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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列传·卷十二译文

燕凤,字子章,是代郡人。喜爱学习,博览经籍史书,熟习阴阳谶纬。昭成帝很早听说他的名声,派人依礼节迎接罗致他。燕凤不接受招聘。昭成帝于是命令各军包围代城,对城中人说:“燕凤不前来,我将屠杀你们。”代城人畏惧,送去燕凤。昭成帝和燕凤交谈,大喜,以宾客的礼仪接待。后来任命他为代王左长史,参与国事。又以经书传授献明帝。

苻坚派遣使者牛恬入朝贡奉,昭成帝命燕凤回访。苻坚问燕凤:“代王是什么样的人?”燕凤回答说:“宽容和顺仁厚爱人,谋略高明远大,是一代的英明君主,时常有兼并天下的志向。”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硬的钟甲锐利的兵器,敌人弱小就进攻,强大就撤退逃跑,怎么能兼并天下?”燕凤说:“北方人强壮骠悍,跨上马匹拿三种兵器,奔驰如飞。主上英勇杰出,制服北方地区,射箭的战士一百万,号令一出如同一人。军队没有车辆柴草的辛劳,轻装行动快速矫捷,从敌人手中取得物资。这是南方人所以疲惫困苦,而北方人经常取胜的原因。”苻坚说:“那个国家的人马,到底有多少?”燕凤说:“弓箭手几十万,马一百万匹。”苻坚说:“你说人多是可以的,说马太多,是不真实的话。”燕凤说:“云中川从东山到西河二百里,北山到南山一百多里,每年初秋,马时常大聚集,差不多挤满平Jl!。以这推算,使者的话,恐怕还没说够。”燕凤返回,苻坚厚重地加以馈赠。

等到昭成帝逝世,太祖将要迁往长安。燕凤因太祖幼小瘦弱,再三地向苻坚请求说:“代主刚逝世,臣属逃亡背叛,孙子幼小,没有人辅佐拥立。别部大人刘库仁勇敢而有智谋,铁弗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该把各部分为两半,命这两个人统领。两人一向有深仇大恨,按情势没人敢先发动。这是控御边地的好计策。等代主的孙子长大,就留下王位而拥立他,这是陛下施加大恩惠于将灭亡的国家。”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燕凤不久回到东方。

太祖即位,燕凤历任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很受礼遇器重。太宗时,和崔玄伯、封懿、梁越等人入宫讲授经书典籍,出宫议论朝廷政事。世祖初年,燕凤因旧功勋被赐爵为平舒侯,加授镇远将军。神厅元年去世。

儿子燕才,继承爵位。任散骑常侍、平远将军。去世。

儿子元孙,继承爵位。职位到博陵太守。去世。儿子世宗,继承爵位。

许谦,字元逊,是代郡人。年轻时有文学才能,擅长天象圃谶的学问。建国时,带领家族归附,昭成帝嘉许他,擢升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书记录。和燕凤都传授经书给献明帝。跟随征伐,因功劳赐给奴隶三十户。昭成帝逝世后,姜遂迁往星妄。赶坚的堂弟丘尘尘登盗镇守鱼垄,请求尽遂到镇所。没过多久,因继母年老而推辞返回。

登国初年,归附太祖。太祖喜悦,委任许谦为右司马,和张衮等人参与辅助初期的基业。慕查宣前来侵犯,左担派遣注谧向挑璺求救。继兴派遣将领扭佛嵩率领部众前来援助,而佛嵩拖延迟缓。越臣命令矗谜写信送给{蝎说:“仗着正道而剪除残敌,乘着道义而攻打昏昧,没有不逢机运而建功,不遇时命而立业的。慕容氏没有道德,侵犯我们的边境,军队外出长久兵士疲劳,上天灭亡他们的期限已到,所以派遣使者命令军队,期望一定按期奔赴。将军据有方叔邵虎那样的职位,总领如同熊虎的军队,事情和机缘会合,现在就是时候。利用这个时机出兵,不再有下个战役,显名千年的功勋,一个早晨可以建立。然后在云中聚会,进军三魏地区,举杯祝寿,不也是宽裕的吗?”佛嵩于是日夜赶路。太祖大喜,赐给许谦爵位为关内侯。又派遣许谦和佛嵩结盟说:“从前殷汤有鸣条的宣誓,周武王有河阳的盟约,都是依仗神灵,来昭示忠诚信实。亲近仁人善交邻国,是古代的良好规范,切割牲畜以其血表示信誓,来敦厚永久的和睦。现在盟誓以后,永结友好,分担灾祸救助患难,同甘共苦。有违背这个盟誓的,神灵灭亡他。”慕容宝失败后,佛嵩才返回。

