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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列传·卷十二译文

燕凤,字子章,是代郡人。喜爱学习,博览经籍史书,熟习阴阳谶纬。昭成帝很早听说他的名声,派人依礼节迎接罗致他。燕凤不接受招聘。昭成帝于是命令各军包围代城,对城中人说:“燕凤不前来,我将屠杀你们。”代城人畏惧,送去燕凤。昭成帝和燕凤交谈,大喜,以宾客的礼仪接待。后来任命他为代王左长史,参与国事。又以经书传授献明帝。

苻坚派遣使者牛恬入朝贡奉,昭成帝命燕凤回访。苻坚问燕凤:“代王是什么样的人?”燕凤回答说:“宽容和顺仁厚爱人,谋略高明远大,是一代的英明君主,时常有兼并天下的志向。”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硬的钟甲锐利的兵器,敌人弱小就进攻,强大就撤退逃跑,怎么能兼并天下?”燕凤说:“北方人强壮骠悍,跨上马匹拿三种兵器,奔驰如飞。主上英勇杰出,制服北方地区,射箭的战士一百万,号令一出如同一人。军队没有车辆柴草的辛劳,轻装行动快速矫捷,从敌人手中取得物资。这是南方人所以疲惫困苦,而北方人经常取胜的原因。”苻坚说:“那个国家的人马,到底有多少?”燕凤说:“弓箭手几十万,马一百万匹。”苻坚说:“你说人多是可以的,说马太多,是不真实的话。”燕凤说:“云中川从东山到西河二百里,北山到南山一百多里,每年初秋,马时常大聚集,差不多挤满平Jl!。以这推算,使者的话,恐怕还没说够。”燕凤返回,苻坚厚重地加以馈赠。

等到昭成帝逝世,太祖将要迁往长安。燕凤因太祖幼小瘦弱,再三地向苻坚请求说:“代主刚逝世,臣属逃亡背叛,孙子幼小,没有人辅佐拥立。别部大人刘库仁勇敢而有智谋,铁弗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该把各部分为两半,命这两个人统领。两人一向有深仇大恨,按情势没人敢先发动。这是控御边地的好计策。等代主的孙子长大,就留下王位而拥立他,这是陛下施加大恩惠于将灭亡的国家。”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燕凤不久回到东方。

太祖即位,燕凤历任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很受礼遇器重。太宗时,和崔玄伯、封懿、梁越等人入宫讲授经书典籍,出宫议论朝廷政事。世祖初年,燕凤因旧功勋被赐爵为平舒侯,加授镇远将军。神厅元年去世。

儿子燕才,继承爵位。任散骑常侍、平远将军。去世。

儿子元孙,继承爵位。职位到博陵太守。去世。儿子世宗,继承爵位。

许谦,字元逊,是代郡人。年轻时有文学才能,擅长天象圃谶的学问。建国时,带领家族归附,昭成帝嘉许他,擢升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书记录。和燕凤都传授经书给献明帝。跟随征伐,因功劳赐给奴隶三十户。昭成帝逝世后,姜遂迁往星妄。赶坚的堂弟丘尘尘登盗镇守鱼垄,请求尽遂到镇所。没过多久,因继母年老而推辞返回。

登国初年,归附太祖。太祖喜悦,委任许谦为右司马,和张衮等人参与辅助初期的基业。慕查宣前来侵犯,左担派遣注谧向挑璺求救。继兴派遣将领扭佛嵩率领部众前来援助,而佛嵩拖延迟缓。越臣命令矗谜写信送给{蝎说:“仗着正道而剪除残敌,乘着道义而攻打昏昧,没有不逢机运而建功,不遇时命而立业的。慕容氏没有道德,侵犯我们的边境,军队外出长久兵士疲劳,上天灭亡他们的期限已到,所以派遣使者命令军队,期望一定按期奔赴。将军据有方叔邵虎那样的职位,总领如同熊虎的军队,事情和机缘会合,现在就是时候。利用这个时机出兵,不再有下个战役,显名千年的功勋,一个早晨可以建立。然后在云中聚会,进军三魏地区,举杯祝寿,不也是宽裕的吗?”佛嵩于是日夜赶路。太祖大喜,赐给许谦爵位为关内侯。又派遣许谦和佛嵩结盟说:“从前殷汤有鸣条的宣誓,周武王有河阳的盟约,都是依仗神灵,来昭示忠诚信实。亲近仁人善交邻国,是古代的良好规范,切割牲畜以其血表示信誓,来敦厚永久的和睦。现在盟誓以后,永结友好,分担灾祸救助患难,同甘共苦。有违背这个盟誓的,神灵灭亡他。”慕容宝失败后,佛嵩才返回。

次年,慕容垂又来进犯。太祖对许谦说:“现在事情危急了,没有你哪能再搬来姚兴的军队,你走一趟吧.”许谦还没出发而慕容垂已退走,于是停下来。等到听说慕容垂死去,许谦上奏疏劝称皇帝。太祖喜爱他。

并州平定后,任命许谦为阳曲护军,赐爵为王堑堡,任安远将军。皇赵元年任职中去世,这年六十三岁。追赠他为平束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高阳公,谧号为文。

儿子洛阳,继承爵位。跟随征伐慕容实,担任冠军司马。后来担任祁令。太宗追评许谦的功劳,任命洛阳为雁门太守。洛阳家中的土地三次生长特别茁壮的禾稻,都在不同的田块上而谷穗连在一起,世祖喜爱他。升爵位为北地公,加授镇南将军。外出任明垒镇将,在任八年,去世。谧号为恭。

儿子寄生,继承爵位,降为侯爵。皇兴元年去世。

洛阳的弟弟安国,担任中山太守。

安国的弟弟安都,担任广宁、沧水二郡太守。加授扬威将军。赐爵位为东光子。天安初年去世。追赠他为平远将军、冀州刺史、东光侯.谧号为烈。

儿子白虎,继承爵位。担任侍御中散。后来因犯罪免官,剥夺爵位。

张衮,字洪龙,是上谷沮阳人。祖父张翼,曾任辽东太守。父亲张卓,曾任昌黎太守。张衮起初担任郡裹的五官掾,他纯朴笃实,喜爱学习,有文学才能。太祖做代王时,选拔他做左长史。

跟随太祖征伐蠕蠕。蠕蠕逃跑,太祖追击五六百里。各部头领通过张衮对太祖说:“现在贼寇远去我们粮食吃光,不应该深入进去,请求马上退兵。”太祖命令张衮询问各部头领,如果杀掉备用马,够不够三天食用,都说够。太祖于是日夜追击,在广袤的不毛之地南床山下赶上蠕蠕,将他们打得大败。不久太祖询问张衮:“你们外面的人知道我先前询问三天粮食的意思吗?”张衮回答说:“都不知道。”太祖说:“这是容易知道的。蠕蠕奔跑了几天,饲养牲畜后,到水边必定停留。估计他们的里程,三天足以赶上。轻装的骑兵突然赶到,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必定惊讶逃散,这是必然的情势。”张衮把太祖的话带出来告诉各头领,都说:“英明的策略深远,不是我们愚昧浅近之人所赶得上的。”张衮时常参与大事谋划,在幕帐中决策,太祖器重他,礼遇优厚。张衮时常告诉别人说:“从前乐毅驱马前往燕昭王那裹,荀公达寄托自身给魏武帝,超越一世的人才难以期待,千年才有的机会不容易遇到。主上天赋资质杰出过人,超绝的志向上凌云霄,一定能包罗天地四方,统一四海。遭遇风云际会,不建立腾飞的功绩,不是人中豪杰。”于是列名送上质子,竭尽诚心侍奉左担.

当时刘显土地广阔兵力强大,占据北方边远地区,遇上兄弟不和,互相猜疑阻碍。张衮对太祖说:“刘显志向大意愿高,希望非分的地位。竟然有划分天下,统治宇宙的打算。吴国不兼并越国,将成为后患。现在利用他们内部裂痕,应马上出击。如果单薄的军队独自进发,恐怕会逃脱。可以派遣使者告诉慕容垂,互相声援,东西一起出动,势必擒获刘显。然后总领英雄,安抚怀柔远近的人,这是千年才可一遇的时机,不可以失掉。”太祖听从他的建议,于是打败赶走刘显。又跟随太祖打败贺讷,太祖于是命令各官员登上勿居山,游玩饮宴一整天。随从官员和各部大人请求堆积石头成为山峰,来记录功绩,太祖命令张衮执笔为文。

慕容实前来侵犯,张衮对太祖说:“慕容实乘着滑台的功绩,利用长子的胜利,倾尽资产兵力,难以和他争夺锋芒。我以为应该使用瘦弱的兵士收藏起兵器,来使他的心中傲慢。”太祖听从他的建议,果然在参合陂打败慕容宝。

皇始初年,张衮调任给事黄门侍郎。太祖向南征伐,军队停驻中山。张衮对太祖说:“慕容宝凭藉三代的资业,城池的坚固,虽然皇上声威显赫,一定要擒获消灭他,然而穷兵黩武,不是统一天下者所适宜的事。从前郦生游说,田横归附;鲁连一封飞递书信,使聊城将领被砍头。臣下实在德行不及古人,谋略没有奇特的计策,上凭皇上的威严,希望定能对他们有所感动。”太祖听从他的建议。张衮写信给慕容宾,分析成败。慕容宝看到信后大为恐惧,于是逃到和龙。太祖攻克中山后,准许张衮进入八议范围,任命张衮为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爵临渭侯。张衮清廉节俭少欲望,鼓励督促耕田种桑,百姓安居乐业。

天兴初年,征召张衮回京城。后来和崔逞给司马德宗的将领郗恢回信违背朝廷旨意,贬黜张衮为尚书令史。张衮遇上开始创业的时机,以才能策略受到信任,依本性侍奉太祖,不顾忌嫌隙猜疑。太祖曾向张衮询问南方州中人士情况。张塞和卢遵同为一州,屡次交谈举荐他。另外张衮不曾和崔逞见过面,听到传闻就称赞他。等到中山平定,卢溥聚集党羽作乱,崔逞回信不妥帖,都违背原先说的话,所以太祖气愤张衮。

张衮过了七十岁,闭门安于宁静,手握经书,校定错误,喜爱提拔人,善于诱导不知疲倦,士人因此推重他。永兴二年病重,上奏疏说:“臣下是个平凡的人,本无大志,遇上太祖禀受天命,天地刚开,我就参与战斗,在改朝换代的时机奔驰驱逐,托附邓林,寄身沧海,于是获得恩情宠信,荣耀兼具宫廷内外。陛下登上皇位,臣下仍然参与顾问,竟没有微小的功劳,如山上的尘土海上的露水。现在旧病复发弥留期间,气力虚弱困顿,上天惩罚有罪的人,将要填入沟壑。然而狗马留恋主人,哪敢不说完心裹话。当今中原虽然乎定,九州还没统一,西面有不顺从的羌人,南面有违抗命令的贼寇,岷蜀地区风尚不同,辽海地区教化有差异。虽然陛下天资圣明,乘时机治理乱世,而因凭机会,实在需要筹划。仓促间容易失去,事功在于人的谋划。伏愿陛下弘扬圣道,增广仁德之心,使推让和战事并行,文德和武功同用,那么太平的教化,安宁的美政,又兴隆于当今,不仅仅在前代。从前子囊将死去,留言修筑郢城;荀偃口中不含珠贝,遗憾在于齐国的事情。臣下虽然昏愤,不敢忘记先前志向,魂魄有灵验的话,将在九泉之下报答恩情。”几天后死去,这年七十二岁。后来世祖追评张衮旧时功勋,派遣大鸿胪到墓前追赠他为太保,谧号为文康公。

儿子张温,担任外都大官、广宁太守。去世。

儿子贰兴,担任昌黎太守。

张温的弟弟张楷,担任州主簿。

儿子张诞,有学问志向,性格特别正直。起初和高允同时受征召,后来被授任为中书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建威将军。赐爵位为容城子。

张衮的次子张度,年轻时有志向,继承爵位为临渭侯。任上谷太守,入京任武昌王师。加授散骑常侍,授任使持节,都督幽州广阳、安乐二郡诸军事,平东将军,崎城镇都大将,又改任扭韹锤都大将,在各处都受称道。回朝任中都大官。去世,被追赠为征束大将军、冀州刺史,谧号为康侯。

儿子张陵,继承爵位。后来任赤城典作都将。去世。

儿子张状,继承爵位。担任中散大夫。去世。

儿子张法,继承爵位。太和年间,依例降为伯。世宗时,被授任为怀荒镇金城戍将。

张陆的弟弟退延,担任散骑常侍、左将军、库部尚书。赐爵位为永宁侯。

张延的弟弟白泽,十一岁时,遇母亲去世,服丧时以孝道闻名。世祖听说后嘉许他。长大后喜爱学习渊博贯通,在当时有聪慧的声誉。高宗初年,被授任为中散大夫,调任殿中曹给事中,十分受信任,参预机要事务。

后来蠕蠕侵犯边境,显祖接见群臣商议这件事.尚书仆射元目辰进言:“如果皇上亲自出征,恐怕京城危险恐惧,不如慎重,固守保全自己。贼寇孤军深入,粮食不能继续运送,依臣下估计,不久就会退走,那时派遣将领追击,打败他们是必然的。”白泽说:“陛下英明效法上天,追踪前代圣人,而愚蠢的敌人荒诞无知,轻率冒犯君王疆域。敌寇为远大的图谋而倾覆,我们将为身边的荼毒而安乐,仰思神明的谋略,就不是这样。现在如果陛下亲自出动,贼寇必然望见旌旗就土崩瓦解,岂能抬头挫伤神勇的兵马,坐着放纵敌人?以天子的尊贵,环城固守,进失可以凭藉的机会,退没有勇往直前的道义,希望陛下留心。”显祖听从他的意见,于是大败敌军。

自泽本来表字钟葵,显祖赐名为白泽,娶他的女儿为嫔妃。白泽外出代理雍州刺史,心地清静欲望少,官吏百姓安居乐业。显祖诏令各监察治民的官员,在所监察治理的地方收受一头羊、一斛酒的人,罪行到处死,行贿者以同案论处。纠举告发得到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各依所纠举官员的职务大小授予他。白泽上奏疏规劝说:“伏见诏书,禁令尚书以下官员收受礼物,否则刑罚加于身,纠举他的人接替职务。三年考察政绩,罢黜昏庸者擢升贤明者,这是不可变更的良好规则,百代君王的通行条例。现在的都曹,相当于古代的公卿,都辅佐各项事务,协助长官,风尚教化靠这而实现,致治道路由这而和睦。而且刮目的下士,还有俸禄,何况皇朝尊重官员,而侍奉勤劳没有报酬,哪是所谓仿效唐尧虞舜,遵循文王武王的行为呢?羊酒的处罚,如果施行不停止,臣下恐怕奸猾的人窥伺非分地位,忠实的臣子放松节操。而要使事务清静民众安定,治理清廉务从简约,以至于委托责任要求成功,下面的人难以辩说。依臣下愚蠢的思考,请求按照律令旧办法,仿效从前的典章,颁发俸禄酬答廉洁,首先去除扰乱群众的人,通常的刑罚不赦免。如果能这样,那么太平的轨迹,一年可以指望,刑罚放置不用的风尚,三年一定达到。”显祖采纳了他的意见。

太和初年,怀州民众伊祁苟初三十多人图谋反叛,将要杀死刺史。文明太后想要杀光一城的人。白泽规劝说:“臣下听说上天喜爱万物的生长,明王重视民众的性命,所以杀死一人而取得天下,有仁德的人不做。而且《周书》说父子兄弟,罪行不相牵连。现在凶残的人横行暴虐,车裂杀光全城无罪的人,为什么处死呢?不随意加罪于十室之邑,何况一州中,有人有忠心,有人有仁德,如果过度的刑罚泛滥波及,杀死有忠心和仁德的人,这是西伯之所以叹息九侯,孔子之所以在黄河边倒转车轮的原因。圣明的德行深明前车之鉴,如水观照往日礼制,停止迅急暴烈的怒气,压抑雷霆般的威严,则普天之下的人知道荣幸了。从前周厉王不让民众讲话,最终使姬氏灭亡;文公听取众人的议论,终于打败强大的楚国。希望不要因人废言,留心观察。”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改任散骑常侍,升殿中尚书。

太和五年去世,诏赐帛一千匹、粟三千石,派遣侍御史料理丧事,追赠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广平公,谧号为简。

长子张伦,字天念。十多岁时,入宫在皇帝左右侍奉。逐渐升到护军长史、员外常侍,改任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熙平年间,蠕蠕主丑奴派遣使者前来朝见,使用对等国家的文书,不修臣属的礼节。朝廷议论将依汉朝回答匈奴的旧例,派遣使者回访。张伦上奏疏说:

臣下听说古代的圣明君主,治理疆土,分辨不同区域,荒远地区的风俗,是政令不能达到的。所以《礼记》有壹见之文,《尚书》载有羁縻之事。太祖以神勇的资质,圣明的谋略,筹划帝王业绩,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致使小人逃命到一方,也因为中原多事,重华夏而放松夷狄的缘故。高祖迁居中原,事业隆盛预测传国世数,显露雷霆般的威严,出动如同熊罢的军队,正要向南征伐,来不及讨伐北方。从前旧京烽火燃起,贼寇的使者在郊外,主上手按佩剑,玺书不发出。世宗在后方作出谋划,开拓境域飘扬旌旗,华夏文明影响所及,车船行进万里。这时敌寇叩门,皇上遵从先人志向。如今英明的太后临朝称制,恩泽普及到路边芦苇,国家富足兵力强大,人人履行职事。畏惧什么而这样做,谋求什么而做这种事?往昔萧衍表示恭敬寻求和好,因诚心不纯,我国压下来不准许.先帝在前面放弃战事,陛下在后面和好,该不是上悖高祖的心思,下违世宗的意图吧?

而且贼寇虽然羡慕德行,也是来观察我国,以强大来使他们畏惧,或许会马上归附,而以微弱显示给他们,窥伺或许会产生,这是《春秋》所说的“以我方来预测”。另外小人难以接近,夷狄没有亲情,疏远他就怨恨,接近他就侮辱,这是由来已久的了。所以高祖、世宗知道他们如此,来了不迎接,离去不追赶。不专一的道理,就在这里。一定要在他们执玉帛为礼品,屈膝行蕃邦的礼节时,才可以丰厚地慰劳赐钱财,给予珍宝物品。至于君王使者远出,带使命到夷狄住处,以对等的尊贵优待他们,加上不问断的宠信,恐怕徒然导致夷狄的傲慢,对圣朝没有益处。假使从众人中选拔而举用,出使称职,凭藉郦生的辩才,发挥终军的辞藻,乘车说降齐地,长绳系住越人。如果与往日有差异,还算不情愿,何况是以隆重的礼节推重他们,以饮宴交好来表达呢?臣下虽然是下等愚蠢的人,竟然敢于固执己见。

如果事情出于不得已,应该颁布制令韶书,向他们昭示上下的礼仪,宰相写信,以归顺的道理加以暗示。如果他们接受忠诚的教诲,明白我们的语言,那么君主的强盛在疆域中央不失去地位,天子的声威一定包举普天之下。万一他们不顺从,怎能有所损伤增益?慢慢地舞动盾斧以招徕他们,敷设文德而怀柔远方。如果他们心中迷惑不已,甚至出动兵马,我们就当命令辛武贤李广之类的将领,统领卫青霍去病等人那样的军队,扫荡沙漠,肃清残余的敌寇,在北海边上给马饮水,在燕然山上刻写石碑,建立都护,设置戊己校尉,这也是陛下的大功劳,不可多得的盛事。如果思考停止战事养育民众,致力农业安定边境的方略,治理国家的大计,哪能因戎夷兼并,而突然亏损典章制度呢?这将取笑于当代,留下坏名声到后世。从前文公请修墓道,襄后有议论;荆庄王问鼎大小轻重,王孙满给以批评。以古代事情对照当今,私下为陛下感到不可取。另外陛下正要礼敬岷渎神灵,到衡山行礼,登上稽岭,观看苍梧,而却和夷狄的君主,渠帅的头领,结兄弟的友好,行对等的礼仪,将如何俯瞰文命的远景,遵循重华的高尚风范呢?臣下以为回访的重大过失就是那样,不回访的甚合道理就是这样。希望陛下留意短时之间的听览,考察愚蠢臣属的言论。肃宗不听从。张伦外出任后将军、肆州刺史。回到朝廷,授任燕州大中正。孝庄帝初年,调任太常少卿,不受任,改任大司农卿。任职时去世。

张伦的弟弟张恩,担任过奉朝请、员外郎。

白泽的弟弟张库,担任瀛州刺史、宜阳侯。

张库的长子张兰,屡经升迁到龙骧将军,代行光州事务。

张兰的弟弟修虎,担任都牧、驾部二曹给事中,上谷公,司农少卿。奉使命到柔玄,考察民众疾苦。升平北将军、燕州刺史。

张度的弟弟张太,担任干西将军、荆州刺史、俎阳侯。

张大的弟弟张那,担任宁远将军、雍城镇将。

崔玄伯,是清河东武城人,名字触犯高祖的名讳,是魏国司空崔林的六世孙。祖父崔悦,在石虎手下为官,官位到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亲崔潜,在慕容晾手下为官,任黄门侍郎,都有才学的声誉。玄伯年轻时有杰出的才能,被称为冀州神童。

苻融任冀州刺史,虚心尊敬玄伯,任命他为阳平公侍郎,兼任冀州从事,掌管征束大将军府记室。外出总揽各项事务,入为宾友,各种事情有条理,处置没有拖延的。苻坚听说后感到惊奇,征召为太子舍人,玄伯以母亲患病为由推辞不赴任,降为著作佐郎。苻丕任冀州刺史,玄伯为征东功曹。太原人郝轩,当时有善于识别人的名声,他称玄伯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是近代以来所没有的。苻坚灭亡,玄伯避难到齐鲁之间,一一被丁零人翟钊和司马昌明叛变的将领张愿所拘留。郝轩叹息说:“这种人才而遇到如此时代,不凭藉腾飞的形势,却和鵾雁低飞沉浮,岂不可惜了吗!”慕容垂任命玄伯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所任职中有声誉,立身端正,和当时人不合群,虽然处在战乱中,还是磨砺志向勤奋学习,不把财产放在心上,妻子儿女难免受饥寒。

太祖征讨慕容宝,停驻在常山,玄伯放弃郡城,向东逃到海边,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遣骑兵追赶寻求,捉住后送到军营门前,太祖召见和他谈话,喜爱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和张衮轮流总管机要事务,订立制度。逭时司马德宗派遣使者前来朝见,太祖将要回访,韶令有关官员广泛议论国号。玄伯议论说:“三皇五帝确立国号,有的是藉用所出生的土地,有的是使用封国的名称。所以虞夏商周开始都是诸侯,等到圣明的德行隆盛,万国拥戴,称号依据原来的,不再另外确立。仅仅商朝人屡次迁移,改国号为殷,然而仍旧并用,不废弃开始奠基的称号。所以《诗经》说‘殷商的军队’,又说‘上天命令神燕降,降而生契始建商,住在殷土多宽广’。就是这个意思。从前汉高祖为汉王时平定三秦,灭掉强大的楚国,所以就以汉为称号。我国虽然统辖北方广袤的土地,到了陛下时。应天命登大位,虽然是旧国度,但受命革新,所以登国初年,改代为魏。另外慕容永也奉献魏地。魏是美好的名称,是神州的上等国度,这是改朝换代的征候,皇帝即位的吉兆。臣下浅见以为应称为魏。”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各国贡奉时,都称为大魏。

太祖前往邺城,向玄伯询问各种旧例,玄伯对答如流,太祖称赞他。等到太祖回京城,停驻在恒岭.太祖亲自登上山顶,安抚慰问新归附的人,恰巧遇上玄伯扶老母登山岭,太祖嘉许他,赐给牛米。于是诏令所有不能自己进见的迁徙民众,赐给车辆耕牛。玄伯升吏部尚书。太祖命有关官贝制定官职爵位,撰作朝廷礼仪,协调音乐,订立律令,申明条规,玄伯总管裁断,作为永久标准.、以及设置八部大夫来仿照八座,玄伯总管三十六曹,如尚书令和仆射统领政事,深受左担信任.客伯权势遍于朝廷。而他居处节俭,不经营产业,家徒四壁;出门没有车辆,早晨下午步行;母亲七十岁,供养没有两份莱肴。左担曾派人秘密观察,听说后更加器重他,厚重地加以缉赠赏赐。当时人也有讥讽他过度俭约的,而玄伯做得更突出。

太祖时常召他进宫向他询问古今旧事,帝王制度,治理社会的规则。玄伯陈述古人制礼作乐的本意,以及明君贤臣,历代兴衰的原因,十分合乎左担的意思.不曾亢激违背旨意,也不曾阿谀苟且屈从。到了太祖晚年,大臣多冒犯威严被斥责,惟独客垣不遭谴责,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左担曾经召唤客值讲授《汉书》,讲到娄敬劝汉担要把鲁元公主嫁给包坦首领为妻时,太祖称赞,感叹丫很久。所以各公主部下嫁给归附的国家,朝廷大臣的子弟,即使是著名家族优秀人才,也不能娶公宅。玄伯尚书的职位罢除后,赐给皇伯爵位为白马侯,加授因兵将军,和旧功臣量匡、垦丘等人同一等级,而信任超过他们。

太祖逝世,太宗没即位,清河王邮听说人,人心不稳,拿出大最钱财布帛赏赐朝廷官员。惟独玄伯不接受。太宗即位,命令玄伯住在门下省,虚心向他访问,因不接受元绍的钱财布帛,特地赏赐帛二百匹。长孙嵩以下官员都感到惭愧。诏令派遣使者巡视郡国,纠察不依法度的郡守县令,命令玄伯和宜都公穆观等人巡视,太宗称赞他们的公平得当。又韶令玄伯和长孙嵩等人坐在朝堂,决断刑罚。

太宗认为郡国豪强,成为民众的大祸害,就优厚地下韶征召他们,民众多留恋本土,而官员逼迫遣送。这时轻浮的青年人,因而互相煽动,在各地聚集。西河、建兴的盗贼一起闸事,郡守县令讨伐他们不能禁止。太宗于是召见玄伯和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人询问他们说:“从前因这些人凶残作乱骚扰民众,所以征召到京城,而郡守县令安抚失策,致使有人逃窜。现在犯罪人已多,不可全部杀死,我想大赦来放免他们,你们以为怎么样?”元屈回答说:“民众逃窜不治罪反而赦免他们,好似对下面有所求似的,不如先诛杀首恶分子,赦免他们的同党。”玄伯说:“君王治理天下,以安定民众为根本,哪能顾及小的是非曲直呢?好比琴瑟不和谐,一定要重新上弦调松紧;法度不公平,也必须荡除后再制定。赦免虽然不是正道,而可以变通施行,从秦汉以来,无不相继。元屈说先杀后赦免,导致两项都不能舍弃,哪裹比得上施行一项就安定下来?如果赦免而仍不改正的,再诛杀也不算晚。”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神瑞初年,韶令玄伯和南平公元嵩等人坐在丛皇胆右面,处理各项事务。几万家向南掳掠河内,太宗派遣将军公孙表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大败。太宗询问群臣说:“胡寇放纵暴虐,人数不少,公孙表等人已经不能制伏他们。如果不早日诛杀胡寇,善良的百姓就会大遭祸殃。现在是深秋,不能为这群小盗贼,而再调发众人荒废民众的事业。该怎么办呢?”玄伯回答说:“公孙表等各军,不是人员不充足,衹是部署失当,所以使小盗贼存活而已。胡寇人数虽多,却没有勇猛强健的主将,就是所谓的一于奴仆共有一个胆,应该选派为胡人所信服的大将,率领几百骑兵,前往公孙表军中去讨伐胡人,贼寇听说后,必然闻风丧胆。寿光侯叔孙建,从前在并州,有威武勇猛的声名,胡人畏惧顺服他,各将领比不上。”太宗听从他的建议,于是平定胡寇。不久任命玄伯为天部大人,升爵位为公。

泰常三年夏天,玄伯病重,太宗派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到他那裹接受遗言,又派遣侍奉的臣属询问病情,一夜几次往返。等到玄伯去世,太宗下诏悲痛惋惜,追赠司空,谧号为文贞公。丧礼一概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诏令群臣和附属国的魁首都参与丧葬活动,自亲王以下,全都叩头送葬。太和年间,高祖追评先朝功臣,以玄伯配祭庙庭。

玄伯除非是朝廷文诰,四方文书,其余绝不动笔,所以世间没有遗留的文章。尤其擅长草书隶书行书和押字,为世人的样板。玄伯的祖父崔坦和越昼人卢谌,都以广博的才艺而闻名。卢谌效法钟繇,崔悦效法卫璀,而都学习索靖的草书,都极尽微妙。卢谌传授儿子卢偃,卢偃传授儿子曲;曲传授儿子曲,曲传授铋。世代不改变专业。所以魏初重视崔氏卢氏的书法。另外直垣的行书押字,极为精巧,而没有遗迹留下来。儿子崔浩,继承爵位,另外有传。

次子崔简,字冲亮,一名崔览。喜爱学习,年轻时以擅长书法闻名。太祖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征虏将军,爵为五等侯,参与著作事务。去世。

崔简的弟弟崔恬,字叔玄,小名为白。任遇给事巾,赐爵为绎幕子。外出任上党太守、平南将军、逸丛刺史。升爵位为阳武侯。因崔浩的事而获罪被杀。

当初客伯因狂壁遭祸乱,想避难到长江以南,在奎山被退压所捉,志愿不能实现,就写诗来哀伤自己,而不流行于当时,大概是畏惧遭罪。等到崔造被杀,中书侍郎高允奉命抄崔浩的家,才看到这首诗。高允知道诗的意思,高允的孙子直纬把诗录进直立的文集中。开始玄伯的父亲崔攫为哥哥崔运所作谏文有亲笔草书本,延昌初年,著作佐郎王遵业在街市买书时遇见得到。计算谏文到现在,将近二百年,珍爱崔潜的真迹,严密地加以收藏。武定年问,遵业的儿子松年将真迹送给黄门郎崔季舒,人们多临摹书写。左光禄大夫姚元标以工于书法闻名于当时,见到崔潜的书法,认为超过自己。

崔伯的弟弟崔徽,字玄猷。年轻时有文学才能,和勃海高演都闻名。起初征召为相州别驾、中书侍郎,逐渐升迁到秘书监,赐爵为贝丘侯,加授龙骧将军。乐安王元范镇守长安,世祖因元范年纪轻,而三秦的民众夷人,仗恃险阻多变故,于是选拔忠诚清廉旧曰有德行的人,和元范一起镇守。任命崔徽为散骑常侍、督雍泾梁秦四州诸军事、乎西将军、副将,代理乐安王傅,升爵位为济南公。崔徽为政衹管大事,不亲自处理小事。性格喜好评论人物。接见宾客,有时谈到平生行事,有时讲说道理,教诲青年,整日不停。因患病被征召回京城。真君四年去世,镒号为元公。士人无不感叹惋惜。

当时清河人崔宽,字景仁。祖父崔彤,跟随晋南阳王司马保避难到陇山以西,于是在沮渠氏、李景手下为官。父亲崔剖,字伯宗,每每激昂地怀念东方,经常叹息说:“风雨交加天地昏,雄鶸报晓仍不停,我就处在这样的时刻。”等到世祖向西巡视,崔剖就总领一同起义的人,派崔宽送上归附的信息。世担嘉许他,任命崔真为威远将军、岐阳令,赐爵位为沂水男。派遣使者和鲎宽一起到西部,安抚慰问新归附的人。征召崔剖到京城,没有到,因病去世。高宗因崔剖诚心昭著于先朝,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凉州刺史、武陵公,谧号为元。崔宽回京城,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安国子。没过多久,外出任弘农太守。当初,崖直通好时,见到司徒崔造。崖造和他平等相待,优厚地安抚他。等到崔浩被杀,崔宽以远道而来的疏远同族,独自得以不连坐。于是安家在逮越,住在司空崔韩的旧址,把一个儿子出继给崔浩的弟弟崔览的妻子封氏,侍奉如同亲生。崔宽后来继承爵位武陵公、镇西将军,被任命为陕城镇将。崤山地形险要,民众多外出劫掠。崔宽性格圆通,开导接纳豪强、长久偷盗的魁首,和他们相交往,倾心相待,不追究细小过错。所以能够得到民众的欢心,无不感激他的气度。当时官吏没有俸禄,仅靠向民众征取。崔宽善于安抚接纳,招来礼物馈赠,他收取很多,而给予的人没有怨言。另外弘农出产丰饶的漆蜡竹木,道路和南方相通,贩卖往来。家产富足,而百姓乐意。在各军镇之中,有政事能干的称誉。等到解除镇将回京城,民众大多追念,前往朝廷上奏章的有三百多人。文书呈上,高祖嘉许他。延兴二年去世,这年六十三岁,遣令节俭地安葬,用当时衣服收殓。

