疑惑。臣资质子庸浅薄,行事粗疏见识狭小,谨与儒生弟子清河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因《干》《坤》《二系》《象》《爻》诸篇尚未启蒙,惟愿陛下在处理国务之余,给以周详的讲解,使我得以深入研究,指导我专心学习,也使爱好《易》的后代弟子领受教诲而精通这门学问。我自以为非常幸运,欣然受恩于当今如尧似舜的有道之君.终身修习《易》学,以至不知老之将至。我们的上述愿望,陛下也许还不知道,所以冒着死罪请求如上,心裹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似的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梁武帝下诏书回答说:“圣人通过《卦》来观照万事万物,这种事已经非常古远而《卦》理也莫测高深,圣人又撰写《系辞》以表述见解,却也辞意艰涩义理深奥,东鲁孑L宣尼对《易》的穷思苦研,玺伯塑旦被拘囚在羞旦时发愤对《易》的推演,这类事都已远在夏商周三古时期,到现在人世历史已经换了秦遵魏置塞查銮七个朝代,自从查挞末期叠厘的童瞿领受王迂的《易》学,初期垒厘钟王卢传授直瞿的学说,至今已是岁月悠久,他们的书稿讲义都已湮没不存。西汉武帝时期苗川的田生享有《易》学表率的盛誉,宣帝时期琅邪的梁丘贺也独擅《易》学之长,后来束汉明帝时期住锂的茎生,萱墓时期旦屋的王翅,他们对《易》都有卓越的见解,各自充分地阐发了《易》的旨趣,但各家的取舍详略,却又互有不同。近来官宦士大夫们学《易》,也都提出疑询,我已随问随答,给各人作了诠释。现在又得知你和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要我解释《干》《坤》《文言》以及《二系》,当于处理国务而略有余暇之时,与你们一起共同探讨。”

周弘正知识渊博,能看透一些微妙的迹象,善于从中预测吉凶祸福。大同末年,曾经对弟弟周弘让说:“国家将有厄运,数年之内必有战乱,我和你不知逃到哪裹去才能避开这次灾难。”到梁武帝接纳北朝束魏的降将侯景时,周弘正对周弘让说:“战乱就从遣裹开始了。”当京城建康被侯景攻陷时,周弘直正在衡阳担任内史,梁元帝萧绎在江陵,写信给周弘直说:“刚从都城来了一位使者,从他那裹得知你两位哥哥平安。但京城裹的官员,几乎没有不变节依附逆贼侯景的,王克已经做了侯景的家臣,陆缅加入了侯景的军队,惟有你哥哥周生,坚守大义不变节。他谈到我们西军时,泪水如流,常常盼念我去解救他们,就像农夫盼望年成丰收那样心切,孔子曾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当前具备这种品格的就衹有令兄弘正一人罢了。”王僧辩率领西军讨伐侯景的时候,周弘正与周弘让主动地逃出建康奔向西军,王僧辩见了他们非常欣喜,当天就派人告知了梁元帝,梁元帝亲笔写信给周弘正说:“自从像古代獯鬻那样的外族小丑侯景作乱以来,寒来暑往的几年之中,天下的知交朋友,死亡殆尽。当年富有才智的韩非,尚且不免死在秦国狱中,学识丰富的刘歆,也在王莽新朝失败的混乱中自杀,如今你陷在建康城中音讯全无,我常常心怀耿耿忧思焦虑。我常常打算像西汉人访求山东终子云,东汉人寻找关西杨伯起那样找你,今天恰恰见了王僧辩派来的人,他把你的信息全说给我听了,我正等待着你的来信,宽慰我对你的期盼。”于是派遣特使去迎接周弘正,又对朝廷官员说:“晋氏司马炎平定孙吴,很高兴地得到了陆机陆云,现在我讨伐侯景,也得到了周弘正周弘让,前代的司马炎和今天的我都在相同的时机下得到两位英才异士,足可以连类而及互相媲美了。”当周弘正到了江陵时,受到了非常隆重的礼遇,朝中臣僚无人可以与之相比。梁丞童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在侍中省值勤。不久升任为左民尚书,接着加任散骑常侍。

元帝尝著《金楼子》一书,书中说:“在诸位高僧中我敬重招提琰法师,在隐士中敬重华阳陶贞白,在士大夫中敬重汝南周弘正,听他们讲说义理,清晰畅达,韵味无穷,他们都是当代的名流学士啊。”到侯景被消灭后,王僧辩将建康宫禁中的藏书图籍送到江陵,梁元帝诏令周弘正加以校勘考正。

那时朝廷官员们议论是否迁都,凡是家在荆州的都不主张迁回建康,衹有周弘正和仆射王裒对梁元帝说:“如果在学校受过正规教育因而熟知古今历史的各位士大夫,他们知道帝王定都之处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对目前迁都与否应该不会产生疑义。至于黎民百姓就不一样了,他们如果没有亲眼看见陛下圣驾进入建邺,就会认为陛下衹不过是诸侯等级的国王,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天子。所以我们认为应该迁回建康,以迎合百姓的心理,顺从天下人的愿望。”逭时荆陕籍贯的人都说王裒、周弘正是东部地区人氏,所以他们主张东回建康,但恐怕不是好办法。周弘正当面批驳他们,说:“如果东部人主张束迁回建康,就被认为不是好办法,那么你们西部人士希望就此定都西部的江陵,又难道是妥善之策?”梁元帝听了大笑起来,最终还是决定不迁回建康。

到江陵失陷时,周弘正悄悄地逃出敌军重围,回到京师建康,梁敬帝任命他为大司马王僧辩的长史,代理扬州政事。太平元年,被任命为侍中,兼国子祭酒,又升任为太常卿、都官尚书。矗担速玺先受挥为帝,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天嘉元年,升任为侍中、国子祭酒,被派往长安迎接遭北周羁留的高宗陈顼。天嘉三年,从北周回来,天子下诏书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兼慈训太仆。废帝接位,周弘正兼都官尚书,总管吉、嘉、宾、军、凶五种礼仪的事务。随后又被任命为太傅长史,加授明威将军称号。高宗即帝位,赐他为特进,又兼国子祭酒,迁任为蛰豫州大中正,赏赐扶护人员。太建五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祭酒、中正两职仍旧。不久产塞韶令他在东宫侍讲《论语》、《孝经》。太子认为周弘正是朝廷旧臣,一向德高望重,于是放弃自己的尊贵身份,鞠躬礼敬,横摆经书请教,对他就如对师长那样敬重。

周弘正特别擅长玄学,也兼通佛家经典,即使是饱学之士得道高僧,也没有不向他请教质疑的。太建六年,在任上去世,这年七十九岁。为此,天子下韶书说:“追念和赞颂德行高尚的前人,这是永久不变的原则。前尚书右仆射、兼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周弘正,仪容端庄见识精深,才艺齐备学业精通,好比是文章的苑林、义理的府库,他是国家享有盛誉的老臣,是民望所归的宗师,他的德行在学界光辉垂照,他的威望在礼部最为崇高,如今忽然去世,我为之恻然哀伤。可追赠为侍中、中书监,丧事费用,由国库优厚供给。”又亲自吊唁致哀。谧号简子。周弘正所著的《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两卷,《集》二十卷,都流行于世。儿子周坟,官至吏部郎。

周弘正有两位弟弟:周弘让、周弘直。周弘盏生性简约朴素,通晓多门学问,天嘉初年,以平民的身份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周弘直字思方,幼年即聪明机敏。初入仕任梁朝的太学博士,逐渐升任为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舆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迪郅塑噬同掌书记。后来调入朝廷担任尚书仪曹郎。湘束王出京镇守江、荆二州时期内,周弘直连续任职,被任命为录事谘议参军,兼柴桑、赏堡二县县令。当凿五童秉承皇帝旨意时,又被任命为假节、英果将军、世子长史。不多久又被任命为智武将军、衡阳内史。升任贞毅将军、平南长史、匡丝内史,代理渔业府政务,封为周遗星趣,食邑六百户。历任亘噬、墨医太守、云麾将军、旦业刺史。王壁起兵时,且至堕正在翅任职,王琳兵败后,才回到朝廷。天嘉年间,历任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丞、兼羽林监、中散大夫、秘书监,职掌国史官署。升任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左建七年,周弘直患病将死,于是写了遣书告诫家裹人说:“我今年以来,体力亏减,可以说是已经衰老了,不过我因为热恋生活,居然没有察觉到这种衰老,平时总是追求快乐自娱,以至于不知不觉地到了老年。现在年寿的时限已经来临,生命如同早晨的露水很快就要消失,七十多年的岁月,很符合人生寿命的常规而说得上满足了,能够四肢俱在形体完备地善终,也比较满意而无所遗憾了。我气绝之后,你们就买街市上现售的棺木,棺木要小型的,便于扛抬运载。为我的遗体装殓现时通行的服装,衹是自古以来通行约定,在阴间见到祖先,必须躬行大礼,所以必须穿单衣裙衫和原来的旧鞋。既然要侍奉先人,就应准备好抹布拭巾,有时良朋好友相聚,也要点燃香烟,因此棺内祇需放入白布手巾、粗糙香炉便可,除此之外全都不用。”在家去世,逭年七十六岁。有集二十卷。儿子叫周确。

周确字士潜,仪容秀美,度量宽宏而严于律己,阅读了大量的经书史籍,非常爱好玄言哲理,为伯父周弘正所特别钟爱。初入仕为梁朝的太学博士、司徒祭酒、晋安王主簿。高祖陈霸先受禅为帝,任命他为尚书殿中郎,后经多次升迁而为安成王限内记室。高宗即位后,任命他为东宫通事舍人,他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到欧阳纥之乱被平定后,周确夺情出任中书舍人,奉命前往尘州慰劳平叛将士,服丧期满后,任太常卿。历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又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不多久起用为贞威将军、吴县令,却再三推辞不肯赴任。至德元年,被任命为太子左卫率、中书舍人,升任散骑常侍,加贞威将军、信州南平王府长史,代理扬州政事。周确处理政事公平允当,被称赞为良吏。后又升任都官尚书。祯明之初,患病。在任上去世,遣年五十九岁。天子下诏追赠为散骑常侍、太常卿,由官府供给丧事费用。

袁宪字德章,是尚书左仆射直担的弟弟。他幼年即聪明机敏,好学,有宽宏的度量。梁武帝兴办学校时,另外开设了五馆,其中一馆在袁宪的住宅西边,袁宪经常邀请儒生弟子,与他们谈论学术,常有新的见解,出乎一般人的见识之外,同辈人都表示赞叹佩服。