次年,慕容垂又来进犯。太祖对许谦说:“现在事情危急了,没有你哪能再搬来姚兴的军队,你走一趟吧.”许谦还没出发而慕容垂已退走,于是停下来。等到听说慕容垂死去,许谦上奏疏劝称皇帝。太祖喜爱他。

并州平定后,任命许谦为阳曲护军,赐爵为王堑堡,任安远将军。皇赵元年任职中去世,这年六十三岁。追赠他为平束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高阳公,谧号为文。

儿子洛阳,继承爵位。跟随征伐慕容实,担任冠军司马。后来担任祁令。太宗追评许谦的功劳,任命洛阳为雁门太守。洛阳家中的土地三次生长特别茁壮的禾稻,都在不同的田块上而谷穗连在一起,世祖喜爱他。升爵位为北地公,加授镇南将军。外出任明垒镇将,在任八年,去世。谧号为恭。

儿子寄生,继承爵位,降为侯爵。皇兴元年去世。

洛阳的弟弟安国,担任中山太守。

安国的弟弟安都,担任广宁、沧水二郡太守。加授扬威将军。赐爵位为东光子。天安初年去世。追赠他为平远将军、冀州刺史、东光侯.谧号为烈。

儿子白虎,继承爵位。担任侍御中散。后来因犯罪免官,剥夺爵位。

张衮,字洪龙,是上谷沮阳人。祖父张翼,曾任辽东太守。父亲张卓,曾任昌黎太守。张衮起初担任郡裹的五官掾,他纯朴笃实,喜爱学习,有文学才能。太祖做代王时,选拔他做左长史。

跟随太祖征伐蠕蠕。蠕蠕逃跑,太祖追击五六百里。各部头领通过张衮对太祖说:“现在贼寇远去我们粮食吃光,不应该深入进去,请求马上退兵。”太祖命令张衮询问各部头领,如果杀掉备用马,够不够三天食用,都说够。太祖于是日夜追击,在广袤的不毛之地南床山下赶上蠕蠕,将他们打得大败。不久太祖询问张衮:“你们外面的人知道我先前询问三天粮食的意思吗?”张衮回答说:“都不知道。”太祖说:“这是容易知道的。蠕蠕奔跑了几天,饲养牲畜后,到水边必定停留。估计他们的里程,三天足以赶上。轻装的骑兵突然赶到,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他们必定惊讶逃散,这是必然的情势。”张衮把太祖的话带出来告诉各头领,都说:“英明的策略深远,不是我们愚昧浅近之人所赶得上的。”张衮时常参与大事谋划,在幕帐中决策,太祖器重他,礼遇优厚。张衮时常告诉别人说:“从前乐毅驱马前往燕昭王那裹,荀公达寄托自身给魏武帝,超越一世的人才难以期待,千年才有的机会不容易遇到。主上天赋资质杰出过人,超绝的志向上凌云霄,一定能包罗天地四方,统一四海。遭遇风云际会,不建立腾飞的功绩,不是人中豪杰。”于是列名送上质子,竭尽诚心侍奉左担.

当时刘显土地广阔兵力强大,占据北方边远地区,遇上兄弟不和,互相猜疑阻碍。张衮对太祖说:“刘显志向大意愿高,希望非分的地位。竟然有划分天下,统治宇宙的打算。吴国不兼并越国,将成为后患。现在利用他们内部裂痕,应马上出击。如果单薄的军队独自进发,恐怕会逃脱。可以派遣使者告诉慕容垂,互相声援,东西一起出动,势必擒获刘显。然后总领英雄,安抚怀柔远近的人,这是千年才可一遇的时机,不可以失掉。”太祖听从他的建议,于是打败赶走刘显。又跟随太祖打败贺讷,太祖于是命令各官员登上勿居山,游玩饮宴一整天。随从官员和各部大人请求堆积石头成为山峰,来记录功绩,太祖命令张衮执笔为文。

慕容实前来侵犯,张衮对太祖说:“慕容实乘着滑台的功绩,利用长子的胜利,倾尽资产兵力,难以和他争夺锋芒。我以为应该使用瘦弱的兵士收藏起兵器,来使他的心中傲慢。”太祖听从他的建议,果然在参合陂打败慕容宝。

皇始初年,张衮调任给事黄门侍郎。太祖向南征伐,军队停驻中山。张衮对太祖说:“慕容宝凭藉三代的资业,城池的坚固,虽然皇上声威显赫,一定要擒获消灭他,然而穷兵黩武,不是统一天下者所适宜的事。从前郦生游说,田横归附;鲁连一封飞递书信,使聊城将领被砍头。臣下实在德行不及古人,谋略没有奇特的计策,上凭皇上的威严,希望定能对他们有所感动。”太祖听从他的建议。张衮写信给慕容宾,分析成败。慕容宝看到信后大为恐惧,于是逃到和龙。太祖攻克中山后,准许张衮进入八议范围,任命张衮为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爵临渭侯。张衮清廉节俭少欲望,鼓励督促耕田种桑,百姓安居乐业。