长子崔衡,字伯玉,年轻时以孝道闻名。学习崔浩的书法,也很相像。天安元年,升为内秘书中散,颁布的诏命和皇帝读的书,多是崔衡所写。崔衡推举李冲、李元恺、程骏等人,终于成为著名人物,当代因此称赞他。承明元年,调任内都坐令,善于判案,高祖嘉许他。太和二年,继承爵位为武陵公,任镇西将军。调任给事中。高祖巡视,任命崔衡为大都督长史。崔衡涉猎图书史籍,陈述防御的方法,便国利民的策略。共五十多条。以本号将军授任泰州刺史,改爵位为齐郡公。在这以前,河东歉收,抢劫盗窃大量发生,崔衡到达后,采用龚遂的办法,鼓励督促耕田种桑,一年之中,盗贼停息。十二年去世,五十四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本号将军、冀州刺史,赐帛一千匹、谷一千斛,谧号为惠公。崔衡有五个儿子。

长子崔敞,宁公世,继承爵位,依例降为侯爵。从谒者仆射外出任平原相。崔敞性格急躁不能受委屈。和刺史杨椿互相上奏列举罪状,崔敞获罪免官。世宗初年,担任钜鹿太守。弟弟崔肋作乱,崔敞被黄木军主韩文殊所隐藏。全家都被查抄,仅崔敞的妻子李氏,因是公主的外甥女,自带的田宅和奴婢二百多人得以获免。正光年间,普遍解除禁锢,鲎邀恢复爵位查整堡,被任命为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孝昌年间,担任赵郡太守。去世。

崔敞的弟弟崔钟,字公禄,担任奉朝请。弟弟崔肋作乱,崔钟因出继被恕罪。历任尚书郎、国子博士、司徒右长史、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崔敞死后,崔钟贪图他的财物,诬陷崔敞的儿子子积等三人不是哥哥的后代,诉讼达几年,有名望的人怨恨他。尔朱世隆担任尚书令,上奏免除他的官职,终生不再任用。

崔肶喜爱学习,有文学才能。历任治书侍御史、京兆王元愉录事参军。和元愉一同作乱,被诛杀。

崔衡的弟弟崔恕,担任尚书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是魏朝中尉崔琰的哥哥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是慕容垂的少府卿。叔父崔整,担任广川太守。崔模,在慕容熙末年南渡黄河,担任刘裕的荣阳太守,戍守虎牢。神厅年间,平定迢台,崔模归附。后来赐爵为武陵男,加授宁远将军。

开始崔模在南方的妻子张氏,有二个儿子,名为迪塑、圣苤。鲎护到达京城,赐给他妻子金区,生儿子乡擅。迚塑等人因父亲相隔遥远,就聚积货物,趁机会托付关卡边境的人,规划赎崔崖回去。他们的母亲张氏常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性格犹豫,本来没有决断,一定不能回来。”使者就带财货到都城,将暗带崔模回去。崔模果然顾及幼度等人,指着幼度对使者说:“我哪能忍心丢下这些人,使他们坐遭刑罚羞辱。将为你找一人,使名声地位不低于我。”就把申谟介绍给他。吏谨,是刘盏坠的塞郡太守,和塞值之守卫过台,±空鹰年间,被捉进入魏国,都得到赐予的妻子,生下儿子灵度。申谟听到遣个消息,就抛弃妻子儿女,逃回长江以南。灵度受刑成为闯入。

崔捏是忠厚的长者,不追逐荣耀利益,很受崔浩轻视,而保持志向很坚决,不为崔浩所屈服。和崔赜相亲近,来往如同家人。和平年间去世。

皇兴初年,幼度跟随慕容白曜为将领。当时季柔担任崔道固的长史,兼济南太守。城池将投降,先骑马赶往白曜军中,幼度也预先派左右的人侦伺迎候,而相互间没碰上,被乱兵所杀害。

当初,真君末年,皇帝向南攻克邹山,崔模哥哥崔协的儿子邪利担任刘义隆的鲁郡太守,献出郡城投降,获赐爵位为临淄子,被任命为广宁太守,在郡中去世。邪利有二个儿子。怀顺因父亲入魏国,所以不出仕。等到魏国攻克青州,怀顺迎接邪利的灵柩,回到青州安葬。次子崔恩,屡次担任州主簿,到刺史陆龙成时谋反,聚集在城北高柳村,将要攻打州城,龙成讨伐杀了他。怀顺和冲智的儿子徽伯等人都投奔长江以南。

开始邪利和两个女儿一起进入魏国,一个女儿为亟压的妻子,一个女儿为刘休宾的妻子,生下儿子文华。邪利后来生了庶出的儿子法始。邪型死后,两个女儿欺2谧是庶出,时常想使塞茎继承外祖父的爵位临淄子。法始怨恨,无所不为。后来堡顺归附迎丧,才和法始相见。不久,法始得以继承爵位,传到孙子延族,正光年间,担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季柔的孙子崔睦,正光三年,从郁州归附投降。

崔模的孙子景茂,担任冀州别驾、青州长史、随郡太守、武城男。

景茂的儿子彦远,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北徐州司马。

起初崔睦来投降时,和高陵、张炅、郭组一起。产陆,是盖直童的西讨开府西合祭酒,实夤反叛,直陆是他的黄门侍郎。关中平定,回到洛隧,历任尚书郎、定州别驾。齐文襄王做宰相,因产医很有文学才能,征召在宾客行列中。高陵任征南将军、司空长史时去世。追赠他为骠骑大将军、大司农卿。

显祖时,有位崔道固,字季坚,是崔琰的八世孙。祖父崔琼,是慕容垂的车骑府属官。父亲崔辑,南迁到青州,担任泰山太守。道固是父亲的侍妾所生,嫡母所生的哥哥攸之、目连等人轻视侮辱他。崔辑对攸之说:“这孩子有如此的容貌见识,或许能够振兴我们的门户,你们为什么轻视他?”攸之等人对待道固更加刻薄,毫无兄弟间的礼节。

当时刘义隆的儿子刘骏担任徐兖二州刺史,能够征召其他州的人做从事。崔辑于是出资财给道固,使他到南方为官。到达彭城,刘骏委任他为从事。道固容貌俊美,举止适宜,擅长射箭骑马,喜好武艺,刘骏逐渐赞美他。遇青州刺史刚任命,经过彭城,刘骏对他说:“崔道固的才华如此,岂能因是寒门士人到老不升呢?可是世俗的人认为他出自偏房,就加以欺凌侮辱,实在值得叹息。”青州刺史到州中,征召道固为主簿,改任治中。后来为刘义隆几个儿子参谋军事,被派遣到青州招募民众。长史以下都前往道固那裹,道固的几个哥哥逼迫道固的生身母亲亲自送酒肉到客人面前。道固惊讶起身接取,对客人说:“家中没有人手,老母亲自己操持辛劳。”客人们都知道是他的兄弟所做的事,全起身叩拜感谢他的母亲。母亲对道固说:“我低贱不足以报答贵宾,你应该答谢叩拜。”客人们都赞叹道固母子,鄙视他的几个哥哥。

道固后来任宁朔将军、冀州刺史,迁到历城镇守。刘或杀死子业自己登位后,徐州刺史薛安都和道固等人起兵推举拥立子业的弟弟子勋。子勋失败,道固就派人送信归附魏国,显祖任命道固为安南将军、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刘或派遣人游说道固,任命他为前将军、徐州刺史。道固又背叛接受刘或的任命。

皇兴初年,显祖诏令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坚固地筑起长围墙来守住道固的出城口。等到白曜攻打城池的柬墙,道固双手反绑请求治罪,上奏疏说:“臣生长在南部疆域,远离大治的社会,本朝不以我低下,委任边境职事。然而刘氏内部互相欺侮,我畏惧招致杀戮,前些时派遣崔启之奉表归附,有幸蒙陛下接纳,并赐爵位官职,我感激发自内心,应该奔赴朝廷。不过刘或不久接连派遣使者,宽恕臣下的死罪。我以世代侍奉刘氏,大罪受到宽恕,如还违背他们,就是不忠于本朝,却要寻求忠于大魏。虽然说希望生存,畏惧大魏不容许。所以迷惑,辜负陛下大恩,冒着死亡一万次的艰难,固执己见抵御守卫。仆射臣白曜,显耀声威,经过两年,大率兵马来到城下,在本月十四日,臣下的束部城墙失守,对臣下心向刘或的诚意,希望可以昭明于大魏。臣下势孤力单,在十七日双手反绑投降,白曜奉命宣扬皇恩,饶恕臣下的性命。这实在是陛下使臣下死尸复生,使臣下朽骨生肉,天地造物主所不能实行的,而陛下却能如此。虽然是虞舜宽免有苗氏,姬文饶恕崇侯营垒,和陛下的恩泽相比,也不能相比。没有接到朝廷旨意,无法亲自奔驰在道路上,恭谨地派遣大儿子景徽,捆绑赴朝,伏地听凭治罪。”

不久白曜押送道固奔赴京城,有关官员举劾,奏报上去,诏令宽恕道固的死罪。于是迁移青州齐州和道固一起守卫城池的名门望族几百家到桑干,在平城西北的北新城建立平齐郡。任命道固为太守,赐爵为临淄子,加授宁朔将军。不久迁移治所到京城西南二百多里的旧阴馆的西面。这时,连年歉收,郡内饥荒困苦,道固虽在任几年,安抚不能周遍,所以怨恨背叛的人多。延兴年间去世,这时五十岁。

当初,道固在客栈,和薛安都、毕众敬房舍相邻,其时以朝廷集会而相见,三人本是同由武艺而显达,结为同僚旧交,这时安都志向已经衰退,对道固的情意就疏略了,而众敬每每竭尽殷勤。道固对刘休宾、房法寿说:“古人说‘不是我的同族,内心一定不一样’,实在是不错的。宣都看人很为冷漠,毕捺仍是恋恋不舍的样子。”

儿子景徽,字塞盏,继承父亲的爵位驰工,加授宁朔将军。外出任壹州庐壁王五型征束府司马、大鸿胪少卿。后又外任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去世,追赠本号将军、南青州刺史,谧号为定。儿子休纂继承爵位。

景徽的弟弟景业,字文季。另外有功劳,太和年间,赐爵为昌国子,加授建威将军。去世,儿子休绪继承爵位,任员外郎。

景业的弟弟景渊,也另外有功劳,赐爵位为武城男。任鹰扬将军、平齐太守。在郡中去世。道固的哥哥目连的儿子僧佑。白曜包围历城时,僧佑的母亲明氏、弟弟僧渊都在城内。刘或授任僧佑为辅国将军,率领部众几千人,和青州齐州家在历城、梁邹的人士明同庆、明菩萨等做将领佐吏.从淮海扬言救援。将到不其,听说道固已失败,母亲弟弟进入魏国,逗留不进。白曜包围东阳时,上奏请求景徽前往晓谕僧佑,僧佑于是归顺投降。白曜送他到京城,客居几年,赐爵位为层城侯。僧佑和房法寿、毕萨等人都不和睦。法寿等人告发他归顺国家没有诚意,被拘留一年多,因大赦才释放。后来因和僧人法秀密谋反叛,被处死。

儿子道宁,担任给事中。

僧渊进入魏国,因兄弟的事而获罪流放到薄骨律镇,太和初年得以返回。高祖听说他有文学才能,又学习佛经,善于谈论,命令以平民身份赐给他单衣头巾,入宫在永乐经武殿听讲。后来委任僧渊为尚书仪曹郎。迁都洛阳以后,担任青州中正。不久外出任征束大将军、广陵王元羽的谘议参军,加授显武将军,到黄郭讨伐海边贼寇,大败他们。萧鸾于是派遣僧佑的同族哥哥惠景给僧渊写信,论说他进入魏国的理屈之处,劝他改变主意。僧渊回信说:

主上的为人,没有昏暗不照耀,没有细微不保存,仁爱没有哪个远处达不到。渊博没有哪部典籍不探究,穷三坟的微妙,尽九丘的极致。至于文章的变化多端,光彩焕然,则如同孔夫子高不可攀。于是开启独自觉悟的智慧,遵循先代君王的轨迹,安稳迁离边荒地区,变化帝王根基,在中原革故鼎新,定都于伊水流域。曰月星辰发出双倍的光芒,万物获得再次的发育滋长。分别姓氏确定宗族,品评甲乙的等级;颁布官职确立爵位,梳理九流的条贯。礼俗的施用,灿然再度兴起,黄河洛水之间,复兴周朝之道。里巷放歌乡邑赞颂,朝中喜悦门庭和睦,人才众多的盛况,是不可详尽陈述的。加上世代相继,土地兼有四面八方,兵马强大,民众神灵欢欣拥戴,道德仁义,人民难以称说。而且德行高尚的人出世,本没有固定地方,何况是从上圣到天子天孙呢?圣上的弟弟们,风度相似,咸阳王以下,无不杰出,枝叶繁茂,遍布天下,称说逐渐衰竭,完全不是如此。文人在庙堂竞相谋划,武将在边境贡献勇力,如果谈论形势,这是事实。

那方君主篡位杀人的事实,人鬼共知,疑心亲人猜忌显贵,早已传遍远近。兄长投靠背离节操,千年后有什么名声!物担心不能使用,器怕不合当时需要,生不能震惊世人,死没有好名声,先师以为可卑,君子以为耻辱。这对事情困迫技能用尽,自我激励没有增益的人,本是当然的。以兄长的才能,往日在乡间超群,像我这样的人,谁不仰视?每当寻思旧El感想时,心中不敢忘记。虽然路途远隔二千里,心中思念如同见面,恭敬遵循你的轨迹风范,来资助一生。现在你名声可以张扬了却不能显赫双亲,事情可以改变了却不能脱离羞辱,这是世人所不能理解的。而且君子在家没有超过孝敬双亲的事,入朝没有超过忠于君主的事。主上对于兄长来说,论恩情不能报答,道义不能背弃。身体可以为其死,但报答不了;功劳不是不大,但报答不了。现在可以效命了却又不为,这不是孝顺。就事实而言,兄长的不改变,能够算忠诚吗?至于练武争胜负,不敌魏国很久了;谈论安危,不相同已应验了;人心都背离,独自留下来是错误的。希望深入体察。王晏断绝与朋友外人的交往,才能不雄武高明,专意荣华保持声望,很快就被屠杀宰割。和兄长相比,他的安全还强一百倍。而且淮水藩镇海边捍卫,本来出自北方豪强,寿春的责任,兄长如何免除?由此说来,猜忌嫌隙已经形成。另外宗族门户不多,南北没有寄托,先辈基业的重任,除非兄长如何托付,接受社祭的荣耀,是私下心中所期望的。现在你坚持己见不觉悟,忠孝都忘记了,王晏的罪过,如何能保全自己?见到机会而行动,就在造时吧!

国家西到长安,束到即墨,制造兵器镜甲,一定尽力坚硬精锐,日夜不停,到现在几年了。今年秋季第二月,密集的大军一定出动,买卖不及时,即使贵重不使用,如果不早作打算,将冤枉地祸及全城的人。枚乘说过,想出来不出来,中间容不下一根头发,这个谈论精辟啊!我曾在北面的京城,亲身因事遭谴责,极大关怀到来,有幸获免。近来受到清流推举,越级升迁不仅一次,愿效犬马之劳的心思,实在是有的。虽然两国彼此有差别,往闩的情意还是不变的,何况是今日呢?如兄长的教诲,如我的规劝,改弦更张,易如反掌,万一违背心愿,造就是命运了。僧渊外出任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过了许久,因擅自出兵,在核查后遭囚禁,后来才得以免罪。

僧渊元配妻子房氏生下两个儿子伯骈、伯坠。后来鄙薄房氏,另娶平原人杜氏。僧渊流放时,和杜氏一同离去,生下四个儿子,即伯凤、狙垄、坦堕、坦虬。返回之后,同屋区离婚,于是和拄臣以及四个儿子定居在贵州。{妪和母亲庆氐住在冀业,虽然同父亲往来,而心在母亲一方,孝敬慈爱的道理,在一家中隔断。僧渊去世,这年七十多岁。伯骈虽前往奔丧,不敢进入家中,在佛寺中痛哭。

但壁,从奉朝请逐渐升到步兵校尉、碧递太守,加授中坚将军。后来兼任冀州长史。大乘贼寇起事,值壁率领州中军队到尽塞越讨伐,被贼寇杀死,追赠龙骧将军、渔业刺史。

伯骥,担任京兆王亘捡的法曹参军。丑瞳反叛,伯骥不服从,被杀害,诏书追赠他为塞复太守。

伯凤,年轻时善于射箭骑马,强壮勇敢有力量。从奉朝请、员外郎逐渐升任镇远将军、前将军,几次担任将帅。丞妄末年,和都督妪王苤守卫丹谷,战死。

祖龙,担任司空行参军。性格刚烈急躁,父亲死后,和哥哥伯骈诉讼争嫡庶,都用刀剑保卫自己,如同仇人。

祖螭,小名社客,粗壮勇敢有力气。刺史元罗板授他为兼统军,率领部众讨伐海滨贼寇。普泰初年,和张僧皓一起反叛,包围青州。余朱仲远派遣将领讨伐平定他们,传送首级到京城。

祖虬,年轻时喜爱学习,放下帐幕读书,不竞争当代世务。被推举为秀才而不赴任。

僧渊的堂弟崔和,担任平昌太守。家中极为富裕,而性格吝啬,埋下钱币几百斛。他的母亲李氏春季想要吃堇葵,他吝惜钱不买。

儿子崔轨,字启则,偷盗钱一百万文,背着崔和逃跑。后来担任仪同开府锁曹参军,因贪污获罪,死在晋阳。

玄伯同郡人董谧。董谧的父亲董京,和同郡崔康时、广阳霍原等人,都以广博的学问闻名于辽东滨海之地。董谧喜爱学习,继承父亲的学业。中山平定后,进入朝中,被任命为仪曹郎,撰作朝见饮宴郊庙社稷的仪式。

邓渊,字彦海,是安定人。祖父邓羌,是苻坚的车骑将军。父亲邓翼,是河间相。慕容垂包围邺城,任命邓翼为后将军、冀州刺史、真定侯.邓翼哭泣着对使者说:“先父忠于秦王室,我怎么可以先背叛呢!忠臣不侍奉两国的君主,是自古以来通行的义理,我不敢听命。”慕容垂派遣使者晓谕他说:“我和车骑将军结拜为异姓兄弟,你也如同我的子弟,怎么能推辞呢?”邓翼说:“在冀州应该任用亲近贤明的入,我请求在其他事情上效力。”慕容垂于是任用他为建武将军、河间太守、尚书左丞,都有声誉。任趟郡内史时去世。

邓渊性格忠贞纯洁,言行可以遵循,博览经书,擅长于《周易》占筮。太祖平定中原,擢升为著作郎。外出任蒲丘令,诛杀奸邪狡猾的人,盗贼被肃清。入京任尚书吏部郎。邓渊明白理解制度,懂得很多旧时事情,和尚书崔玄伯参与制定朝廷礼仪、律令、音乐,以及军队国家的文书诏策,多是邓渊所作。跟随征伐平阳,因功赐爵位为汉昌子,改封下博子,加授中垒将军。太祖诏令邓渊撰写国史,邓渊编了十多卷,仅仅编排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没有体例。邓渊在朝中谨慎行事,不曾违背旨意。

邓渊的堂弟邓晖任尚书郎,凶狠勇猛喜好奇异,和定陵侯和跋友善。和跋有罪被杀,他的子弟逃往长安,有人告发邓晖将送出他们。因此太祖怀疑邓渊知道内情,就赐令邓渊自杀,不久就感到遗憾。当时人都同情邓渊。

儿子邓颖,继承爵位。做太学生,逐渐升迁到中书侍郎。世祖诏令太常崔浩召集一些有文学才能的人,撰写国史,邓颖和崔浩的弟弟崔览等人都参与著作事宜。世祖前往沙漠南部,高车莫弗尘羞王率领骑兵几万多,驱赶鹿一百多万头,前往世祖临时住所。诏令邓颖写文章,在沙漠南树碑,来记载功德。邓颖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升爵位为侯,加授龙骧将军。延和三年,跟随征伐趋贼直垄。返回,在途中去世。谧号为文恭。

儿子邓怡,继承爵位。职位到荆州刺史、代理宁南将军。赐爵位为南阳公。和平年间去世。

长子良奴,继承爵位。皇巫的弟弟侍奉高祖,直担赐名为邓述。他历任吏职,以忠贞谨慎受到称赞。升任中大夫,代理廷尉少卿。外出任建忠将军、变州刺史。起初设置百官,开始重视公府的僚佐之首。当时太傅元丕外出任并州刺史,任命曲垄为太傅长史,兼太原太守。不久微召为司空长史,在任时去世。诏令赐予钱十万文、布五十匹,谧号为贞。

长了邓纂,任奉朝请,屡经升迁任中散大夫。

邓纂的弟弟邓献,任奉朝请、司空西合祭酒、员外常侍、2蝗令。不久升为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尽塞末年,授任冠军将军、题业刺史。重递初年,听说尔朱荣进入盗墨,朝廷官员被害,于是投奔芦鱼。

邓怡的弟弟宗庆,以中书学生身份,入朝任中散大夫。逐渐升为尚书,加授散骑常侍,赐爵位为定安侯。改掌南部。宗庆在南部几年,上奏很多,州镇畏惧他,有称职的名声。升爵位为南阳公,授任安南将军、泾州刺史,改为赵郡公。宗庆在州中,为民众所诉讼,虽然审讯获得实情,上下很不融洽。改任徐州刺史,仍任本号将军。小久,因妻子韩氏使用邪术嫁祸于人,处死刑。

宗庆的儿子伯忻,和父亲一道被杀。

伯忻的儿子邓俨,逃跑得以免死。后来任尚书郎,常山太守,改任安南将军、光禄大夫、持节、兼尚书左丞、郢州行台,又加授抚军将军。去世,追赠镇南将军、荆州刺史。

邓颖的弟弟邓权,跟随世祖征伐,官位到龙骧将军、豫州刺史,赐爵位为新野侯。跟随征伐蠕蠕,因犯法被杀。

弟弟邓颢,任中书侍郎时去世。

邓颢的长子灵珍,任中书学生、秘书中散。去世,追赠员外散骑常侍。

儿子邓羡,历任中书学生、侍御史,以聪明谨慎受到赏识。外出任齐州武昌王征虏长史。后来李元护担任齐州刺史,邓羡仍做长史,兼束魏郡太守。在治所十年,经历了三个刺史,以清廉勤恳闻名。齐州人怀念他的恩德,称为优秀的二千石。等到受代回京,收受民众故吏的缤赠颇多,因此颇损名声。中山王元英攻打义阳,邓羡任军司。罢黜后,授任谏议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做诗中游肇的副手任畿内大使。后来向录尚书、北海王元详行贿,改任大司农少卿。外出代行荆州事务,改任征虏将军、郢州刺史,镇守义阳。在州中专意聚敛财物。又向于忠行贿,征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授后将军、河南尹,黄门侍郎照旧。没有正式任命,而灵太后临朝听政,任命元昭为河南尹,邓羡仍为黄门侍郎,加授平南将军。邓羡以义阳军司的功勋,被封为安阳县开国于,食邑三百户。邓羡曲意迎合太后身边的人,所以获得了封爵。当时幽州、瀛州、沧州、冀州发生大水灾,接连遭受战乱,民众饥荒。韶令邓羡为兼尚书、代理散骑常侍,秉持符节到各州,依据各地情形赈济抚恤,救助的人很多。神龟初年,毒疮发作而死,年五十四岁。诏令赠予帛三百匹、朝服一套,追赠镇束将军、青州刺史,谧号为恭。

长子邓跻,字伯升,很有志向。担任秘书郎。朝议以为邓羡本不该受封爵,所以不同意邓跻继承爵位。邓跻诉讼了很长时间,才准许他继承。逐渐升任前将军、太中大夫、梁州开府长史。和刺史元罗一同被萧衍攻陷,死在长江以南。

儿子孝绪,元象年间,带着邓羡的灵柩返回国内。里和年间,继承爵位。壹国接受禅让,爵位依例降低。

灵珍的弟弟灵奇,任立忠将军、齐州刺史。升名号为冠军将军,获赐爵位为昌国侯。行政清明简约,有声威恩惠。

儿于恭伯,担任右光禄大夫。

史臣曰:治理国家统御民众,无不文武兼用。燕凤因学识广见闻多,昭成帝以礼罗致,和睦邻邦保存国家,是贤能之用。许谦才华治术都属上乘,在国家艰难的时候效力,观察时机独自行动,事情如和符契暗合。张衮因才能策略受到赏识,很早得到恩爱厚待,当时没有宽松的政治气氛,因言论招致过失。玄伯世代杰出,遇上草创阶段,总揽机要责任重大,保持正道成就大业,按礼仪配祭庙庭,不也是适宜的吗?崔宽鲎护都能见时机而行动,在困迫后而归附。塑遄忠贞干练,才华可秉笔着文,遇祸难不是由于罪过,可悲啊!

卜算子·见也如何暮鉴赏

“见也如何暮。”起句即叹相见恨晚。“也”字,如闻叹惋之声。相见为何太晚呵!主人公是个中人,见也如何暮,其故自知,知而故叹,此正无理而妙。从此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恨,已足见其情意之重,相爱之挚矣。但亦见得其心情之枨触。此为何故?“别也如何遽。”又是一声长叹:相别又为何太匆忙呵!原来,主人公眼下正当离别。此句中如何,亦作为何解。叹恨为何仓促相别,则两人忘形尔汝,竟不觉光阴荏苒,转眼就要相别之情景,可不言而喻。

上句是言过去,此句正言现在。“别也应难见也难”,则是把过去之相见、现在之相别一笔挽合,并且暗示着将来难以重逢。相见则喜,相别则悲,其情本异。相见时难,相别亦难,此情则又相同。两用难字,挽合甚好,语意精辟。不过,相别之难,只缘两情之难舍难分,相见之难,则为的是人事错迕之不利。两用难字,意蕴不同,耐人寻味。

见也难之见字,一语双关,亦须体味。见,既指初见,也指重见,观上下文可知。初见诚为不易——“见也如何暮”。重见更为艰难——“后会无凭据”。后会无凭,关合起句“见也如何暮”,及上句“见也难”之语,可知此一爱情实有其终难如愿以偿的一番苦衷隐痛。主人公情好如此,而终难如愿以偿,其原因不在主观而在客观方面,也可想而知。

事实上,虽说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了眷属,可是毕竟是此事古难全呵。上片叹恨相见何晚,是言过去,又叹相别何遽,是言现在,再叹后会无凭,则是言将来。在此一片叹惋声中,已道尽此一爱情过去现在未来之全部矣。且看词人他下片如何写。

“去也如何去,住也如何住”,写行人临去时心下犹豫。行人去也,可是又怎样去得了、舍得走呵!可是要“住”,即留下不去呢,情势所迫,又怎么能够?正是“住也应难去也难”。此句与上片同位句句法相同,亦是挽合之笔。句中两用难字,意蕴相同。而“别也应难见也难”之两用难字,则所指不同。此皆须细心体味。写临别之情,此已至其极。

然而,结句仍写此情,加倍写之,笔力始终不懈。“此际难分付。”此际正谓当下临别之际。分付训发落,宋人口语。难分付,犹言不好办。多情自古伤离别,而临别之际最伤心。此时此刻,唯有徒唤奈何而已。词情在高潮,戛然而止,余音却在绕梁,三日不绝!

塞上曲·其一鉴赏

“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出塞复入塞,处处黄芦草。”这四句写边塞秋景,无限肃杀悲凉,寒蝉、桑林、萧关、边塞、秋草都是中围古代诗歌意象里悲情的代名词,诗歌开篇刻意描写肃杀的秋景是为后来的反战主题作背景和情感上的铺垫。写戍边征人,寄寓深切同情。“从来幽并客,皆共沙尘老”,与王翰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可谓英雄所见,异曲同工,感人至深。幽州和并州都是唐代边塞之地,也是许多读书人“功名只向马上取”、“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追逐名利的地方。然而,诗人从这些满怀宏图大志的年轻人身上看到的却是“皆共沙尘老”的无奈结局。末两句,以对比作结,通过对自恃勇武,炫耀紫骝善于驰骋,耀武扬威地游荡,甚至惹是生非而扰民的所谓游侠的讽刺,深刻地表达了作者对于战争的厌恶,对于和平生活的向往。前面讲的幽并客的时候,作者还没有什么贬意,字里行间里还隐约可见对于献身沙场壮士的惋惜之情。用“游侠儿”来形容那些只知道夸耀自己养有良马的市井无赖,作者的反战情绪有了更深层次的表达。

此诗写边塞秋景,有慷慨悲凉的建安遗韵;写戍边征人,又有汉乐府直抒胸臆的哀怨之情;讽喻市井游侠,又让人看到了唐代锦衣少年的浮夸风气。

资治通鉴·汉纪·汉纪十七段译

中宗孝宣帝上之下地节三年(甲寅、前67)

汉纪十七 汉宣帝地节三年(甲寅,公元前67年)

[1]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1]春季,三月,汉宣帝颁布诏书说:“人们常听说,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罚,既使是唐尧、虞舜也无法将天下治理好。如今胶东国丞相王成,工作勤奋,当地申报户籍定居的流民达八万余人,治理成效为特等。赐王成关内侯爵位,并将其官阶提高到中二千石。”还没等到朝廷自行征召任用,王成就因病死于任上。后来,汉宣帝命丞相、御史向各郡、国来朝廷呈送财政、户籍薄册的长史、守丞等官员询问朝廷政令的得失,有人提出:“前胶东国丞相王成自己虚报流民申报户籍的人数,以获得朝廷的表彰和重赏,从那以后,很多庸碌无能的官吏都靠虚假的成绩来骗取名誉。”

[2]夏,四月,戊申,立子为皇太子,以丙吉为太傅,太中大夫疏广为少傅。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封霍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

[2]夏季,四月戊申(二十二日),汉宣帝立儿子刘为皇太子,任命丙吉为太傅,太中大夫疏广为少傅。又封太子刘的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霍光的侄孙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

霍显闻立太子,怒恚不食,欧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霍光的妻子霍显听说刘被立为太子,气得饭也吃不下,并吐了血,说:“刘是皇上为平民时生的儿子,怎能被立为皇太子!如果将来皇后生了儿子,反倒只能作诸侯王吗?”于是霍显又教皇后霍成君毒死皇太子。皇后几次召太子前来,赐给食物,但太子的保姆和奶妈总是先尝过之后再让太子吃,皇后拿着毒药,却无从下手。

[3]五月,甲申,丞相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贤始。

[3]五月甲申(二十九日),丞相韦贤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汉宣帝赐给他黄金一百斤和一辆由四匹马拉的、可以坐乘的安车,允许他辞官回家。丞相退休,自韦贤开始。

[4]六月,壬辰,以魏相为丞相。辛丑,丙吉为御史大夫,疏广为太子太傅,广兄子受为少傅。

[4]六月壬辰(初七),汉宣帝任命魏相为丞相。辛丑(十六日),任命丙吉为御史大夫,疏广为太子太傅,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

太子刘的外祖父平恩侯许广汉,因为太子年纪幼小,便向汉宣帝建议,让自己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汉宣帝询问疏广对此事的看法,疏广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其师、友必须由天下的优秀人才来充任,不应只与其外祖父许氏一家亲密。况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经齐备,而今再让许舜监护太子家,将使人感到浅陋狭隘,不是向天下传扬太子品德的好办法。”汉宣帝认为疏广的话很有道理,便将此语转告丞相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种高超的见识是我等所不及的。”疏广因此受到汉宣帝的器重。

[5]京师大雨雹,大行丞东海萧望之上疏,言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时上博延贤俊,民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罢。所白处奏皆可。

[5]京师长安下了一场大冰雹,大行丞东海人萧望之向汉宣帝上了一道奏章,认为这场雹灾是由于朝政大事都由大臣把持,一姓人专权而招致上天警告。汉宣帝早就听说过萧望之的大名,于是任命他担任谒者。当时,汉宣帝正广泛延揽贤能才俊之人,很多百姓上书朝廷提建议。汉宣帝总是将百姓的上书交给萧望之审查,才能高的,请丞相、御史试用,稍次的交给中二千石官员试用,满一年后,将试用情况奏闻朝廷;才能低的,则奏报皇帝,遣送回乡。萧望之提出的处理意见,都正合汉宣帝的心意,所以一律批准。