大同八年,梁武帝撰写了《孔子正言章句》,并诏令下发给国学,宣讲由他裁定的主旨义理。袁宪这年十四岁,被召入国学为《正言》弟子,他拜见了祭酒到溉,到溉以赞许的目光看着他送他出来,欣赏他的神采。袁宪学了一年,国子博士周弘正对他的父亲袁君正说:“令郎今年参加策试吗?”袁君正说:“他懂得的经义还肤浅,不敢让他策试。”遇了几天,袁君正派门客岑文豪跟袁宪一道去问候周弘正,恰逢周弘正正要登座讲学,等弟子都到齐了,周弘正这才请袁宪进入讲堂,给他一柄麈尾,叫他首先立论。当时谢岐、何妥在座,周弘正对他们说:“两位贤才虽然研究透了经义的深奥玄妙,是不是也有点畏惧这位后生呢!”于是何妥、谢岐二人轮番提出一个接一个的命题,这些命题都深奥到了思理的极致,袁宪与他们一来一往辩驳了多个回合,辩答之际意态悠闲、谈锋机敏。周弘正对何妥说:“任凭你们提问发难,不要以小孩子的水平来低估了他。”当时学者满堂,观者如堵,而袁宪面色平静神态如常,论辩应对裕如。周弘正也数次发言多方诘难,也终于不曾难倒他,于是就告知岑文豪说:“你回去和袁吴郡商议一下,逭小家伙现在就可以充任博士了。”那时参加策试的人,往往贿赂考官,岑文豪也提出为袁宪准备好馈赠礼品,袁君正说:“我怎么能用钱为儿子买一个中举及第呢!”主管学校的官员对此怀恨在心。当袁宪现场策试时,他们纷纷而起,抢着抛出一个个特大难题来刁难袁宪,但袁宪却应答如响,高言雄辩,剖析如流。到溉面向袁宪说: “袁君正有个好后代啊。”当袁君正去吴郡时,到溉为他在征虏亭饯行,并对他说:“上次策试,策生萧鱼岖、涂耋直并不是不懂经义,但风度神采和才识度量,距离令郎太远了。”不久袁宪以成绩优等而中试。以贵公子的资格被选配给南沙公主,南沙公主就是后来的个塞童蔻捆的女儿。

中大同元年,初入仕为秘书郎。太清二年,升任太子舍人。侯景逆乱时,袁宪出京向东到吴郡,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哀伤过度而损坏了身体。董嘘秉承皇帝旨意时,特征他入京任命为尚书殿中郎。高祖陈霸先任梁相时,任命他为司徒户曹。永定元年,又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袁宪与黄门侍郎王瑜出使到北齐,被羁留了数年不让返回,直到天嘉初年才回到南陈。天嘉四年,天子下韶恢复袁宪中书侍郎的官职,在侍中省值勤。太建元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接着又主持礼乐郊庙社稷的事务。二年,转任尚书吏部侍郎,不多久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侍奉东宫。三年,升任御史中丞,兼羽林监。当时豫章王叔英不遵法度,强行索取人马,袁宪依据实情在天子面前弹劾他,叔英因此遭到罢免贬斥,从此朝野人士都十分畏惧袁宪。

袁宪详知熟谙朝廷的法规制度,尤其能准确判决诉讼,如有案情还没有充分暴露而有关官员却行文了结的案件,就常常瞅准天子的闲暇时间,乘机提及,由于他申说而重新办理的案件很多。他曾经在承香合侍陪御宴,宾客散退之后,高宗留下袁宪和卫尉樊俊把筵席移到山亭裹,君臣谈话侍宴终日。高宗目光向着袁宪对樊俊称说“袁家仍然是有英才”,袁宪就是这样地被看重。

太建五年,袁宪调入宫廷担任侍中。六年,被任命为吴郡太守,袁宪因为父亲曾任此职而一再推辞不受任命,于是改任他为明威将军、南康内史。九年,任期届满,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不久即实授吏部尚书。袁宪认为自己担任轻闲而重要显贵的职务为时过久,感到有所不宜而多次表奏天子请求解职。高宗说:“许多在职官员,屡屡被人书面检举,而你处理了很多事务,可以说清白廉洁,我不考察选用别的人,你也用不着辞职了。”十三年,升任右仆射,参与职掌官员的遴选工作。在这以前袁宪的长兄简堑王已经担任左仆射,现在塞塞又担任右仆射,尚书省内的官员把简凿子看成大仆射,把袁宪看成小仆射,朝廷亦以此为荣。

当高宗病重临终之时,袁宪舆吏部尚书毛喜一同领受遣韶而为顾命大臣。始兴王叔陵背叛作乱,童塞指挥部署平息这场叛乱,起了重大作用。篷王身上长了恶疮,病得很厉害,他握着袁塞的手叮嘱说:“我儿子还幼小,我死后的一切事情就委托给你了。”袁宪说:“陛下被众情所仰慕,盼望圣体康复,至于陛下所谓的后事,我不敢领受圣旨。”因为有功被封为建安县伯,食邑四百户,兼太子中庶子,其他官职仍旧。没多久又被任命为侍中、信威将军、太子詹事。

至德元年,太子加冕,二年,为太子举行了用牛、羊、猪、皮、玉、帛祭奠先圣先师的入学大礼,这时袁宪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后主没有同意,还赐给他两名扶护人员,进升官号为云麾将军,授权让他自行安排下属官吏。皇太子很不遵守规章制度,袁宪就亲手写奏表提出了共十条规谏意见,都援引了古今事例,措词恳切而直率,太子虽然表面上接受,但内心并无悔改之意。后主打算另立宠姬张贵妃所生的儿子始安王为皇位继承人,曾经不露声色地谈到了遣一想法,吏部尚书蔡征顺着后主的意思而称颂赞赏,袁宪就正言厉色地指责他:“皇太子是已经确定了的皇上的继承人,已经深入万民百姓之心,你是何等样人,敢轻率地谈说废立太子这样的大事!”结果这年的夏天,还是把太子废为吴兴王。篷主知道袁宪有规谏之事,赞叹地称说“袁德章实在是一位骨鲠之臣”,当天下旨任命他为尚书仆射。

祯明三年,隋军南下伐陈,隋将贺若弼攻入京城焚烧皇宫北掖门,宫廷卫士都四散逃走,朝廷官员也陆续各自退避离开了,惟有袁宪一人还在后主身边侍奉。后主对袁宪说:“我对你向来就没有比其他人更优惠,今日危难之际却衹见你一人,真可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呀!”后主惊惧恐慌打算躲起来,袁宪面色严正地说:“隋军入宫,必不会冒犯圣驾,国家大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陛下也祇好泰然处之。我希望陛下穿好帝衣戴上冕旒,高坐前殿,就像当年身处危境的凿盏童召见贼臣±彊加以叱责那样堂堂正正地召见鹰军主将。”篷主不听从,随即下床奔逃而走,塞塞从后堂垦区屘尾追而入后苑,但后主还是跳入井中藏匿,袁宪只好拜哭一番然后离去。

京城失陷后,高祖进入隋曲,隋朝任命他为使持节、旦丛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天子下旨任命他为置王府长史。十八年去世,这年七十岁。追赠为大将军,封为安城郡公,谧号是个。长子塞丞塞,在瞪曲任职官至秘书丞、国子司业。

史臣曰:梁元帝说在士大夫中最为推重汝南周弘正,造句话是极为可信的!试看周弘正气度高超,尤其是精通玄学义理,的确是那个时代的国师啊。袁宪作风严正品行峻洁,履行道义信守臣责。韩子曾说人臣向君主表示了献身大礼,就应永无二心。袁宪对陈后主的忠心始终不渝,是非常值得称赞的。

南齐书·列传·卷二十一译文

文惠太子名长懋,字云乔,是世祖的长子。世祖不到二十岁就生了太子,太子受到太祖的喜爱。他容貌丰润,小名白泽。宋元徽末年,跟着世祖住在郢州,世祖回来镇守盆城抗拒沈攸之的时候,让太子慰问和接待将帅,管理军队。任命他为秘书郎,他没有就职。任辅国将军,调任为晋熙王的抚军主簿。乱事被平定后,世祖派太子回都城,太祖刚创霸业,心裹考虑嗣位的人,对太子说:“你同都,我的事成了。”安排他住在府中的东斋,让他与文武宾客交往。命令荀伯玉说:“我出去的时候,城中军队都由长懋指挥。我即使没出门,内外防卫以及守卫各门的军队,都由长懋经常管理。”转任秘书丞.因为“丞”字与宣帝的名字谐音,避讳没就任,改授中书郎,升黄门侍郎,没去就职。升明三年,太祖将受禅即帝位,世祖已回京都,因襄阳是军事重镇,不想安排外人,就让太子出京属持节、都督雍梁两州以及郢州的竟陵和司州的随郡的军事、左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等职。建元元年,封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开江左皇孙封王的先例。进号为征虏将军。

原来,梁州刺史范柏年诱降晋寿的败将李乌奴讨平了氐地贼寇杨城、苏道炽等人,很有威名。沈攸之的事件发生时,柏年一面派将领阴广塞领兵从翘兴出发声援京师,一面等待形势的发展,乱事平定后,朝廷派王玄邈取代柏年。乌奴劝说担年坚守选生不接受命令,由逛犹豫不决,玄邈已经到达,柏年在魏兴徘徊不肯束下,太子担心他作乱,就派人劝说柏年,答应用他为府长史,柏年才进襄阳,太子乘机捉住杀了他。柏年是梓潼人,迁到华阳,世代是当地豪强,在州里出了名。宋泰始年间,氐地贼寇切断晋寿的通路,柏年以仓部郎假节带几百人去慰劳,打通了道路。在益州道回报结果,授予他晋寿太守。讨平了氐贼,就经营梁州。柏年为人果毅,善于剖析事理,以应对的才能被宋明帝所了解。被杀后,巴西太守柳弘在太祖面前称赞他,太祖说:“柏年如果不这样就好了,这事真遣憾。”

当时襄阳有盗贼掘了古墓,相传是楚王坟墓,得到了大量宝物如玉屐、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编等。竹简宽数分,长二尺,表皮和竹节都像新的。盗贼用来做火把照明,后来有人找到了十多个简片,拿给抚军王僧虔看,僧虔说是蝌蚪文的《考工记》,为《周官》一书中所缺。这个时候州里派人验证,也得到些遗留的东西,所以结论不一致。

正逢北虏南侵,皇上想应当从樊、沔一带出兵。二年,被召为侍中、中军将军,设置府衙,镇守石头。穆妃死,成服之曰,皇帝临丧,朝中议论太子是否该出门迎接。左仆射王俭说:“根据《礼记.服问》篇中‘君所主,夫人妻、太子、嫡妇’,说的是国君为这三个人主丧。现在銮车到来,白当是主丧到了,虽然抚慰,义不在吊问,南郡王以下不应出门迎接。衹是尊长到来,礼仪上得有所更改,暂除下麻丧,站在门外,足能表达恭敬之情,无须止哭。皇太子既然为一宫之主,自当因皇帝到宫中,按常例侍候。既然是居丧时期,吉凶不能相冲,应当穿着丧服理事。望拜止哭,都按旧例。尊驾不临吊问,奉迎就衹是通常的做法,从情从礼上说,这样是可行的。”辞去侍中职务。皇上因为太子哀伤过重,不宜住在亘头山障之内,移往西州镇守。四年,升任使持节、都督直途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即位,立他为皇太子。

当初,太祖喜读《左氏春秋》,太子为迎合太祖亦读《左氏春秋》,被人传为话柄。立为太子后,喜好立名,礼遇文人,蓄养武士,都作为亲信,分布于朝廷。永明三年,在崇正殿讲《孝经》,少傅王俭拿《孝经》摘句让太子仆周颐注解。五年冬,太子巡视国学,亲自考核众位生员,即席问少傅王俭:“《曲礼》上蜕‘无不敬’。我想以下侍奉上,可以尽礼,以上对待下,是慈爱而不是恭敬。现在笼统地说敬,岂不是混淆了吗?”王俭说:“郑玄说‘礼的主要精神是敬,,就应该是尊卑相同的。”太子说:“如果像这样可以通用,那么忠和惠可以用同一个名称,孝和慈也不须用不同的说法。”王俭说:“尊卑的说法,不能都相同,爱和敬的说法,有的时候相近。忠与惠的差别,确是根据圣人的要旨,孝慈并举,也有考证。《礼》上说‘不尽到丧礼,等于不慈不孝’,就是这个含义。”太子说:“凭着恭敬侍奉君主,凭着爱心对待亲属,这两个方面总起来说都在一个方面,现在又要恭敬地待下,难道还有第三个意义?”王俭说:“以恭敬之心对待君王,一定得尽心尽力,恭敬对下,衹要不怠慢就行了。”太子说:“敬的名称相同,深浅的程度不同,但文字上没有差别,更增疑问。”王俭说:“复杂的文字不能全部写出来,简要说出,程度的深浅就已明白了。《传》释说‘不忘恭敬,民之主也’。《书经》上说‘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这又是经典中的明白的文字,可以互相参照理解。”太子讯问金紫光禄大夫张绪,张绪说:“我认为恭敬是立身的根本,因此尊卑都相同。”太子说:“敬虽然是立身的根本,总的来说,不是对下的说法。《尚书》上说‘给鳏寡之人以恩惠,,为什么不说给鳏寡之人以恭敬呢?”张绪说:“现在用不同的说法,当然有恭敬和恩惠的区别,最早开始记事的《尚书》才有这样的相同说法。”竟陵王子良说:“礼就是恭敬罢了。从上到下,我认为没有疑问。”太子说:“本来是没有疑问,我正想使言与事相符合,使轻舆重有区别罢了。”临川王萧映说:“先提出的定是恭敬,以此明大体,尊卑方面的事多了,就完备地列在后面,也应不因总述或略述而有不明之处。”太子又用这个问题来问众位生员,谢几卿等十一人,都用笔答。太子问王俭说:“《周易.乾卦》本来代表天,但是《说卦》上说‘帝出乎《震》’。《震》本来不是天,怎么产生主宰的意义呢?”王俭说:“《干》劲健《震》就运动了,天以运行为德,所以说‘帝出《震》’。”太子说:“天以运行为德,君主是承天命摄位的,《震》的形象是雷,怎么是承天所出呢?”王俭说:“主持神器的没有人比得上长子,因此靠《震》来授予,万事万物都从《震》所出,所以帝位也是《震》授予的。”王俭又问太子说:“《孝经》上说‘仲尼居,曾子侍’。孝道博大精深,衹有大圣贤才能懂透,是什么原因不授给颜子,却寄希望于曾子呢?”太子说:“曾子虽然德操和行为都稍逊,但是神态奉养都尽到了礼,距离至高境界也近,诱导他也就没有阻碍,可以宣扬教化,真意在这裹。”王俭说:“引导没有障碍,宣扬教化虽然容易,但离圣行变得远了,那奉行就更轻微了,既然说‘人能弘道’,恐怕要因人轻微而使孝道废了。”太子说:“道理既然存在,就不能因人废言,何况是中等贤才,弘扬先代圣人的教义,岂有壅塞的疑惑。”临川王萧映请教说:“孝是道德的根本,对此总有疑问,德施行于千万善行,孝道来自于天性,是自然而然的道理,怎么是因为积久的习惯?”太子说:“正是由于不是因积习而具有,所以能为德的根本。”萧映说:“都是由此而成,就不用等德行完美。大孝事亲,众德大备,以此说来,怎么是根本呢?”太子说:“孝有深有浅,德有大有小,正是有分别而孝为根本,有什么可疑的呢?”太子常常视察学府,也是历朝未有的。

第二年,皇上将要审理丹阳府的囚犯,以及南北二百里之内的案件,下韶说:“狱讼是政治教化中首要的事。太子已到而立之年,作为国之副君应时时详细审查,这次审查的事都让太子亲自处理。”太子随即在玄圃园宣猷堂对三个地方的囚犯进行了甄别,罪犯的判决各有不同的减免。皇上晚年喜欢游玩,尚书曹事务也分送太子管理。

太子与竟陵王子良都喜欢佛教,设立六疾馆来收容穷人。太子风韵温和,而颇爱奢华。宫内殿堂,都是雕饰精美,超过皇帝的宫殿。扩展玄圃园,与台城的北河差不多。裹面建有楼观塔宇,大量搜集奇石,造成极美的山水景致。为防止皇宫裹望见,就在门旁种上竹子,裹面建有高高的屏障,造游墙几百段,设置机关,在需要隐蔽的时候,一会儿就立起来了,如果要撤除时,随手就移开了。又善于制造珍玩物品,织孔雀毛为皮毛大衣,光彩金翠,都超过野雉头了。因为晋明帝做太子时建了西池,于是便以此为先例奏请世祖,要求在束田建设园林,皇上批准。永明年间,两宫卫兵力量充足,太子派宫中将士轮流修建,造就宫城苑巷,形势盛美,全京城的人都来观赏。皇上性格严厉,耳目也多,但太子的行为没有人敢报告。后来皇上驾幸豫章王府,归来时经过太子的束田,看到宫墙高速华丽,壮美悦目,对此大发雷霆,逮捕主持建造的人,太子惶恐,把他们藏起来,因此被责斥。

太子向来多病,身体又太胖,常常在宫内,很少外出游览。玩弄些羽饰仪仗等,很多处都超过限制,尽管皇宫近在咫尺,但皇上始终不知道。十年,豫章王萧嶷去世,太子知道皇上兄弟感情极好,就写篇碑文上奏,没有镌刻。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有病,皇上亲自来看望,忧愁满面。病重,上表说:“我身为太子,事业无成,光大道德树立好风气,这方面也很不足,夜惶恐,像面临着深渊似的。平常养生不得法,患上顽症,病情已沉重,离死不远,守重器难以长久。我很久未敬侍父皇,依恋慈爱的容颜,我内心感伤。我想死生是命定的,照理不值得悲伤,希望父皇抛弃无穷的思念,减少逝去的悲伤,珍重身体,同享国运,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无所遣憾。”死于束宫,时年三十六岁。太子才过而立之年,却久在束宫,参与政事,内外百官,都以为早晚必将即位,等到知道太子死讯,朝野都惊骇惋惜。皇上到束宫哭泣尽哀,韶命用衮冕服饰收殓,谧号为文惠,葬于崇安陵。世祖步游东宫,看到太子的服饰用具玩好之物超过礼制,大怒,命官员随即毁除,把塞旦的殿堂作为塞尘垄。郁叠即位,追尊为塞童,庙号世塞。

当初太子心裹不喜欢明帝,暗地裹对竟陵王子良说:“我心裹不喜欢这个人,该是因为他福德薄造成的。”子良就苦苦劝解。后来明帝即位,果然大肆诛杀。

史臣曰:远古时代,父亲不哭儿子,长寿的短命的很多,叹为常事。况且位居东宫,正树立德望,培土长叶,皇家茂盛。守国的君王,已知耕种,虽然温良文雅,交往广泛影响大,在武帝之运将终时,却提前失去太子,传国给幼小的孩子,加速了国家的颠覆,按此推论,也是有定数的了。

赞曰:天地垂留法则,曰月星高悬天空。立太子要立长子,按义理不求贤才。正要成为国君,却叹命不久长。

南齐书·本纪·卷三译文

世祖武皇帝名萧赜,字宣远,是太祖的长子。小名龙儿。出生在建康青溪的家宅,出生那天夜里,陈孝后、刘昭后都梦到龙盘踞在屋顶上,所以给世祖取小名龙儿。

世祖起初做寻阳国侍郎,后被征召为州西曹书佐,出任赣县令。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反叛,世祖不听从命令,南康相沈肃之把世祖拘禁在那裹的监狱。族人萧欣祖、门客桓康等攻破南康郡,接出世祖。沈肃之率领兵将官吏数百人追击,世祖和左右的人作战抵抗,生擒沈肃之,杀敌一百余人,于是率领自家兵士一百余人起义.始兴相殷孚率领上万军队到寻阳投奔刘子勋,有人劝世祖阻击他,世祖认为寡不敌众,躲避到揭阳山中驻守,聚集兵众达到三千人。刘子勋委派他的将领戴凯之为南康相,并让军主张宗之率一千余人协助他。世祖率领军队向南康郡进发,在南康关口袭击戴凯之的别军主程超率领的几百人,又进攻张宗之,击败并杀了他,于是包围了南康郡城。戴凯之用数千人固守,世祖亲自率领将士终日攻打,城被攻陷,戴凯之逃跑,杀掉伪赣县令陶冲之。世祖便占据郡城,派遣军主张应期、邓惠真率三千人袭击豫章。刘子勋派遣军主谈秀之等七千人,在西吕与张应期抗拒,修筑营垒,交战不能决出胜负。听说世祖将亲自率兵前来进攻,谈秀之等后退逃散。战事平息,世祖被任为尚书库部郎,征北中兵参军,西阳县子,兼任南东莞太守,越骑校尉,正员郎,刘韫抚军长史,襄阳太守。另外又封为赣县子,食邑三百户,坚决推辞不接受。转任宁朔将军、广兴相。

桂阳王刘休范反叛,世祖派军队袭击寻阳,赶至北崤,事态平息,授官晋熙王安西谘议,没有接受,又回到本郡。转任司徒右长史、黄门郎。沈攸之在荆楚,宋朝秘密对他加以防备。元徽四年,任命世祖为晋熙王镇西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从帝即位,征召晋熙王刘燮为抚军、扬州刺史,任命世祖为左卫将军,辅助刘燮一起沿江而下。沈攸之反叛事起,朝廷还未加以处置,世祖认为中游可以等待敌人,当即占据盆口城作战守的准备。太祖听说遣件事,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儿子啊!”上表请求西去讨伐,未被允许,于是派部分军队支援郢。平西将军黄回等都受世祖指挥。加封世祖为冠军将军、持节。升明二年,事态平息,转任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豫州之新蔡晋熙二郡军事、征虏将军、江州刺史,持节仍旧保留。封为闻喜县侯,食邑二千户。这年,征召为侍中、领军将军。赐给鼓吹即乐队一部。府第设置佐史。统领石头戍军事。不久封持节、督京畿诸军事。升明三年,转任散骑常侍、尚书仆射、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封爵位为公,持节、都督、领军仍旧保留。赐给班剑仪仗二十人。

齐国建立,世祖被立为齐公世子,改而加封侍中、南豫州刺史,赐给油络车,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仪仗为四十人。把石头作为世子宫,设置左右卫率以下属官,官署、服制,和东宫完全相同。进升爵位为王太子。太祖即位,世祖成为皇太子。

建元四年三月壬戌,太祖病逝,世祖即位,大赦。征镇、州郡长官、军屯营部,各行丧三天,不得擅离职守;驻守都市的戍卫部队,一律不得回来。乙丑,宣称先帝遣诏,任命司徒褚渊为绿尚书事,尚书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诏书说:“丧礼虽然有一定的制度,可是先帝的旨命常有简约之意,近侍臣僚可以三天来哭吊一次,其余百官可以隔一天进宫哭吊一次。今后有大的丧礼都如此。”丁卯,任命右卫将军吕安国为司刺史。庚午,任命司空豫章王萧嶷为太尉。癸酉,下韶说:“值勤守城制度,历代应该相同,可是近年逃避守城兵役的人,数以万计。虽然依据法律应当惩处,但追究其本意可以宽谅。历年逃避的守城兵役.可以全部免除。从此以后,申明原有的律令,有违犯者要纠正制裁。”庚辰,下诏说:“连年收成不好,贫穷的人很多,京城江水两岸,多有灾民。派中书舍人酌量赈济救助。”