[6]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6]冬季,十月,汉宣帝颁布诏书说:“先前在九月壬申(十九日)发生的地震,使朕非常恐惧。如有能指出朕的过失,以及各郡、国举荐的‘贤良方正’和‘直言极谏’之士,要匡正朕的失误,对有关高级官员的错误也不必回避!由于朕的品德不足,不能使远方的蛮族归附,因而边境的屯戍事务一直不能结束。如今又调兵增加边塞屯戍力量,使百姓长期劳苦不止,不利于天下的安定。解散车骑将军张安世、右将军霍禹所属的两支屯戍部队!”又下诏命令:“将未使用过的皇家池塘和禁苑借给贫苦百姓,让他们在其中从事生产活动。各郡、国的宫室、别馆,不要再进行修缮。返回原籍的流民,由官府借给公田,贷给种子、粮食,免除他们的财产税和徭役。”

[7]霍氏骄侈纵横。太夫人显,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与监奴冯子都乱。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仓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

[7]霍氏一家在朝中势力强大,骄横奢侈。太夫人霍显大规模地兴建府第,又制造同御用规格相同的人拉辇车,绘以精美的图画,车上的褥垫用锦绣制成,车身涂以黄金,车轮外裹上熟皮和绵絮,以减轻车身的颠簸,由侍女用五彩丝绸拉着霍显在府中游玩娱乐。另外,霍显还与管家冯子都yín乱。霍禹、霍山也同时扩建宅第,常常在平乐馆中骑马奔驰追逐。霍云几次在朝会时称病而私自出游,带着许多宾客,到黄山苑中行围打猎,派奴仆去朝廷报到,却无人敢于指责。霍显和她的几个女儿,昼夜随意出入上官太后居住的长信宫,没有限度。

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既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余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间女,能复自救邪!”后两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蹋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人以谓霍氏,显等始知忧。

汉宣帝早在民间时,就听说霍氏一家因长期地位尊贵,不能自我约束。亲掌朝政以后,命御史大夫魏相任给事中。霍显对霍禹、霍云、霍山说:“你们不设法继承大将军的事业,如今御史大夫当了给事中,一旦有人在他面前说你们的坏话,你们还能救自己吗!”后霍、魏两家的奴仆因争夺道路引起冲突,霍家奴仆闯入御史府,要踢魏家大门,御史为此叩头道歉,方才离去。有人将此事告诉霍家,霍显等才开始感到忧虑。

会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氏甚恶之。上颇闻霍氏毒杀许后而未察,乃徙光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出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为安定太守。数月,复出光姊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塑为蜀郡太守,群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戊戌,更以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以霍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又收范明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勋;及光中女婿赵平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尉印绶。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

当魏相成为丞相,多次在汉宣帝闲暇时受到召见,报告国事,平恩侯许广汉和侍中金安上也可以径自出入宫廷。当时,霍山主管尚书事务,汉宣帝崐却下令,允许官吏百姓直接向皇帝呈递秘密奏章,不必经过尚书,群臣也可直接晋见皇帝。这些都使霍氏一家人极为恼恨。汉宣帝听说不少关于霍显毒死许皇后的传闻,只是尚未调查,于是将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调任光禄勋,将霍光的二女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调出京师,任安定太守。几个月之后,又将霍光的姐夫给事中、光禄大夫张塑调出京师,任蜀郡太守,将霍光的孙女婿之一、中郎将王汉调任武威太守。稍后,又将霍光的大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调任少府。八月戊戌(十四日),改由张安世为卫将军,未央、长乐两宫卫尉,长安十二门的警卫部队和北军都归张安世统领。任命霍禹为大司马,却不让他戴照例应戴的大官帽,而戴小官帽,且不颁给印信、绶带,撤销他以前统领的屯戍部队和官属,只使他的官名和霍光同样为大司马。又将范明友的度辽将军印信和绶带收回,只让他担任光禄勋一职。霍光的另一个女婿赵平本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统领屯戍部队,如今也将赵平的骑都尉印信和绶带收回。所有统领胡人和越人骑兵、羽林军以及未央、长乐两宫卫所属警卫部队的将领,都改由汉宣帝所亲信的许、史两家子弟担任。

[8]初,孝武之世,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奸轨不胜,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驳,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

[8]当初,汉武帝时,征调频繁,百姓困乏,穷苦之人触犯法律**,纷纷作乱,无法平息。于是,汉武帝命张汤、赵禹之类酷吏制定法令,定出有关“明知有人犯法而不举报”和“长官有罪,其僚属连坐”等惩罚条例。对犯有给人定罪过严或者栽赃陷害之罪的官吏,往往从宽处理;而对那些宽释犯人的官吏则加重惩处。以后,很多奸猾的官吏玩弄法律,转相引用比照苛刻的判例,使法网日益严密,律令更加繁苛,法律文件堆得满桌满屋,主管官员根本看不过来。因此各郡、国在引用法令时出现混乱,有的罪行相同而处罚各异,奸猾官吏借机进行交易,索取贿赂。想使罪犯活命,就附会能让他活命的法令;想致其于死地,就引用使其非死不可的条文。人们议论法律,都认为冤屈太多而感到悲伤。

廷尉史钜鹿路温舒上书曰:“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夫继变乱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无嗣,昌邑yín乱,乃皇天所以开至圣也。臣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以应天意。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皋陶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法制,宽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

廷尉史钜鹿人路温舒上书汉宣帝说:“我听说,春秋时齐国出现姜无知杀死齐襄公之祸,却使齐桓公因此兴起;晋国发生因骊姬的谗言而造成的灾难,却使晋文公后来称霸于诸侯;近世我朝赵王不得善终,吕氏一家作乱,却使孝文皇帝被尊为太宗。从这些往事看来,祸乱的发生,往往能造就出贤圣之人。大乱之后,必然会出现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变革措施,贤圣之人以此昭示上天的意旨。以前孝昭皇帝去世时,没有后嗣,昌邑王淫邪悖乱,这正是上天为造就至圣明君开辟道路。我听说,《春秋》将继承正统称作即位,因尊重正统,对开端必须慎重。陛下刚刚登上至尊之位不久,与天意正相符合,应当改正前代的失误,以显示是继承正统,删去繁杂琐碎的法令条文,解除百姓的疾苦,以顺应天意。我听说秦朝有十项重大失误,如今有一项尚存,即司法官吏的严苛。崐刑狱是天下重要的大事。处死的人不可能复生,截断肢体的人也不能再接上复原,所以《尚书》中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偶尔失之宽纵。’如今司法官吏则并非如此,他们上下相争,都以苛刻为贤明,判刑严厉的,获得‘公正’的美誉,而执法平和的人,却往往多有后患。所以,负责司法事务的官吏都想将案犯定为死罪,并非憎恨犯人,而是保全自己的方法在于致人于死。因此,死人的鲜血在街市上流淌,受刑的囚犯一个挨着一个,处以死刑的人每年数以万计。仁慈圣明的人对此感到悲哀,太平盛世不能到来,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按照人之常情,平安时,就愿意活,痛苦则希望死,严刑拷打之下,什么口供得不到!所以当囚犯无法忍受痛苦时,审案官就修饰词语进行暗示;审案官为使囚犯的供词对自己有利,就干脆明白告诉他应如何招供;为了怕向朝廷奏报时遭到批驳,就想方设法使定案的理由充分完备周密。上奏之后,既使是古代以善于审案定罪著称的皋陶听了,也会认为该犯是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屈打成招,罗织捏造的罪行既多且明。因此,俗话说:‘既使是在地上画一个圆圈作为监狱,也不能进去;将木头人做成审讯官,也不要去面对。’这些都是人们对严刑酷法痛心疾首的悲愤之词。希望陛下减省法令,放宽刑罚,太平之风才能呈现于当今。”汉宣帝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9]十二月,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浸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每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

[9]十二月,汉宣帝下诏书说:“近来,官吏们舞文弄法的现象越来越严重,这都是朕的错误。案狱处理不当,使有罪者愈发作恶,无辜者遭受严刑处罚,父子兄弟悲伤愤恨,朕对此甚为难过!如今派廷尉史参与各郡的司法事务,但职权小俸禄少,应再设置廷尉平四名,俸禄为六百石。务必使审判公平,以符合朕的心意!”于是每年秋天,当对一年中的案狱做最后决定时,汉宣帝经常到宣室殿,住那里实行斋戒,亲自裁决。从此,对各类刑罚案狱的判决号称公平。

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听怠,则廷平将交召权而为乱首矣。”

涿郡太守郑昌上奏章说:“如今圣明的主上亲自对刑罚诉讼作最后的判决,即使不设廷尉平一职,司法也自会公正;但若想为后世确立规范,则不如从删改、修定法律条文着手。各项律令一经确定,百姓们知道怎样才能不触犯国家法律,奸猾官吏也就无计可施了。如今不从根本上加以纠正,只是靠设置廷尉平在末梢上补救,一旦朝政疏懈,陛下对判决案狱有所倦怠,则廷尉平将揽权弄法,成为祸乱天下的罪首。”

[10]昭帝时,匈奴使四千骑田车师。及五将军击匈奴,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及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

[10]汉昭帝时,匈奴曾派四千骑兵以行围打猎为名前往车师国。后汉朝派五将军出击匈奴,在车师打猎的匈奴骑兵惊恐不安,撤兵而去,车师国再次恢复了与汉朝的联系。匈奴得知后大为恼火,召车师国太子军宿前往匈奴,打算扣为人质。军宿是焉耆王的外孙,不愿去匈奴充当人质,便逃往焉耆,于是车师王改立另一个儿子乌贵为太子。乌贵当上车师国王之后,与匈奴结成婚姻,并建议匈奴截断汉朝与乌孙的联系通道。

是岁,侍郎会稽郑吉与校尉司马,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破之;车师王请降。匈奴发兵攻车师;吉、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吉、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吉等引兵归渠犁。车师王恐匈奴兵

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乌孙。吉即迎其妻子,传送长安。匈奴更以车师王昆弟兜莫为车师王,收其余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郑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往田车师地以实之。

这一年,侍郎会稽人郑吉和校尉司马,率领被免除刑罚的罪犯在渠犁屯田,积存谷物,并征调西域各城邦国家的军队一万余人,会合二人率领的崐屯田兵卒一千五百人共同攻击车师国,结果车师国大败,车师王乌贵请求归降。匈奴听到消息后,派兵进攻车师,郑吉、司马率兵北进迎击,匈奴军不敢向前逼近。郑吉、司马便留下一名候率领二十名兵卒负责监视车师王,自己率兵返回渠犁。车师王害怕匈奴再派军队前来将他杀死,便轻骑逃往乌孙,郑吉便即将车师王的妻子、儿女接来,用驿马送往长安。匈奴改立车师王乌贵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召集车师国余下的百姓向东迁徙。不敢再留居原来的地方。郑吉便开始派官吏士卒三百人到车师屯田,以充实该地。

[11]上自初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是岁,求得外祖母王媪及媪男无故、武。上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日间,赏赐以钜万计。

[11]汉宣帝自即皇位以来,多次派使者查访其外祖父家的消息。然而,因时间已相隔太久,查访到的人家,大多虽像而实际不是。这一年,找到了其外祖母王媪和王媪的儿子王无故和王武。汉宣帝赐王无故、王武关内侯爵。短短十天时间,对王家的赏赐就以万万计。

四年(乙卯、前66)

四年(乙卯,公元前66年)

[1]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

[1]春季,二月,汉宣帝赐其外祖母“博平君”称号,封其舅父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

[2]夏,五月,山阳、济阴雹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杀二十余人,飞鸟皆死。

[2]夏季,五月,山阳、济阴两地下了一场冰雹,如鸡蛋般大小,深二尺五寸,有二十多人被冰雹砸死,当地的飞鸟也全部丧生。

[3]诏:“自今子有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

[3]汉宣帝下诏书说:“从今以后,凡属儿子窝藏父母、妻子窝藏丈夫、孙子窝藏祖父母的,一律不治罪。”

[4]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

[4]汉宣帝立广川惠王的孙子刘文为广川王。

[5]霍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雠之。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我家昆弟骄恣,其言绝痛;山屏不奏。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辄使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益不信人。又闻民间欢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宁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禹、山、云。禹、山、云惊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

[5]霍显和霍禹、霍山、霍云眼看霍家的权势日益被削弱,多次聚在一起痛哭流涕,自怨自艾。霍山说:“如今丞相当权,受到天子的信任,将大将军在世时的法令全部更改,还专门宣扬大将军的过失。再者,那些儒生大都为贫贱出身,从偏远的地方来到京中,衣食无着,却爱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一向痛恨他们,但如今皇上却专爱和这些腐儒谈话。他们每人都上书奏事,纷纷指责我们霍家。曾经有人上书说我们兄弟骄横霸道,言词十分激烈,被我压下没有呈奏。后来上书者越来越狡猾,都改成秘密奏章,皇上总是让中书令出来取走,并不通过尚书,日益不信任我。又听说民间纷纷传言‘霍氏毒死许皇后’,难道有这回事吗?”霍显吓坏了,便将实情告诉霍禹、霍山、霍云。霍禹、霍山、霍云大惊,说道:“果真如此,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皇上将霍家女婿都贬斥放逐,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这是大事,一旦事发,必遭严惩,怎么办?”于是开始有反叛朝廷的阴谋。

云舅李竟所善张赦,见云家卒卒,谓竟曰:“今丞相与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张赦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恶端已见,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

霍云的舅父李竟有一位要好的朋友,名叫张赦,看到霍云一家人惊慌不安,便对李竟说:“如今是丞相魏相和平恩侯许广汉当权,可以让霍太夫人向上官太后进言,先将这两人杀死。废掉当今皇上,改立新君,全由皇太后决定。”后被长安男子张章告发,汉宣帝将此事交给廷尉和执金吾处理,逮捕了崐张赦等人。后来,汉宣帝下诏,命令不要抓人。霍山等更加慌恐,商议说:“这是皇上尊重太后,所以不深究,但已可看出苗头不妙,时间长了还会爆发。一旦爆发,就是灭门之祸,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命霍家女儿各自回家告知自己的丈夫,霍家各位女婿都说“大祸一来,我们谁也跑不了!”

会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第。”山阳太守张敞上封事曰:“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赵衰有功于晋,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将军二十岁,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隆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皆就第;及卫将军张安世,宜赐几杖归休,时存问召见,以列候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相远,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远郡,其路无由。唯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计,然不召也。

正巧李竟因受指控结交诸侯王而被朝廷治罪,审问中供词涉及霍氏家族,汉宣帝因而下诏命令:“霍云、霍山不适合再在宫中供职,免职回家。”山阳太守张敞向汉宣帝上了一道秘密奏章,说道:“我听说,春秋时期,公子季友有功于鲁国,赵衰有功于晋国,田完有功于齐国,都受到本国的酬劳,并延及子孙。但是后来,田氏篡夺了齐国政权,赵氏瓜分了晋国,季氏则专权于鲁国。因此,孔子作《春秋》,追踪考察各国的兴衰存亡,严厉批判卿大夫世袭制度。当年,大将军霍光作出重大决策,使宗庙平安、国家稳定,功劳也不算小。周公辅政才七年,就归政于周成王,而大将军掌握国家的命运长达二十年之久。在他执掌大权的鼎盛时期,威严震撼天地,势力侵凌日月。应由朝臣明确提出:‘陛下褒奖、宠信已故大将军,以报答他对国家的功德,已经足够了。而近来辅政大臣专擅朝政,外戚势力过大,君臣之间没有明显的分别,请求解除霍氏三侯的官职,以侯的身份回家;对卫将军张安世,也应赐给几案与手杖,让他退休回家,以列候的身分充当天子的老师,由陛下时常召见慰问。’陛下则公开下诏表示对他们施恩,听从大臣所请。群臣再据理力争,然后陛下予以批准。这样一来,天下人肯定会认为陛下不忘旧勋的功德而群臣又知礼,霍氏一家也可以世世代代无忧无患。如今,朝中听不到直言,而使陛下自己下诏,这不是好策略。现在霍氏两侯已被赶出宫廷,人情大致相同,因此以我的心来猜度,大司马霍禹和他的亲戚僚属等必然会心怀畏惧。使天子的近臣恐慌自危,总不是万全的办法。我愿在朝中公开提出我的意见作为开端,只是身在遥远的山阳郡,无法实现,希望陛下仔细考虑。”汉宣帝对张敞的建议甚为欣赏,然而却没有召他来京。

禹、山等家数有妖怪,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发,云拜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会事发觉,秋,七月,云、山、明友自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太仆杜延年以霍氏旧人,亦坐免官。八月,己酉,皇后霍氏废,处昭台宫。乙丑,诏封告霍氏反谋者男子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侍中金安上、史高皆为列候。恽,丞相敞子;安上,车骑将军日弟子;高,史良娣兄子也。

霍禹、霍山等家中多次出现妖怪之事,全家人都非常忧虑。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羊羔、兔子和青蛙,可以以此为借口向他问罪。”于是,密谋让上官太后设酒宴款待博平君王媪,召丞相魏相、平恩侯许广汉及其属下作陪,然后让范明友、邓广汉奉太后之命将他们斩杀,乘机废掉汉宣帝,立霍禹为皇帝。密谋已定,尚未发动,汉宣帝任命霍云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就在此时,霍氏的政变阴谋被发觉。秋季,七月,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显、霍禹、邓广汉等被逮捕,霍禹被腰斩,霍显及霍氏兄弟姐妹全部被当众处死,因与霍氏有牵连而被诛杀的有数十家。太仆杜延年因为是霍家旧友,也被罢免官职。八月己酉(初一),霍皇后被废,囚禁崐于昭台宫。乙丑(十七日),汉宣帝下诏,将告发霍氏政变密谋的男子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侍中金安上、史高封为列候。其中杨恽是前丞相杨敞的儿子,金安上是前车骑将军金日弟弟的儿子,史高是史良娣哥哥的儿子。

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日:“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则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向使福说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匹,后以为郎。

当初,霍氏一家骄横奢侈,茂陵人徐福就曾指出:“霍氏必亡。凡奢侈无度,必然傲慢不逊;傲慢不逊,必然冒犯主上;冒犯主上就是大逆不道。身居高位的人,必然会受到众人的厌恶。霍氏一家长期把持朝政,遭到很多人的厌恶,天下人厌恶,又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怎么可能不灭亡呢!”于是,上书朝廷说:“霍氏一家权势太大,陛下既然厚爱他们,就应随时加以约束限制,不要让他们发展到灭亡的地步!”上书三次,天子听到了,未加采纳。后霍氏一家被诛杀,曾告发过霍氏的人都被封赏,有人上书汉宣帝,为徐福鸣不平说:“我听说,有一位客人到主人家拜访,见主人家炉灶的烟囱是直的,旁边又堆有柴薪,这位客人便对主人说:‘您的烟囱应改为弯曲的,并将柴薪搬到远处去,不然的话,将会发生火灾!’主人默然,不予理会。不久,主人家果然失火,邻居们共同抢救,幸而将火扑灭。于是,主人家杀牛摆酒,对邻居表示感谢,在救火中烧伤的被请到上座,其余则各按出力大小依次就坐,却没有请那位建议他改弯烟囱的人。有人对这家主人说:‘当初要是听了那位客人的劝告,就不用杀牛摆酒,终究不会有火灾。如今论功请客酬谢,建议改弯烟囱、移走柴薪的人没有功劳,而在救火时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才是上客吗?’主人这才醒悟,将那位客人请来。茂陵人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会有叛逆行为,应预先加以防范制止。假如陛下接受徐福的劝告,则国家就没有划出土地分封列候的费用,臣下也不会谋逆叛乱,遭受诛杀的大祸。现在事情已然过去,而只有徐福的功劳没有受到奖赏,希望陛下明察,嘉许其‘弯曲烟囱、移走柴薪’的远见,使他居于‘焦头烂额’者之上!”汉宣帝这才赐给徐福绸缎十匹,后又任命他为郎官。

帝初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乘,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后十二岁,霍后复徙云林馆,乃自杀。

汉宣帝初即皇位时,前往汉高祖庙祭拜,由大将军霍光同车陪乘,汉宣帝心中十分畏惧,有如芒刺在背,很不舒服。后改由车骑将军张安世同车陪乘,汉宣帝这才觉得轻松从容,十分安全亲近。等到霍光死后,其宗族最终遭到诛杀,所以民间传说,霍家的灾祸早在霍光陪同汉宣帝乘车时就已萌芽了。十二年后,霍皇后又被迁到云林馆囚居,自杀身亡。

班固赞曰:霍光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

班固赞曰:霍光身受辅佐幼主的重托,掌握着汉朝的安危存亡,匡扶国家,安定社稷,维护汉昭帝,拥立汉宣帝,即使是周公、伊尹,又怎能超过!然而,霍光不学无术,不明大理,隐瞒妻子的邪恶逆谋,立自己的女儿为皇后,沉溺于过多的欲望,使覆亡的灾祸加剧,身死才三年,宗族就遭诛灭,实在令人悲哀!

臣光曰: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执之,久而不归,鲜不及矣。以孝昭之明,十四而知上官桀之诈,固可以亲政矣。况孝宣十九即位,聪明刚毅,知民疾苦,而光久专崐大柄,不知避去,多置私党,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发,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虽然,向使孝宣专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使之食大县,奉朝请,亦足以报盛德矣;乃复任之以政,授之以兵,乃事丛衅积,更加裁夺,遂至怨惧以生邪谋,岂徒霍氏之自祸哉?亦孝宣酝酿以成之也。昔斗椒作乱于楚,庄王灭其族而赦箴尹克黄,以为子文无后,何以劝善。夫以显、禹、云、山之罪,虽应夷灭,而光之忠勋不可不祀;遂使家无噍类,孝宣亦少恩哉!

臣司马光曰:“霍光辅佐汉朝,可以说是忠心耿耿,然而却终究未能庇护他的宗族,是什么原因呢?威严权柄,只有君王才能享有,如果由臣下享有,长期不归还君王,则很少能逃脱灭亡的命运。以汉昭帝的贤明,十四岁就能洞察上官桀的奸诈行为,原来可以亲理朝政了,更何况汉宣帝十九岁即皇位,聪明刚毅,了解民间疾苦,而霍光却依然长期专擅大权,不知引退,反在朝中广植私党,致使君王积蓄怨愤于上,官、民积蓄不满于下,咬牙切齿,侧目而视,都在等待时机发动。霍光自己能够免祸,已然是侥幸了,何况子孙更加骄横奢侈呢!尽管如此,假如当初汉宣帝专用官阶和俸禄赏赐霍光的子孙,使他们富有,让他们享用大县的收入,定期前来朝见皇帝,也就足以报答霍光的盛德了;而汉宣帝仍然让他们主持朝政,授以兵权,等到事态严重,这才对他们加以裁夺,以至他们恐惧怨恨,生出反叛朝廷的阴谋。这难道只是霍氏一家自己招致的灾祸吗?这也是汉宣帝酝酿而成的。春秋时,斗椒在楚国作乱,楚庄王灭其宗族,却赦免了担任箴尹的斗克黄,认为如果不让当初于国有功的斗於菟留下后代,就不利于勉励人们行善立功。以霍显、霍禹、霍云、霍山犯下的罪行,当然应诛灭全族,但立下大功的忠臣霍光却不可无人祭祀,汉宣帝竟将其全族老小全部处死,一个不留,也未免刻薄寡恩了!

[6]九月,诏减天下盐贾。又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县、名、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6]九月,汉宣帝下诏降低天下盐价。又下令各郡、国,每年将本地因受刑或病饿而死的囚犯的县份、姓名、官爵和所居邑里呈报朝廷,由丞相、御史对地方官员考评,排出等级后奏报汉宣帝。

[7]十二月,清河王年坐内乱废,迁房陵。

[7]十二月,清河王刘年因被指控luàn伦,被废去王爵,贬居房陵。

[8]是岁,北海太守庐江朱邑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勃海太守龚遂入为水衡都尉。先是,勃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故昌邑郎中令龚遂,上拜为勃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勃海,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勃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史慰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

[8]这一年,北海太守庐江人朱邑,以治理地方政绩和个人品行排名第一,被调入朝中担任大司农,勃海太守龚遂也调入朝中担任水衡都尉。当初,勃海周围各郡遇到荒年,百姓饥馑,盗贼并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制止。汉宣帝下令征选有能力治理的官员,丞相、御史举荐前昌邑国郎中令龚遂,于是汉宣帝任命龚遂为勃海太守。召见时,汉宣帝问龚遂:“你用什么办法来治理勃海郡,平息那里的盗贼呢?”龚遂说:“勃海郡地处海滨,远离京师,得不到圣明君主的教化,当地百姓为饥寒所困苦,而地方官吏却不加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子民盗取陛下的兵器,在小池溏中耍弄罢了。如今陛下是打算派我镇压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汉宣帝说:“我征选贤良人才,当然是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作乱的百姓,就如同整理一团乱绳一般,不能操之过急,只有先将紧张的局势缓和下来,然后才能治理。我希望丞相、崐御史不要用严格的法令约束我的行动,准许我相机行事。”汉宣帝批准了龚遂的请求,并加赏黄金,派他前往。龚遂乘坐国家的驿车,来到勃海郡界,郡中官员听说新太守来到,派军队前往迎接。龚遂将军队全部遣还,并下达文书给所属各县,命令:“将所有负责缉捕盗贼的官吏一律撤销,凡是手持锄头、镰刀和其他农具的,一律视为良民百姓,地方官吏不得刁难,只有手持兵器的才算是盗贼。”然后,龚遂单人独车前往郡衙门就职。盗贼们听说新太守的命令后,立即解散,抛弃兵器弓弩,拿起镰刀、锄头,于是盗贼全部平息,百姓安居乐业。于是,龚遂下令打开官仓,赈济贫苦百姓,选派品行优良的官吏对百姓们进行安抚、管理。龚遂发现齐地风俗奢侈,人们喜欢经营工商业,不愿在田间劳作,便以身作则,提倡勤俭节约,劝导百姓从事农业生产,按各家人口的多少,规定必须种树若干,养家畜若干。凡百姓有带刀持剑的,让他们卖剑买耕牛,卖刀买牛犊,说道:“你为什么把壮牛和牛犊佩带在身上!”经过龚遂的辛勤劝勉,往来巡查,终于使勃海郡内各家各户都有了积蓄,刑狱讼案也大为减少。

[9]乌孙公主女为龟兹王绛宾夫人。绛宾上书言:“得尚汉外孙,愿与公主又俱入朝。”

[9]嫁给乌孙国王的汉朝公主刘解忧的女儿是龟兹国王绛宾的夫人。绛宾上书汉宣帝说:“我有幸娶汉朝外孙女为妻,愿与公主的女儿同到长安朝见。”

元康元年(丙辰、前65)

元康元年(丙辰,公元前65年)

[1]春,正月,龟兹王及其夫人来朝;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赏赐甚厚。

[1]春季,正月,龟兹王及其夫人前来朝见汉宣帝。汉宣帝赐给他们印信、绶带,封其夫人公主称号,并给予十分丰厚的赏赐。

[2]初作杜陵。徙丞相、将军、列候、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

[2]汉宣帝开始为自己修建陵墓杜陵,并将丞相、将军、列候、二千石官员以及拥有百万以上家财的人迁往杜陵。

[3]三月,诏以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赦天下。

[3]三月,汉宣帝下诏,因有凤凰聚集于泰山、陈留一带,又有甘露降于未央宫,所以大赦天下。

[4]有司复言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夏,五月,立皇考庙。

[4]有关官员再次进言:汉宣帝的父亲刘进应尊称为“皇考”。夏季,五月,建立皇考庙。

[5]冬,置建章卫尉。

[5]冬季,设置建章卫尉。

[6]赵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蜂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终以此败。广汉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此胁丞相,丞相按之愈急。广汉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余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广汉言。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使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广汉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

[6]京兆尹赵广汉喜欢任用那些世代为吏者的子孙中刚开始在官府任职的年轻人,专门锻炼他们的强猛和锐气。他们办事雷厉风行,无所回避,大多有胆识,不知犹豫为难,但最终却因此而败亡。赵广汉出于私人的怨恨,将一名叫作荣畜的男子判处死刑。有人上书朝廷告发此事,汉宣帝命丞相、御史负责审查。赵广汉怀疑丞相魏相的夫人曾杀死婢女,便打算用此事来威胁丞相,但丞相却加紧了审查。于是,赵广汉亲自率领官吏、兵卒进入丞相府,召丞相夫

人前来,跪在院中接受盘问,并抓走了相府奴婢十余人。丞相魏相上书汉宣帝为自己辩白,汉宣帝命廷尉负责处理。经调查证明,是丞相自己因一名婢女犯有过失,加以责打,送到外宅后才死去,并非像赵广汉说的那样。汉宣帝厌恶赵广汉的行为,下令将赵广汉逮捕,关押在廷尉狱中。官吏和百姓听说赵广汉被捕,纷纷守在皇宫门前号哭,达数万人之多。有人说:“我活着对皇上并无益处,情愿代崐替赵京兆去死,让他留下来照管小民!”然而赵广汉终于被腰斩。赵广汉身为京兆尹,廉洁明察,以威严抑制豪强,使小民各得其所,受到百姓的思念和歌颂。

[7]是岁,少府宋畴坐议“凤皇下彭城,未至京师,不足美”,贬为泗水太傅。

[7]这一年,少府宋畴因声称“凤凰飞集彭城,未到长安,不足以赞美”,受到指控,被贬为泗水国太傅。

[8]上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未而忘其本者也。”上乃征望之入守少府。

[8]汉宣帝征选通晓政务的博士、谏大夫充任郡太守和封国丞相,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萧望之上书汉宣帝说:“陛下哀怜百姓,唯恐恩德不能遍及天下,将朝中谏官全部派到各郡、国掌管地方事务。但朝中缺少直谏之臣,就不能使陛下了解朝政的缺失,这正是所谓只忧虑末梢而忘记了根本。”于是汉宣帝征调萧望之担任少府。

[9]东海太守河东尹翁归,以治郡高第入为右扶风。翁归为人,公廉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其为扶风,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有礼,好恶与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于朝廷。

[9]东海太守河东人尹翁归,因治理郡务成绩优等,被调入京担任右扶风一职。尹翁归为人公正、廉洁、明察,对郡中官吏和普通百姓的好坏及奸邪之徒的罪状无不尽知。他对治下每个县的情况都有专门记载,亲自处理各县的政务。凡遇下属处理事务过于苛急,他便命其稍加平缓;如属下

官吏办事稍有懈怠,他则亲自查阅有关记载督促。尹翁归逮捕罪犯,都在秋冬考核官吏大会中,或出巡各县之际,而不在平日无事时进行。他逮捕罪犯,目的在于以一警百。官吏和百姓全都敬服,心怀恐惧,改过自新。尹翁归出任右扶风,选用清廉公正、疾恶如仇的官员担任高级职务;待人接物注重礼节,无论自己喜欢还是厌恶,都同样对待;但对违抗命令者,也必加处罚。然而尹翁归为人温和谦虚,从不依恃自己的才能看不起别人,因此在朝中尤其受人赞誉。

[10]初,乌孙公主少子万年有宠于莎车王。莎车王死而无子,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说。

[10]当初,嫁与乌孙王的汉朝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受到莎车王的宠爱。莎车王死后,没有儿子,当时万年正在汉朝,莎车国人商议,既想托庇于汉朝,又想取得乌孙国的欢心,于是上书汉朝廷,请求立万年为莎车王。汉朝同意所请,派使者奚充国护送万年前往莎车。万年刚当上莎车国王,就非常残暴凶恶,莎车人深为不满。

上令群臣举可使西域者,前将军韩增举上党冯奉世以卫候使持节送大宛诸国客至伊循城。会故莎车王弟呼屠徵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各属匈奴矣”,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皆在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更立他昆弟子为莎车王。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

汉宣帝命群臣举荐能够出使西域的人选。经前将军韩增举荐,上党人冯奉世以卫候身份充当使者,携带皇帝符节,护送大宛等国客人到达伊循城。正巧前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徵联合邻国势力一同杀死其王万年和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莎车王。当时,匈奴再次出兵攻打车师城,未能攻下,撤兵而还。莎车国派使者扬言:“西域北路各国已归属匈奴了。”于是派兵攻打南路各国,与各国结盟,背叛汉朝,使西域自鄯善国以西全部与汉朝绝交。此时都护郑吉崐、校尉司马都在北路各国间,冯奉世与其副使严昌商议,认为如不立即攻击莎车,那么莎车将日益强盛,难以控制,必定危及整个西域。于是以皇帝符节告谕各国国王,征调各国军队,南北两路共一万五千人,进攻莎车。结果莎车城被攻克,莎车王自杀,首级被送至长安,改立前莎车王其他兄弟的儿子为莎车王,冯奉世率兵将各国全部平定,威震西域,然后罢兵,奏闻朝廷。汉宣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你举荐的人非常出色。”