夏四月丙午,任命辅国将军张倪为兖州刺史。辛卯,追封穆妃为皇后。

五月乙丑,任命丹阳尹闻喜公萧子良为南徐州刺史。甲戌,任命新提拔的左卫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癸未,下诏书说:“近来降雨频繁,河流屡屡涨满,沿江两岸居民,多遭水淹。派中书舍人和沿江两县的长官酌量赈济救助。”

六月甲申,立长懋为皇太子。下诏书申明白壬戌日施行的赦免恩典一百天。乙酉,任命鄱阳王萧锵为雍州刺史,临汝公萧子卿为郢州刺史。甲午,任命宁朔将军臧灵智为越州刺史。丙申,立王氏为皇太子妃。进封闻喜公萧子良为竞陵王,临汝公萧子卿为庐陵王,应城公萧子敬为安陆王,江陵公萧子懋为晋安王,枝江公萧子隆为随郡王,皇子萧子真为建安王,皇孙萧昭业为南郡王。戊戌,下诏书说:“洪涝为患,天象错乱.京城关押的囚犯,可以限定日期审讯判决;外地各监狱的囚犯,委派刺史按时审查判决。建康、秣陵两县的贫民增加赈济赏赐,一定要做到周到全面。吴兴、义兴遭水害的县,免除租税。”癸卯,任命司徒褚渊为司空、骠骑将军。

秋七月庚申,任命卫尉萧顺之为豫州刺史。王戌,任命冠军将军垣荣祖为青、冀二州刺史。

八月癸卯,司徒渣镯去世。

九月丁巳,因为国家举办丧事的缘故,停办国子学。己巳,任命前军将军姜伯起为秦州刺史。辛未,任命征南将军王僧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王奂为湘州刺史。

冬十二月己丑,下诏书说:“沿淮河防卫的将领,长期遭受戍边的劳苦,值此元旦新年伊始,应该享受恩典欢庆。可以派中书舍人前去宣读圣旨。今后每年都如此。”庚子,任命太子左卫率戴僧静为徐州刺史。

永明元年春正月辛亥,世祖驾临南郊祭天。实行大赦,改年号。壬子,下诏书让内外群臣各自列举皇上的过失,尽心规劝。又下韶书令王公卿士,各自推举自己知道的人才,根据其才能大小予以升迁。韶书说:“治理国家所依靠的,实际是对百姓的统治,各级官吏的俸禄,一般有固定的标准。往年因为边境忧患告急,所以根据时势的变化予以增减。如今境内安宁,各项事业都很兴盛,顾念官吏的勤劳精干,应该加以优待奖赏。郡、县的丞、尉,可以恢复禄田。”太尉豫童工芦盛领太子太傅,护军将军长沙王萧晃为南徐州刺史,镇北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直至业刺史。庚申,任命侍中萧景先为中领军。壬戌,立皇弟萧锐为南平王,萧铿为宜都王,皇子萧子塱为武昌王,芦王至为尘j蛙。甲子,为了修筑直迳的旧宫,诏令仪仗随同前去瞻仰勘察。

二月辛巳,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辛丑,任命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为河、凉二州刺史,束羌王像舒彭为西凉州刺史。

三月癸丑,下诏书说:“宋朝的德运衰落,风俗礼仪遭受破坏,国家四分五裂,完全失去了秩序,官吏的升迁、谢任极其频繁,公私凋敝。我朝刚刚奠定吉祥的气数,一切都在草创之中。想要遵循先代圣王的轨范,永久地隆盛治国的根基,治理百姓的官职,一律以三年为限。那些有声名功绩的官员,限期举荐,严加甄别;没有行政才干,随时更换罢免。”丙辰,下诏书说:“朕自从遭遇苦难,不久便被周围人所畏惧,敬仰的话成为负担,如同坠入深渊。可是长远的规划尚未清楚,政务刑事还未得到治理,天象失序,阴阳错乱。朕想要播布先帝的恩泽,兼以回应上天的警告,可以延长辛亥日的赦免恩典五十天,从辛亥赦免期限的终了算起。京城在押的囚犯,全部都谅情宽赦其罪。三署服役的兵众,酌情优待,予以减免遣散。城镇特别贫困的鳏夫寡妇,要周全地加以赈济救助。”戊寅,下诏书说:“四方现在关押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以及打劫的强盗余下的家口,长期服劳役的人,钦定的罪犯,全部谅情赦免。拖欠需要追交的赃物,凡是建元四年三月以前的,都特予免除。”

夏四月壬午,下诏书说:“曹魏尊重袁绍,恩泽博及其坟墓;晋代宽恕两王,荣耀延及其后裔,魏、晋两代的大义,成为前代美谈。袁粲、刘歪与前朝直担共同辅助塞王室,选迪之在量劲年间,特别忠心,虽然没能保全晚节,但是最初的忠诚可以载入史册。岁月已经过去了很久,应当予以特别优待。袁粲、刘秉前年改葬坟地,没有修治棺椁,可以再给他们料理一下,使之大致合乎周礼的规定。沈攸之及他的几个儿子灵柩在西部的,可以命令荆州送回到他们的旧墓,在那裹为他们料理一下丧葬事宜。”

五月丁酉,车骑将军张敬儿被处死。

六月丙寅,下诏说:“凡是犯了法应当审察惩治的人,在垩毖四年三月以前的,都宽赦。”

秋七月戊戌,新上任的左光禄大夫王僧虔,赐官特进。

九月己卯,任命型业刺史堕川匡萧迭为骠骑将军,冠军将军庐堡王盖王翅为型业刺史,昱郡太守宣堡法蕴面为呈圳刺史。

丞朋二年春正月乙亥,任命旦炒刺史旦塞迩为南兖州刺史,征北将军竟陵王芦王且为护军将军兼司徒,征北长史型堡为旦业刺史。丙子,加封右光禄大夫王至蛙为特进。

三月乙亥,任命呈兴太守灵贷为南剑刺史,前将军工垒为丝州刺史,干北将军吕安国为翅州刺史。戊寅,任命少府赵垦墨为卢业刺史。

夏四月甲辰,下韶令说:“扬、南徐、南兖、徐、兖五州统辖的各个监狱,并、豫、江三州府、州现有的囚犯,江州寻阳、新蔡两郡关押的罪犯,由官署统一押送回御史台,等候限期之内断定曲直。沿江较远的郡以及其他各州,委托刺史详加审讯。”己巳,任命宁朔将军程法勤为宁州刺史。

六月癸卯,世祖乘车亲临中堂听取诉讼。乙巳,任命安陆王萧子敬为南兖州刺史。戊申,任命黄门侍郎崔平仲为青、冀二州刺史。

秋七月癸未,下韶书说:“乐发自人的内心,这是先哲留给我们的训诫;礼不忘记根本,所以历代风俗相同。因此汉光武帝在南阳推迟回京,魏文帝在谯国殷勤侍亲。青溪宫取法上天蕴含光辉,效法大地蕴藏宾物,灵光肇源于此,天命赐授所在。在从前因为运数初开,筹划的是些治国方略,修缮筑造之类劳作,我就没有时间去做。时光流逝,衹有悲痛哽咽。我德寡势薄,继承鸿大的基业,心存营构祖居的念头,以表记王室兴发之迹。察考星象创立制式,推测时动工兴建,你们来报告已完工,规制程式清楚完备。应当举办落成典礼,以尽情表达感谢告慰的心怀,可约定日期举行小型集会。”甲申,立皇子萧子伦为巴陵王。

八月丙午,世祖亲临旧宫举行小型集会,安排乐队奏乐,在座的人赋诗。下韶令说:“京城监狱的囚犯及三署正服役的囚徒,酌量予以减免宽赦。在王宫任职的人,全部赐予财物。”戊申,世担亲临玄武湖讲习军事。甲子,下诏书说:“掩埋枯骨,前人训诫中看作是重义之举;体恤老人哀悯病者,实际是国家法典的内容。我一直思虑百姓的疾苦,睡觉都难安稳,不敢忘怀。声名还不足以使人顺服,事物多有乖异之处。京城的两个县,有些古坟被毁坏发掘,可以随地适当掩埋.遣骸没有入棺的,一并予以殓葬掩埋。对患病贫困不能维持生活的人,制定条例,一并给予赏赐史。

冬十月丁巳,任命桂阳王萧铄为南徐州刺。

十一月丁亥,任命始兴王萧鉴为益州刺史。

永明三年春正月丙辰,任命大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安西谘议参军崔庆绪为梁、南秦二州刺史。甲申,任命晋安王萧子懋为南豫州刺史。辛卯,世祖至南郊祀天,实行大赦。都邑三百里之内犯了罪应从重处罚的,降罪一等,其余的依据赦令的规定。因被人弹劾受拘禁的人,减轻放逐各有不等。赈济救助京城两县的贫民。又下诏书说:“《春秋国语》说‘百姓有学校教育,好像树木有枝叶。,果敢实行培育道德,都必定由此开始。我朝当年开启国运,据有华夏,正要弘扬尧舜德业,兴盛教育,命令各级官吏,重视学校创建。开国伊始,四方还未归服,仰望高明的谋略,岁月越来越久远。如今远近一统,车同轨,书同文,应该选择高明的教官,广泛延纳贵族子弟。”又下诏书说:“州县官治理百姓的关键,刺史巡视部属的首务,应是严加考查农桑,观察土质推测天时,一定要穷尽地利。如果从事农耕养蚕的人非常多,足以振奋轻浮堕落者,所在地方要立即条列上奏。那些行为不正,骄横自夸,渎职误事,妨碍农耕的人,也要将他们的名字上报。将要赏罚分明,以鼓励勤恳处罚懈怠。校核政绩的上等下等,岁末考核,据此罢黜提升。”

二月辛丑,世祖至北郊祭地。

夏四月戊戌,任命新上任的右术将军豫章王的嫡长子萧王飨为逸州刺史,辅国将军担敬为兖州刺史。

五月乙未,下韶说:“民俗凋敝,已经很久,虽然年成时常五谷丰登,然而歉收贫困的家庭仍然一户挨一户。凡是单身一人以及依赖俸禄为生的孤独者、领养孤儿的人,一并取消今年的田租。”这个月,世祖视察总明观。

六月庚戌,进封河南王度易侯马车骑将军.秋七月辛丑,下诏说:“丹阳所属各地以及其余地区二百里内现关押的囚犯,一同集中到京城,除此以外的,委派州郡决断。”甲戌,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去世。丁亥,任命骠骑中兵参军董仲舒为宁州刺史。

八月乙未,世祖亲临中堂听取诉讼。丁巳,任命行宕昌王梁弥颉为河、凉二州刺史.戊午。任命尚书令王俭领太子少傅,太子詹事萧顺之为领军将军。

冬十月壬戌,下诏说:“皇太子萧长懋讲经完毕,应当举行祭祀先师典礼,王公以下可全部前往观礼。”

十一月乙丑,任命冠军将军玉塞仲为壹、冀二史。

十二月丁酉,下诏书说:“九种谷物很重要,珠、玉、石、木、金属、象牙、皮革、羽毛之类相比之下衹属末流,因此洁净的粮食作为丰盛的祭品,祝史才会无愧于言辞,周宣王没有在春耕前亲自耕田,所以给后人留下进谏的事例。当年国运刚刚开启,各种政务尚处草创之中,三推典礼,我就没有时间去举行。我继承鸿大的基业,想振兴先帝的规范,带着农具亲自去耕田,遵循过去的仪式。可以在开春岁首,敬选吉曰良辰,在束郊鸣响銮铃,头戴装饰红色丝带的皇冠莅临典礼,对上奉祀祖宗,对下勉励百姓。将使谷仓充实,古代遣留的量器装满,百姓富裕之后再加以教化,造就是意义所在。”

这年夏天,琅邪郡发生旱灾,百姓拔除枯苗,到秋天谷物脱去外壳都很饱满。

丞塱四年春正月甲子,任命南琅邪、彭城两郡太守随郡王萧子隆为辽丛刺史,征虏长史张坛为壅州刺史,征虏将军薛渊为徐州刺史,护军将军兼司徒宣陆王盖土良进封号为车骑将军。宣堕入卢富之造反,在掴庐县聚集徒众,攻破富彊、壁塘等县,杀害塞优太守萧塞之。派遣宫廷卫戍部队出兵讨伐,唐寓之被杀。丁酉,冠军将军、马军主速玉桓在讨伐唐富之时犯了烧杀抢掠百姓的罪,被处死刑。辛卯,世祖亲临中堂策试秀才。

闰正月癸巳,立皇子萧子贞为邵陵王,皇孙萧昭文为临汝公。丁未,任命武都王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辛亥,世祖亲临举行藉田典礼。下诏书说:“耕种藉田是为了表示敬意,亲自带着农具是为了给百姓做出表率。我遵照从前的规矩,亲自手持好耜,田间道路均已整治,谷物的成熟可以预期,教化之义得以宣扬,确实感激而通畅。加之上天降下符命神灵赐予恩惠,岁月群聚,宝鼎出现玉匣祥瑞,吉祥之禾生出一茎多穗的果实,甘露凝结晨光于野外的牧草,神爵高飞在兰囿。这是宗庙社稷的幸福,岂是我所导致的。我想使欢乐祥和推及广大百姓,现正服刑的死罪以下的囚犯,全部赦免。拖欠官府赋税徭役在三年以上,而又特别贫困的人,一律都予以免除。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致力耕田的人,审察授予爵位,孤老贫穷的人,赐给十石谷子。凡是打算务农而又缺乏粮种的人,一并给予借贷,务必优厚。”癸丑,任命始兴内史刘来为广州刺史。甲寅,因为藉田典礼完毕,世祖亲临板武堂犒劳酒食,举行小型聚会,诏令赏赐王公以下在座者帛不等.戊午,世祖亲临宣武堂讲习军事,下诏令说:“今天我亲自检阅六军,年少的和年长的彬彬有礼,统领军队的诸位将帅,可酌量赏赐。”

二月己未,立皇弟萧銶为晋熙王,萧铉为河塞王。庚寅,任命光禄大夫王室盏属蛮业刺史。

三月辛亥,国子学讲授《孝经》,世祖亲临学校,赏赐国子学祭酒、博士、助教绢各有不等。

夏四月丁亥,任命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湘州刺史。临沂县麦子长势不好,割了做马料,到夏天更换苗之后抽穗开花。

五月癸巳,韶令“扬、南徐二州今年的户租,三分之二收取现成的布,三分之一收取钱。明年以后,远近各州的输钱处。都要降低布价,每匹标准为四百钱,旧的折半,以此作为永久的制度”。丙午,任命吴兴太守西昌侯萧鸾为中领军。

秋八月辛酉,任命镇南长史萧惠休为广州刺史.

九月甲寅,任命征虏将军王广之为徐州刺史。

冬十二月乙亥,任命束中郎司马崔惠景为司业刺史。

永明五年春正月戊子,任命太尉豫章王萧嶷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竟陵王萧子良为司徒,骠骑将军临川王萧映、卫将军王俭、中军将军王敬则都受封为开府仪同三司,都官尚书沈文季为竖皿刺史,左将军叁卫逗萧子敬为翅业刺史,征虏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南兖州刺史,辅国将军建安王萧子真为南豫州刺史。辛卯,下诏书说:“我通宵达旦,考虑的是解脱民间疾苦。虽然谷物连年丰收,然而饥荒仍交替发生。现在我即国君之位,国运肇始,春天的阳气刚刚发生,应该协调时令与民休息,广施恩惠于百姓。那些孤老贫病的人,都赐给粮食,派遣使者亲自发放,要做到平均普遍。”雍、司二州的少数民族屡屡骚动,丁酉,派遣丹阳尹萧景先出兵平阳,护军将军陈显达出兵宛、叶。

三月戊子,世祖亲临芳林园设宴举办楔礼。丁未,任命护军将军陈显达为雍州刺史。

夏四月庚午,世祖至太庙举行盛大祭礼。下诏令说:“在押的囚犯和正被拘禁的刑徒,刑期四年以下的,全部遣返原籍,五年的减为三年。京城人犯罪应加重处罚的,罪降一等。”

六月辛酉,下诏令说:“近来霖雨过度,河水溢出,京师居民,大多遭受其害。派遣中书舍人、京城二县的长官适当赈济赏赐。”

秋七月戊申,下诏令说:“丹阳郡所属各县自建五四年至丞塱三年拖欠的田租,非常之多。京郊之内,应当给予优待宽恕。那些不是中等收入的家庭,可以全部宽恕停止征收。”

八月乙亥,下诏令说:“今年夏天的雨水,旦兴、羞兴二郡农民多受损失,审察之后减免租调。”

九月己丑,下诏说:“九日出游商飙馆登高宴请诸位大臣。”辛卯,世祖亲临商飙馆。商飙鳇是世袒所建,在珏堕岗,就是世人称为“九日台”的地方。丙午,下诏书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使百姓不受损害,因而农民更受鼓励。所以实行十分抽一税制,周朝得以国运兴隆;创建持久的和乎,汉代史籍裹都是和睦相处的记载。泰山一带田间出产丝麻,就经Fh汶水船运来京进贡,至于杞木、梓木、皮革之类物品,必定是自楚地进贡而来。自从运伐的水德将要逝去,丧乱越来越多,军队每年都要出兵作战,饥荒交替发生。贫穷的人家被征收租税搜刮干净,钱财在遥远的边境消耗殆尽,军队国家的器具用度,动辄依赖四方进贡,不是依据各地的出产,而是都采用九赋税制,虽然有交流贸易之名,却没有使私人沾惠之实,百姓叹息生灵涂炭,实由此而来。从前在好运开通之时,岁月未及一周年,遗留的弊病还很严重。农桑业者不比从前殷实,粟帛比当年轻贱。工商业者罕有精金储存.百姓多有饥寒的担忧。这确实是由于货币流通制度长久废弃,上等货币缺乏。所谓百姓失去他的资财,能没有匮乏吗?凡是极端贫穷的家庭,可以减免三调两年。京城及四方出钱亿万,购进米、谷、丝、绵之类物品,以平价优惠卖给百姓。曾经在边远地区采购的杂物,如果不是当地传统的产品,全部都停止。一定要让当年的赋税适宜,都邑所缺乏的,可以根据现价议价购买,不要拖欠削减。”

冬十月甲申,任命中领军西昌侯萧鸾为豫业刺史,侍中安陆侯萧面为中领军。开始建造堑拯蕴。

丞塱六年春正月壬午,任命祠部尚书安成王芦员为南徐州刺史。下诏令说:“距京城二百里内的囚犯一同会集到京城,限期听候处理,自此以外的,委派州郡审讯。三署服劳役的刑徒,审查之后宽免释放。”

三月己亥,任命逸童工的嫡长子萧子响为巴塞王。癸卯,任命光禄大夫且挝为行蛮业刺史。

五月甲午,任命岂员工銮翅为回、凉二州束史。

六月甲寅,任命散骑常侍沈景德为徐州刺史。丙子,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为交州刺史。

秋七月乙巳,任命都官尚书吕安国为领军将军。

八月乙卯,下韶令说:“吴兴、义兴大雨成灾,遭受水害的地方,赐给久治不愈的病人二斛粮食,年老有病的一斛,小孩五斗。”

九月壬寅,世祖亲临琅邪城讲习军事,训练水军、步军。

冬十月庚申,立冬,世祖首次亲临太极殿宣读按季节制定的政令。辛酉,任命祠部尚书武陵王萧晕为江州刺史。

闰十月乙卯,下诏令说:“北兖、北徐、豫、司、青、冀八州,边界连接疆埸,百姓大多一无所有,免除永明以前所拖欠的租调。”辛卯,任命尚书仆射王奂为领军将军。

十一月乙卯,任命羽林监费延宗为越州刺史。庚申,任命后将军晋安王萧子懋为湘州刺史,西阳王萧子明为南兖州刺史。

永明七年春正月丙午,任命中军将军王敬则为豫州刺史,中军将军阴智伯为梁、南秦二州刺史。戊申,下诏说:“雍州连年兵役,加之水旱成灾,免除永明四年以前拖欠的田租。”辛亥,世祖到南郊祭天,实行大赦。京邑贫民,普遍给予赈济赏赐。又下诏说:“春季发放秋季征收,各邦国才会归顺;怀柔远方之人使其亲近,亿万百姓才会繁衍生息。郑浑治理地方时,百姓生育儿女就以郑为姓;王浚剖开符节免除生儿之家的徭役,户口丰盛。如今生孩子不养育,虽然一直有明确的禁令,但接连听到某些地区,还有这种情况。到底是礼被贫穷抹杀了,抑或是人情被世俗冲淡了。应该用严厉的态度加以节制,用优惠的恩泽加以敦化。主事的人寻找旧有的制度,酌量比照参定,免除赋税救济贫病要适宜,务必要优厚。”壬戌,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临川王盖迭去世。戊辰,下诏令说:“诸位大夫年事已高,幸禄微薄,所谓下车礼让故旧,快步过桥以示敬老。可以增加俸禄,周全地赐给现职。”

二月丙子,任命左卫将军巴东王萧子响为中护军。己丑,下诏书说:“孔子广布文德,峻极至天,发出的光辉耀及七代,培育万千士人,独有他标举美好名声,谁能与他素王相提并论。功绩隐没在当年,道德比曰月深远,感慨获麟而厌世,至今遥远千年,河流枯竭,山谷空虚,丘陵夷平,深渊堵塞,不但洙水、泗水湮没,竟至于祭祀没有了牌位。前代帝王敬仰孔子,崇敬地修筑其寝庙,岁月急速流逝,寝庙生出了高大茂密的野草。现在兴办学校,实在是禀承孔子博大的仪规,抚事怀人,更增添了敬佩之意。可以改建孔子宗庙,务必要干爽明亮。酌量给予祭祀官品,礼节与诸侯相同,供奉圣人的爵位,按时代承袭。”壬寅,任命丹阳尹王晏为江州刺史。癸卯,任命巴陵王萧子伦为豫州刺史。

三月丁未,任命太子右卫率王玄邈为兖州刺史。庚戌,任命中护军巴束王萧子响为江州刺史,中书令随郡王萧子隆为中护军。甲寅,立皇子萧于岳为堕笪王,芦王些为庐选王,芦王继为宣城王,萧子珉为义安王.