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他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上甚说,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少府萧望之以为“奉世奉使有指,而擅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冯奉世于是西至大宛,大宛王听说他杀死了莎车王,所以对他特别恭敬,与对别的使臣不同,大宛国向汉朝皇帝进献了一匹叫作象龙的名马,冯奉世将其带回长安。汉宣帝大为高兴,与朝臣商议,打算封冯奉世为侯。丞相、将军等都认为可以,只有少府萧望之表示反对,他认为:“冯奉世作为朝廷的使臣,有指定的任务,而他却违背使命,擅自用皇上的名义征调各国军队,虽然建立功勋,却不能让后人效法。如封冯奉世为侯,以后奉命出使的人将以他为榜样,争着征调各国军队,以图建功于万里之外,使国家在外族地区多生事端,此风不可渐长。因此,冯奉世不宜受封。”汉宣帝认为萧望之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没有封侯。

二年(丁巳、前64)

二年(丁巳,公元前64年)

[1]春,正月,赦天下。

[1]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2]上欲立皇后,时馆陶主母华及淮阳宪王母张、楚孝王母卫皆爱幸。上欲立张为后;久之,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二月,乙丑,立长陵王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封其父奉光为邛成侯。后无宠,希得进见。

[2]汉宣帝打算立皇后。当时,馆陶公主的母亲华及淮阳宪王的母亲张、楚孝王的母亲卫都受到汉宣帝的宠爱。汉宣帝想立张为皇后,但迟迟不决,鉴于前皇后霍成君企图害死皇太子刘的教训,便挑选后宫中没有儿子且行为谨慎的人立为皇后。二月乙丑(二十六日),汉宣帝立长陵人王为皇后,命她作为皇太子的母亲,负起养育太子的责任;封其父王奉光为邛成侯。新皇后不受宠爱,很少能见到皇上。

[3]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如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3]五月,汉宣帝颁布诏书说:“刑狱,关系着万民的生命。只有能使生者不抱怨,死者不怀恨,才可以称得上是称职的官吏。如今却不是这样。有的官吏用诈使巧,玩弄法令,断章取义,对律文作出不同解释,判决案狱轻重不公,又不如实上奏,连朕也无法了解真相,四方万民还有什么仰仗、指望呢!二千石官员要分别督察自己的属下,不得任用这样的人。还有的官吏擅自征发徭役,装饰宾馆驿站,使过往使者和官员称心如意,超越职权,违反规定,以博取赞誉。这种情况,就如同踩在薄冰上等待太阳出来,岂不危险吗!现在天下不少地方有疾病瘟疫流行,朕十分怜悯,凡受灾重的郡、国,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赋税。”

[4]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询。”

[4]汉宣帝在诏书上还说:“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民间都不常用,容易避讳,所以我改名为刘询。”

[5]匈奴大臣皆以为“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由是数遣兵击车师田者。郑吉将渠犁田卒七千余人救之,为匈奴所围。吉上言:“车师去渠犁千余里,汉兵在渠犁者少,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崐得复扰西域。

[5]匈奴国的大臣们都认为:“车师国土地肥沃,又靠近匈奴,如被汉朝得到,在那里大量垦田,积聚谷物,必为我国之害,所以不能不将车师从汉朝手中夺过来。”于是多次派兵袭击在车师屯田的汉人。郑吉率领在渠犁屯田的汉朝兵卒七千余人前来援救,为匈奴兵围困。郑吉派人向汉宣帝报告说:“车师距渠犁一千余里,在渠犁的汉军兵力单薄,难以援救车师,希望能增派屯田军队。”汉宣帝与后将军赵充国等商议,打算乘匈奴国力衰弱的机会,出兵袭击其西部地区,使其不能再骚扰西域各国。

魏相上书谏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

恃国家之大,务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令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上从相言,止遣长罗侯常惠将张掖、酒泉骑往车师,迎郑吉及其吏士还渠犁。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以郑吉为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南道。

丞相魏相上书汉宣帝劝阻说:“我听说,为人解救危乱,诛除凶暴,可以称之为‘义兵’,兵行仁义,称王于天下。如果受到敌人的侵略,不得已起而应战,则称之为‘应兵’,也可以取得胜利。为了一点细小的仇恨,忍不住愤怒而起兵,称之为‘忿兵’,忿兵往往失败。贪图别国的土地、财富而起兵,称之为‘贪兵’,贪兵将为别人所破。自恃国家强大,人口众多,企图在敌方面前显示自己的威力,称之为‘骄兵’,骄兵将会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是人事,实为上天的意志。近来,匈奴曾向我国表明善意,得到汉朝的百姓,马上就将他们送回,未曾侵略我国边境。虽与我国争着在车师屯田,我认为不足介意。现在听说各位将军打算兴兵攻入匈奴境内,恕我愚昧,不知此兵名义何在!?如今边境各郡都很困乏,百姓们父子共穿一件狗皮或羊皮衣服,靠野草野果充饥,他们对自己的生存常常感到忧心,难以征调他们去当兵打仗!《老子》说‘军事行动之后,必然会出现灾年’。就是说百姓们以他们的愁苦怨恨之气伤害了天地间的阴阳谐调。所以一旦兴兵,即使取得了胜利,也会带来后患,恐怕灾变从此产生。如今各郡太守、各封国丞相多不称职,风俗尤为不正,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就在今年,儿子杀父亲、弟弟杀哥哥、妻子杀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我认为这种情况绝不是小事。现在陛下左右的人不为此事担忧,却想发兵到遥远的蛮夷之地去报复细小的怨忿,恐怕正如孔子所说‘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国,而在萧墙之内。’”汉宣帝接受了魏相的劝告,只派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的骑兵前往车师,接郑吉及其所率将士还回渠。又召前车师太子、正在焉耆的军宿,立为车师王;将车师国百姓全部迁徙,让他们到渠居住,将原车师国地区让给匈奴。汉宣帝任命郑吉为卫司马,负责鄯善以西的南路地区的安全。

[6]魏相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相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政,上皆重之。

[6]魏相喜欢阅读有关汉朝旧事的记载和前人提出改良建议的奏章,多次列举汉朝建国以来推行的于国有益的措施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的建议,奏请汉宣帝批准实行。丞相府的官员因公事到郡国及休假从家回到相府,魏相都命他们将各地发生的奇闻异事报告给他。如果有的地区出现逆贼,或自然灾害,郡府不向朝廷报告,总是由魏相奏闻朝廷。魏相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协力辅佐朝政,汉宣帝对二人都很倚重。

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言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崐其功也。会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视吉,吉识,谓则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汝安得有功!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徵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诏吉求组、徵卿;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庶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

丙吉为人深沉忠厚,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自汉宣帝即位以来,丙吉绝口不提以前对汉宣帝的恩惠,所以朝中无人知道他的功劳。正巧一个名叫则的掖庭所属宫婢让自己的老百姓丈夫上书朝廷,陈述自己对皇帝曾有抚育之功,汉宣帝命掖庭令负责查问此事,宫婢则在供词中提到丙吉了解当时的情况。掖庭令将宫婢则带到御史府来见丙吉,丙吉认识她,对她说:“你当年抚育皇曾孙时,因照顾不周,我还曾责打过你,你有什么功劳!只有渭城人胡组、淮阳人郭徵卿对皇曾孙有恩。”于是分别将胡组等当年共同辛勤抚养的情况上奏汉宣帝。汉宣帝下诏,命寻访胡组、郭徵卿,但二人已然去世,只有子孙尚在,都受到丰厚的赏赐。汉宣帝又下诏赦免则的官奴婢身分,使她成为平民,赐给她十万钱,并亲自召见,询问当年情况,这才知道丙吉对自己有旧恩,却一直不肯透露,对丙吉的贤德大为感动。

[7]帝以萧望之经明持重,议论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

[7]汉宣帝认为萧望之善于筹划,为人持重,很会分析议论,才能堪为丞相,打算仔细考察他处理政务的能力,便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本为少府,如今从宫廷被降到地方,担心皇上对自己有不满意之处,便上书汉宣帝,以有病为理由,打算辞去官职。汉宣帝知道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向萧望之解释自己的意思说:“这样做都是为了考察你治理百姓的能力。你以前当平原太守的时间太短,所以再调你到三辅地区试用,并非听到什么不利于你的议论。”于是萧望之立即起身处理政事。

[8]初,掖庭令张贺数为弟车骑将军安世称皇曾孙之材美及征怪;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守冢二百家。贺有子早死,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庭令,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

[8]当初,掖庭令张贺多次在其弟车骑将军张安世面前称赞皇曾孙的才干,并谈到与皇曾孙有关的一些奇异征兆。张安世总是禁止他说这些,认为上有年轻的皇上,不应称道皇曾孙。到汉宣帝即位时,张贺已然去世,汉宣帝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当初无端地称赞我,将军制止他是对的。”汉宣帝

追念张贺对自己的恩惠,打算追封他为恩德侯,为他设置二百人家守墓。张贺的儿子去世很早,收张安世的小儿子张彭祖为养子。张彭祖幼年时又曾与汉宣帝一起读书,所以汉宣帝打算封张彭祖为侯,先赐他为关内侯。张安世对张贺封侯之事坚决辞谢,又请求减少为张贺守墓的户数,逐渐减至三十户。汉宣帝说:“我本是为掖庭令,并不是为将军你!”张安世这才罢休,不敢再说。

[9]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著其废亡之效曰:“故昌邑王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步不便。臣敞

尝与之言,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臣敞前言:‘哀王歌舞者张等十人无子,留守哀王园,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上乃知贺不足忌也。

[9]汉宣帝心中对原昌邑王刘贺很是忌惮,赐给山阳太守张敞诏书,命他严防盗贼,注意察看来往的人,并命张敞不得将所赐诏书公布出去。于是,张敞一一奏报刘贺的起居行止,写明他被废黜后的反应,说:“原昌邑王肤色青黑,眼睛很小,鼻尖塌陷,胡须眉毛稀少,身材高大,有肢体痿弱的病,行走不便。我曾经与他交谈,想在说话时观察他的内心活动,便借用恶鸟引诱他崐说:‘昌邑地区猫头鹰很多。’原昌邑王说:‘是啊,以前我西至长安,一只猫头鹰也见不到;回来时,东行到济阳,才又听到猫头鹰的叫声。’我观察他的衣着、言语、跪下、起立的举止,就像一个糊涂的白痴。我曾经对他说:‘令尊昌邑哀王的歌舞宫女张等十人都没有儿女,留守在哀王的墓地,请你放她们回家吧。’他听后说道:‘宫女守墓,有病的不应医治,相互打架杀伤的也不应处置,我想让她们早早死去。太守为什么要放她们走呢?’可见其天性喜好走乱亡的路,到底不懂得什么叫作仁义。”于是汉宣帝知道刘贺不足忌惮。

三年(戊午、前63)

三年(戊午,公元前63年)

[1]春,三月,诏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

[1]春季,三月,汉宣帝下诏封原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

[2]乙未,诏曰:“朕微眇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赐贺谥曰阳都哀侯,吉为博阳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舜为博望侯,延寿为乐成侯。”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

[2]乙未(初二),汉宣帝下诏说:“朕在平民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都对朕有旧恩。还有已

故掖庭令张贺对朕辅导教育,使朕研习儒术,恩惠卓著,功劳最大。《诗经》上说:‘没有不应报答的恩情。’今特封张贺的养子侍中、中郎将张彭祖为阳都侯,追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丙吉为博阳侯,史曾为将陵侯,史玄为平台侯,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张贺有一孤孙名叫张霸,年仅七岁,被任命为散骑、中郎将,赐爵为关内侯。凡是汉宣帝从前的老相识,下至当初在郡邸狱中按刑律服劳役的妇女中,曾对他有抚育之恩的人,都被赐给官禄、土地、房屋、财物,分别按照恩德的深浅予以报答。

吉临当封,病;上忧其不起,将使人就加印绋而封之,及其生存也。太子太傅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愈。

丙吉在受封时身患疾病,汉宣帝担心他一病不起,准备派人将博阳侯印信送到他的身边,让他能在生前受封。太子太傅夏侯胜说:“丙吉这次不会死!我听说,凡是积有阴德的人,必然能在生前受到回报,并延及子孙。如今丙吉尚未得到陛下的报答而病重,这个病不会死。”后丙吉的病果然痊愈。

张安世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安世谨慎周密,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余,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

张安世自认为父子都被封侯,权位太盛,便向汉宣帝请求辞去俸禄。汉宣帝命大司农所属都内衙门单独为张安世收藏这笔无名钱,达到数百万。张安世谨慎周密,每次与皇帝商议大事,决定后,他总是称病退出。等听到皇帝颁布诏令后,再假装大吃一惊,派人到丞相府去询问。所以既使是朝廷大臣,无人知道他曾参与此事的决策。张安世曾向朝廷举荐过一个人,此人前来道谢,张安世非常生气,认为:“为国家举荐贤能,难道可以私相酬谢吗!”从此与此人绝交。有一位郎官功劳很大,却没有调升,自己去求张安世为他说话。张安世对他说道:“你的功劳很大,皇上是知道的,作人臣子的,怎么能自说长短处!”坚决不答应他。不久,这位郎官果然升官了。张安世见自己父子地位尊显,内心深感不安,便为儿子张延寿请求出任地方官。汉宣帝任命张延寿为北地太守。一年多后,汉宣帝怜恤张安世年老,又将张延寿调回朝廷,担任左曹、太仆。

*[3]夏,四月,丙子,立皇子钦为淮阳王。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太傅疏广谓少傅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宦室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3]夏季,四月丙子(十四日),汉宣帝立皇子刘钦为淮阳王。皇太子刘年十二岁,已通晓《论语》、《孝经》。太傅疏广对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道满足的人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不会遇到危险。’而今我们作官已到二千石高位,功成名就,这样再不离去,恐怕将来会后悔。”于是,当天,叔侄二人就一起以身体患病为理由,上书汉宣帝请求退休。汉宣帝批准所请,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也赠送黄金五十斤。公卿大臣和故人在东都门外设摆酒宴,陈设帷帐,为他们送行,前来相送的人乘坐的车辆达数百辆之多。沿途观看的人都赞道:“两位大夫真是贤明!”有人甚至为之感叹落泪。

广、受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或劝广以其金为子孙颇立产业者,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

疏广和疏受回到家乡,每天都命家人变卖黄金,设摆宴席,请族人、旧友、宾客等一起取乐。有人劝疏广用黄金为子孙购置一些产业,疏广说:“我难道年迈昏庸,不顾子孙吗!我想到,我家原本就有土地房屋,让子孙们在上面勤劳耕作,就足够供他们饮食穿戴,过与普通人同样的生活。如今再要增加产业,使有盈余,只会使子孙们懒惰懈怠。贤能的人,如果财产太多,就会磨损他们的志气;愚蠢的人,如果财产太多,就会增加他们的过错。况且富有的人是众人怨恨的目标,我既然无法教化子孙,就不愿增加他们的过错而产生怨恨。再说这些金钱,乃是皇上用来恩养老臣的,所以我愿与同乡、同族的人共享皇上的恩赐,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很好吗!”于是族人都心悦诚服。

[4]颍川太守黄霸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其治,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阴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豪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顷之,坐法,连贬秩;有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

[4]颍川太守黄霸命郡内驿站和乡官一律畜养鸡、猪,用以救济独身男子、寡妇和贫穷之人;后来又定立规章制度,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推行,教育百姓行善防恶,务农养蚕,节俭用度,增加财富,种植树木,饲养家蓄,不要将钱财浪费在表面或无益之处。黄霸治理地方,既杂且细,开始时似乎繁琐细碎,黄霸却能集中力量贯彻推行。接见属下官吏、百姓时,从交谈中寻找红索,询问其分潜伏的问题以相参考。黄霸聪明而能够认识事情的真相,属吏及百姓们不知其所以然,都称赞他如神明一般,不敢有丝毫欺瞒。奸邪坏人纷纷逃到别的郡,颍川地区盗贼日益减少。黄霸对下属官吏首先进行教育和感化,如有人不遵教化,再对其施以刑罚,力求成就、保全他们。许县县丞年老耳聋,郡督邮禀告黄霸,打算将其斥逐不用。黄霸说:“许县县丞是个清廉官吏,虽然年老,但尚能下拜起立,送往迎来,只不过有些耳聋,又有什么妨碍!应好好帮助他,不要使贤能的人失望。”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频繁地变更重要官吏,会增加送旧迎新的费用,奸猾官吏也会借机藏匿档案记载,盗取财物。公私费用耗费过多,全要由百姓们承担。新换的官吏也未必贤能,或许是还不如原来的,就会徒然增加混乱。治理的方法,不过是去掉太不称职的官吏而已。”黄霸外崐表宽厚,内心明察,很得官吏百姓之心,郡内户口年年增加,政绩天下第一,汉宣帝征召他担任京兆尹。不久,因被指控违法,连续受到降级处分。后汉宣帝下诏让他重新回到颍川,以八百石的官秩充任颍川太守。

四年(己未、前62)

四年(己未,公元前62年)

[1]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他皆勿坐。”

[1]春季,正月,汉宣帝颁布诏书说:“年纪在八十以上的人,除犯有诬告、杀人、伤人之罪以外,其他罪一概免予论处。”

[2]右扶风尹翁归卒,家无余财。秋,八月,诏曰:“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

[2]右扶风尹翁归去世,家无余财。秋季,八月,汉宣帝下诏说:“尹翁归廉洁公正,治理百姓成绩优异,赐给尹翁归之子黄金百斤,作为祭祀之用。”

[3]上令有司求高祖功臣子孙失侯者,得槐里公乘周广汉等百三十六人,皆赐黄金二十斤,复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绝。

[3]汉宣帝命有关部门查访汉高祖功臣的子孙中失去侯爵的人,共查出槐里公乘周广汉等一百三十六人,一律赐予黄金二十斤,免除其家徭役赋税,命其负责祖先的祭祀事务,世世不绝。

[4]丙寅,富平敬侯张安世薨。

[4]丙寅(十一日),富平侯张安世去世。

[5]初,扶阳节侯韦贤薨,长子弘有罪系狱,家人矫贤令,以次子大河都尉玄成为后。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既葬,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按验。按事丞相史乃与玄成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蒙耻辱为狂痴,光曜而不宣,微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丞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玄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帝高其节,以玄成为河南太守。

5]当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后,韦贤的长子韦弘因罪被逮捕下狱,韦家假托韦贤生前有令,以二儿子大河都尉韦玄成作为韦贤的继承人。韦玄成深知这并不是父亲的本意,便假装疯癫,躺在粪尿之中,胡言乱语,又笑又闹。安葬了韦贤之后,韦玄成应当继承扶阳侯爵位,但他却继续假装疯癫,不肯应召袭爵。大鸿胪向汉宣帝奏报此事,汉宣帝命丞相、御史核验是否属实。查办此事的丞相史便写信给韦玄成说:“古人辞让爵位的,都著有文章,说明自己的仁义行为,因此才能留芳后世。如今你却只是毁坏容貌,忍受耻辱而伪装疯癫,有如微细的光亮,照不了多远,你所能得到的名声是很小的。我一向愚昧浅陋,勉强为丞相办事,希望能稍微听到外界对你的议论。不然的话,恐怕你会因清高而受到伤害,我成了检举你的小人。”韦玄成的朋友、一个叫做章的侍郎也上书说:“圣明的君主为国尊崇礼让行为,应当优待韦玄成,不必违背他的意志,使他得以自安于清贫的生活。”而丞相、御史则以韦玄成本没有疯癫之病为理由弹劾他。汉宣帝下诏命不必弹劾,命领他来承袭爵位。韦玄成迫不得已,只得奉命袭爵。汉宣帝欣赏他的志节,任命他为河南太守。

6]车师王乌贵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汉遣使责乌孙,乌孙送乌贵诣阙。

[6]车师王乌贵逃到乌孙后,乌孙将其收留。汉朝派使臣责问乌孙,乌孙将乌贵送往长安。

[7]初,武帝开河西四郡,隔绝羌与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诸羌,不使居湟中地。及帝即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渡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后将军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渡湟水,郡县不能禁。

[7]当初,汉武帝开辟河西四郡,隔断了羌人与匈奴联系的通道,并驱逐羌人各部,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地区。及至汉宣帝即位,派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巡查羌人各部。羌人先零部落首领对义渠安国说:“我们希望能时常北渡湟水,到没有耕地的地方放牧。”义渠安国表示同意,并奏闻朝廷。后将军赵充国弹劾义渠安国“奉使不敬”,擅作主张。此后,羌人以汉使曾经许诺为借口崐,强行渡过湟水,当地郡县无力禁止。

既而先零与诸羌种豪二百余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赵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壹也。往三十余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匈奴数诱羌人,欲与之共击张掖、酒泉地,使羌居之。间者匈奴困于西方,疑其更遣使至羌中与相结。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击鄯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

久,先零部落与其他各羌族部首领二百余人解除相互间怨仇,彼此交换人质,共同盟誓。汉宣帝听说后,就此询问赵充国的看法。赵充国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控制,是因为其部落各自有首领,彼此间多次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三十多年前,西羌背叛朝廷时,也是先解除自身内部的仇怨,然后合力进攻令居,与汉朝对抗,历时五六年才平定。匈奴多次引诱羌人,企图与羌人联合进攻张掖、酒泉地区,让羌人在那里居住。近年来,匈奴西部地区受到困扰,我怀疑他们又派使者到羌中与羌人部落联合。我恐怕西羌事变并不局限于此,他们还会和其他部族再次联合,我们应提前做好准备。”一个多月以后,羌人首领、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去借兵,企图进攻鄯善、敦煌,隔断汉朝通往西域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不可能独自订出此计,我怀疑匈奴使者已经到达羌中,先零、、等羌人部落才解除仇恨,订立盟约。一到秋季马匹肥壮之时,必有事变发生。应派出使臣,巡视边塞防御情况,预先备好敕令,设法阻止羌人各部落解除仇恨,瓦解他们的联盟,以揭露他们的阴谋。”于是丞相、御史再次禀明汉宣帝,派义渠安国巡视羌人各部,区分各部的善恶。

[8]是时,比年丰稔,谷石五钱。

[8]这时,因农业连年丰收,一石谷物的价格是五钱。

清庙鉴赏

“诗”有“四始”,是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中具体提出来的。他说:“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他的话不一定可靠,而“四始”云云,据说又是来自鲁诗之说。而作为毛诗学说思想体系的《毛诗序》,却又仅仅把风、小雅、大雅和颂四种诗类作为“四始”。其实,自古以来虽然都讲“四始”,而他们的说法又是众说纷纭、让人莫衷一是的。他们重视“四始”,实际代表了他们对整部《诗经》编辑思想体系的根本看法。按照毛诗的观点,整部《诗经》,都是反映和表现王道教化的,所以郑玄笺说:“‘始’者,王道兴衰之所由。”因此,每类诗的第一篇,当然就具有特殊的意义了。

根据毛诗的解释,司马迁所说的四篇“始诗”都是赞“文王之道”、颂“文王之德”的。周文王姬昌,在殷商末期为西伯,在位五十年,“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阴行善”,招贤纳士,致使吕尚、鬻熊、辛甲等贤士来归,并先后伐犬戎、密须、黎国、邘及崇侯虎,自岐下徙都于丰,作丰邑,奠定了周部族进一步壮大的雄厚的基础。(见《史记·周本纪》)他在世时,虽然没有实现灭殷立周、统一中原的宏愿,但他的“善理国政”,却使周部族向外显示了信誉和声威,为他儿子周武王姬发的伐纣兴国铺平了道路。所以,在周人心目中,他始终是一位威德普被、神圣而不可超越的开国贤君。《诗经》中很多诗篇歌颂、赞美他,是符合历史真实的。 《毛诗序》说:“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礼记·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升歌《清庙》。”《礼记·祭统》:“夫人尝禘,升歌《清庙》,……此天子之乐也。”《礼记·孔子燕居》:“大飨,……两君相见,升歌《清庙》。”《礼记·文王世子》:“天子视学,登歌《清庙》。”可见,它的意义已不只是歌颂和祭祀周文王本人了。所以孔颖达疏说:“《礼记》每云升歌《清庙》,然则祭祀宗庙之盛,歌文王之德,莫重于《清庙》,故为《周颂》之始。” 然而,这篇“颂始”,到底是叙写的什么内容,历代的《诗经》学者的看法并不是一致的。《毛诗序》说:“《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也。”鲁诗更直接说是“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见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引)而《尚书·洛诰》则说:“禋于文王、武王。”以为是合祭周文王、周武王时用的歌舞辞,是周人“追祖文王而宗武王”的表现。可是郑玄笺提出清庙乃“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庙也”,文王只是“天德清明”的象征而已。于是也就有人认为《清庙》只是“周王祭祀宗庙祖先所唱的乐歌”(高亨《诗经今注》),并不一定是专指文王。不过,从“四始”的特点来看,说是祭祀文王的乐歌,还是比较有道理的。至于是周公所作呢,还是周武王、周成王,甚至周昭王时所作,还是作于周成王五年或七年等等,一是史无佐证,二是诗无明言,所以也都只好存而不论了。

南齐书·列传·卷二十一译文

文惠太子名长懋,字云乔,是世祖的长子。世祖不到二十岁就生了太子,太子受到太祖的喜爱。他容貌丰润,小名白泽。宋元徽末年,跟着世祖住在郢州,世祖回来镇守盆城抗拒沈攸之的时候,让太子慰问和接待将帅,管理军队。任命他为秘书郎,他没有就职。任辅国将军,调任为晋熙王的抚军主簿。乱事被平定后,世祖派太子回都城,太祖刚创霸业,心裹考虑嗣位的人,对太子说:“你同都,我的事成了。”安排他住在府中的东斋,让他与文武宾客交往。命令荀伯玉说:“我出去的时候,城中军队都由长懋指挥。我即使没出门,内外防卫以及守卫各门的军队,都由长懋经常管理。”转任秘书丞.因为“丞”字与宣帝的名字谐音,避讳没就任,改授中书郎,升黄门侍郎,没去就职。升明三年,太祖将受禅即帝位,世祖已回京都,因襄阳是军事重镇,不想安排外人,就让太子出京属持节、都督雍梁两州以及郢州的竟陵和司州的随郡的军事、左中郎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等职。建元元年,封为南郡王,食邑二千户。开江左皇孙封王的先例。进号为征虏将军。

原来,梁州刺史范柏年诱降晋寿的败将李乌奴讨平了氐地贼寇杨城、苏道炽等人,很有威名。沈攸之的事件发生时,柏年一面派将领阴广塞领兵从翘兴出发声援京师,一面等待形势的发展,乱事平定后,朝廷派王玄邈取代柏年。乌奴劝说担年坚守选生不接受命令,由逛犹豫不决,玄邈已经到达,柏年在魏兴徘徊不肯束下,太子担心他作乱,就派人劝说柏年,答应用他为府长史,柏年才进襄阳,太子乘机捉住杀了他。柏年是梓潼人,迁到华阳,世代是当地豪强,在州里出了名。宋泰始年间,氐地贼寇切断晋寿的通路,柏年以仓部郎假节带几百人去慰劳,打通了道路。在益州道回报结果,授予他晋寿太守。讨平了氐贼,就经营梁州。柏年为人果毅,善于剖析事理,以应对的才能被宋明帝所了解。被杀后,巴西太守柳弘在太祖面前称赞他,太祖说:“柏年如果不这样就好了,这事真遣憾。”

当时襄阳有盗贼掘了古墓,相传是楚王坟墓,得到了大量宝物如玉屐、玉屏风、竹简书、青丝编等。竹简宽数分,长二尺,表皮和竹节都像新的。盗贼用来做火把照明,后来有人找到了十多个简片,拿给抚军王僧虔看,僧虔说是蝌蚪文的《考工记》,为《周官》一书中所缺。这个时候州里派人验证,也得到些遗留的东西,所以结论不一致。

正逢北虏南侵,皇上想应当从樊、沔一带出兵。二年,被召为侍中、中军将军,设置府衙,镇守石头。穆妃死,成服之曰,皇帝临丧,朝中议论太子是否该出门迎接。左仆射王俭说:“根据《礼记.服问》篇中‘君所主,夫人妻、太子、嫡妇’,说的是国君为这三个人主丧。现在銮车到来,白当是主丧到了,虽然抚慰,义不在吊问,南郡王以下不应出门迎接。衹是尊长到来,礼仪上得有所更改,暂除下麻丧,站在门外,足能表达恭敬之情,无须止哭。皇太子既然为一宫之主,自当因皇帝到宫中,按常例侍候。既然是居丧时期,吉凶不能相冲,应当穿着丧服理事。望拜止哭,都按旧例。尊驾不临吊问,奉迎就衹是通常的做法,从情从礼上说,这样是可行的。”辞去侍中职务。皇上因为太子哀伤过重,不宜住在亘头山障之内,移往西州镇守。四年,升任使持节、都督直途兖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世祖即位,立他为皇太子。

当初,太祖喜读《左氏春秋》,太子为迎合太祖亦读《左氏春秋》,被人传为话柄。立为太子后,喜好立名,礼遇文人,蓄养武士,都作为亲信,分布于朝廷。永明三年,在崇正殿讲《孝经》,少傅王俭拿《孝经》摘句让太子仆周颐注解。五年冬,太子巡视国学,亲自考核众位生员,即席问少傅王俭:“《曲礼》上蜕‘无不敬’。我想以下侍奉上,可以尽礼,以上对待下,是慈爱而不是恭敬。现在笼统地说敬,岂不是混淆了吗?”王俭说:“郑玄说‘礼的主要精神是敬,,就应该是尊卑相同的。”太子说:“如果像这样可以通用,那么忠和惠可以用同一个名称,孝和慈也不须用不同的说法。”王俭说:“尊卑的说法,不能都相同,爱和敬的说法,有的时候相近。忠与惠的差别,确是根据圣人的要旨,孝慈并举,也有考证。《礼》上说‘不尽到丧礼,等于不慈不孝’,就是这个含义。”太子说:“凭着恭敬侍奉君主,凭着爱心对待亲属,这两个方面总起来说都在一个方面,现在又要恭敬地待下,难道还有第三个意义?”王俭说:“以恭敬之心对待君王,一定得尽心尽力,恭敬对下,衹要不怠慢就行了。”太子说:“敬的名称相同,深浅的程度不同,但文字上没有差别,更增疑问。”王俭说:“复杂的文字不能全部写出来,简要说出,程度的深浅就已明白了。《传》释说‘不忘恭敬,民之主也’。《书经》上说‘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这又是经典中的明白的文字,可以互相参照理解。”太子讯问金紫光禄大夫张绪,张绪说:“我认为恭敬是立身的根本,因此尊卑都相同。”太子说:“敬虽然是立身的根本,总的来说,不是对下的说法。《尚书》上说‘给鳏寡之人以恩惠,,为什么不说给鳏寡之人以恭敬呢?”张绪说:“现在用不同的说法,当然有恭敬和恩惠的区别,最早开始记事的《尚书》才有这样的相同说法。”竟陵王子良说:“礼就是恭敬罢了。从上到下,我认为没有疑问。”太子说:“本来是没有疑问,我正想使言与事相符合,使轻舆重有区别罢了。”临川王萧映说:“先提出的定是恭敬,以此明大体,尊卑方面的事多了,就完备地列在后面,也应不因总述或略述而有不明之处。”太子又用这个问题来问众位生员,谢几卿等十一人,都用笔答。太子问王俭说:“《周易.乾卦》本来代表天,但是《说卦》上说‘帝出乎《震》’。《震》本来不是天,怎么产生主宰的意义呢?”王俭说:“《干》劲健《震》就运动了,天以运行为德,所以说‘帝出《震》’。”太子说:“天以运行为德,君主是承天命摄位的,《震》的形象是雷,怎么是承天所出呢?”王俭说:“主持神器的没有人比得上长子,因此靠《震》来授予,万事万物都从《震》所出,所以帝位也是《震》授予的。”王俭又问太子说:“《孝经》上说‘仲尼居,曾子侍’。孝道博大精深,衹有大圣贤才能懂透,是什么原因不授给颜子,却寄希望于曾子呢?”太子说:“曾子虽然德操和行为都稍逊,但是神态奉养都尽到了礼,距离至高境界也近,诱导他也就没有阻碍,可以宣扬教化,真意在这裹。”王俭说:“引导没有障碍,宣扬教化虽然容易,但离圣行变得远了,那奉行就更轻微了,既然说‘人能弘道’,恐怕要因人轻微而使孝道废了。”太子说:“道理既然存在,就不能因人废言,何况是中等贤才,弘扬先代圣人的教义,岂有壅塞的疑惑。”临川王萧映请教说:“孝是道德的根本,对此总有疑问,德施行于千万善行,孝道来自于天性,是自然而然的道理,怎么是因为积久的习惯?”太子说:“正是由于不是因积习而具有,所以能为德的根本。”萧映说:“都是由此而成,就不用等德行完美。大孝事亲,众德大备,以此说来,怎么是根本呢?”太子说:“孝有深有浅,德有大有小,正是有分别而孝为根本,有什么可疑的呢?”太子常常视察学府,也是历朝未有的。