夏四月戊寅,下诏书说:“婚姻是人伦之始,《周官》设有媒氏一职,《国风》兴起及时嫁娶的吟咏。四爵在内陈列,礼仪不希望浪费;三鼎在外陈列,婚事岂能存有奢侈。后来风俗虚华不实,沿续至今已经很久,常想惩戒改革,可是百姓不知道禁止。听说新婚夫妇同食仪式的费用,尤其浮华奢侈;美食佳肴的丰盛,有过于王侯。富有的人煽起骄奢之风,贫穷的人羞愧自己比不上。有的因为供设的帷帐没有准备好,动辄导致推延改期,年岁不会再来,大好时光匆匆逝去。应当制定节制的文告,颁发给士庶人等。并且可以拟订规约公之于众,限定摆供设宴的规模,使合卺的礼节不致亏欠,又包含有宁静俭朴之义。如果有人故意违背,绳之以法。”

五月乙巳,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俭去世。甲子,任命新晋升的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

六月丁亥,世祖驾临琅邪。

秋八月庚子,任命左卫将军建安王萧子真为中护军。

冬月己丑,下韶书说:“如同夏商周三代末年社会风气浮薄,旧有的规章纲纪废弛,遇吉凶之事竞相奢靡,动辄违犯礼仪规定。有的割锦绣来攀比车辆衣服的装饰,涂抹黄金雕缕石头来竭尽坟茔的华丽。竟至于年老仍不结婚,棺材暴露在外多年不葬,衹为相互夸耀,不顾礼仪大典。应明确制订条例制度,严厉勒令所在地区,使其全部整齐划一。如果再违犯,依照事实纠正禀奏。”

十二月己亥,任命中护军建安王萧子真为郢州刺史,江州刺史巴束王萧子响为荆州刺史,前安西司马垣荣祖为兖州刺史。

丞塱八年春正月庚子,征西大将军工董型进封为骠骑大将军,任命左将军沈文季为领军将军,且厘尹鄱阳王盖锵为丝业刺史。诏令释放遣散在区球抓获的俘虏,听任他们返回故里。

二月壬辰,零陵王司马药师去世。

夏四月戊辰,下韶令说:“公卿以下各推举自己所了解的人才,依据才能授予官职。推举的是人才,受举贤的奖赏;举荐的名不符实,要受滥行举荐的处罚。”

秋七月辛丑,任命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癸卯,下诏书说:“阴阳乖舛失调,星象错乱,皇位继承人遭遇不幸,已沿续了很长时间。要对上尊奉天帝的警告,对下解除百姓的疾苦,可在全国实行大赦。”癸亥,下韶令说:“司、雍二州,连年歉收,雍州永明八年以前,州丞塱七年以前,拖欠的田租全部免掉。汝南一郡偿还的期限再延长五年。”

八月丙寅,下诏令说:“京城大雨已经过度。居民受雨水泛滥之灾,派中书舍人、两县长官赈济救助。”乙酉,任命行河南王世子休留成为秦、回二州刺史。壬长,任命左卫将军随郡王萧子隆为型蛆刺史。巴束王芦王响有罪,派且屋尹曲驻率军征讨,萧王飨被处死。

冬十月丁丑,下诏令说:“吴兴遭水淹很厉害,打开所在粮仓赈济赏赐。”癸巳,免除建元以前拖欠的田租。

十一月乙卯,任命建武将军伏登之为交州刺史。

十二月乙丑,任命振威将军陈僧授为越州刺史。戊寅,下诏令说:“尚书丞郎公务繁重,但俸禄不优厚,可以酌量增加赏赐俸禄。”己卯,皇子萧子建就任湘束王。癸巳,任命监青、冀二州军、行刺史事张冲为青、冀二州刺史。

永明九年春正月甲午,任命侍中江夏王萧锋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刘悛为益州刺史。辛丑,世祖亲临南郊祭天,下韶令说:“京城现在押的囚犯,适当赦免遣散。”

三月乙卯,任命南中郎司马刘楷为司州刺史。辛丑,任命太子左卫率刘缆为广州刺史。

夏四月乙亥,主管部门上奏:“旧制一年两次到祖陵祭祖,三月十五日曹郎以下官员、规模拜祭,九月十五司空以下官员大规模拜祭,现在长期停止小规模拜祭,祇有二州每年举行一次大规模拜祭。”下韶说:“可以。”

六月甲戌,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

秋九月戊辰,世祖亲临琅邪城讲习军事,全城的人观看,普遍发放酒肉。

永明十年春正月戊午,下诏令说:“拖欠七年以上的各类债务,全部免除。高额债务不在此例。孤寡年老患病者,每人救助五斛谷物。在朝廷内外任职的全体官员增加俸禄。”任命左民尚书亩垩王芦鲤为翅州刺史,司徒童龃萧工皂领尚书令,右卫将军王玄邈为北徐州刺史,中军将军庐陵王萧子卿进封为车骑将军,北中郎将南海王萧子罕为轰州刺史,辅国将军堕龇芦旦虿墓为南豫州刺史,冠军将军王塞勉为韭查业刺史。

二月壬寅,镇军将军陈显达领中领军。

夏四月辛丑,大司马豫章王萧嶷去世。

五月己巳,司徒竞陵王萧子良就任扬州刺史。

秋八月丙申,任命新城太守郭安明为宁州刺史。

冬十月乙丑,世祖亲临玄武湖讲习军事。甲午,世祖至太庙举行盛大的祭礼。

十一月戊午,下诏令说:“近来连下大雨,木柴粮食很贵,京城居民,多受其害。派中书舍人、两县长官赈济赏赐。”

永明十一年春正月癸丑,下诏令说:“京城在押的囚犯,审查之后赦免遣散。”任命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江州刺史鄱阳王萧锵为领军将军,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丙子,皇太子萧长懋去世。

二月壬午,任命车骑将军庐陵王萧于卿为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抚军将军安陆王萧子敬进封号为车骑将军。己丑,辅国将军曹虎就任梁、南秦二州刺史。癸卯,任命新上任的中书监晋安王萧子懋为雍州刺史。丙午,任命冠军将军王文和为益州刺史。

三月乙亥,雍州刺史王奂被处死。

夏四月壬午,下诏令说:“东宫的文武官僚,可全部转为皇太孙的属官。”甲午,立皇太孙萧昭业、太孙妃何氏。下诏令说:“赏赐天下继承父业的人爵位一级,赏赐孝子贤孙义夫节妇粮帛各有不等。”癸卯,任命骁骑将军刘灵哲为兖州刺史。

五月戊辰,下韶令说:“水旱成灾,作物受害,凡是众人拖欠的粮食、布帛、劳役,可一同延至秋粮登场。京城两县、朱方、姑熟,可暂且禁止酿酒。”庚午,任命辅国将军萧惠休为徐州刺史。丙子,任命左民尚书宜都王萧铿为南豫蛆刺史。

六月壬午,下韶令说:“大雨连绵,为害已相当严重,派中书舍人、两县长官赈济赏赐京城居民。”

秋七月丁巳,下诏令说:“近来风雨成灾,两岸居民,多受其害。至于贫穷疾病、孤寡年老、幼小体弱的人,就更值得怜悯惦念。派中书舍人亲自去巡视救助。”又下诏令说: “水旱成灾,的确损伤农业。江、淮之间,仓库已经空虚,草寇盗贼充斥,互相侵夺,凭藉山湖险阻,得以逃亡。赦免南兖、兖、豫、司、徐五州,南豫州的历阳、谯、临江、庐江四郡的三调,民众拖欠的旧债,一并免除。那些在淮河沿岸及青、冀二州新迁来的侨民,已免除的徭役,再延长五年。”

当月,世祖身体不适,移驾延昌殿,乘轿刚登上台阶,宫殿的屋子就发出呜叫呼喝声,世祖认为不祥而厌恶。少数民族侵犯边境,戊辰,委派江州刺史陈显达镇守雍州樊城。世祖担心朝野忧虑恐惧,于是勉强支撑病体,召集乐府演奏纯正的乐舞。戊寅,世祖病情加剧。下韶书说:“生死大限,圣贤也不能避免,我年将六十,还有什么可遣恨的。但是帝业艰难,有许多关系重大的事务,不能没有身后的顾虑啊。太孙的德业已经深厚,国家已有寄托。子良要善加辅佐。想着光大治国之道;内外诸事无论大小,都要和萧銮坦诚商讨,共同作出决定。尚书是最关键的职位,全权委托王晏、徐孝嗣。行军戍边的方略,委托给王敬则、速题达、王垦兰、王室塑、选塞圣、张壁、莲遄等人。大小官僚,各自奉行职守,小心事奉太孙,不得懈怠。我想到的就是这些。”又下诏书说:“我死之后,身上穿夏衣、画天衣,用镶黑边的犀角做绾头发的导,应用的各种器具一律不得用齐物以及丝织品等,衹放置复衣、挟衣各一身。平常所佩带的长短两口有铁环的刀,随我放入棺木。祭祀致敬的典礼,关键在于内心,束邻杀牛祭祀,不如西家一年四季祭祀。我的灵柩上千万不要用牲畜做祭品,衹摆设饼、茶饮、干饭、酒脯即可。天下无论贵贱,都要用此种丧制。没有起陵墓之前,初一、十五可陈设菜食献祭。陵墓是死后万世的居所,我内心曾恨休安陵不称己意,现在可以用束三处地的最束边来安葬我,命名为景安陵。丧礼要常存节俭,不要烦扰百姓。百官停职六个时辰到宫内哭吊,初一、十五、祭祖日可以依照旧例。各位封王及六宫后妃,都不需跟随到山陵。宫内凤华、寿昌、耀灵三处殿堂,是我所整修的。高贵到拥有天下,富有到兼容四海,日常起居休息的地方如果不加修饰,就会显得鄙陋,我认为这处在奢侈和节俭之间,千万不要毁坏掉。显阳殿诸尊玉佛像及供养像,另外备有谱牒,可尽心礼拜供养他们。应该有的功德法事,可以专在其中举办。从今以后,公私人等都不得出家为道士,以及建造塔寺,把住宅作为精舍,一并严加处置。惟有年满六十的人,必会有悟道之心,可听取朝中贤者意见,量才授官,这已另有韶书。其他一些赐予事宜,以及家庭后事的安排,也另有书札。内外禁卫值勤于前宅帅左右很辛苦,全部委托给萧谌从优役使,不要辜负我的遗愿。”这天世祖驾崩,终年五十四岁。

世祖刚毅果断,认为治理国家要抓住关键,把富国放在首位。很不喜欢出游宴饮,以及雕饰美服等事,言语中常常表示憎恶,但未能立刻消除。临驾崩又下诏令说:“凡是那些出游耗费,应该禁止。从今以后,远近各地的进贡,一定要节俭,不得越出地界搜求,相互攀比奢侈华丽。黄金、粮食、丝绵,收取百姓已经很多;珠宝玉器珍玩,损害手工业更重,严加禁绝,不得违背规定。”

九月丙寅,世祖安葬在景安陵。

史臣曰:世祖即位继承帝业,功绩高比天命,虽然是承继大统,但事业实际很艰难。身穿帝王礼服冠冕,深切地保存治国的典章法制,文武官员的授职任命,不革除旧有的规定,赏罚分明,施恩宽厚,而且都是由皇上作出决定,仁义既长又远,没有人不肃然起敬。社会没有丑恶,朝内多有安乐,国家要事有条不紊,四方贡物常年不断,国家府库充实,百姓很少有劳役。宫室苑囿,不足以浪费钱财,安享欢乐,延年益寿,成为百姓所共有的幸运。至于割弃同胞之爱,把他们等同甸人,太祖以下的众多昭辈人,位列诸穆辈之后。从前汉武帝有所留情晚年才醒悟,以致追恨于戾园,魏文侯攻占中山国,不封给弟弟,英杰贤人的心迹,是臣下所不了解的。

赞曰:武帝圣明,以武为徽号。韶岭的不祥云气停歇,彭派的水波澄清。庄重地承用景初历,严肃地利用重要的法令。北面戎人归顺议和,南面夷人献上颂歌。朝野安逸闲适,中外宁静和平.

南齐书·列传·卷二十五译文

垣崇祖字敬远,是下邳人。族姓豪强,石虎的时代,从略阳迁徙到邺。其曾祖垣敞,曾任慕容德伪吏部尚书。祖父垣苗,在宋武帝征讨广固时,率部下归降,便在下邳安家,官至龙骧将军、汝南、新蔡太守。父亲垣询之,为积射将军,宋孝武帝时为国捐躯,赠冀州刺史。

垣崇祖四岁时,就很有才能和谋略了,他的伯父豫州刺史垣护之对宗族人说:“这孩子必将使我们门户大发光彩,你们都赶不上他。”刺史刘道隆聘请崇祖做主簿,待遇很优厚。后被任命为新安王国上将军。景和时期,刘道隆请求出任梁州,并启禀皇上要求转任崇祖为义阳王征北行参军,与道隆同行,被派还下邳召募人马。

(宋)明帝即位后,道隆被诛。薛安都反叛时,明帝派遣张永、沈攸之北讨,薛安都使其部将裴祖隆、李世雄占据下邳。祖隆招崇祖来共同抗战,正赶上有青州援军主将刘弥之背逆归降,祖隆的士卒沮丧败北,崇祖和亲近数十人夜救祖隆,并和他一起逃回彭城。敌虏既攻陷了徐州,崇祖仍为虏率领游兵在琅笽一带,不能回来,虏也不能制约他。崇祖暗中派人到彭城迎取其母,打算南逃,事情败露,虏便扣住其母作人质。崇祖的妹夫皇甫肃的兄妇,是薛安都的女儿,故此虏很信任皇甫肃。皇甫肃便带着家属和崇祖的母亲逃往朐山,崇祖于是带领部下占据了朐山,并派使者归顺朝廷。太祖(萧道成)当时在淮阴,便行文任命垣崇祖为朐山戍主,并把他的母亲送到京城,明帝接受了。

朐山靠近海边,形势孤险,人心未安。崇祖便经常在水边浮以舟舸,如遇紧急情况便可以乘船入海。军中有得罪的将领叛逃,把情况都报告了虏方。虏伪囗豕城都将东徐州刺史成固公刚得了青州,听叛者之说,便派步兵骑兵二万人袭击崇祖,兵驻洛要,离朐山城仅二十里。崇祖当时送客人还没回来,城中惊恐,都下到船上准备入海去。崇祖回来,对心腹说:“贼方刚才来,本不是要大举进攻,只是要证实一下叛者所说的情况,很容易迷惑。现在如果有百余人回来,事情就好办了。但人心一害怕,便不能集中。你们赶紧到离此二里外处大叫而来,高叫‘艾塘义人已攻破敌虏,正等着戍军速往,相助逐退’。”船中人听了果然大喜,又争相上岸,崇祖带领他们入据城上,把老弱之人都送到岛上。又令人持着两个火炬登上山头,擂鼓呼叫。虏方参骑以为这边军备甚盛,于是退去。

垣崇祖上启明帝说:“淮北一带的士民,受胡虏所蹂躏,人心向往南方,日夜盼望得到解救。我的父亲、伯父都曾在淮北州郡任职,我们垣氏的门族分布在北方边境一带,老百姓对我们怀有信任,一旦号召起来,就可以成就事功。不过我现在名位还轻,不足以威服众人,我请求朝廷借给我名号,我也好对远近之人发号施令。”明帝便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北琅笽、兰陵南齐书二郡太守。逃亡分子司马从之来袭击郡城,被垣崇祖抓住砍了脑袋。他还多次献计献策,打算克复淮北。

这时虏方声言要寇掠淮南,明帝便向崇祖询问怎么办?崇祖启禀说:“最好是轻兵深入,打他个出其不意,这样进可以建立奇勋,退可以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明帝批准了他的方案。垣崇祖带领数百人深入敌境七百里,占据南城,巩固蒙山,号召郡县。虏方率大军前来攻打,崇祖的别将梁湛母亲被虏方扣着,虏方把梁母绑了来,要梁湛对部下说:“大军已去,我们还留在这有什么用!”于是人心动摇,一下子都逃退了。崇祖对左右说:“今天我们要是全退了,一定都没好结果。”于是留在后头和敌人大战,终于把追兵打得大败而回。朝廷考虑到崇祖长期劳苦有功,封他为下邳县子。

泰豫元年(472),垣崇祖主管徐州,把防守点改在龙沮(在朐山南)。崇祖上启皇上要求放水进入平地,用来阻挡虏方的马匹,明帝征求刘怀珍的看法,怀珍说可以。崇祖便率将吏堵河水(提高水位以便放水),不成功。虏主帅对伪彭城镇将平阳公说:“龙沮若是弄成了,简直是我国的耻辱,拼死也要争过来。”于是率数万骑兵包抄上来。垣崇祖的马和槊都陷在战阵中无法对抗,只好退回来筑城自守。正赶上老天下雨一连十多日,敌虏只得退去。不过龙沮最后也没弄成。后来垣崇祖又任盱眙、平阳、东海三郡太守,将军之职仍旧。转任邵陵王南中郎司马,又任东海太守。

当初,垣崇祖在淮阴碰上了太祖(萧道成),太祖看他很武勇,就待他很友好。崇祖对皇甫肃说:“这个人才真正是我们的君主啊!我今天算是碰上真主了!正是所谓千载一时呀!”于是便暗中表现忠诚。元徽末年,太祖有忧虑,便令崇祖接受指示,把家小托付给皇甫肃,带领数百人将入虏境,等待命令。赶上废除苍梧王,太祖便召崇祖率领部下回京来,授他为游击将军。

沈攸之事件平定后,垣崇祖被任命为持节、督兖、青、冀三州诸军事,先后迁任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太祖做皇帝后,对崇祖说:“我刚刚统治天下,夷虏不懂得天命已经归我,必然会兴师动众,以送刘昶为借口前来扰乱。而贼方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必然是寿春。而能够对付他们的,非你莫可。”于是崇祖移任使持节、监豫、司二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仍旧。封为望蔡县侯,食邑七百户。

建元二年(480),虏方派遣伪梁王郁豆眷和刘昶,率骑兵步兵号称二十万人,来寇寿春。垣崇祖召集文武人员商议说:“敌众我寡,只能出奇制胜。应当修筑外城以待敌,城既广阔,没有水便不坚固,现在准备筑堰肥水,然后把城淹成三面之险,诸位认为怎样?”众人说:“当年佛狸入侵,宋南平王士卒充足,由于郭大难守,便退保内城。今天的情形,难度十倍于前。自古以来守此城者之所以不筑肥水之堰,都是考虑到地形不便,积水也没用呀。如果一定要这样,恐怕不会合适的。”崇祖说:“你这是只见其一,不识其二。如果放弃外城,贼方必然占据着,他们可以外修楼橹,内筑长围,而我们四周没有屏障,表里受敌,这等于自己坐等着被擒。因此,守郭筑堰决策已定,不允许任何人谏阻!”于是在城西北立堰堵塞肥水,堰北又筑起小城,周围挖掘深堑,使数千人在那儿守着。崇祖对长史封延伯说:“敌虏心贪而欠考虑,必然全力攻打小城,企图破坏此堰。看到此堑狭城小,便以为可以一战而克,便会像蚂蚁一样围着攻打。我放水一激,水急超过三峡,等他们无处逃奔时,便自然沉溺水里。这岂不是小劳而大利么?”虏众由西道集中在堰南,分军从东路肉搏攻小城。垣崇祖头戴白纱帽,乘肩舆上城,打着手式指挥。到天黑时,便扒开了小史埭。水奔泻而下,敌虏攻城之众,漂附到堑中,淹死数千人,剩下的都退去了。

当初,崇祖在淮阴,见了皇上(萧道成)便自称是韩信、白起,别人都不信,只有皇上称许他,崇祖便再拜接受他的指示。等到破虏的启文送到京师,皇上对朝臣们说:“崇祖曾答应为我对付敌虏,果如其言。他一向自比韩信、白起,今天看来真不愧是啊!”于是进崇祖为都督号平西将军,增封食邑为一千五百户。崇祖听说陈显达、李安民都增加了军仪,便上启皇上要求鼓吹横吹。皇上说:“韩信、白起怎么能不特别优待呢!”于是配给他鼓吹一部。

垣崇祖考虑到敌虏还会来寇掠淮北,便请示皇上把下蔡戍区移到淮东。这年冬天,敌虏果然要攻打下蔡,听说内移了,便声言要荡平下蔡城故城。众人以为敌虏会在故城建立据点,崇祖说:“下蔡离我的镇所近在咫尺,敌虏岂敢设立据点;他们其实是要除去故城。我正担心他们逃走不能让我把他们斩尽杀绝呢。”虏军果然来掘平下蔡城,崇祖亲自率众渡过淮河与敌决战,大破敌人,又追杀数十里,杀死和俘虏了数千人。

皇上派的使者入关了解敌情回来汇报了崇祖的战况,皇上下敕给崇祖说:“你看我是那种只守江东一隅的君主么?我现在最缺的南齐书是粮食,你只管给我努力经营田地,到时候自然会把残敌收拾了。”指示崇祖整治芍陂一带田地。

世祖(萧赜)即位后,调崇祖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不久又下诏让他留在本任上,加号安西将军。随后迁任五兵尚书,领骁骑将军。当初,豫章王有盛宠,世祖做太子,崇祖并不主动去巴结。后来破虏,世祖诏他还朝,并与他密议,便开始怀疑他,于是对崇祖特意礼待,酒后对崇祖说:“外边有些流言,我也干脆挑明了,从今以后,我的富贵就指望你了。”崇祖拜谢。崇祖走后,皇上又派荀伯玉口头传达命令:由于边地有事,要他连夜出发,不得和太子辞别。世祖便以为崇祖心不诚实而怀恨在心。太祖死后,世祖怕崇祖有异心,便调他回来任职。永明元年(483)四月九日,下诏说:“垣崇祖凶诟险躁,少无行业。过去由于军国麻烦很多,便让他出些武力。随着皇运上升,他也不断受到提拔封赏,但他贪得无厌。去年在西边,和外国勾结,其无君之心,已昭然若揭。但朝廷对他特别优待,希望他能改悔。岂料他野心更甚,要谋反作乱,又与荀伯玉同谋不轨,企图互为表里、内外呼应。这些罪状已由宁朔将军孙景育调查清楚,报告了皇上。除恶要除根,垣崇祖罪在不赦。杀了后便把他埋掉,以严肃法纪。”死时四十四岁。儿子垣惠隆,被流放到番禺,死在那里。

张敬儿,是南阳冠军人。原名苟儿,宋明帝觉得这名字太鄙俗了,便给他改为敬儿。其父张丑,曾任郡将军,官至节府参军。

张敬儿年少时便善于骑射,有胆气,尤其喜欢射虎,每发必中。南阳新野一带的风俗常常培养出会骑射的人,而张敬儿尤其有臂力,于是请求加入军队做曲阿戍的驿将,后来州里调任府将,回到本郡任马队副主,又转任队主。稍后又任宁蛮府行参军。跟随同郡人刘胡领着军队去讨伐襄阳一带诸山蛮部,深入险阻,所向无敌。又去攻打湖阳蛮,官军引退时,蛮贼数千人追赶,张敬儿一个人骑马在后,冲突贼军,数十次交锋,杀死数十人,左腋被箭射中,但蛮贼也不敢和他对抗。