第二年,皇上将要审理丹阳府的囚犯,以及南北二百里之内的案件,下韶说:“狱讼是政治教化中首要的事。太子已到而立之年,作为国之副君应时时详细审查,这次审查的事都让太子亲自处理。”太子随即在玄圃园宣猷堂对三个地方的囚犯进行了甄别,罪犯的判决各有不同的减免。皇上晚年喜欢游玩,尚书曹事务也分送太子管理。

太子与竟陵王子良都喜欢佛教,设立六疾馆来收容穷人。太子风韵温和,而颇爱奢华。宫内殿堂,都是雕饰精美,超过皇帝的宫殿。扩展玄圃园,与台城的北河差不多。裹面建有楼观塔宇,大量搜集奇石,造成极美的山水景致。为防止皇宫裹望见,就在门旁种上竹子,裹面建有高高的屏障,造游墙几百段,设置机关,在需要隐蔽的时候,一会儿就立起来了,如果要撤除时,随手就移开了。又善于制造珍玩物品,织孔雀毛为皮毛大衣,光彩金翠,都超过野雉头了。因为晋明帝做太子时建了西池,于是便以此为先例奏请世祖,要求在束田建设园林,皇上批准。永明年间,两宫卫兵力量充足,太子派宫中将士轮流修建,造就宫城苑巷,形势盛美,全京城的人都来观赏。皇上性格严厉,耳目也多,但太子的行为没有人敢报告。后来皇上驾幸豫章王府,归来时经过太子的束田,看到宫墙高速华丽,壮美悦目,对此大发雷霆,逮捕主持建造的人,太子惶恐,把他们藏起来,因此被责斥。

太子向来多病,身体又太胖,常常在宫内,很少外出游览。玩弄些羽饰仪仗等,很多处都超过限制,尽管皇宫近在咫尺,但皇上始终不知道。十年,豫章王萧嶷去世,太子知道皇上兄弟感情极好,就写篇碑文上奏,没有镌刻。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有病,皇上亲自来看望,忧愁满面。病重,上表说:“我身为太子,事业无成,光大道德树立好风气,这方面也很不足,夜惶恐,像面临着深渊似的。平常养生不得法,患上顽症,病情已沉重,离死不远,守重器难以长久。我很久未敬侍父皇,依恋慈爱的容颜,我内心感伤。我想死生是命定的,照理不值得悲伤,希望父皇抛弃无穷的思念,减少逝去的悲伤,珍重身体,同享国运,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无所遣憾。”死于束宫,时年三十六岁。太子才过而立之年,却久在束宫,参与政事,内外百官,都以为早晚必将即位,等到知道太子死讯,朝野都惊骇惋惜。皇上到束宫哭泣尽哀,韶命用衮冕服饰收殓,谧号为文惠,葬于崇安陵。世祖步游东宫,看到太子的服饰用具玩好之物超过礼制,大怒,命官员随即毁除,把塞旦的殿堂作为塞尘垄。郁叠即位,追尊为塞童,庙号世塞。

当初太子心裹不喜欢明帝,暗地裹对竟陵王子良说:“我心裹不喜欢这个人,该是因为他福德薄造成的。”子良就苦苦劝解。后来明帝即位,果然大肆诛杀。

史臣曰:远古时代,父亲不哭儿子,长寿的短命的很多,叹为常事。况且位居东宫,正树立德望,培土长叶,皇家茂盛。守国的君王,已知耕种,虽然温良文雅,交往广泛影响大,在武帝之运将终时,却提前失去太子,传国给幼小的孩子,加速了国家的颠覆,按此推论,也是有定数的了。

赞曰:天地垂留法则,曰月星高悬天空。立太子要立长子,按义理不求贤才。正要成为国君,却叹命不久长。

南齐书·列传·卷五十八译文

蛮人,种族繁多,语言不统一,都依靠山谷,分布在荆、湘、雍、郢、司等五州境内。宋世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扦山侯.太祖登位,有关官员上奏蛮人的封爵应在解除之列,公卿合议以为:“对戎夷授予爵位,道理彰显于各代;酋帅世代继承,事迹彪炳于前朝。现在天命改变,旧日册封都降低,而梅生等人都保全部落奉行政令,事情需有总揽,恩典任命的上升,自应不同于平常品级。以为应该保存名号来训导不同风俗的人。”诏令:“特为保留。”任命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改任建宁郡太守,将军、侯爵的职街照旧。

建元二年,魏军侵犯豫州、司州,蛮人中传言魏军已临近,又听说官府征发全部民丁,南襄城蛮秦远因郡县没有戒备,侵犯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司州蛮勾引魏军攻打平昌戍,戍守头领苟元宾打败他们。秦远又出兵攻下临沮百方寨,杀死一百多人。北上黄蛮文勉德侵犯汶阳,太守戴元孙因城池孤单力量弱小,担心不能保住,放弃据点回到江陵。荆州刺史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刘任绪率领一千人讨伐勉德,到达当阳,勉德请求投降,接收他的部落,使他戍守注阳所修城池,命他保护商人旅客,负责道路清静通畅,秦远于是逃窜。

汶阳本在临沮以西地界,二百里之中,水陆通道狭窄,衹能前后相接而行走,有几个地方不能通过马匹,而水田旱地十分肥沃。桓温时,分出成为郡。西北靠近梁州的新城,东北靠近南襄城,南方靠近巴山、巫山二山边界,都有山蛮凶恶强盛,占据险阻成为寇贼。宋朝泰始年间以来,巴建蛮向宗头反叛,刺史沈攸之断绝他的盐米,接连征讨不能攻克。晋朝太兴三年,建平夷王向弘、向瑶等人前往朝廷请求授任,尚善郎张亮建议:“对夷貊不能赐给军号。”元帝下韶特地任命向弘为折冲将军、当乎乡侯,并封亲晋王,赐给朝见的礼服。宗头就是他的后代.太祖设置巴州来威慑安定他们。

武陵酉溪蛮田思飘入侵抄掠,内史王文和讨伐他,率军深入,蛮人从后面断绝文和的运粮道路。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庄明五百人率领湘州镇守兵士共一千人救援义和,思飘同文和交战,中箭而死,蛮人兵士献出城池投降。

永明初年,向宗头和黔阳蛮田豆渠等五千人进犯,巴束太守王图南派遣府司马刘僧寿等人砍伐树木开通道路,攻打他们的营垒,宗头夜晚烧毁营垒撤退逃跑.

三年,湘川蛮陈双、李答侵犯抄掠郡县,刺史吕安国征讨不能取胜。四年,刺史柳世隆统领部众征讨,才平定。

五年,雍、司州蛮和魏人勾结,援助荒远地区的人桓天生作乱。

六年,授任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用北遂安左郡太守,前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这几人都是郢州蛮人。

九年,安隆内史王僧旭调发民丁,派遣宣城戍守头领万民和援助八百丁村蛮讨伐千二百丁村蛮,被蛮人打败,民和受伤,失去马匹和兵器,有关官员上奏罢免他的官职。

西阳蛮田益宗,在沈攸之时,因功劳成为将领,于是做临川王防合,叛变投降魏国,魏人委任他为束豫州刺史。建武三年,魏人派遣益宗攻打司州龙城戍,被戍守头领朱僧起打败。蛮人习俗穿布衣打赤脚,有的头上一撮之髻形状如椎,有的剪去头发。兵器用金银装饰,将虎皮套在盾牌上,善于射箭,都凶暴强悍好作乱。

东夷高丽国,西和魏卢接壤.宋朝末年,高丽王乐浪公高琏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乎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建元元年,高琏升军号为骠骑大将军。三年,派遣使者贡奉,乘船渡海,使者及信函时常来往,也十使魏虏,然而强盛不受制约。

魏虏设置各国使者住处,齐国使者位居第一,高丽在其后.永明七年,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敩出使魏国。魏人元旦朝会,幼明、思敩和高丽使者座位相连.幼明对魏国主客郎裴叔令说:“我们从华夏上国奉命,来到你的国家,所能对等的,衹有一个魏国。其余的外族夷人,按道理不能望我后尘。、何况东夷小貊,臣属于齐朝廷,今日却竟敢与我国接踵平列.”思敩对魏国南部尚书李思冲说:“我圣朝安置魏国使者,不曾和小国并列,你也应该知道.”思冲说:“的确如此一衹是主使副使不能升殿而已.这里座位很高,足以相报答。”思敩说:“李道固从前出使,祇是因门第而被阻隔而已。魏国如派大族人士前往,岂会受到冷遇?”幼明又对魏国君主说:“:二国相当,惟有齐和魏。边境小狄族,竟敢跟在我的后面。”

高丽习俗穿裆裤,帕上折风为一梁,称为帧.知道阅读《五经》。使者在京城,中书郎王融同他开玩笑说:“穿戴不适中,是身体的灾难。你头上到底是什么东西?”使者回答说:“这是古代帽广的遗风。”

高琏一百多岁去世.隆昌元年,任命高丽王乐浪公直昼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束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建武三年, (恻文)报答功勋酬谢勤劳,留下名声业绩.、代行宁朔将军臣姐瑾等四人,竭尽忠心效力,解除国家患难,勇敢坚毅,威风等同名将,称得上保卫疆土的人,巩固国家,评定功绩勤劳,应在选拔奖赏之列。现在依照条例暂授代理职务。伏愿施恩怜爱,准予所授代理职务。宁朔将军、面中王姐瑾,多年协助处理政务,武功显著,现暂授代理冠军将军、都将军、都汉王。建威将军、八中侯余古,自成年后辅佐政事,忠心早已昭著,现暂授代理宁朔将军、阿错王。建威将军余历,忠心效力,文武功勋突出,现暂授代理龙骧将军、迈卢王。广武将军余固,忠心效力当代事务,光大国家政令,现暂授代理建威将军、弗斯侯。”

牟大又上奏表说:“臣下所派遣的代理建威将军、广阳太守、兼长史臣高达,代理建威将军、朝鲜太守、兼司马臣杨茂,代理宣威将军、兼参军臣会遭等三人,志向品行有清风亮节,忠心早巳昭著。以往泰始年间,数次出使宋朝,现任臣下的使者,经历风波险阻,推寻至诚的报效,应在升爵之列,恭谨依照先前的条例,各暂授代理职务。恩泽荣耀美好,是万里外所企盼的,何况亲自踏上天子朝廷,竟不受恩赐。伏愿天子特地同情正式授任。高达在边地效命早已昭着,公务勤劳,现暂授代理龙骧将军、带方太守。杨茂志向品行清高专一,公务不荒废,现暂授代理建威将军、广陵太守。会遵坚守志向不动摇,多次显示勤劳忠诚,现暂授代理广武将军、清河太守。”诏令同意,都赐予军号,授任太守。授任牟大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派遣兼谒者仆射孙副策命牟大继承已故祖父垒都为百济王。说:“呜呼!你世代承袭忠诚勤奋,诚意昭著于远方,水路艰险,贡奉不断。现遵循法典,命你继承显赫的册命。努力啊!恭敬接受美好的事业,能不谨慎吗!诏令代理都督百渣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牟大,现以牟大继承祖父牟都为百济王,即位赐印章丝带等,玉铜虎竹符四枚。王叩拜接受,不也是美好的吗!”这一年,垫虏又调发骑兵几十万攻打亘擅,进入百济境内,牟大派遣将领沙法名、赘首流、解礼昆、木干那率领部众袭击魏军,大败他们。建武二年,牟大派遣使者上奏表说:“臣下自从先前受封爵,世代可得到朝廷荣耀,愧获节钹,开拓疆域。往El姐瑾等都受到荣光授任,臣僚百姓都安宁。庚午年,殓狁不改过,发兵进逼。臣下派遣沙法名等人率兵迎击征讨,夜晚突袭如雷霆般地攻打,匈奴单于慌张恐惧,如海水激荡般地崩溃。乘胜追击斩杀贼寇,倒毙的尸体使原野鲜红。因此摧败了他们的锐气,残暴的敌人收敛凶气。现在境内安宁,实在是法名等人的谋略,推寻他们的功勋,应在褒奖封授之列。现在暂授沙法名为代理征虏将军、迈罗王,费首流为代理安国将军、辟中王,解礼昆为代理武威将军、弗中侯,木干那先前有军功,又攻下台舫,担任代理广威将军、面中侯。伏愿天子施恩特地同情准许任命。”又上奏表说:“臣下所派遣的代理龙骧将军、乐浪太守兼长史臣慕遣,代理建武将军、城阳太守兼司马臣王茂,兼参军、代理振武将军、朝鲜太守臣张塞,代理扬武将军陈明,在任时公而忘私,一心处理公务,在国家危难时勇于献出生命,赴难奋不顾身。现在担任臣下的使者,冒着风波艰险,表现最大的忠诚。实在应该升其爵位,各赐所代理的职务。伏颠圣朝特地恩赐正式授任。”诏令同意,都赐予军号。

加罗国,是三韩种族。元年,国王荷知派使者前来献纳。诏令说:“刚登上皇位,远方夷人普及教化。加罗王荷知从海外来通好,由遥远的东方贡奉礼品。可授任为辅蛔将军、本国王。”

倭国,在带方东南的大海岛中,出末年以来,拥立女王。风土习俗已见从前史书记载。建五元年,升新任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的军号为镇东大将军。

南夷林邑国,在交州的南方,海路行走三千里,北面连接九德,是秦时的林邑县。还未自称为王。晋太康五年,开始贡奉特产。

宋朝永初元年,林邑王范杨迈刚出生,他的母亲梦见有人用金席垫着他,光彩奇特美丽。中国称作紫磨金,夷人称为“杨迈”,所以用来取名。杨迈死去,儿子范咄登位。羡慕他的父亲,又改名为杨迈。

林邑有金山,金汁流出于水滨。敬奉尼干道,铸造金银人像,腰粗十围。元嘉二十二年,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杨迈想输纳金子一万斤,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归还日南旧地。大臣毒僧达规劝,不听从。和之进军攻下他们北部边界的犬戎区栗城,获得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毁坏他们的金人,得到黄金几万斤,其余财物与之相应。扭之后来病死,见到塑神作祟。垄壁二年,开始委任垫旦长史范垄毖为扬武将军。

杨迈的子孙相继为王,没有官位名号。夷人范当根纯攻占他们的国家,篡位自立为王。永明九年,派遣使者贡奉金子簟竹等物品。诏令说:“林邑虽然地处遥远的境外,世代服从国家教化。当根纯诚意恳切,履行臣属职责,远方业绩显着,实在值得嘉奖。应该赐予爵号,来弘扬恩泽。当根纯可授予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范杨迩的子孙范厘农率领同族的人攻打当根纯,又得到自己的国家。十年,朝廷委任诸农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并旦王。建武二年,升军号为镇南将军。丞台元年,诸农入朝,在大海中遭遇风暴被淹死,朝廷委任他的儿子文款为假节、都督缘海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

晋建兴年间,日南夷人头领范稚的奴仆多次经商,见到中原国家的制度,开导挞邑王范逸修建城池楼阁殿堂。国王戴的天冠如同佛冠,身上披着带香料的珠玉饰物。国中民众凶狠强悍,习惯山生活,擅长武斗。吹海螺为号角。人们都赤身露体。四季温暖,没有霜雪。贵女贱男,称巫师为婆罗门。堂兄妹间相通婚,妇家先派人送聘礼求取女婿。女子出嫁,迦蓝衣用横幅缝在一起如同井的围栏,头上戴鲜花宝器。婆罗门牵着女婿和媳妇的手握在一起相交付,念咒祝愿吉祥。服丧期间剪去头发,称为孝。在原野焚烧尸体作为安葬。远方有一种灵鸶鸟,知道有人将死,集合到那家把死人的肉吃光,飞走,家中的人才收取骨头烧成灰投入海中水葬。人的肤色以黑为美,南方各国都是这样。区栗城树立八尺的测曰标竿,日影在度南八寸。从林邑向西南行走三千多里,到达扶南。

扶南国,在曰南郡南方大海西面的半岛中,纵横三千多里,有大江水向西流入海洋。他们的先辈有女人做国王,名叫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见神赐给他一张弓,教他乘船入海。混填早晨起床在神庙的树下得到弓,就乘船开向扶南。柳叶见到船,率领兵士准备抵御。混填举弓远射,射穿船的一边贯穿船中的人。柳叶恐惧,于是投降.混填娶柳叶为妻。他厌恶人们裸露形体,于是让人们穿上棉布做的套头衫裙。因此治理这个国家。子孙相承袭。

到国王槃况死去,国中大臣拥立他们的大将范师蔓。范师蔓患病,姐姐的儿子旃篡位,杀死蔓子的儿子金生。十多年后,儿子越呈突袭杀死旃,用刀刺面的腹部说:“你从前杀我的兄长,现在我要为父兄杀死你。”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长,国中大臣立为王,这是县吴、晋时的事。晋、宋时迭窟都前来贡奉。

宋末,扶南王姓侨陈如,名叫阁耶跋尘,派遣商人到广州交易。天竺僧人那伽仙搭乘商人的船打算回国,遭遇风暴到了林邑,财物都被掳掠光了。塑翅仙从小路得以到达麸瘤,陈说中原有圣明的君主接受天命。

永明二年,阁耶跋摩派遣天竺僧人释那伽仙上奏表,称扶南国王臣子侨陈如阖耶跋摩叩头启奏,说:“天朝教化抚育,感动神衹,四季之气协调适中。伏愿圣明的君主身体起居安康顺畅,皇太子万福金安,六宫清静美好,各王爵嫔妃公主内外朝臣普天和睦,邻国官吏百姓万国归附,五谷丰登,灾害不生,地方安宁民众太平,一切安稳。臣下和人民,国土丰盛安乐,温热冷寒之气协调和顺,僧人民众众多,都受陛下普遍教化的恩泽,全都获得安定太平。”又说:“臣下从前派遣使者带着各种货物前往广州交易,天竺僧人释那伽仙在广州便搭臣的船舶想来扶南,海上遇风暴漂到林邑,国王夺走臣下的货物,以及那伽仙的私人财物.那伽仙详细陈述他从中原来到这裹,恭敬叙述陛下圣明仁德的治理,详细议论风尚教化,佛法兴盛,众僧会集,法事不断兴盛,君王威风严明整肃,朝廷声望国家法度,慈爱怜悯百姓,天下各地,无不归顺信服。如听从他所说,则教化接近天上神衹,不能比喻。臣下听说后,心情激荡欢悦,如能暂时叩见陛下,仰慕仁慈,恩泽普及小国,天朝垂恩所感受,所有地区的民众,都得受到恩典佑护。所以臣下现在派遣这个僧人释那伽仙为使者,上奏表问候贡奉,略微呈献臣等的真心,并另夕L陈述下国情形。衹是所献纳的物品轻微粗陋,深为惭愧畏惧。伏愿陛下慈悲普照,考察我们的诚心,恩赐不予责备。”又说:“臣下有个奴仆叫鸠酬罗,抛弃臣下逃跑,另到其他地方,勾结凶恶的人,竟攻下林邑,随之自立为王。长久不恭敬顺从,违背恩德辜负道义,背叛主子的罪遇,天地不能容纳。推寻林邑从前为檀和之所攻下,早已归附教化。天朝威风所及,四海敬服,而今鸠酬罗坚持奴仆的凶暴,自大蛮横。况且林邑和扶南边界相连,论亲缘鸠酬罗又是臣下的奴仆,尚且叛离,朝廷遥远,他哪能再遵奉?这个国家属于陛下,所以恭谨陈述上奏。听说林邑近年奏表贡奉断绝,便想永远隔阻朝廷,哪有狮子座位上而让大鼠安坐的?伏愿派遣军队将领讨伐凶恶作乱的人,臣下也自愿报效微薄的诚心,协助朝廷扑灭,使沿海各国,顷刻归顺服从。陛下如想另立其他的人为那国国王,恭听旨意。如果不想大举兴兵讨伐林邑,伏愿特为下令有关地区,根据情况用少量军队协助臣下,利用天朝的威力,消灭小贼寇,讨伐恶人顺从正道。平定的时候,将上奏表献上五尊金质婆罗。现经由这个使者送上臣下的诚心,奏表所陈述,不能完全表达臣下心情。谨附上那伽仙以及陪伴者详细启奏。伏愿依准所奏。并贡奉金镂龙王的坐像一尊,白檀像一尊,牙塔二尊,古贝二对,琉璃苏缸二口,玳瑁槟榔盘一枚。”

那伽仙前往京城,说到他的国家习俗侍奉摩酦首罗天神,神常降临在摩耽山。气候长久温暖,草木不凋落。他所上奏疏说:‘吉祥利于世间,感化吸引众生。之所以如此,上天感化因缘明。仙山取名为摩鱿,吉树布化受嘉荣。摩酚首罗天。依此降尊灵。国土都获佑护,人民都得安宁。由于此恩普及之故,所以臣属归附。菩萨施行容忍慈悲,本来起白平凡根基。一当产生佛的最高智慧,声闻乘与缘觉乘不在期待中。经历多代积功业,以六种德目施行大悲。勇猛超越劫难,财产性命施舍没有剩余。生死不为满足,六道轮回感化有缘的人。具备菩萨之位,遣下佛果教化众人天神。功业已奠定,德行圆满成正果。各种善行智慧周备,慧业之光照耀凡俗。众生因缘由感化而相应,随机缘授予佛法的悦乐。佛化遍及十方,无不蒙受济渡拔擢。皇帝圣明弘扬大道,使三宝兴盛。留心处理各项事务,声威恩德震撼八方以外。国土和城池,仁爱风尚清明。也如择帝,在天神中地位最高。陛下毓领万民,四海全部归向。圣明仁慈流传无止境,遍及臣属小国真深厚。”诏书回答说:“你详述摩醋降下尊灵,普施那方土地,虽然是不同的风俗别样的教化,遥远地为之欢欣赞赏。知道鸠酬罗在南方背叛,窃据拯旦,聚集凶暴的人肆意掳掠,实应剪除讨伐。挞邑虽在遥远边境,旧日履行番邦贡奉,自从宋末多难,海外的音信被阻隔,皇朝革新,而拯旦习于迷惑不改正。我正以文德招徕远方的人,不想大动干戈。国王既然恳切表示忠心,遥远地请求出兵,现在韶令交州根据情形接应。讨伐叛臣怀柔远方之人,实为阔家政典,应勉力建立特殊功劳,以符合我的期望。那伽仙屡次奉命担任边境翻译,很熟悉中原情况,特命他宣布旨意。”皇帝用绛紫地黄碧绿纹绫各五匹作为回赠。

扶南人聪慧灵巧,攻取周围不顺从地区的民众为奴婢,去换取金银绢帛。大家族的男子截断彩色丝织品做横幅围裙,妇女用来做套头式的衣裙,贫穷的人用布来遮身。冶炼金镶躀银做食具。砍伐树木修建房屋,国王住在楼阁上,用木栅做城墙。海边生长大箬叶,长八九尺,编织这种叶子来盖屋。人民也造楼阁居住。造船八九丈长,宽才六七尺,头尾像鱼。国王出行骑象,妇人也能够骑象。以斗鸡及猪取乐没有监狱,有诉讼的人,就把如鸡蛋大的金指环投到沸腾的水中,使诉讼的人去探取,又烧铁镇到红色,让诉讼的人拿在手上捧着走七步,有罪的人手都烧焦烫烂,没有罪的人不受伤。又命令头没到水中,有理的人入水而不沉,没理的人当即沉下去。有甘蔗、诸蔗、安石榴和橘子,槟榔多,乌兽同中原一样。人们性情善良,不善于作战,常被林邑侵略攻打,不能和交州交往,所以使者很少到来。

交州孤悬陡峭的海岛,控制外国,所以仗恃险阻多次不顺从。宋朝泰始初年,刺史张牧去世,交趾人李长仁杀害张牧从北方带来的部众,占据交州反叛,几年后病死。堂弟叔献接位,号令不能施行,派遣使者请求派刺史。宋朝委任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处刺史,委任叔献为焕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叔献得到朝廷任命,人心服从,于是发兵守卫险阻不接纳沈焕,沈焕停留在郁挞病死。太祖建元元年,随之委任叔压为交业刺史,以安抚他。抠压接受任命,不久截断外国同中原的联系,贡奉很少。世祖打算讨伐他,永明三年,任命司农刘揩为交州刺史,调发南康、庐陵、始兴郡兵士征讨交州。叔献听说后,派遣使者希望再延期几年,贡奉十二队纯银头盔和孔雀羽毛,世祖不准许。叔献畏惧遭刘楷袭击,走小路从湘川回到官府。

六年,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接替刘楷。法乘到达镇所,遇上疾病不处理事务。专爱读书。长史伏登之因此独揽大权,改换将领官吏,不使法乘知道。录事房季文报告这件事,法乘大怒,把登之关在监狱中。十多天后,登之厚重地贿赂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带领兵士袭击州府捉住法乘,对他说:“使君既然有病,不宜辛劳。”把他囚禁在另外的房舍中。法乘没有事,又向登之求取书来阅读,登之说:“使君安静休养还恐怕引起疾病,哪能看书。”于是不给他。随之启奏法乘心病发作,不能处理政事,世祖随之任命登之为交州刺史。法乘回到五岭而去世。法乘,是清河人。升明年间,任太祖骠骑中兵,官至左中郎将。性格正直简易,身高八尺三寸,行为高出众人之上,时常自己低头弯曲。青州刺史明庆符的身高也和法乘相等,朝廷中衹有这两人最高.

史臣曰:《尚书》说“蛮夷扰乱华夏”,大概是就总体而言。至于南夷各种族,分据岛屿建立国家,四方的奇珍异宾,没有哪个地方比此地更多,隐藏在山谷海中,瑰丽的宝物充斥眼前。商船远来,运输到南方各州,所以交州、广州富饶殷实,财物堆集于官府。盗贼之事比较少,教化的道理可以普及。至于用德行怀柔远方的人,大概就在这裹吧!

赞曰:司州、雍州划分疆界,其外有荆州和衡阳。各州交错,有蛮人之地。柬夷海外,有碣石、扶桑。南方疆域憧憬着更远处,直到沧海尽头。不邀约而贡奉,都来中原称臣。

宋书·志·卷十九

乐一

《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自黄帝至于三代,名称不同。周衰凋缺,又为郑卫所乱。魏文侯虽好古,然犹昏睡于古乐。于是淫声炽而雅音废矣。及秦焚典籍,《乐经》用亡。汉兴,乐家有制氏,但能记其铿锵鼓舞,而不能言其义。周存六代之乐,至秦唯余《韶》、《武》而已。始皇改周舞曰《五行》,汉高祖改《韶舞》曰《文始》,以示不相袭也。又造《武德舞》,舞人悉执干戚,以象天下乐己行武以除乱也。故高祖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周又有《房中之乐》,秦改曰《寿人》。其声,楚声也,汉高好之;孝惠改曰《安世》。高祖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生于《武德》,《礼容》生于《文始》、《五行》也。汉初,又有《嘉至乐》,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迎神之乐也。文帝又自造《四时舞》,以明天下之安和。盖乐先王之乐者,明有法也;乐己所自作者,明有制也。孝景采《武德舞》作《昭德舞》,荐之太宗之庙。孝宣采《昭德舞》为《盛德舞》,荐之世宗之庙。汉诸帝奏《文始》、《四时》、《五行》之舞焉。

武帝时,河间献王与毛生等共采《周官》及诸子言乐事者,以著《乐记》,献八佾之舞,与制氏不相殊。其内史中丞王定传之,以授常山王禹。禹,成帝时为谒者,数言其义,献记二十四卷。刘向校书,得二十三篇,然竟不用也。至明帝初,东平宪王苍总定公卿之议,曰:“宗庙宜各奏乐,不应相袭,所以明功德也。承《文始》、《五行》、《武德》为《大武》之舞。”又制舞哥一章,荐之光武之庙。

汉末大乱,众乐沦缺。魏武平荆州,获杜夔,善八音,常为汉雅乐郎,尤悉乐事,于是以为军谋祭酒,使创定雅乐。时又有邓静、尹商,善训雅乐,哥师尹胡能哥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夔悉总领之。远考经籍,近采故事,魏复先代古乐,自夔始也。而左延年等,妙善郑声,惟夔好古存正焉。

文帝黄初二年,改汉《巴渝舞》曰《昭武舞》,改宗庙《安世乐》曰《正世乐》,《嘉至乐》曰《迎灵乐》,《武德乐》曰《武颂乐》,《昭容乐》曰《昭业乐》,《云翘舞》曰《凤翔舞》,《育命舞》曰《灵应舞》,《武德舞》曰《武颂舞》,《文始武舞》曰《大韶舞》,《五行舞》曰《大武舞》。其众哥诗,多即前代之旧;唯魏国初建,使王粲改作登哥及《安世》、《巴渝》诗而已。

明帝太和初,诏曰;“礼乐之作,所以类物表庸而不忘其本者也。凡音乐以舞为主,自黄帝《云门》以下,至于周《大武》,皆太庙舞名也。然则其所司之官,皆曰太乐,所以总领诸物,不可以一物名。武皇帝庙乐未称,其议定庙乐及舞,舞者所执,缀兆之制,声哥之诗,务令详备。乐官自如故为太乐。”太乐,汉旧名,后汉依谶改太予乐官,至是改复旧。于是公卿奏曰:“臣闻德盛而化隆者,则乐舞足以象其形容,音声足以发其哥咏。故荐之郊庙,而鬼神享其和;用之朝廷,则君臣乐其度。使四海之内,遍知至德之盛,而光辉日新者,礼乐之谓也。故先王殷荐上帝,以配祖考,盖当其时而制之矣。周之末世,上去唐、虞几二千年,《韶箾》、《南》、《龠》、《武》、《象》之乐,风声遗烈,皆可得而论也。由斯言之,礼乐之事,弗可以已。今太祖武皇帝乐,宜曰《武始之乐》。武,神武也;武,又迹也。言神武之始,又王迹所起也。高祖文皇帝乐,宜曰《咸熙之舞》。咸,皆也;熙,兴也。言应受命之运,天下由之皆兴也。至于群臣述德论功,建定烈祖之称,而未制乐舞,非所以昭德纪功。夫哥以咏德,舞以象事。于文,文武为斌,兼秉文武,圣德所以章明也。臣等谨制乐舞名《章斌之舞》。昔《箫韶》九奏,亲于虞帝之庭,《武》、《象》、《大武》,亦振于文、武之阼。特以显其德教,著其成功,天下被服其光辉,习咏其风声者也。自汉高祖、文帝各逮其时,而为《武德》、《四时》之舞,上考前代制作之宜,以当今成业之美,播扬弘烈,莫盛于《章斌》焉。《乐志》曰:‘钟磬干戚,所以祭先王之庙,又所以献酬酳酢也。在宗庙之中,君臣莫不致敬;族长之中,长幼无不从和。’故仲尼答宾牟贾之问曰:‘周道四达,礼乐交通。’《传》云:‘鲁有禘乐,宾祭用之。’此皆祭礼大享,通用盛乐之明文也。今有事于天地宗庙,则此三舞宜并以为荐享;及临朝大享,亦宜舞之。然后乃合古制事神训民之道,关于万世,其义益明。又臣等思惟,三舞宜有总名,可名《大钧之乐》。钧,平也。言大魏三世同功,以至隆平也。于名为美,于义为当。”尚书奏:“宜如所上。”帝初不许制《章斌之乐》;三请,乃许之。

于是尚书又奏:“祀圆丘以下,《武始舞》者,平冕,黑介帻,玄衣裳,白领袖,绛领袖中衣,绛合幅袴,绛釭,黑韦鞮。《咸熙舞》者,冠委貌,其余服如前。《章斌舞》者,与《武始》、《咸熙》舞者同服。奏于朝庭,则《武始舞》者,武冠,赤介帻,生绛袍单衣,绛领袖,皁领袖中衣,虎文画合幅袴,白布釭,黑韦鞮。《咸熙舞》者,进贤冠,黑介帻,生黄袍单衣,白合幅袴,其余服如前。”奏可。史臣案,《武始》、《咸熙》二舞,冠制不同,而云《章斌》与《武始》、《咸熙》同服,不知服何冠也?