平西将军山阳王刘休..镇守寿阳,到处选求善射之人。张敬儿主动应选,受到宠爱,为长兼行参军,领白直队。泰始初年,升任宁朔将军,随府转参骠骑军事,代理中兵。率军讨伐义嘉贼,在鹊尾洲和刘胡相拒,上启明帝请求主管本郡,事情平定后,任南阳太守,将军仍旧。当初,王玄谟主管雍州,把张敬儿的家属统一编定为舞阴户籍,张敬儿到南阳上任后,又把他们都恢复回冠军来。

泰始三年(467),薛安都的儿子薛伯令、薛环龙等窃据顺阳、广平,搔扰到义成、扶风界内,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派遣张敬儿和新野太守刘攘兵联合攻讨,交战后,对方被攻破败走。张敬儿移任顺阳太守,将军之职仍旧。

南阳蛮部闹事,朝廷又任命张敬儿为南阳太守。他母亲去世,回到家中,朝廷怀疑桂阳王刘休范欲有不轨,暗中作防备,便起用张敬儿为宁朔将军、越骑校尉。桂阳王事件暴发,张敬儿隶属太祖驻军新亭,贼兵发箭攻打,刘休范穿着白衣服乘舆前往慰劳部下,城上人看到他带的卫兵不多,张敬儿和黄回便对太祖说:“桂阳王现在那里,防备不足,我们若去诈降乘机把他拿下,不成问题。”太祖说:“你们若能干成此事,我就把本州作赏品。”张敬儿和黄回等便出了城南,丢了兵器,跑向桂阳王那里,边跑边喊投降,刘休范见状大喜,召他们到舆边,黄回假意报告太祖的机密,刘休范便相信不疑。黄回向张敬儿使了个眼色,敬儿便夺取了刘休范的防身刀,斩了他的首级,他身边数百人都惊慌散去,张敬儿等带着人头驰马回到新亭。升任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

太祖考虑到张敬儿人位较轻,不宜立即就让他去主管襄阳重镇,可是张敬儿请求不已,并打动太祖的心事,说:“沈攸之在荆州,您知道他想干什么事?您如果不把敬儿我安排到那里去防御他,恐怕对您也不利吧。”太祖便笑而无言,任命张敬儿为持节、督雍、梁二州郢、司二郡军事、雍州刺史,将军之职仍旧,封他为襄阳县侯,食邑二千户。张敬儿把部队停泊在沔口,自己带了几个人乘舴艋小船过江,去拜谒晋熙王刘燮。船至江中遇风翻覆了,身边的强壮兵丁都各自泅水而去,只剩下两个小吏淹没在船舱下,正在呼叫“官”,张敬儿用两掖挟着二吏,随着船翻来仰去,总能在水面上,就这样下去十里,才被营救上来。朝廷给他的节也丢了,只得再给他一个。

沈攸之听说张敬儿上来了,便派人去侦察情况。看到雍州的迎接军仪盛大,便担心被张敬儿袭击,暗中作了防备。张敬儿来到镇所,却主动和沈攸之拉关系,书信赠送之类不断。终于探得了沈攸之的秘密,暗中报告了太祖。沈攸之得到太祖的书信,讨论选任地方文官的问题,沈攸之经常把信拿给敬儿看,实际上是想打动敬儿进行反间,张敬儿始终没有二心。元徽末年,襄阳发大水,平地数丈深,老南齐书百姓的财产全都漂没了,襄阳也损失重大。太祖写信给沈攸之,让他进行赈贷,沈攸之根本不放在心上。

张敬儿和沈攸之的司马刘攘兵关系亲密,后来苍梧王被废,张敬儿疑心沈攸之会乘机起兵,暗中询问刘攘兵,刘没说什么,只是送给张一对马镫子,张敬儿心中明白便有所防备了。升明元年(477),沈攸之反叛,派使者报告张敬儿,张敬儿慰劳接待十分周到,为使者摆了酒席,对他说:“沈公特别派您来,说明您是特别被重视的人物。”于是列出仪仗,在厅前把使者杀了,然后集合部队,侦察沈攸之的动向,准备袭击江陵。(当时沈攸之有信致太祖,太祖也有回信,此处从略。)

张敬儿派往京师报告反叛使者到达后,太祖大喜,给张敬儿进号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改为都督,并配给鼓吹一部。沈攸之在郢城败走后,他的儿子沈元琰和兼长史江..、别驾傅宣等守江陵城。张敬儿的大军来到白水,沈元琰听到城外鹤鸣,便疑为官军叫声,心里惧怕想逃走。当夜,江..、傅宣开了城门而逃,城中防守于是崩溃,沈元琰逃向宠州,被杀。百姓们互相抢夺,张敬儿来到江陵,诛杀了沈攸之的亲信党羽,抄没他们的财产数十万,全归他自己了。沈攸之在汤渚村自缢而死,当地居民把他的头送到荆州,张敬儿让人把头放在盾牌上,用青纟散盖着,在城中示众后,送往京师。朝廷给张敬儿进号征西将军,晋封公爵,增加食邑为四千户。

张敬儿在襄阳城西大造宅第,聚敛财货。又想把羊叔子的堕泪碑移走,在那儿建台,主簿官谏止说:“羊太傅的遗德,不宜迁动。”张敬儿说:“太傅是谁?我不认得他。”张敬儿的弟弟张恭儿,不愿出来做官,一直住在上保村中,和居民一样。张敬儿把他叫来,送给他很多东西。恭儿一个月来看一回敬儿,来了便回去。恭儿的本名为猪儿,是随着张敬儿改名而改名的。

当初,张敬儿斩了沈攸之,派人报告随郡太守刘道宗,道宗聚众千余人,安营扎寨。司州刺史姚道和没有杀掉沈攸之的使者,暗中让刘道宗撤去军队。后来沈攸之部众围困郢城,姚道和派军驻在堇城为郢城增援,事件平定后,按例受到了爵赏。这些情况张敬儿都在启书中报告了太祖。建元元年(479),太祖命令有关部门揭发姚道和的罪状,把他杀了。道和字敬邕,是羌主姚兴的孙子。其父姚万寿,曾任伪镇东大将军,投降了宋武帝,时为散骑侍郎。姚道和开始任孝武帝的安北行佐,很有名声,读了不少书史。他经常骗人说:“我祖父是天子,父亲是天子,我也曾做过皇太子。”元徽中任游击将军,跟随太祖在新亭破桂阳王的叛军有功,升为抚军司马,出任司州刺史,此人疑怯无断,所以导致被杀。

升明三年(479),调张敬儿为护军将军,常侍之职仍旧。张敬儿本是武将,不懂得朝廷的礼仪,听说要到朝内做官,便把人都赶开,自己在密室中学习揖让答对之礼,对着设想的皇上空位,起来跪下,一天到晚。他的妾侍们都偷看暗笑。太祖做了皇帝后,授给张敬儿侍中、中军将军之职。由于张敬儿的爵位待遇已达到官员的最高级别,便只能仍旧。建元二年,迁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设置佐史。太祖驾崩,张敬儿在家里哭道:“官家大老天子,可惜!太子年少,以前我跟他没接触呀!”太祖在遗诏中加张敬儿开府仪同三司,他准备拜职的时候对其妓妾说:“我拜职后,就该开设办公厅啦!”又在口中摹拟鼓声。拜职后,王敬则和他开玩笑,呼他为褚渊。张敬儿说:“我这是靠马上拼来的,终究不能去做华林阁勋吧!”王敬则很是记恨他这话。

张敬儿不曾读过书,晚年既然做了这么大的官,才开始学习读《孝经》、《论语》。在新林慈姥庙为妾求子祷神时,自称三公。但心中也知道该满足了,开始被配给鼓吹时,他还不好意思马上就演奏。

张敬儿先是娶前妻毛氏,生了儿子张道文。后来又娶尚氏,尚氏长得很美,敬儿便抛弃了前妻娶了她。尚氏还是住在襄阳宅中不愿随他来京城,敬儿考虑到以后不可能出任外官了,就把家属全都接到京城来了。张敬儿上启世祖,没有受到慰问,心中便有些不安。后来垣崇祖被杀,张敬儿更加恐惧,他的妻子对他说:“早先我梦见你手热如火,你便得了南阳郡;元徽中,梦见你半身发热,你便得了本(雍)州;今天我梦见你全身发热了呢。”有太监听了这话,便传开来,被世祖知道了。张敬儿又派人和蛮部联系,世祖便怀疑他有野心。永明元年(483),世祖让朝臣都到华林苑举行关斋,在座上把张敬儿抓了起来。敬儿身边的雷仲显知道出事了,抱着敬儿哭泣。张敬儿把帽子脱下扔到地上,说:“都是这玩艺儿害了我!”没过几天,张敬儿就被诛杀了。皇上下诏说:“张敬儿本系愚蠢的边地后生,傻乎乎什么教养也没有。赶上了宋末多难,很能为朝廷打仗。于是得到提拔,任军队要职。然而他愚躁不已,愈加傲慢自处。过去在本州做官,就久怀异心。先帝对他宽宏大量,指望他能有所悔悟改正。又给他晋爵提南齐书职,位极人臣,没听到他的感激,反而屡有奸谋。去年至今,越来越猖獗。镇东将军(王)敬则、丹阳尹(李)安民每次被接见时,总是要说到他的凶暴狡猾,必然要反咬一口。朕仍然觉得他可以被恩义感化,改变本质。谁料近来更加明目张胆,以为自己的子弟亲信都在西边,可以左右当地,便勾结鼓动群蛮,骚扰樊、夏一带。并假托妖巫,威吓和迷惑人们,狂妄地说有什么征兆祥瑞,暗中谋取夺权篡位。我的皇业才开始不久,正是渡过艰险走向巩固的时期,是可忍,孰不可忍!上天是要惩罚这样的谋逆之徒的。建康之民汤天获到蛮地行商,对张敬儿的奸计看得一清二楚,使者书信,铁证如山。应立即将张敬儿正法,收尸埋掉;其同党和有牵连的人,一概宽宥。”张敬儿之子张道文,任武陵内史,张道畅,任征虏功曹,张敬儿之子张道休,也都被诛。小儿子张道庆被宽大处理。此后数年,皇上和豫章王萧嶷在三月三日曲水内宴时,舴艋船流到皇上座前翻覆了,皇上因而说到张敬儿,很后悔杀了他。

张恭儿官至员外郎,在襄阳听说张敬儿被杀,带着数十骑逃到蛮部中,官府逮捕不得。后来他出来自首,皇上宽免了他。

史臣曰:承平时代的武臣,要想保住功名富贵那是要讲究策略的:如果不能用愚笨得到人主的信任,那么就要凭智慧来自我保护以免遭祸。一定要使自己和上司之间能进行必要沟通,才能受到优厚待遇。垣崇祖得罪了太子,张敬儿在天下平定后受怀疑,国运起来不久,都被收审正法。如果不是受不了人情事态的激发感动,而招致不幸,仅仅因为功名问题,是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的。

赞曰:垣崇祖做将军,很愿意冲锋陷阵。平定淮河一带的骚扰,在豫州牧上立有功勋。张敬儿坐镇雍州时,很卖力地防备荆楚。他不顾辛苦和劳累,为国家振兴了军队。走狗烹良弓藏,两人情形不同,但结局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