侍中缪袭又奏:“《安世哥》本汉时哥名。今诗哥非往诗之文,则宜变改。案《周礼》注云:《安世乐》,犹周《房中之乐》也。是以往昔议者,以《房中》哥后妃之德,所以风天下,正夫妇,宜改《安世》之名曰《正始之乐》。自魏国初建,故侍中王粲所作登哥《安世诗》,专以思咏神灵及说神灵鉴享之意。袭后又依哥省读汉《安世哥》咏,亦说‘高张四县,神来燕享,嘉荐令仪,永受厥福’。无有《二南》后妃风化天下之言。今思惟往者谓《房中》为后妃之哥者,恐失其意。方祭祀娱神,登堂哥先祖功德,下堂哥咏燕享,无事哥后妃之化也。自宜依其事以名其乐哥,改《安世哥》曰《享神哥》。”奏可。案文帝已改《安世》为《正始》,而袭至是又改《安世》为《享神》,未详其义。王粲所造《安世诗》,今亡。袭又奏曰:“文昭皇后庙,置四县之乐,当铭显其均奏次第,依太祖庙之名,号曰昭庙之具乐。”尚书奏曰:“礼,妇人继夫之爵,同牢配食者,乐不异文。昭皇后今虽别庙,至于宫县乐器音均,宜如袭议。”奏可。

散骑常侍王肃议曰:“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地,今说者据《周官》单文为经国大体,惧其局而不知弘也。汉武帝东巡封禅还,祠太一于甘泉,祭后土于汾阴,皆尽用其乐。言尽用者,为尽用宫县之乐也。天地之性贵质者,盖谓其器之不文尔,不谓庶物当复减之也。礼,天子宫县,舞八佾。今祀圆丘方泽,宜以天子制,设宫县之乐,八佾之舞。”卫臻、缪袭、左延年等咸同肃议。奏可。

肃又议曰:“说者以为周家祀天,唯舞《云门》;祭地,唯舞《咸池》;宗庙,唯舞《大武》,似失其义矣。周礼宾客皆作备乐。《左传》:‘王子颓享五大夫,乐及遍舞。’六代之乐也。然则一会之日,具作六代乐矣。天地宗庙,事之大者,宾客燕会,比之为细。《王制》曰:‘庶羞不逾牲,燕衣不逾祭服。’可以燕乐而逾天地宗庙之乐乎?《周官》:‘以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夫六律、六吕、五声、八音,皆一时而作之,至于六舞独分擘而用之,所以不厌人心也。又《周官》:‘韎师掌教韎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韎,东夷之乐也。又:‘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哥,祭祀则吹而哥之,燕亦如之。’四夷之乐,乃入宗庙;先代之典,独不得用。大享及燕日如之者,明古今夷、夏之乐,皆主之于宗庙,而后播及其余也。夫作先王乐者,贵能包而用之;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高皇帝、太皇帝、太祖、高祖、文昭庙,皆宜兼用先代及《武始》、《太钧》之舞。”有司奏:“宜如肃议。”奏可。肃私造宗庙诗颂十二篇,不被哥。晋武帝泰始二年,改制郊庙哥,其乐舞亦仍旧也。

汉光武平陇、蜀,增广郊祀,高皇帝配食,乐奏《青阳》、《硃明》、《西皓》、《玄冥》、《云翘》、《育命》之舞。北郊及祀明堂,并奏乐如南郊。迎时气五郊:春哥《青阳》,夏哥《硃明》,并舞《云翘》之舞;秋哥《西皓》,冬哥《玄冥》,并舞《育命》之舞;季夏哥《硃明》,兼舞二舞。章帝元和二年,宗庙乐,故事,食举有《鹿鸣》、《承元气》二曲。三年,自作诗四篇,一曰《思齐皇姚》,二曰《六骐驎》,三曰《竭肃雍》,四曰《陟叱根》。合前六曲,以为宗庙食举。加宗庙食举《重来》、《上陵》二曲,合八曲为上陵食举。减宗庙食举《承元气》一曲,加《惟天之命》、《天之历数》二曲,合七曲为殿中御食饭举。又汉太乐食举十三曲:一曰《鹿鸣》,二曰《重来》,三曰《初造》,四曰《侠安》,五曰《归来》,六曰《远期》,七曰《有所思》,八曰《明星》,九曰《清凉》,十曰《涉大海》,十一曰《大置酒》,十二曰《承元气》,十三曰《海淡淡》。魏氏及晋荀勖、傅玄并为哥辞。魏时以《远期》、《承元气》、《海淡淡》三曲多不通利,省之。魏雅乐四曲:一曰《鹿鸣》,后改曰《于赫》,咏武帝;二曰《驺虞》,后改曰《巍巍》,咏文帝;三曰《伐檀》,后省除;四曰《文王》,后改曰《洋洋》,咏明帝。《驺虞》、《伐檀》、《文王》并左延年改其声。正旦大会,太尉奉璧,群后行礼,东厢雅乐郎作者是也。今谓之行礼曲,姑洗厢所奏。按《鹿鸣》本以宴乐为体,无当于朝享,往时之失也。

晋武泰始五年,尚书奏使太仆傅玄、中书监荀勖、黄门侍郎张华各造正旦行礼及王公上寿酒食举乐哥诗。诏又使中书郎成公绥亦作。张华表曰:“按魏上寿食举诗及汉氏所施用,其文句长短不齐,未皆合古。盖以依咏弦节,本有因循,而识乐知音,足以制声,度曲法用,率非凡近所能改。二代三京,袭而不变,虽诗章词异,兴废随时,至其韶逗曲折,皆系于旧,有由然也。是以一皆因就,不敢有所改易。”荀勖则曰:“魏氏哥诗,或二言,或三言,或四言,或五言,与古诗不类。”以问司律中郎将陈颀,颀曰:“被之金石,未必皆当。”故勖造晋哥,皆为四言,唯王公上寿酒一篇为三言五言,此则华、勖所明异旨也。九年,荀勖遂典知乐事,使郭琼、宋识等造《正德》、《大豫》之舞,而勖及傅玄、张华又各造此舞哥诗。勖作新律笛十二枚,散骑常侍阮咸讥新律声高,高近哀思,不合中和。勖以其异己,出咸为始平相。晋又改魏《昭武舞》曰《宣武舞》,《羽龠舞》曰《宣文舞》。咸宁元年,诏定祖宗之号,而庙乐同用《正德》、《大豫》之舞。

至江左初立宗庙,尚书下太常祭祀所用乐名,太常贺循答云:“魏氏增损汉乐,以为一代之礼,未审大晋乐名所以为异。遭离丧乱,旧典不存,然此诸乐,皆和之以钟律,文之以五声,咏之于哥词,陈之于舞列,宫县在下,琴瑟在堂,八音迭奏,雅乐并作,登哥下管,各有常咏,周人之旧也。自汉氏以来,依放此礼,自造新诗而已。旧京荒废,今既散亡,音韵曲折,又无识者,则于今难以意言。”于时以无雅乐器及伶人,省太乐并鼓吹令。是后颇得登哥,食举之乐,犹有未备。明帝太宁末,又诏阮孚等增益之。成帝咸和中,乃复置太乐官,鸠习遗逸,而尚未有金石也。

初,荀勖既以新律造二舞,又更修正钟磬,事未竟而勖薨。惠帝元康三年,诏其子黄门侍郎籓修定金石,以施郊庙。寻值丧乱,遗声旧制,莫有记者。庾亮为荆州,与谢尚共为朝廷修雅乐,亮寻薨。庾翼、桓温专事军旅,乐器在库,遂至朽坏焉。晋氏之乱也,乐人悉没戎虏。及胡亡,鄴下乐人,颇有来者。谢尚时为尚书仆射,因之以具钟磬。太元中,破符坚,又获乐工杨蜀等,闲练旧乐,于是四厢金石始备焉。宋文帝元嘉九年,太乐令钟宗之更调金石。十四年,治书令史奚纵又改之。语在《律历志》。晋世曹毗、王珣等亦增造宗庙哥诗,然郊祀遂不设乐。何承天曰:“世咸传吴朝无雅乐。案孙皓迎父丧明陵,唯云倡伎昼夜不息,则无金石登哥可知矣。”承天曰:“或云今之《神弦》,孙氏以为宗庙登哥也。”史臣案陆机《孙权诔》“《肆夏》在庙,《云翘》承□”,机不容虚设此言。又韦昭孙休世上《鼓吹铙哥》十二曲表曰:“当付乐官善哥者习哥。”然则吴朝非无乐官,善哥者乃能以哥辞被丝管,宁容止以《神弦》为庙乐而已乎?

宋武帝永初元年七月,有司奏:“皇朝肇建,庙祀应设雅乐,太常郑鲜之等八十八人各撰立新哥。黄门侍郎王韶之所撰哥辞七首,并合施用。”诏可。十二月,有司又奏:“依旧正旦设乐,参详属三省改太乐诸哥舞诗。黄门侍郎王韶之立三十二章,合用教试,日近,宜逆诵习。辄申摄施行。”诏可。又改《正德舞》曰《前舞》,《大豫舞》曰《后舞》。元嘉十八年九月,有司奏:“二郊宜奏登哥。”又议宗庙舞事,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十二人立议同,未及列奏,值军兴,事寝。二十二年,南郊,始设登哥,诏御史中丞颜延之造哥诗,庙舞犹阙。

孝建二年九月甲午,有司奏:“前殿中曹郎荀万秋议:按礼,祭天地有乐者,为降神也。故《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周官》曰:‘作乐于圆丘之上,天神皆降。作乐于方泽之中,地祇皆出。’又曰:‘乃奏黄钟,哥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太簇,哥应钟,舞《咸池》,以祀地祇。’由斯而言,以乐祭天地,其来尚矣。今郊享阙乐,窃以为疑。《祭统》曰:‘夫祭有三重焉,献之属莫重于祼,声莫重于升哥,舞莫重于《武宿夜》,此周道也。’至于秦奏《五行》,魏舞《咸熙》,皆以用享。爰逮晋氏,太始之初,傅玄作晋郊庙哥诗三十二篇。元康中,荀籓受诏成父勖业,金石四县,用之郊庙。是则相承郊庙有乐之证也。今庙祠登哥虽奏,而象舞未陈,惧阙备礼。夫圣王经世,异代同风,虽损益或殊,降杀迭运,未尝不执古御今,同规合矩。方兹休明在辰,文物大备,礼仪遗逸,罔不具举,而况出祇降神,辍乐于郊祭,昭德舞功,有阙于庙享。谓郊庙宜设备乐。”

于是使内外博议。骠骑大将军竟陵王诞等五十一人并同万秋议。尚书左仆射建平王宏议以为:“圣王之德虽同,创制之礼或异,乐不相沿,礼无因袭。自宝命开基,皇符在运,业富前王,风通振古,朝仪国章,并循先代。自后晋东迁,日不暇给,虽大典略备,遗阙尚多。至于乐号庙礼,未该往正。今帝德再昌,大孝御宇,宜讨定礼本,以昭来叶。寻舜乐称《韶》,汉改《文始》,周乐《大武》,秦革《五行》。眷夫祖有功而宗有德,故汉高祖庙乐称《武德》,太宗庙乐曰《昭德》。魏制《武始》舞武庙,制《咸熙》舞文庙。则祖宗之庙,别有乐名。晋氏之乐,《正德》、《大豫》,及宋不更名,直为《前》《后》二舞,依据昔代,义舛事乖。今宜厘改权称,以《凯容》为《韶舞》,《宣烈》为《武舞》。祖宗庙乐,总以德为名。若庙非不毁,则乐无别称,犹汉高、文、武,咸有嘉号,惠、景二主,乐无余名。章皇太后庙,依诸儒议,唯奏文乐。何休、杜预、范宁注‘初献六羽’,并不言佾者,佾则干在其中,明妇人无武事也。郊祀之乐,无复别名,仍同宗庙而已。寻诸《汉志》,《永至》等乐,各有义况,宜仍旧不改。爰及东晋,太祝唯送神而不迎神。近议者或云庙以居神,恆如在也,不应有迎送之事,意以为并乖其衷。立庙居灵,四时致享,以申孝思之情。夫神升降无常,何必恆安所处?故《祭义》云:‘乐以迎来,哀以送往。’郑注云:‘迎来而乐,乐亲之来;送往而哀,哀其享否,不可知也。’《尚书》曰‘祖考来格’。又《诗》云:‘神保遹归。’注曰:‘归于天地也。’此并言神有去来,则有送迎明矣。即周《肆夏》之名,备迎送之乐。古以尸象神,故《仪礼》祝有迎尸送尸,近代虽无尸,岂可阙迎送之礼?又傅玄有迎神送神哥辞,明江左不迎,非旧典也。”

散骑常侍、丹阳尹建城县开国侯颜竣议以为:“德业殊称,则干羽异容,时无沿制,故物有损益。至于礼失道愆,称习忘反,中兴厘运,视听所革,先代缪章,宜见刊正。郊之有乐,盖生《周易》、《周官》,历代著议,莫不援准。夫‘扫地而祭,器用陶匏’,唯质与诚,以章天德,文物之备,理固不然。《周官》曰:‘国有故,则旅上帝及四望。’又曰:‘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四望非地,则知上帝非天。《孝经》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豫》之作乐,非郊天也。大司乐职,‘奏黄钟,哥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郑注:‘天神,五帝及日月星辰也。’王者以夏正月祀其所受命之帝于南郊,则二至之祀,又非天地。考之众经,郊祀有乐,未见明证。宗庙之礼,事炳载籍。爰自汉元,迄乎有晋,虽时或更制,大抵相因,为不袭名号而已。今乐曲沦灭,知音世希,改作之事,臣闻其语。《正德》、《大豫》,礼容具存,宜殊其徽号,饰而用之。以《正德》为《宣化》之舞,《大豫》为《兴和》之舞,庶足以光表世烈,悦被后昆。前汉祖宗,庙处各异,主名既革,舞号亦殊。今七庙合食,庭殿共所,舞蹈之容,不得庙有别制。后汉东平王苍已议之矣。又王肃、韩祗以王者德广无外,六代四夷之舞,金石丝竹之乐,宜备奏宗庙。愚谓苍、肃、祗议,合于典礼,适于当今。”

左仆射建平王宏又议:“竣据《周礼》、《孝经》,天与上帝,连文重出,故谓上帝非天,则《易》之作乐,非为祭天也。按《易》称‘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尚书》云:‘肆类于上帝。’《春秋传》曰:‘告昊天上帝。’凡上帝之言,无非天也。天尊不可以一称,故或谓昊天,或谓上帝,或谓昊天上帝,不得以天有数称,便谓上帝非天。徐邈推《周礼》‘国有故,则旅上帝’,以知礼天,旅上帝,同是祭天。言礼天者,谓常祀也;旅上帝者,有故而祭也。《孝经》称‘严父莫大于配天’,故云‘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既天为议,则上帝犹天益明也。不欲使二天文同,故变上帝尔。《周礼》祀天之言再见,故郑注以前天神为五帝,后冬至所祭为昊天。竣又云‘二至之祀,又非天地’。未知天地竟应以何时致享?《记》云:‘扫地而祭,器用陶匏。’旨明所用质素,无害以乐降神。万秋谓郊宜有乐,事有典据。竣又云‘东平王苍以为前汉诸祖别庙,是以祖宗之庙可得各有舞乐。至于袷祭始祖之庙,则专用始祖之舞。故谓后汉诸祖,共庙同庭,虽有祖宗,不宜入别舞’。此诚一家之意,而未统适时之变也。后汉从俭,故诸祖共庙,犹以异室存别庙之礼。晋氏以来,登哥诵美,诸室继作。至于祖宗乐舞,何犹不可迭奏。苟所咏者殊,虽复共庭,亦非嫌也。魏三祖各有舞乐,岂复是异庙邪?”众议并同宏:“祠南郊迎神,奏《肆夏》。皇帝初登坛,奏登哥。初献,奏《凯容》、《宣烈》之舞。送神,奏《肆夏》。祠庙迎神,奏《肆夏》。皇帝入庙门,奏《永至》。皇帝诣东壁,奏登哥。初献,奏《凯容》、《宣烈之舞》。终献,奏《永安》。送神奏《肆夏》。”诏可。

孝建二年十月辛未,有司又奏:“郊庙舞乐,皇帝亲奉,初登坛及入庙诣东壁,并奏登哥,不及三公行事。”左仆射建平王宏重参议:“公卿行事,亦宜奏登哥。”有司又奏:“元会及二庙斋祠,登哥依旧并于殿庭设作。寻庙祠,依新仪注,登哥人上殿,弦管在下;今元会,登哥人亦上殿,弦管在下。”并诏可。文帝章太后庙未有乐章,孝武大明中使尚书左丞殷淡造新哥,明帝又自造昭太后宣太后哥诗。

后汉正月旦,天子临德阳殿受朝贺,舍利从西方来,戏于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嗽水,作雾翳日;毕,又化成黄龙,长八九丈,出水游戏,炫耀日光。以两大丝绳系两柱头,相去数丈,两倡女对舞,行于绳上,相逢切肩而不倾。

魏晋讫江左,犹有《夏育扛鼎》、《巨象行乳》、《神龟抃舞》、《北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之乐焉。

晋成帝咸康七年,散骑侍郎顾臻表曰:“臣闻圣王制乐,赞扬治道,养以仁义,防其邪淫,上享宗庙,下训黎民,体五行之正音,协八风以陶气。以宫声正方而好义,角声坚齐而率礼,弦哥钟鼓金石之作备矣。故通神至化,有率舞之感;移风改俗,致和乐之极。末世之伎,设礼外之观,逆行连倒,头足入筥之属,皮肤外剥,肝心内摧。敦彼行苇,犹谓勿践,矧伊生民,而不恻怆。加以四海朝觐,言观帝庭,耳聆《雅》《颂》之声,目睹威仪之序,足以蹋天,头以履地,反两仪之顺,伤彝伦之大。方今夷狄对岸,外御为急,兵食七升,忘身赴难,过泰之戏,日禀五斗。方扫神州,经略中甸,若此之事,不可示远。宜下太常,纂备雅乐,《箫韶》九成,惟新于盛运;功德颂声,永著于来叶。此乃《诗》所以‘燕及皇天,克昌厥后’者也。杂伎而伤人者,皆宜除之。流简俭之德,迈康哉之咏,清风既行,民应如草,此之谓也。愚管之诚,唯垂采察。”于是除《高絙》、《紫鹿》、《跂行》、《鳖食》及《齐王卷衣》、《笮兒》等乐。又减其禀。其后复《高絙》、《紫鹿》焉。

宋文帝元嘉十三年,司徒彭城王义康于东府正会,依旧给伎。总章工冯大列:“相承给诸王伎十四种,其舞伎三十六人。”太常傅隆以为:“未详此人数所由。唯杜预注《左传》佾舞云诸侯六六三十六人,常以为非。夫舞者,所以节八音者也。八音克谐,然后成乐。故必以八八为列,自天子至士,降杀以两,两者,减其二列尔。预以为一列又减二人,至士止余四人,岂复成乐。按服虔注《传》云:‘天子八八,诸侯六八,大夫四八,士二八。’其义甚允。今诸王不复舞佾,其总章舞伎,即古之女乐也。殿庭八八,诸王则应六八,理例坦然。又《春秋》,郑伯纳晋悼公女乐二八,晋以一八赐魏绛,此乐以八人为列之证也。若如议者,唯天子八,则郑应纳晋二六,晋应赐绛一六也。自天子至士,其文物典章,尊卑差级,莫不以两,未有诸侯既降二列,又列辄减二人,近降太半,非唯八音不具,于两义亦乖,杜氏之谬可见矣。国典事大,宜令详正。”事不施行。

民之生,莫有知其始也。含灵抱智,以生天地之间。夫喜怒哀乐之情,好得恶失之性,不学而能,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怒则争斗,喜则咏哥。夫哥者,固乐之始也。咏哥不足,乃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然则舞又哥之次也。咏哥舞蹈,所以宣其喜心,喜而无节,则流淫莫反。故圣人以五声和其性,以八音节其流,而谓之乐,故能移风易俗,平心正体焉。昔有戎氏有二女,居九成之台。天帝使燕夜往,二女覆以玉筐,既而发视之,燕遗二卵,五色,北飞不反。二女作哥,始为北音。禹省南土,嵞山之女令其妾候禹于嵞山之阳,女乃作哥,始为南音。夏后孔甲田于东阳萯山,天大风晦冥,迷入民室。主人方乳,或曰:“后来是良日也,必大吉。”或曰:“不胜之子,必有殃。”后乃取以归,曰:“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后析,斧破断其足。孔甲曰:“鸣呼!有命矣。”乃作《破斧》之哥,始为东音。周昭王南征,殒于汉中。王右辛余靡长且多力,振王北济,周公乃封之西翟,徙宅西河,追思故处作哥,始为西音。此盖四方之哥也。

黄帝、帝尧之世,王化下洽,民乐无事,故因击壤之欢,庆云之瑞,民因以作哥。其后《风》衰《雅》缺,而妖淫靡漫之声起。

周衰,有秦青者,善讴,而薛谈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伎而辞归。青饯之于郊,乃抚节悲歌,声震林木,响遏行云。薛谈遂留不去,以卒其业。又有韩娥者,东之齐,至雍门,匮粮,乃鬻哥假食。既而去,余响绕梁,三日不绝。左右谓其人不去也。过逆旅,逆旅人辱之,韩娥因曼声哀哭,一里老幼,悲愁垂涕相对,三日不食。遽而追之,韩娥还,复为曼声长哥,一里老幼,喜跃抃舞,不能自禁,忘向之悲也。乃厚赂遣之。故雍门之人善哥哭,效韩娥之遗声。卫人王豹处淇川,善讴,河西之民皆化之。齐人绵驹居高唐,善哥,齐之右地,亦传其业。前汉有虞公者,善哥,能令梁上尘起。若斯之类,并徒哥也。《尔雅》曰:“徒哥曰谣。”

凡乐章古词,今之存者,并汉世街陌谣讴,《江南可采莲》、《乌生》、《十五子》、《白头吟》之属是也。吴哥杂曲,并出江东,晋、宋以来,稍有增广。

《子夜哥》者,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晋孝武太元中,琅邪王轲之家有鬼哥《子夜》。殷允为豫章时,豫章侨人庾僧虔家亦有鬼哥《子夜》。殷允为豫章,亦是太元中,则子夜是此时以前人也。《凤将雏哥》者,旧曲也。应琚《百一诗》云:“为作《陌上桑》,反言《凤将雏》。”然则《凤将雏》其来久矣,将由讹变以至于此乎?

《前溪哥》者,晋车骑将军沈玩所制。

《阿子》及《欢闻哥》者,晋穆帝升平初,哥毕辄呼“阿子!汝闻不?”语在《五行志》。后人演其声,以为二曲。《团扇哥》者,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婢有情,爱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婢素善哥,而珉好捉白团扇,故制此哥。《督护哥》者,彭城内史徐逵之为鲁轨所杀,宋高祖使府内直督护丁旿收敛殡埋之。逵之妻,高祖长女也,呼旿至阁下,自问敛送之事,每问,辄叹息曰:“丁督护!”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懊憹哥》者,晋隆安初,民间讹谣之曲。语在《五行志》。宋少帝更制新哥,太祖常谓之《中朝曲》。《六变》诸曲,皆因事制哥。《长史变》者,司徒左长史王廞临败所制。《读曲哥》者,民间为彭城王义康所作也。其哥云“死罪刘领军,误杀刘第四”是也。凡此诸曲,始皆徒哥,既而被之弦管。又有因弦管金石,造哥以被之,魏世三调哥词之类是也。

古者天子听政,使公卿大夫献诗,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秦、汉阙采诗之官,哥咏多因前代,与时事既不相应,且无以垂示后昆。汉武帝虽颇造新哥,然不以光扬祖考、崇述正德为先,但多咏祭祀见事及其祥瑞而已。商周《雅颂》之体阙焉。

《鞞舞》,未详所起,然汉代已施于燕享矣。傅毅、张衡所赋,皆其事也。曹植《鞞舞哥序》曰:“汉灵帝《西园故事》,有李坚者,能《鞞舞》。遭乱,西随段煨。先帝闻其旧有技,召之。坚既中废,兼古曲多谬误,异代之文,未必相袭,故依前曲改作新哥五篇,不敢充之黄门,近以成下国之陋乐焉。”晋《鞞舞哥》亦五篇,又《铎舞哥》一篇,《幡舞哥》一篇,《鼓舞伎》六曲,并陈于元会。今《幡》、《鼓》哥词犹存,舞并阙。《鞞舞》,即今之《鞞扇舞》也。又云晋初有《杯盘舞》、《公莫舞》。史臣按:杯盘,今之《齐世宁》也。张衡《舞赋》云:“历七盘而纵蹑。”王粲《七释》云:“七盘陈于广庭。”近世文士颜延之云:“递间关于盘扇。”鲍昭云:“七盘起长袖。”皆以七盘为舞也。《搜神记》云:“晋太康中,天下为《晋世宁舞》,矜手以接杯盘反覆之。”此则汉世唯有盘舞,而晋加之以杯,反覆之也。

《公莫舞》,今之巾舞也。相传云项庄剑舞,项伯以袖隔之,使不得害汉高祖。且语庄云:“公莫。”古人相呼曰“公”,云莫害汉王也。今之用巾,盖像项伯衣袖之遗式。按《琴操》有《公莫渡河曲》,然则其声所从来已久,欲云项伯,非也。

江左初,又有《拂舞》。旧云《拂舞》,吴舞。检其哥,非吴词也,皆陈于殿庭。扬泓《拂舞序》曰:“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凫鸠舞》,云有此来数十年。察其词旨,乃是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又有《白珝舞》,按舞词有巾袍之言;珝本吴地所出,宜是吴舞也。晋《俳歌》又云:“皎皎白绪,节节为双。”吴音呼绪为珝,疑白珝即白绪。

《鞞舞》,故二八,桓玄将即真,太乐遣众伎,尚书殿中郎袁明子启增满八佾,相承不复革。宋明帝自改舞曲哥词,并诏近臣虞龢并作。又有西、伧、羌、胡诸杂舞。随王诞在襄阳,造《襄阳乐》;南平穆王为豫州,造《寿阳乐》;荆州刺史沈攸之又造《西乌飞哥曲》,并列于乐官。哥词多淫哇不典正。

前世乐饮,酒酣,必起自舞。《诗》云“屡舞仙仙”是也。宴乐必舞,但不宜屡尔。讥在屡舞,不讥舞也。汉武帝乐饮,长沙定王舞又是也。魏、晋已来,尤重以舞相属。所属者代起舞,犹若饮酒以杯相属也。谢安舞以属桓嗣是也。近世以来,此风绝矣。

孝武大明中,以《鞞》、《拂》、杂舞合之钟石,施于殿庭。顺帝升明二年,尚书令王僧虔上表言之,并论三调哥曰:“臣闻《风》、《雅》之作,由来尚矣。大者系乎兴衰,其次者著于率舞。在于心而木石感,铿锵奏而国俗移。故郑相出郊,辩声知戚;延陵入聘,观乐知风。是则音不妄启,曲岂徒奏。哥倡既设,休戚已征,清浊是均,山琴自应。斯乃天地之灵和,升降之明节。今帝道四达,礼乐交通,诚非寡陋所敢裁酌。伏以三古缺闻,六代潜响,舞咏与日月偕湮,精灵与风云俱灭。追余操而长怀,抚遗器而太息,此则然矣。夫钟县之器,以雅为用,凯容之制,八佾为体。故羽龠击拊,以相谐应,季氏获诮,将在于此。今总章旧佾二八之流,袿服既殊,曲律亦异,推今校古,皎然可知。又哥钟一肆,克谐女乐,以哥为称,非雅器也。大明中,即以宫县合和《鞞》、《拂》,节数虽会,虑乖雅体。将来知音,或讥圣世。若谓钟舞已谐,不欲废罢,别立哥钟,以调羽佾,止于别宴,不关朝享,四县所奏,谨依雅则,斯则旧乐前典,不坠于地。臣昔已制哥磬,犹在乐官,具以副钟,配成一部,即义沿理,如或可安。又今之《清商》,实由铜雀,魏氏三祖,风流可怀,京、洛相高,江左弥重。谅以金县干戚,事绝于斯。而情变听改,稍复零落,十数年间,亡者将半。自顷家竞新哇,人尚谣俗,务在噍危,不顾律纪,流宕无涯,未知所极,排斥典正,崇长烦淫。士有等差,无故不可以去礼;乐有攸序,长幼不可以共闻。故喧丑之制,日盛于廛里;风味之韵,独尽于衣冠。夫川震社亡,同灾异戒,哀思靡漫,异世齐欢。咎征不殊,而欣畏并用,窃所未譬也。方今尘静畿中,波恬海外,《雅》《颂》得所,实在兹辰。臣以为宜命典司,务勤课习,缉理旧声,迭相开晓,凡所遗漏,悉使补拾。曲全者禄厚,艺敏者位优。利以动之,则人思自劝;风以靡之,可不训自革。反本还源,庶可跂踵。”诏曰:“僧虔表如此。夫钟鼓既陈,《雅》《颂》斯辨,所以惠感人祇,化动翔泳。顷自金龠弛韵,羽佾未凝,正俗移风,良在兹日。昔阮咸清识,王度昭奇,乐绪增修,异世同功矣。便可付外遵详。”

乐器凡八音:曰金,曰石,曰土,曰革,曰丝,曰木,曰匏,曰竹。

八音一曰金。金,钟也,袴也,錞也,镯也,铙也。,铎也。钟者,《世本》云“黄帝工人垂所造。”《尔雅》云“大钟曰镛”。《书》曰“笙镛以间”是也。中者曰剽,剽音瓢。小者曰栈,栈音盏,晋江左初所得栈钟是也。县钟磬者曰笋虡,横曰笋,从曰虡。蔡邕曰:“写鸟兽之形,大声有力者以为钟虡,清声无力者以为磬虚,击其所县,知由其虡鸣焉。”袴如钟而大。史臣案:前代有大钟,若周之无射,非一,皆谓之钟;袴之言,近代无闻焉。

筼,筼于也。圆如碓头,大上小下,今民间犹时有其器。《周礼》,“以金筼和鼓”。

镯,钲也。形如小钟,军行鸣之,以为鼓节。《周礼》,“以金镯节鼓”。

铙,如铃而无舌,有柄,执而鸣之。《周礼》,“以金铙止鼓”。汉《鼓吹曲》曰铙哥。

铎,大铃也。《周礼》,“以金铎通鼓”。

八音二曰石。石,磬也。《世本》云叔所造,不知叔何代人。《尔雅》曰:“形似犁筜,以玉为之。”大曰綍。綍音嚣。

八音三曰土。土,埙也。《世本》云,暴新公所造,亦不知何代人也。周畿内有暴国,岂其时人乎?烧土为之,大如鹅卵,锐上平底,形似称锤,六孔。《尔雅》云,大者曰祇,祇音叫。“小者如鸡子”。

八音四曰革。革,鼓也,鞉也,节也。大曰鼓,小曰朄,又曰应。应劭《风俗通》曰:“不知谁所造。”以桴击之曰鼓,以手摇之曰鞉。鼓及鞉之八面者曰雷鼓、雷鞉;六面者曰灵鼓、灵鞉;四面者曰路鼓、路鞉。《周礼》:“以雷鼓祀天神,以灵鼓鼓社祭,以路鼓致鬼享。”鼓长八尺者曰{卉鼓}鼓,以鼓军事。长丈二尺者曰鼛鼓,凡守备及役事则鼓之。今世谓之下鼜。鼜,《周礼》音戚,今世音切豉反。长六尺六寸者曰晋鼓,金奏则鼓之。应鼓在大鼓侧,《诗》云“应朄悬鼓”是也。小鼓有柄曰鞀。大鞀谓之鞞。《月令》“仲夏修鞀、鞞”。是也。然则鞀、鞞即鞉类也。又有鼍鼓焉。

节,不知谁所造。傅玄《节赋》云:“黄钟唱哥,《九韶》兴舞。口非节不咏,手非节不拊。”此则所从来亦远矣。

八音五曰丝。丝,琴、瑟也,筑也,筝也,琵琶、空侯也。

琴,马融《笛赋》云:“宓羲造琴。”《世本》云:“神农所造。”《尔雅》“大琴曰离”,二十弦。今无其器。齐桓曰号钟,楚庄曰绕梁,相如曰燋尾,伯喈曰绿绮,事出傅玄《琴赋》。世云燋尾是伯喈琴,伯喈传亦云尔。以傅氏言之,则非伯喈也。

瑟,马融《笛赋》云“神农造瑟。”世本,“宓羲所造”。《尔雅》云:“瑟二十七弦者曰洒。”今无其器。筑,不知谁所造。史籍唯云高渐离善击筑。

筝,秦声也。傅玄《筝赋序》曰:“世以为蒙恬所造。今观其体合法度,节究哀乐,乃仁智之器,岂亡国之臣所能关思哉?”《风俗通》则曰:“筑身而瑟弦。”不知谁所改作也。

琵琶,傅玄《琵琶赋》曰:“汉遣乌孙公主嫁昆弥,念其行道思慕,故使工人裁筝、筑,为马上之乐。欲从方俗语,故名曰琵琶,取其易传于外国也。”《风俗通》云:“以手琵琶,因以为名。”杜挚云:“长城之役,弦鼗而鼓之。”并未详孰实。其器不列四厢。

空侯,初名坎侯。汉武帝赛灭南越,祠太一后土用乐,令乐人侯晖依琴作坎侯,言其坎坎应节奏也。侯者,因工人姓尔。后言空,音讹也。古施郊庙雅乐,近世来专用于楚声。宋孝武帝大明中,吴兴沈怀远被徙广州,造绕梁,其器与空侯相似。怀远后亡,其器亦绝。

八音六曰木。木,柷也,敔也。并不知谁所造。《乐记》曰:“圣人作为控、楬、埙、篪。”所起亦远矣。柷如漆筒,方二尺四寸,深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挏之,令左右击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七鉏铻。以竹长尺名曰止,横擽之,以节乐终也。

八音七曰匏。匏,笙也,竽也。笙,随所造,不知何代人。列管匏内,施簧管端。宫管在中央,三十六簧曰竽;宫管在左傍,十九簧至十三簧曰笙。其它皆相似也。竽今亡。“大笙谓之巢,小者谓之和”。其笙中之簧,女娲所造也。《诗》传云:“吹笙则簧鼓矣。”盖笙中之簧也。《尔雅》曰:“笙十九簧者曰巢。”汉章帝时,零陵文学奚景于舜祠得笙,白玉管。后世易之以竹乎。

八音八曰竹。竹,律也,吕也,箫也,管也,篪也,龠也,笛也。律吕在《律历志》。

箫,《世本》云:“舜所造。”《尔雅》曰:“编二十三管,尺四寸者曰言;十六管长尺二寸者筊。”筊者爻。凡箫一名籁。前世有洞箫,其器今亡。蔡邕曰:“箫,编竹有底。”然则邕时无洞箫矣。

管,《尔雅》曰:“长尺,围寸,并漆之,有底。”大者曰簥。簥音骄;中者曰篞;小者曰篎,篎音妙。古者以玉为管,舜时西王母献白玉琯是也。《月令》:“均琴、瑟、管、箫。”蔡邕章句曰:“管者,形长尺,围寸,有孔无底。”其器今亡。

篪,《世本》云:“暴新公所造。”旧志云,一曰管。史臣案:非也。虽不知暴新公何代人,而非舜前人明矣。舜时西王母献管,则是已有其器,新公安得造篪乎?《尔雅》曰:“篪,大者尺四寸,围三寸,曰沂。”沂音银,一名翘。“小者尺二寸”。今有胡篪,出于胡吹,非雅器也。

籥,不知谁所造。《周礼》有籥师,掌教国子秋冬吹籥。今《凯容》、《宣烈》舞所执羽籥是也。盖《诗》所云“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者也。《尔雅》云:“籥如笛,三孔而短小。”《广雅》云,七孔。大者曰产,中者曰仲,小者曰箹。箹音握。

笛,案马融《长笛赋》,此器起近世,出于羌中,京房备其五音。又称丘仲工其事,不言仲所造。《风俗通》则曰:“丘仲造笛,武帝时人。”其后更有羌笛尔。三说不同,未详孰实。

絪,杜挚《笳赋》云:“李伯阳入西戎所造。”汉旧注曰:“,号曰吹鞭。《晋先蚕注》:“车驾住,吹小;发,吹大。”即絪也。又有胡笳。汉旧《筝笛录》有其曲,不记所出本末。

鼓吹,盖短箫铙哥。蔡邕曰:“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扬德建武,劝士讽敌也”《周官》曰:“师有功则恺乐。”《左传》曰,晋文公胜楚,“振旅,凯而入”。《司马法》曰:“得意则恺乐恺哥。”雍门周说孟尝君,“鼓吹于不测之渊”。说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籁之属,非箫、鼓合奏,别为一乐之名也。然则短箫铙哥,此时未名鼓吹矣。应劭汉《卤簿图》,唯有骑执。即笳,不云鼓吹,而汉世有黄门鼓吹。汉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世鼓吹长箫同。长箫短箫,《伎录》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哥。又《建初录》云,《务成》、《黄爵》、《玄云》、《远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今之从行鼓吹为骑吹,二曲异也。又孙权观魏武军,作鼓吹而还,此又应是今之鼓吹。魏、晋世,又假诸将帅及牙门曲盖鼓吹,斯则其时谓之鼓吹矣。魏、晋世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鼓吹。晋江左初,临川太守谢摛每寝,辄梦闻鼓吹。有人为其占之曰:“君不得生鼓吹,当得死鼓吹尔。”摛击杜韬战没,追赠长水校尉,葬给鼓吹焉。谢尚为江夏太守,诣安西将军庾翼于武昌咨事,翼与尚射,曰:“卿若破的,当以鼓吹相赏。”尚射破的,便以其副鼓吹给之。今则甚重矣。

角,书记所不载。或云出羌胡,以惊中国马;或云出吴越。旧志云:“古乐有籁、缶。”今并无。史臣按:《尔雅》,籁自是箫之一名耳。《诗》云:“坎其击缶。”毛传曰:“盎谓之缶。”

筑城相杵者,出自梁孝王。孝王筑睢阳城,方十二里,造倡声,以小鼓为节,筑者下杵以和之。后世谓此声为《睢阳曲》,至今传之。

魏、晋之世,有孙氏善弘旧曲,宋识善击节倡和,陈左善清哥,列和善吹笛,郝索善弹筝,硃生善琵琶,尤发新声。傅玄著书曰:“人若钦所闻而忽所见,不亦惑乎!设此六人生于上世,越古今而无俪,何但夔、牙同契哉!”案此说,则自兹以后,皆孙、硃等之遗则也。

续资治通鉴·宋纪·宋纪二十八

起屠维作噩正月,尽上章阉茂四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考皇帝大中祥符二年(辽统和二十七年)

春,正月,丁巳朔,召辅臣至内殿朝拜天书。自是岁以为常。

御史中丞王嗣宗言:“翰林学士杨亿、知制诰钱惟演、秘阁校理刘筠唱和《宣曲》诗,述前代掖庭事,词涉浮靡。”帝曰:“词臣学者宗师,安可不戒其流宕!”乃下诏风厉学者:“自今有属词浮靡、不遵典式者,当加严谴。其雕印文集,令转运司择部内官看详,以可者录奏。”

帝自东封还,群臣献贺功德,举国若狂。惟进士孙籍献书言:“封禅,帝王盛事,然愿陛下谨于盈成,不可遂自满假。”帝善其言,即召试中书;庚午,赐同进士出身。时知制诰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势,常患恬于逸安而忽于兢畏,愿毋以盈成为恃。”帝深纳之。

去冬,诏京师赐酺五日,以二月五日为始。于是久旱,右仆射张齐贤言:“宴乐,阳事也。甫经上元,又将酺饮,恐非所以答天意。请俟雨足,乃如诏旨。”从之。

以殿中丞孔勖知曲阜县兼检校先圣庙,赐绯鱼。勖请就先圣庙创立学舍及于斋厅讲说,皆许之。

乙酉,命户部尚书温仲舒、右丞向敏中与吏部流内铨注拟选人。先是帝谓辅臣曰:“吏部铨引对群吏,或经旬不入,何也?”陈尧叟曰:“选人甚多,极闻稽滞。”因言旧有锁铨之制。帝曰:“今员多阙少,四时计选犹虑壅塞,况锁铨乎!”尧叟又请取旧省员,复置如六曹官,凡百州,乃得六百员。王旦曰:“今选集待阙者二千馀人,纵增二三百员,亦无益也。”乃诏仲舒等同领选事以督之。

是月,以美人刘氏为修仪,才人杨氏为婕妤。

辽主猎于瑞鹿原。

二月,令陕西发廪振粜,旱故也。

辛丑,分遣使臣出常平仓粟麦,于京城四面开八场,减价粜之,以平物价。

己酉,雨。诏赐酺,以三月十六日为始。

庚戌,布衣林虎伐登闻鼓上言:“国家遣官祈雨,车驾遍指宫寺,虽再雨而未足。愿去邪佞尸素之臣,明赏罚黜陟之令,则天自雨。”帝曰:“所言邪佞尸素,当斥其名;赏罚黜陟,悉陈非当,朕岂吝于采拔!然姓林名虎,尚怪者也。”命中书召问,虎无以对,罢之。

以卢多逊子复州司士参军察付吏部铨注簿、尉。察,景德二年举进士,礼部奏名在高等。或言多逊子不当与科第,故特命为州掾,及是乃授亲民官。明年,察奉多逊丧归葬襄阳,又诏本州赐察钱三十万。

应天府民曹诚,以资募工就戚同文所居造舍百五十间,聚书千馀卷,博延生徒,讲习甚盛。府奏其事,诏赐额曰应天府书院,命奉礼郎戚舜宾主之,仍令本府幕职官提举,又署诚府助教。舜宾,同文孙,纶子也。

癸丑,太常博士知温州李邈言:“准诏,禁金银箔纟泉装饰服用之物。伏见两浙僧求丐金银珠玉,错末和泥以塑塔像,有高袤丈者。毁碎珍宝,浸以成俗。望严行禁绝,违者重罪。”从之。

封太常博士陈从易祖母詹氏为河间县太君。从易以东封恩,例当封母妻,请回妻封以及祖母故也。

三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辛未,帝御乾元楼观酺,自是凡五日。

夏,四月,丙戌朔,辽主如中京营建宫室,择良工于燕蓟,董役二载,郛郭、宫掖、楼阁、府库、市肆、廛庑,悉拟京师之制。既成,设祖庙、景宗及太后御容殿。宫中有武功殿,辽主居之;文化殿,后居之。池城湫湿,多穿井以泄之,居民称便。又设大同驿以待宋使,朝天馆以待新罗使,来宾馆以待夏使。

戊子,升州大火。遣御史访民疾苦,蠲被火屋税。

武胜节度使、驸马都尉吴元扆,纯谨谦逊,在籓镇,有忧民之心,待宾佐以礼,处事畏敬,所至能检下,未尝逾矩,奉身简素,鲜声色狗马之好,所得禄赐皆分给亲族之孤贫者。于是受诏知徐州,请对,言:“臣族属至多,其堪任禄仕者皆已奏荐,不任者悉均奉赡之。公主有乳媪,得入参宫禁,虑臣去后,托以干祈,望陛下不纳。”帝深叹其贤。

分定天书及大驾仪仗,别饰玉辂以奉天书,题榜曰:“天书玉辂。”

壬辰,江淮发运使李溥言:“粮纲卒随行有少货物,经历州县,悉收税算,望与蠲免。”从之。

给事中、判集贤院种放,得告归终南山,是日,召见,宴饯于龙图阁,帝作诗赐放,命群臣皆赋,且制序。杜镐辞以素不属文,诏令引名臣归山故事,镐诵《北山移文》,其意盖讥放也。

丙申,入内供奉官郑志诚自茅山使还,言:“至升州,见黄雀群飞敝日,往往从空坠,而又闻空中若水声。”帝曰:“是皆异常,而州不以言,何也?”因出占书示王旦等曰:“此皆民劳之兆,若守臣知人疾苦,能防于未然,则可免祸。今张咏在彼,吾无虑矣。”先是城中多火,咏廉得不逞之民潜肆燔爇者,折其足而斩之,由是遂绝。

己亥,以三司使丁谓为修昭应宫使。初议作宫,命谓经度,谓欲殚国财用,规模宏大,近臣多言其不可;殿前都虞侯张旻,亦言土木之侈,不足以承天意。帝召问谓,谓曰:“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宫崇奉上帝,何所不可?且今未有皇嗣,建宫于宫城之乾地,正可以祈福。群臣不知陛下此意,或妄有沮止,愿以此谕之。”既而王旦又密疏谏帝,帝谕之如谓所对,旦遂不敢复言。于是特建使名,令谓专总其事。

诏:“自今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所举官,如进改后,五年无过有劳干者,并举主持加酬奖。”先是帝谓宰臣曰:“举官犯赃则连坐,而得人者赏弗之及,非所以劝也。”故有是诏。

庚戌,辽废霸州处置使。

甲寅,诏:“禁中外群臣,非休暇无得群饮废职。”

五月,乙卯朔,诏追封孔子弟子兗公颜回为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郡公,成伯曾参等六十二人为列侯,冥相群官分撰赞。

韶州献频婆果,后以道远罢之。

壬戌,诏兗州长吏,以天书降泰山日诣天贶殿建道场设醮,以其日为天贶节,令诸州皆设醮,从知并州刘综请也。

丙寅,召宰相至龙图阁观道像,又观崇和殿瑞物凡四百馀种,王旦等称贺。是日,以昭应宫兴工,宴丁谓以下,仍赐役卒缗钱。

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钱塘杨侃,请令诸州属县无遗胥吏下乡追事。从之。

代州地震。

六月,丁酉,诏:“修昭应宫役夫,三伏日执土作者,悉罢之。”时丁谓欲速成,请三伏不赐休暇,王旦言当顺时令,乃降是诏。

先是瑞应沓至,知制诰王曾奏曰:“此诚国家承平所致,然愿推而弗居,异日或有灾沴,则免舆议。”及帝既受符命,大建玉清昭应宫,复上疏曰:“国家受殊祥,膺秘箓,就严城之北隅,启列真之秘宇。经始以来,庀街斯广,功极弥年,费将巨万。国家尊奉灵文之意,不为不厚矣。然臣以为今之兴作,有不便之事五焉:创立之宫,规制宏大,凡用材木,莫非楩楠,搬运赴宫,尤伤人力,虽云只役军匠,宁免烦扰平民?况复军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方毕封崇,复兹兴造,内帑倾积代之蓄藏,百物尽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敛之惟艰,此未便之事二也。祸起隐微,危生安逸,今双阙之下,万众毕臻,所役诸杂兵士,多是不逞小民,其或鼠窜郊廛,狗偷都市,有一于此,足贻圣忧,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举动,必遵于时令,臣谨按孟夏无发大众,无起土工,无伐大树。今肇基卜筑,冲冒郁蒸,俶扰坤厚,乖违前训,矧复旱卒痒,比屋罹灾,得非失承天地之明效欤!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窃聆符命,亦言清净育民。乃过兴剞劂之功,广务雕馊之巧,屡殚物力,未协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伏望思祖宗之大猷,察圣贤之深戒,止敦朴素,无取瑰奇,俾海内知陛下重爱民力之意,岂不美欤!方今疆场甫定,民俗苟完,关辅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氓,农桑失望,虽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复田庐,秋冬之间,饥歉是惧。愿陛下留神垂听,无忽臣言,则天下幸甚!”

帝自景德四年以来,不复出猎,壬寅,诏:“五方鹰鹘量留十数,以备诸王从时展礼,馀悉纵之。”

庚戌,帝御崇政殿亲试进士、诸科,赐进士梁固等及第、出身有差。固,颢之子也,初以颢遗廕赐进士出身。服除,诣登闻,让前命,愿赴乡举,许之。

昭应宫初相地,止尽内殿直班院。丁谓等复请增衍之,多黑土疏恶;乃于东京城北取良土易之,自三尺至一丈有六等,日役工数万。上以道里稍远,悯其负担之劳,壬戌,诏三司以空船给昭应宫运土,仍浚治渠道。

秋,七月,甲寅朔,辽境霖雨,潢河诸水皆溢,漂没民舍。

丁巳,置纠察在京刑狱司,以知制诰周起、侍御史赵湘领之。

三司请出内藏绫万匹以助经费,从之。

复以万安宫为滋福殿。

先是有诏减鄜延路驻泊兵九指挥归营。乙丑,铃辖李继昌等言边防备豫,望许如旧,帝以西边安静,冀省转输之劳,不许。

辛未,以昭应宫为玉清昭应宫。

戊寅,诏封玄圣文宣王庙配享先儒鲁史左丘明等十九人爵为伯,赠兰亭侯王肃司空,当阳侯杜预司徒,命近臣各撰赞。

庚辰,侍御史赵湘、判三司都催欠司彭惟节等,条上封禅赦前天下逋负总千二百六十万七千,悉除之。

八月,帝欲择官知审刑院,谓宰臣曰:“当须详悉法令之人。”王旦曰:“今司法有人,知院者但能晓达事理,详究物情,不必熟法令者。”帝然之。

秘书丞董温其上言:“汉以霍山为南岳。望令寿州长吏春秋致祭。”诏礼官与崇文院检讨详定。上奏言:“奉祀已久,难以改制。其霍山如有祈请及别敕致祭,即委州县奉行。”从之。

后宫杜氏,昭宪皇后侄女也。帝禁销金甚严,还自东封,杜氏乃服以迎车驾,帝见之,怒,遂令出家洞真宫为道士。由是天下无敢犯禁者。

知杂御史赵湘言:“臣闻朝延之仪,进止有度。伏见常参文武官每日趋朝,并早赴待漏院,侯开内门齐入。今以辰漏上始放朝,故多后时乃入。望许令知班驱使官二人常在正衙门视之,有入晚者,具名申奏。又,风雨寒署稍甚,即多称疾请假。望委御史台酌度闻奏,遣官诊视,如显有诳妄,即具弹劾。”从之。

九月,壬子朔,入内供奉官王承勋言:“准诏,于洺州塞漳河水口,本州差权推官祖百世监督兵夫,颇见勤勉,望即授正任。”帝曰:“州县官除幕职,皆自特恩,内臣岂当论请!”即令吏部铨拟官代之。

先是命供备库使谢德权决金水河为渠,自天波门并皇城至乾元门,历天街,东转缭太庙,皆甃以礲甓,树之芳木,车马所度,又累石为梁。间作方井,宫寺民舍皆得汲用。复东引,由城下水窦入于濠。京师便之。丁卯,德权奏功毕,诏宗正告庙室,赐役卒缗钱。

司天言:“太阴当食之既,巽日,皇帝本命,请祷祀之。”帝曰:“经躔已定,何可祈也!”不许。既而侯之不亏,宰臣表贺。

壬申,邵州防御使广平公德彝,言女适殿直郭中和,家族颇众,欲别置一第。帝曰:“中和有父母,从其请,则妇事舅姑之礼阙矣。”不许。

乙亥,无为军言大风拔木,坏城门营垒民舍,厌溺千馀人。诏内臣恤视,蠲来年租,收瘗死者,家赐米一斛。

先是帝谓王旦等曰:“朕在东京讲《尚书》凡七遍,《论语》、《孝经》亦皆数四。今宗室诸王所习,惟在经籍,昨奏讲《尚书》第五卷,此甚可喜。”于是召宁王元偓等赴龙图阁观书目,帝谕之曰:“宫中尝听书习射,最胜它事。”元偓曰:“臣请侍讲张颖说《尚书》,闲日不废弓矢,因陈典谟之义。”帝喜,乃诏每讲日赐食,命入内副都知张继能主其事。尚虑元偓等轻待专经之士,又加训督焉。

是秋,京西、河东、陕西、江淮、荆湖路、镇、定、益、梓、邛、密等州言丰稔,京师粟斗钱三十。

冬,十月,癸未,雄州奏辽改筑新城。帝谓辅臣曰:“景德誓书有无创修城池之约,今此何也?”陈尧叟曰:“彼先违誓修城,亦此之利也。”帝曰:“岂若遗利而敦信乎?宜令边臣诘其违约,止之。”

濠州民齐睿,坐恶逆逃亡,会东封首露,州用赦原之。知定远县王仲微言:“通判、度支员外郎赵况,受睿钱三百千,不以上闻,请重置其罪。”诏特斩睿,论况枉法,除名为民。

御史中丞王嗣宗,言许州积水害民田,盖惠民河不谨堤防,每岁决坏,即诏閤门祗候钱昭厚经度之。昭厚请开小颍河分导水势,帝曰:“泄其上源,无乃移患于下流乎?”昭厚不能对。判陈州石保吉,复言此河浸广,则郡当水冲,为害甚大。乃命白陂发运判官史莹视之。莹请修顿固双斗门于减水河口,为束水鹿港以均节壅溢,奏可。因诏三班选干局习事者巡护堤岸,殿最如黄、汴法。自是吏谨其职,水灾稍息。

甲午,诏天下并建天庆观。时罕习道教,惟江西、剑南人素崇重,及是天下始遍有道像矣。殿中侍御史张士逊上言:“今营造竞起,远远不胜其扰,愿因诸旧观为之。”诏从其请。

御史中丞、权判吏部铨王嗣宗轻险好进,深底冯拯之短,而结王旦弟旭,使达意于旦以为助。旦疾其丑行,因力庇拯,嗣宗大恚。会久不雨,嗣宗请对,因摭拾知制诰王曾从妹夫孔冕被曾诬构,及侯德昭授赦叙绯,李永锡坐赃除名,复引充旧职等事,欲以颂旦。帝曰:“止此乃致旱邪?”嗣宗理屈,复以它辞侵旦;旦不之抗,乃已。是月,嗣宗请对,言:“刑政有失,致成灾沴。”因复言:“孔冕冤枉,播在人口,而王曾尚居近班,愿示退黜,臣请露章以闻。”帝谓王旦等曰:“曾实无罪;若嗣宗上章,亦须裁处”旦曰:“冕不善之迹甚众,但以宣圣后不欲穷究,谓其冤枉伤和气,恐未近理。”翼日,嗣宗复对,且谢前言之失,帝优容之。

十一月,壬子朔,知邓州张知白言:“陕西流民相续入境,有欲还本贯而无路粮者。臣诱劝豪民出粟数千斛,计口给之,以半月为准,凡就路总二千三百家,万二百馀口,其支贷有馀者,悉给贫老。”诏奖之。

卫尉卿、权判刑部慎从吉言:“准淳化三年敕,诸州所奏狱空,须是司理院、州司、倚郭县俱无系囚;又准后敕,诸路自今狱空更不降诏奖谕。臣伏见提点刑狱司所奏狱空,多不应旧敕,外州妄觊奖饰,沽市虚名。近邠、沧二州勘鞫大辟囚,于诖误数人,裁一夕即斩决。前代京师决狱尚五覆奏,盖欲谨重大辟,岂宜一日之内便决死刑!恐有冤滥,但务狱空。欲望依准前诏,不行奖谕。”从之。

丙辰,帝作文武七条戒官吏,谓宰相曰:“汉制,剌史以六条问事,诸葛亮有武臣七戒,朕今参求要道以儆励群臣。又思先朝以《儒行篇》赐近臣,今可并赐一轴。”

甲子,诏:“诸路官吏有蠢政害民,辩鞫得实,本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司不能举察者,论其罪。”先是知秦州齐化基、知鄜州何士宗皆坐赃抵法,监司初不以闻,故申敕之。

帝谓宰相曰:“闻陇州推宫陈渐,不能谨洁,转运使以尧叟诸侄,不能案举,昨因违越被劾,尧叟特为请令罢任。自今倘如此,必正其罪。”

十二月,乙酉,辽太后不豫。戊子,肆赦。辛卯,辽太后殂,年五十七。

太后明习政事,能用善谋。素娴军旅,澶渊之役,亲御戎车,指麾三军,赏罚信明,将士用命。教辽主以严,辽主初即位,或府库中需一物,必诘其所用,赐及文武臣僚者与之,不然不与。辽主既不预朝政,纵心弋猎,左右有与辽主谐谑者,太后知之,必杖责其人,辽主亦不免诟问。御服御马,皆太后检校焉。归政未几而殂,辽主哀毁骨立,哭必欧血。

辛丑,三司使丁谓等上《泰山封禅朝觐祥瑞图》百五十,昭宣使刘承珪上《天书仪仗图》,召近臣观于滋福殿,俄又示百官于朝堂。

辽天平节度使耶律信宁,以太后之丧,驰骑来告,涿州先牒雄州,雄州以闻。甲辰,诏废朝七日,令礼官详定服制,复命太常博士王随为祭奠使,太常博士王曙等为吊慰使,赙以衣五袭、绫罗布帛万匹。乙巳,辽贺正使耶律特噜古入见,既还馆,令客省使曹利用以涿州牒示之。戊申,告哀使耶律信宁至,閤门使受书进内,诏特噜古等就开宝寺设位奠哭,百官至都亭驿吊之。己酉,帝于内东门制服发哀,群臣进名奉慰。

赵德明帅所部出侵回鹘,长星昼见,德明惧而还。

是岁,辽始御前引试进士,放刘三宜等三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考皇帝大中祥符三年(辽统和二十八年)

春,正月,种放归终南山。帝谓宰相言:“放隐居力学,尝言古今殊时,不当背时效古,此最近于理。”乃诏放赴阙。放表乞赐告,帝许之,又作歌以赐,并赍衣服、器币,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职就山存问。放为弟汶求官,即授秘书省正字。

知天雄军寇准言:“振武勇士接送辽使过境,臣已各给装钱。”帝谓辅臣曰:“寇准好收入情以求虚誉,卿等今见之矣。”乃诏谕准,不当擅有给赐,命备钱偿官。

二月,辽主如长泺。

乙酉,丁谓请承天节禁屠宰刑罚,从之。

癸巳,升州民以知州张咏秩满,愿借留;即授工部尚书,令再任,仍赐诏奖焉。

交州黎至忠苛虐,国人不附,大校李公蕴为至忠亲任,乃逐至忠出城而杀之。其二弟明提、明昶争立,公蕴又杀之,自称留后,遣使奉贡。帝曰:“黎桓不义而得之,公蕴又效尤焉,甚可恶也。然蛮俗何足责战!其用桓故事,授以官爵。”

右仆射、判都省张齐贤,言玉清昭应宫缋画符瑞,有损谦德及违奉天之意,又屡请罢土木之役,不听。辛丑,齐贤出判孟州。

闰月,甲寅,冬官正韩显符造铜候仪成,并上所著经十卷,其制则本唐李淳风及一行之遗法云。

己未,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言:“本路诸军岁给帛七十万。当春时民多匮乏,常假贷于豪右,方纳租税,又偿逋欠,以故工机之利愈薄。请官预给帛钱,俾及期输送;民既获利,官亦足用。”诏从之,仍令优与其直。后遂推其法于天下。

甲戌,增葺射堂为继照堂,设帟张乐,许士民游观三日。

三月,壬辰,以权静海军留后李公蕴为静海军节度,封交趾郡王,赐衣带、器币。

丁酉,帝谓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疆埸不耸,朕居安虑危,罔敢暇逸,尝著文自警,置之座右。”乃出《贵廪》、《食珍》、《田夫吟》、《念农歌》、《自戒箴》以示旦等。

癸卯,辽上太后谥为圣神宣宪皇后。

帝作《念边诗》,赐近臣和。

帝谓辅臣曰:“将帅才难。今虽天下无事,然兵不可去,战不可忘,古之道也。”马知节曰:“将帅之才,非可坐而知之,顾临事机变如何耳。咸平中,将帅才略无闻,措置未便,不能御寇,盖以未得其人故也。”帝曰:“知节久任边防,何策为善?”知节曰:“边防之地,横亘虽长,然据要以扼其来路,惟顺安军至西山不过二百里。若列阵于此,多设应兵,使其久莫能进,众将疲弊,时以奇兵轻骑逼而扰之,如敢来犯,即命将深入力战,彼必颠覆不暇。今诸将喜用骑兵,以多为胜;且骑兵之多者布满川谷,而用之有限,苟墙进而前,小有不利,则莫之能止,非所谓节制之师也。臣尝谓善用骑兵者不以多为贵,但能设伏,观寇兵之多少,度地形之险易,寇少而逼而击之,众则聚而攻之,常依城邑以为旋师之所,无不捷矣。”

时辽人已盟,大臣方言符瑞,知节每不然之,尝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因自陈:“年齿未暮,五七年间尚可驱策,如边方有警,愿预其行,但得副部署名目及良马数匹、轻甲一联足矣。”帝以为然,乃命制钢铁锁子甲赐之。

夏,四月,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驸马都尉石保吉卒于京师。帝废朝三日,赠中书令,谥庄武。属孟夏享太庙,未即临丧,遣使谕其家,礼毕,乃临哭之。

保吉累世将相,家富于财,性骄倨,历籓镇,待属吏不以礼。帅大名时,叶齐、查道皆知名士,悉命械颈以督粮运。帝尝赐密诏戒之。

先是曹玮及张崇贵上泾原、环庆两路州军山川城寨图。己未,帝出以示王钦若等曰:“处置咸得其宜,至于储备亦极详悉,宜令别画二图,用枢密印,一付本路,一留枢密院,案图以计事。”

辛酉,赐泰山隐居秦辨号贞素先生,放还山。辨自言百三十岁,帝召至京,与语,多言五代事,亦无它奇,但能服食至长年耳。

癸亥,诏:“幕职、州县官,除广南、福建路令预借俸钱外,江浙、荆湖远地,麟、府等州,河北、河东缘边州军,自今并许预借两月俸,馀近地一月。”

是日,后宫李氏生子,知开封府周起方奏事,帝谓起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宫,侍刘修仪,庄重寡言,帝命为司寝。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钗坠,心恶之。帝私卜,钗完当生男子;左右取钗以进,殊不毁,帝喜甚。已而果生子,是为仁宗。后封李氏为崇阳县君。

甲子,辽葬太后于乾陵,赐大丞相耶律德昌名曰隆运。庚午,赐宅及陪葬地。

辽群臣上言:“山陵已毕,宜改元。”辽主曰:“改元,吉礼也。居丧行吉礼,不孝也。”群臣曰:“前代帝王以日易月,宜法旧制。”辽主曰:“宁违旧制,不为不孝之人。”

太常博士石待问上时务策十数条,大率言:“北鄙凶变,非与中国渝盟,即遭其弟篡夺。乞选将练兵,为之预备。”又言:“先朝多任中人陵轹将帅,故罕成功。”帝曰:“人臣指陈时政,有关朕躬过失,虽不近理,亦当优容之。待问乃以祖宗制度所无之事,恣为矫诬,是不可恕也!”即令翰林学士李宗谔诘之,待问辞穷,已而责授滁州团练副使,不得佥署州事。

乙亥,出内库钱五百万赎故宰相吕端居第,赐其子蕃。先是帝谓王旦等曰:“端诸子皆幼,长子蕃病足,家事不理,旧第已质于人,兄弟不同处,昨令中使视之,蕃扶杖附表,求赐差遣。朕思之,不若出内库钱赎还旧第,令其聚居。又,僦舍日得千钱,可以赡养。然蕃颇懦,当谕旨,凡有支用,置簿,岁上内侍省。”后六年,蕃为弟蔚娶妻,又表献居第,求加赐予,且言负人息钱甚多。旦曰:“陛下恤孤念往以劝人臣,而蕃重烦圣念,不可听。”帝曰:“宜别出内库金帛赐之,俾偿宿负。蕃弟荀,仍与西京差遣,令蕃同往,自今无得借使它财,命有司为掌僦课给其家,复诏枢密院察其妄费。”旦曰:“陛下推恩终始极矣,唐元和中,还魏征旧第,止降一诏,何尝委曲如是邪?”

是月,知雄州兼河北安抚使李允则,言久戍边,乞给假暂乘传赴阙,诏许之。

魏书·列传·卷七十九

晁崇张渊殷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

盖小道必有可观,况往圣标历数之术,先王垂卜筮之典,论察有法,占候相传,触类长之,其流遂广。工艺纷纶,理非抑止,今列于篇,亦所以广闻见也。

晁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也。家世史官,崇善天文述数,知名于时。为慕容垂太史郎。从慕容宝败于参合,获崇,后乃赦之。太祖爱其伎术,甚见亲待。从平中原,拜太史令,诏崇造浑仪,历象日月星辰。迁中书侍郎,令如故。天兴五年,月晕,左角蚀将尽,崇奏曰:“占为角虫将死。”时太祖既克姚平于柴壁,以崇言之征,遂命诸军焚车而反。牛果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亦同日毙于路侧,自余首尾相继。是岁,天下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

崇弟懿,明辩而才不及崇也。以善比人语内侍左右,为黄门侍郎,兄弟并显。懿好矜容仪,被服僭度,言音类太祖。左右每闻其声,莫不惊竦。太祖知而恶之。后其家奴告崇与懿叛,又与阙臣王次多潜通,招引姚兴,太祖衔之。及兴寇平阳,车驾击破之。太祖以奴言为实,还次晋阳,执崇兄弟并赐死。

崇兄子晖。太祖时给事诸曹,稍迁给事中,赐爵长平侯。征虏将军、济州刺史,假宁东将军、颍川公。刘骏镇东平郡,徙戍近境,晖上表求击之,高宗不许。晖乃为书以大义责之。卒。

子林,袭爵。林卒,子清袭。事在《节义传》。

晖从弟继,太祖时稍迁中书侍郎、给事中、中坚将军,赐爵襄平子。除魏郡太守。卒。

子世宗,袭爵。卒,子元和袭。卒。

张渊,不知何许人。明占候,晓内外星分。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南征司马昌明,渊劝不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父子,为灵台令。姚泓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渊及徐辩对为太史令。世祖平统万,渊与辩俱见获。世祖以渊为太史令,数见访问。神二年,世祖将讨蠕蠕,渊与徐辩皆谓不宜行,与崔浩争于世祖前,语在《浩传》。渊专守常占,而不能钩深致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酒,尝著《观象赋》曰:

《易曰》:开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三极虽殊,妙本同一;显昧虽遐,契齐影响。寻其应感之符,测乎冥通之数,天人之际,可见明矣。夫机象冥缅,至理幽玄,岂伊管智所能究暢。然歌咏之来,偶同风人,目阅群宿,能不歌吟?是时也,岁次析木之津,日在翼星之分,阊阖晨鼓而萧瑟,流火夕以摧颓,游气眇其高搴,辰宿焕焉华布。睹时逝怀川上之感,步秋林同宋生之戚,叹巨艰之未终,抱殷忧而不寐,遂彷徨于穷谷之里,仗策陟神岩之侧。乃仰观太虚,纵目远览,吟啸之顷,懔然增怀。不览至理,拔自近情。常韵发于宵夜,不任咏歌之末,前援管而为赋。其辞曰:

陟秀峰以遐眺,望灵象于九霄。陟,升。遐,远。九霄,九天也。

睹紫宫之环周,嘉帝坐之独标。紫宫垣十五在北斗北,天皇大帝大一星在紫宫中,天帝位尊,故言独标也。

瞻华盖之廕蔼,何虚中之迢迢。华盖七星,杠九星,合十六星,在大帝上。迢迢,高远之貌。

观阁道之穹隆,想灵驾之电飘。阁道六星在王良东北,天帝之所乘蹑,灵驾之所由从。电飘,疾也。

尔乃纵目远览,傍极四维,北鉴机衡,南睹太微,四维,四方之维。机衡,谓北斗星。太微宫十星在翼轸北。三台皦瑗以双列,皇座冏冏以垂晖,三台凡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极太微。皇座一星在太微星中。皦瑗、冏冏,皆星光明之貌也。

虎贲执锐于前阶,常陈屯聚于后闱。三台谓之太阶,虎贲一星在下台南,故言前阶。常陈七星,如毕状,在皇座北,皆宿卫天帝前后,备非常。闱门,宫中之门也。

遂回情旋首,次目文昌,文昌七星,在北斗魁前,别一宫之名,皆相位次也。

仰见造父,爰及王良。造父五星在传舍河中。造父,周穆王御,死,精上为星。王良五星在奎北。王良者,晋大夫,善御,九方湮之子。良一名邮无正,为赵简子御。死,精托于星,为天帝之驭宫。

傅说登天而乘尾,奚仲托精于津阳。傅说一星在尾后。傅说,殷时隐于岩中,殷王武丁梦得贤人,图画其象,求而得之,即立为相。死,精上为星。乘尾,在龙驷之间。奚仲四星在天津北,近河傍。太古时造车舆者,死而精上为星。水北曰阳,在河北,故曰津阳也。

织女朗列于河湄,牵牛焕然而舒光。织女三星在纪星东端,牵牛六星在河鼓南。世人复以河鼓为牵牛。

五车亭柱于毕阴,两河侠井而相望。五车三柱,都十四星,在毕东北。在宿北,故谓之阴。两河,南河、北河。六星侠东井,东西遥相对,故曰相望也。

灼灼群位,落落幽纪,设官分职,罔不悉置。灼灼、落落,皆星光明希疏之貌。群位,谓天设三公九卿之官,皇后嫔御之位。分,谓分其所司,而各有所典。罔,无。悉,尽。言无不尽备,官职亦有之也。

储贰副天,庭延三吏。储贰,谓太子一星,在帝座北。三吏,三公星,在太微宫中也。论道纳言,各有攸司。

论道,谓三公坐而论道。纳言,谓尚书献可替否。

将相次序以卫守,九卿珠连而内侍。太微宫十星皆有上将、上相、次将、次相之位。九卿三星在太微庭中,行列似珠之相连而内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士之异。天街二星,昂毕间,近月星,阴阳之所分,中国之境界。天街以西属外国,旄头氈褐,引弓之民皆属焉。天街以东属中国,缙绅之士,冠带之伦皆属焉。四七二十八宿,角、亢,郑国兗州;氐、房、心,陈国豫州;尾、箕,燕国幽州;斗、牛,吴国扬州;女、虚、危,齐国青州;营室、东壁,卫国并州;奎、娄,鲁国徐州;骨、昂、毕,赵国冀州;觜、参,魏国益州;井、鬼,秦国雍州;柳、星、张,周国洛阳、三河;翼、轸,楚国荆州。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经历;地有十二州,王侯之所国。方土所出之物,各有殊异不同者。

左则天纪、枪、棓、摄提、大角,二咸防奢,七公理狱。天纪九星在贯索东,天枪三星在北斗杓东,天音五星在女床东北。摄提六星侠大角,大角一星在摄提间。二咸:东咸四星在房东北,西咸四星在房西北,此星主防奢淫谄佞之事。七公七星,在招摇东,接近贯索。贯索为天狱。刑狱失中,则七公评议,理其冤枉。库楼炯炯以灼明,骑官腾骧而奋足。库楼十星在大角南。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骑官典乘,故曰腾骧也。

天市建肆于房、心,帝座磥落而电烛。天市二十四星在房、心北,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心。

于前则老人、天社,清庙所居。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春秋分候之。天社六星亦在弧南。清庙十四星在张南。

明堂配帝,灵台考符。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灵台三星在明堂西。

丈人极阳而慌忽,子、孙嘒嘒于参嵎。丈人二星在军市西南。星在南方,故称极阳。慌忽,谓星细小,远邈难见。《老子》曰:“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子二星,在丈人东。嘒,小貌。孙二星,在子东。《诗》云: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此之谓乎?

天狗接狼以吠守,野鸡伺晨于参墟。天狗七星在狼北,野鸡一星在参东南。天市中街主警怖,故曰吠守。鸡能候时。鸡能候时,故曰伺晨。

右则少微、轩辕,皇后之位,嫔御相次,尊卑有秩。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白衣处士之位。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有皇后嫔御之位,尊卑相次,皆秩序之也。

御宫典仪,女史执笔。御宫四星在钩陈左傍,此星主典司礼仪、威容步趋之事。女史一星在柱下史北。女史记识昼夜昏明,节漏省时,在勾陈右傍。

内平秉礼以伺邪,天牢禁愆而察失。内平四星在中宫南,有邪媚之事,以礼正之。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有过失则惩其愆也。

于后则有车府、传舍,匏瓜、天津,车府七星在天津东,传舍五星在华盖上,匏瓜五星在丽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

扶匡照曜,丽珠佩珍。扶匡七星在天津东,丽珠五星在须女北。丽桂、衣珠、佩珍,后夫人之盛饰。其星主皇后之服也。

人星丽玄以闲逸,哭、泣连属而趋坟。人星五星在车府南。丽,附;玄,天。言人星近于闲逸。《易》曰:“日月星辰丽于天。”《石氏经》曰:“人星优游,人乃安宁。”哭二星在虚南,泣三星在哭东。坟墓四星在危南。哭、泣星行列趣向坟墓,故曰连属。

河鼓震协以訇磕,腾蛇蟠萦而轮菌。河鼓十二星在南斗北,此星昏中南方而震雷。《易》曰:“鼓之以雷霆。此之谓也。此星主声音,故曰訇磕。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北,形状似蛇,故曰轮菌。于是周章高眄,还旋辰极。辰极,北极。

既觌钩陈中禁,复睹天帝休息,钩陈六星在紫宫中,天皇大帝之所居。诸宫别馆及天床星,皆是休息寝卧而游也。渐台可升,离宫可即。渐台、离宫皆天宫台之名。渐台四星在织女东足下,离宫六星与营室相连。言天帝或升渐台而观,或就离宫而游。即,就也,《礼记》曰“即宫于宗周”也。

酒旗建醇醪之旌,女床列窈窕之色。酒旗三星在轩辕左角,天设置酒官为饮燕之事,故建牙旗为标。女床二星在纪星东北端,奉侍天王之女。侍卫天王,必有《关睢》窈窕之美,无妒忌之心,乃可侍卫天王左右,故言列窈窕之色也。

辇道屈曲以微焕,附路立于去阁之侧。辇道五星在织女西足,屈曲而细小,故言微焕也。附路一星在阁道傍,言天帝出入由阁道附路。豫防败伤,故言立于云阁之侧。

其列星之表,五车之间,乃有咸池、鸿沼、玉井、天渊、建树、百果、竹林在焉。列宿之外谓之表。咸池三星在天潢东,鸿沼二十三星在须女北,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天渊十星在龟星东南,建树、百果星在胃南,竹林二十五星在园西南。

江河炳著于上穹,素气霏霏其带天。江,天江星。天江四星在尾北,言天江星乃炳然著见于天上。素气者,天河白气。素,白。霏霏然,带著于天也。

神龟曜甲于清冷,龙鱼摛光以映连。神龟,龟星也,有五星在尾南,龟知来事,故称神在河中,故言清冷。鱼龙,谓鱼一星,在尾,后河中尾为应宿,故言龙鱼,此星在河中,以鱼星之映,水有光曜也。

又有南门、鼓吹,器府之官,奏彼丝竹,为帝娱欢。南门、鼓吹二星在库楼南,翼西南。器府三十二星在轸南。器府典掌丝竹之事,以娱乐天帝也。

熊、罴绵络于天际,虎、豹倏煜而晖烂。虎、豹、熊、罴四星在狼星傍。

弧精引弓以持满,狼星摇动于霄端。狼一星在参东南,弧九星在狼东南。《星传》云:“天下兵起,则弧弓张天。”

其外则有燕、秦、齐、赵,列国之名。外,谓列宿之外,复有诸国之名。齐一星在九坎东,赵二星在齐北,郑一星在赵北,越一星在郑北,周二星在越东,秦二星在周东,代二星在秦南,晋一星在代南,韩一星在晋西,魏一星在韩北,楚一星在韩西,燕一星在楚南。诸列国之名,凡有十二星也。

雷电霹雳,雨落云征。征,行也。雷电六星在营室南,霹雳五星在土公西南,云雨四星在霹雳南。

陈车策驾于氐南,天驷骋步于太清。陈车三星在氐南。房星一名天驷。

园、苑周回以曲列,仓、廪区别而殊形。天园十四星在苑南,天苑十六星在昂、毕南,天仓六星在娄南,天廪四星在昂南,言形象殊别不同也。

内则尚书、大理、太一、天一之宫,尚书五星在紫微宫门内东南维。大理二星在紫微宫中。太一、天一各一星,相近,在紫宫门南。

柱下著术,传过无穷。柱下史一星,在北极东。

六甲候大帝之所须,内厨进御膳于皇躬。六甲在华盖下,内厨二星在紫宫西南角外。

天船横汉以普济,积水候灾于其中。天船九星在大陵北,积水一星在天船中。

阴德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辅翼皇极而阐玄风。阴德二星在尚书西,四辅四星侠北极。播,布;洪,大,玄,天也。阴德之官必有阳报。夫阴施阳报,自然之常数;贫穷困死,生民之极艰。以至困乏阙死,遭阴德之终。故穷者不希周恤而惠与自至,施者无求于报而酬答自来。斯乃冥中之理,大象岂虚构其曜哉?四辅星既翼佐北极之枢,又能阐扬天帝之风教,故言阐玄风也。

恢恢太虚,寥寥帝庭。恢恢、寥寥,皆广大清虚之貌。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帝谓太微宫也。

五座并设,爰集神灵。五座,谓太微宫中五帝座也。黄帝灵威仰位东方,赤帝赤熛怒位南方,白帝白招矩位西方,黑帝汁光纪位北方,黄帝含枢纽位中央。五帝各异,并集诸神之宫,与之谋国事。《孝经》《援神契》曰:“并设神灵集谋。”此之谓也。

乃命荧惑,伺彼骄盈。荧惑常以十月、十一月入太微,受制伺无道之国,故曰伺彼骄盈也。

执法刺举于南端,五侯议疑于水衡。太微南门,谓之执法。刺举者,刺奸恶,举有功。五侯五星在东北。东井为水衡,辨疑狱,五侯议而评之也。

金、火时出以成纬,七宿匡卫而为经。金、火,荧惑、太白也。太宿,谓阙

方七宿。天文谓五星为纬,二十八宿为经,故举金火七宿为言,则五星二十八宿可知也。言五星出入,伏见有时,不常出也。

暐晔昱其并曜,粲若三春之荣。言星辰布曜,若春日之荣华也。

睹夫天官之罗布,故作则于华京。言天官罗布于上,王者法效于下。《论语》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也。

及其灾异之兴,出无常所。言灾异出无常宿,随其善恶而处之。假使郑国有事,则变见角、亢也。

归邪缤纷,飞流电举。如星,非星如云。非云,谓之归邪,夹以微气,故称缤纷。飞飞星也,流流星也。星与流星各异,飞星焱去而迹绝,流星迹存而不灭。电举者,似焱电长。

妖星起则殃及晋平,蛇乘龙则祸连周楚。《春秋》鲁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妖星出于婺女,见于申维。婺女属齐,申为晋分。梓慎见妖星出,知晋侯以戊子日死。蛇乘龙,谓襄公二十八年,岁星次天津,于玄枵十五度,在虚下。岁星主木,位在东,体合房、心,故名龙。虚在坎,坎子位,次玄枵,龟蛇之类。岁星失次,行虚之外,出其下,故曰蛇乘龙。龙位寿星,宋郑之分。梓慎见蛇乘龙,知饥在宋郑。然裨灶以为周王及楚子皆死。二人推变不同,所见各异。梓慎、裨灶,古之良史也。

或取证于逢公,或推变于冲午。逢公,齐邑,姜之先。言逢公死时,亦有此星见,梓慎推星,以此方之,知晋平公将死。冲午,谓虚宿对午。午为张、翼,张、翼周楚之分,裨灶占知周王、楚子死,故言推变于冲午。

乃有钦明光被,填逆水府。昔尧遭洪水,填星逆行入水府。《书》曰:“钦明文思,光被万邦。”

洪波滔天,功隆大禹。言洪水既出,尧命鮌治之而功不成,乃复命禹治而平之,禹有济世之难,治水之功。《书》曰:“洪水滔天。”又曰:“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此则冥数之大运,非治网之失绪。言尧遭洪水,致填星逆行之异,非不德所致,此乃运数应尔也。

盖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寻,重玄之内,难以荧燎睹。言玄理微妙,不可知见也。

至于精灵所感,迅逾骇向。荆轲慕丹,则白虹贯日而不彻;昔荆轲慕燕太子丹之义,入秦为刺客。虽王精感上,而事意不捷。

卫生画策,则太白食昴而擒朗。昔卫先生为秦画策于长平,昭王疑而不信,太白有食昂之变。

鲁阳指麾,而曜灵为之回驾;鲁阳,古之贤人,以手麾日,能再回也。

严陵来游,而客气著于乾象。昔光武为白衣时,与严陵相厚善。及登帝位,陵来入见,太史奏曰:“客星犯帝座。”光武诏曰:“乃严子陵,非客。”

斯皆至感动于神祗,诚应效于既往。尔乃四气鳞次,斗建辰移。虽无声言,三光是知。言四时代谢不常,每月斗移建一辰,天无声言语,止以星辰见变谴以示人也。

星中定于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测水旱于未然,占言来之安危。孟春正月,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虚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东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昏娄中,旦氐中。冬至之日。建八尺之标,影长一丈三尺五寸也,夏至之日影长一尺六寸也。影长为水,影短为旱也。

阴精乘箕,则大飙暮鼓;西南入毕,则淫雨滂沲。阴精,月也。东北失道入箕,则多风。移而西南,失道入毕,则多雨。雨三日为淫雨。《诗》云:“月丽于毕,俾滂沲矣。”《书》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此之谓也。

譬犹晋钟之应铜山,风云之从班螭。言云从龙,风从虎,同气相求,同类相应,蜀山崩而晋钟鸣也。

若夫冥车潜驾,时乘六虬。大仪回运,万象俱流,六虬,六龙。《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此皆是天回运转。

北斗俄其西倾,群星忽以匿幽。幽,暗也。

望舒纵辔以骋度,灵轮浃旦而过周。望舒,月也。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一日一夜运转过周一度。浃,匝也,至旦晓而过匝,故日浃旦而过周也。

尔乃凝神远瞩,矖目八荒。察之无象,视之眇茫。状若浑元之未判别,又似浮海而睹沧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凝神,精不动也。言极远傍视,茫然若造化之始,元气未分,似浮海远望而不见其边。论语》曰:“乘桴浮于海。”老子曰:“听之不闻其声,名曰希;视之不见其形,名曰夷。

于是乎夜对山水,栖心高镜。远寻终古,攸然独咏。美景星之继昼,大唐尧之德盛。《瑞应图》曰:“景星大如半月,生于晦朔,且月光明。”当尧之时,有此星见,故美尧之德能致之也。

嘉音黄星之靡锋,明虞舜之不竞。昔舜将受禅于尧,先有星见,圆而无锋芒。言舜当用土德王天下。星见而无芒角者,示揖让而受,不以兵事争竞也。

畴吕尚之宵梦,善登辅而翼圣。昔太公未遇文王时,钓鱼于磻溪,夜梦得北斗辅星神告尚以伐纣之意。事见《尚书中候篇》也。

钦管仲之察微,见虚危而知命。昔管仲与鲍叔牙商贾于南阳,见三星聚虚、危之分,知齐将有霸主,遂共戮力,来投齐地也。

叹荧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当春秋时,荧惑守心,景公不从史韦之言,荧惑退舍,而延二十年。

壮汉祖之入秦,奇五纬之聚映。昔汉神入秦,五星聚于东井,秦之分。

尔乃历象既周,相佯岩际。相佯,倘佯也。《尚书》曰:“历象日月星辰。”

寻图籍之所记,著星变乎书契。览前代之将沦,咸谴告于昏世。言先代之君将沦亡,天必告灾异之征也。

桀斩谏以星勃,纣酖荒而致彗。夫景星见则太平应,彗、勃作而祸乱兴,天之常也。昔夏桀无道,斩关龙逢而极恶,勃星见,汤伐之,放于鸣条之野。殷纣设砲烙之形,彗星出,武王悬之白旗也。

恆不见以周衰,枉蛇行而秦灭。昔鲁庄公十年夏四月,恆星不见,自是以后周室衰微。枉矢出,蛇行而无尾,自昔项羽入关,有此变。见《汉书》。

谅人事之有由,岂妖灾之虚设。言天以冥应,玄象为变,要由人事,岂妖灾而已。

诚庸主之难悛,故明君之所察。言庸君暗主,玄象谴告,不能改行自新以答天变;贤君明主则不然,见天灾异,惧则修德也。

尧无为犹观象,而况德非乎先哲。夫唐尧至治,犹历象璇玑,窥七政,况德不及古,而不观之乎。

先是太祖、太宗时太史令王亮、苏坦,世祖后破和龙,得冯文通太史令闵盛,高祖时太史令赵樊生,并知天文。后太史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时坐事系冀州狱,虽驾崔隆宗就禁慰问,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即时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试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时人重之。永安中,诏以恆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验,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令胡世荣、张龙、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为五十五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图,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者,东莞人。识星分,案天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秦中,尔朱世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关,遂罢。元象中死于晋阳。

时有河间信都芳,字王琳,好学善天文算数,甚为安丰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群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器准》。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献武王,以为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骡马,不肯乘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击,不听近己。狷介自守,无求于物。后主料注重差勾股,复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数十卷。武定中卒。

殷绍,长乐人也。少聪敏,好阴阳术数,游学诸方,达《九章》、《七曜》。世祖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以艺术为恭宗所知。太安西年夏,上《四序堪舆》,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学伊川,时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时将臣南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见道人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披释章次意况大旨。又演隐审五藏六府心髓血脉,商功大算端部,变化玄象,土圭、《周髀》。练精锐思,蕴习四年,从穆所闻,粗皆仿佛。穆等仁矜,特垂忧闵,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阴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裹;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此等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网要。山居险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月吕林钟,景气郁盛,感物怀归,奉辞影等。自尔至今,四十五载。历观时俗堪舆八会,迳世已久,传写谬误,吉凶禁忌,不能备悉。或考良日而值恶会,举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迁、郝振,中吉大儒,亦各撰注,流行于世。配会大小,序述阴阳,依如本经,犹有所阙。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贵贱阶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臣时狼狈,几至不测。停废以来,迳由八载,思欲上闻,莫能自彻。加年夕齿颓,余龄旦暮,每惧殂殒,填仆沟壑,先帝遗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愤,理难违匿,依先撰录奏,谨以上闻。请付中秘通儒达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九宫及兵法,尤善风角。太宗时,丧乱之后,多相杀害。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因为同县赵氏所杀。其后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又克明晨会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壮士七人,令一人为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许。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将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五男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将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辞别。语讫,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二马,一白一赤,从凉州而至,即捉早上马,遂诣行宫。时世祖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得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世祖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时久不雨。世祖问早曰:“何时当雨?”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时,犹无片云,世祖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气四合,遂大雨滂沲。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妨己,故谲令归耳。

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于室内,有客扣门,玄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世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更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至钜鹿太守。

显祖、高祖时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赵法逞并有名于世。世宗、肃宗时奉车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车都尉周恃、魏君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并长于阴阳卜筮。故玄于日者之中,最为优洽。冠军将军,濮阳贾元绍、章武吕肫济、北六道安河内冯怀、海东郡李文殊并工于法术,而道虔、月光、文殊为优,其余不及。浮阳孟刚、馓安王领郡善铨录风角,章武颜恶头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当时最知名。范阳人刘弁亦有名于世。

刘灵助,燕郡人。师事刘弁,好阴阳占卜,而粗疏无赖,常去来燕恆之界,或时负贩,或复劫盗,卖术于市。后自代至秀容,因事尔朱荣。荣性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

建义初,荣于河阴王公卿士悉见屠害。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相率朝于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千户。后从荣讨擒葛荣,特除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又从大将军、上党王天穆讨邢杲。时幽州流民卢城人最为凶捍,遂令灵助兼尚书,军前慰劳之。事平而元颢入洛,天穆渡河。灵助先会尔朱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禽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至矣。”荣鼓之,将士腾跃,即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当破贼。”诏曰:“何日?”灵助曰:“十八、十九间。”果如其言。车驾还宫,领幽州大中正,寻加征东将军,增邑五百户,进爵为燕郡公,诏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于濮阳、顿丘,因率民北还。与都督侯渊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加车骑将军,又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及尔朱荣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朱有诛灭之兆,灵助遂自号燕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为庄帝举义兵。灵助驯养大鸟,称为己瑞,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氈为人象,画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之法。民多信之。于时河西人纥豆陵步籓举兵逼晋阳,尔朱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朱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之民悉从之。从之者夜悉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渊、尔朱羽生等战,战败被擒,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朱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之,封成不吉,以手折蓍,弃之于地,云“此何知也。”寻见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献武王以明年闰二月破四胡于韩陵山,遂灭兆等。永熙二年,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

子宗辉,袭,兴和中开府,属齐受禅,例降。

江式,字法安,陈留济阳人。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西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土,世传家业。祖强,字文威,太延五年,凉州平,内徙代京。上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由是擢拜中书博士。卒,赠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于赵郡太守。

式少专家学。数年之中,常梦两人时相教授,乃寤,每有记识。初拜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寻除殄冠将军、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谥册,特除奉朝请,仍符节令。式篆体尤工,洛京宫殿诸门板题,皆式书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闻庖义氏作而八卦列其画,轩辕氏兴而龟策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庭,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悉殊仓氏矣。故《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至孔子定《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承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早殳书,八曰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吏民上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考其书形,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之受。凉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应运制作,使大司空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

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文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儒俗之穿凿,惋文毁于誉,痛字败于訾,更诡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包括六艺群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可谡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于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慎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矣。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时,博古开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炳,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

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案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间读楚、夏,时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故传曰,以众非,非行正。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兒为,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皆言遵修旧史而不敢穿凿也。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应元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官至太子洗马,出为冯翊郡,值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明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但逢时来,恩出愿外,每承泽云津,厕沾漏润,驱驰文阁,参预史官,题篆宫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罢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辄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爰采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皆以次类编联,文无复重,纠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官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五人专令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评议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旨。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外目待书成重闻。”

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又除宣威将军、符玺郎,寻加轻车将军。正光中,除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疑。四年卒,赠右将军、巴州刺史。其书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会能隶书,世宗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已后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京兆鄠人也。为人多方术,尤善医药,为太医令。太宗尝苦风头眩,澹治得愈,由此见宠,位至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将迁都于鄴。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计,论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也。”诏赐澹、浩妾各一人,御衣、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谥曰恭。时有河南人阴贞,家世为医,与澹并受封爵。清河李酒亦以善钅咸见知。

子驴驹,袭,传术。延兴中,位至散令。

李修,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世祖时,奔刘义隆于彭城,又就沙门僧坦研习众方,略尽其术,针灸授药,莫不有效。徐兗之间,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远千里,竟往从之。亮大为事以舍病人,停车舆于下,时有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往吊视。其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护本郡,士门宿官,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赍无赀。修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城,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赐爵义平子,拜奉朝请。

修略与兄同。晚入代京,历位中散令,以功赐爵下蔡子,迁给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内。高祖、文明太后时有不豫,修侍钅咸药,治多有效。赏赐累加,车服第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余卷,皆行于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岁,而气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时令修诊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无远。未几果亡。迁洛,为前军将军,领太医令。后数年,卒,赠威远将军、青州刺史。

子天授,袭。汶阳令。医术又不逮父。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家本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医药。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东阳,获之,表送京师。显祖欲验其所能,乃置诸病人于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宠遇。为中散,稍迁内侍长。文阳太后时问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见任用也。謇合和药剂,攻救之验,精妙于脩,而性甚秘忌,承奉不得意者,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高祖后知其能,及迁洛,稍加眷幸。体小不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疾,皆令处治。又除中散大夫,转右军将军、侍御师。謇欲为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采营其物,历岁无所成,遂罢。

二十二年,高祖幸悬瓠,其疾大渐,乃驰驿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里。至,诊省下治,果有大验。高祖体少瘳,内外称庆。九月,车驾发豫州,次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肴觞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摄危笃振济之功,宜加酬赍。乃下诏曰;“夫神出无方,形禀有疑,忧喜乖适,理必伤生。朕览万机,长钟革运,思芒芒而无怠,身忽忽以兴劳。仲秋动彖,心容顿竭,气体羸瘠,玉几在虑。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驰轮太室,进疗汝蕃,方穷丹英,药尽芝石,诚术两输,忠妙俱至,乃令沉劳胜愈,笃瘵克痊,论勤语效,实宜褒录。昔晋武暴疾,程和应增封;辛疚数朝,钱爵大坠。况疾深于曩辰,业难于畴日,得不重加陟赏乎?宜顺群望,锡以山河。且其旧迳高秩,中暂解退,比虽铨用,犹未阙阙

,准旧量今,事合显进。可鸿胪卿,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钱一万贯。又诏曰:“钱府未充,须以杂物:绢二千匹、杂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谷二千斛;奴婢十口;马十匹,一匹出骅骝;牛十头。”所赐杂物、奴婢、牛马皆经内呈。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赍,并至千匹。从行至鄴,高祖犹自发动,謇日夕左右。明年,从诣马圈,高祖疾势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鞭捶,幸而获免。高祖崩,謇随梓宫还洛。

謇常有药饵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鬓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加平北将军,卒。延昌初,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靖。

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袭爵。历官兗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践弟知远,给事中。

成伯孙之才,孝昌初,为萧衍豫章五萧综北府主簿,从综镇彭城。综降,其下僚属并奔散,之才因入国。武定中,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昌安县开国侯。

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自言本东海郯人,王朗之后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于鲁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刘义隆时板行馆陶县。世祖南讨,安上弃县归命,与父母俱徙平城,例叙阳都子,除广宁太守。显父安道,少与李亮同师,俱学医药,粗究其术,而不及亮也。安上还家乐平,颇参士流。

显少历本州从事,虽以医术自通,而明敏有决断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怀世宗也,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而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显等为后诊及脉,謇云是微风入藏,宜进汤加针。显云:“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果如显言。久之,召补侍御师、尚书仪曹郎,号称干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久未差愈,显摄疗有效,因是稍蒙眄识。

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军于烈问通规策,颇有密功。累迁游击将军,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内。乞临本州,世宗曾许之,积年未授,因是声问传于远近。显每语人,言时旨已决,必为刺史。遂除平北将军、相州刺史。寻诏驰驿还京,复掌药,又遣还州。元愉作逆,显讨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显前后历职,所在著称,纠折庶狱,究其奸回,出内惜慎,忧国如家。及领宪台,多所弹劾,百僚肃然。又以中尉属官不悉称职,讽求更换。诏委改选,务尽才能,而显所举或有请属,未皆得人,于是众口喧哗,声望致损。后世宗诏显撰药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疗诸疾。东宫既建,以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东宫,显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医药。赏赐累加,为立馆宇,宠振当时。延昌二年秋,以营疗之功,封卫南伯。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肃宗践祚。显参奉玺策,随从临哭,微为忧惧。显既蒙任遇,兼为法官,恃势使威,为时所疾。朝宰托以侍疗无效,执之禁中,诏削爵位。临执呼冤,直阖以刀镮撞其腋下,伤中吐血,至右卫府一宿死。始显布衣为诸生,有沙门相显后当富贵,诫其勿为吏官,吏官必败。由是世宗时或欲令其遂摄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肃宗夜即位,受玺册,于仪须兼太尉及吏部,仓卒百官不具,以显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字文若,清河东武城人。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南入国。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彧少尝诣青州,逢隐逸沙门,教以《素问》九卷及《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外即愈。后位冀州别驾,累迁宁远将军。性仁恕,见疾苦,好与治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为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蒋少游,乐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东阳,见俘入于平城,充平齐户,后配云中为兵。性机巧,颇能画刻。有文思,吟咏之际,时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佣写书为业,而名犹在镇。

后被召为中书写书生,与高聪俱依高允。允爱其文用,遂并荐之,与聪俱补中书博士。自在中书,恆庇李冲兄弟子侄之门。始北方不悉青州蒋族;或谓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艺自达,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高冲曲为体练,由少游舅氏崔光与李冲从叔衍对门婚姻也。高祖、文明太后常因密宴,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眷识如此。然犹骤被引命,屑屑禁闼,以规矩刻缋为务,因此大蒙恩锡,超等备位,而亦不迁陟也。

及诏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始班赐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效焉。后于平城将营太庙。太极殿,遣少游乘传诣洛,量准魏晋基趾。后为散骑侍郎,副李彪使江南。高祖修船乘,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迁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领水池湖泛戏舟楫之具。及华林殿、沼修旧增新,改作金墉门楼,皆所措意,号为妍美。

虽有文藻,而不得伸其才用,恆以剞劂绳尺,碎剧匆匆,徙倚园湖城殿之侧,识者为之叹慨。而乃坦尔为己任,不告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景明二年卒,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曰质。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为太极立模范,与董尔、王遇等参建之,皆未成而卒。

初,高宗时,郭善明甚机巧,北京宫殿,多其制作。高祖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闻,为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辞说无端,尤善浅俗委巷之语,至可玩笑。位乐陵、济南二郡太守。

世宗、肃宗时,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并机巧。洛中制永宁寺九层佛图,字兴为匠也。

高祖时,有范宁兒者善围棋。曾与李彪使萧赜,赜令江南上品王抗与宁兒。制胜而还。又有浮阳高光宗善樗蒲。赵国李幼序、洛阳丘何奴并工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世宗以后,大盛于时。

史臣曰:阴阳卜祝之事,圣哲之教存焉。虽不可以专,亦不可得而废也。徇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鲜,故先王重其德;方术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伎巧而必蹈于礼者,几于大雅君子。故昔之通贤,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张渊、王早、殷绍、耿玄、刘灵助皆术艺之士也。观其占候卜筮,推步盈虚,通幽洞微,近知鬼神之情状。周澹、李脩、徐謇、王显、崔彧方药特妙,各一时之美也。蒋少游以剞劂见知,没其学思,艺成为下,其近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