天兴初年,征召张衮回京城。后来和崔逞给司马德宗的将领郗恢回信违背朝廷旨意,贬黜张衮为尚书令史。张衮遇上开始创业的时机,以才能策略受到信任,依本性侍奉太祖,不顾忌嫌隙猜疑。太祖曾向张衮询问南方州中人士情况。张塞和卢遵同为一州,屡次交谈举荐他。另外张衮不曾和崔逞见过面,听到传闻就称赞他。等到中山平定,卢溥聚集党羽作乱,崔逞回信不妥帖,都违背原先说的话,所以太祖气愤张衮。

张衮过了七十岁,闭门安于宁静,手握经书,校定错误,喜爱提拔人,善于诱导不知疲倦,士人因此推重他。永兴二年病重,上奏疏说:“臣下是个平凡的人,本无大志,遇上太祖禀受天命,天地刚开,我就参与战斗,在改朝换代的时机奔驰驱逐,托附邓林,寄身沧海,于是获得恩情宠信,荣耀兼具宫廷内外。陛下登上皇位,臣下仍然参与顾问,竟没有微小的功劳,如山上的尘土海上的露水。现在旧病复发弥留期间,气力虚弱困顿,上天惩罚有罪的人,将要填入沟壑。然而狗马留恋主人,哪敢不说完心裹话。当今中原虽然乎定,九州还没统一,西面有不顺从的羌人,南面有违抗命令的贼寇,岷蜀地区风尚不同,辽海地区教化有差异。虽然陛下天资圣明,乘时机治理乱世,而因凭机会,实在需要筹划。仓促间容易失去,事功在于人的谋划。伏愿陛下弘扬圣道,增广仁德之心,使推让和战事并行,文德和武功同用,那么太平的教化,安宁的美政,又兴隆于当今,不仅仅在前代。从前子囊将死去,留言修筑郢城;荀偃口中不含珠贝,遗憾在于齐国的事情。臣下虽然昏愤,不敢忘记先前志向,魂魄有灵验的话,将在九泉之下报答恩情。”几天后死去,这年七十二岁。后来世祖追评张衮旧时功勋,派遣大鸿胪到墓前追赠他为太保,谧号为文康公。

儿子张温,担任外都大官、广宁太守。去世。

儿子贰兴,担任昌黎太守。

张温的弟弟张楷,担任州主簿。

儿子张诞,有学问志向,性格特别正直。起初和高允同时受征召,后来被授任为中书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建威将军。赐爵位为容城子。

张衮的次子张度,年轻时有志向,继承爵位为临渭侯。任上谷太守,入京任武昌王师。加授散骑常侍,授任使持节,都督幽州广阳、安乐二郡诸军事,平东将军,崎城镇都大将,又改任扭韹锤都大将,在各处都受称道。回朝任中都大官。去世,被追赠为征束大将军、冀州刺史,谧号为康侯。

儿子张陵,继承爵位。后来任赤城典作都将。去世。

儿子张状,继承爵位。担任中散大夫。去世。

儿子张法,继承爵位。太和年间,依例降为伯。世宗时,被授任为怀荒镇金城戍将。

张陆的弟弟退延,担任散骑常侍、左将军、库部尚书。赐爵位为永宁侯。

张延的弟弟白泽,十一岁时,遇母亲去世,服丧时以孝道闻名。世祖听说后嘉许他。长大后喜爱学习渊博贯通,在当时有聪慧的声誉。高宗初年,被授任为中散大夫,调任殿中曹给事中,十分受信任,参预机要事务。

后来蠕蠕侵犯边境,显祖接见群臣商议这件事.尚书仆射元目辰进言:“如果皇上亲自出征,恐怕京城危险恐惧,不如慎重,固守保全自己。贼寇孤军深入,粮食不能继续运送,依臣下估计,不久就会退走,那时派遣将领追击,打败他们是必然的。”白泽说:“陛下英明效法上天,追踪前代圣人,而愚蠢的敌人荒诞无知,轻率冒犯君王疆域。敌寇为远大的图谋而倾覆,我们将为身边的荼毒而安乐,仰思神明的谋略,就不是这样。现在如果陛下亲自出动,贼寇必然望见旌旗就土崩瓦解,岂能抬头挫伤神勇的兵马,坐着放纵敌人?以天子的尊贵,环城固守,进失可以凭藉的机会,退没有勇往直前的道义,希望陛下留心。”显祖听从他的意见,于是大败敌军。

自泽本来表字钟葵,显祖赐名为白泽,娶他的女儿为嫔妃。白泽外出代理雍州刺史,心地清静欲望少,官吏百姓安居乐业。显祖诏令各监察治民的官员,在所监察治理的地方收受一头羊、一斛酒的人,罪行到处死,行贿者以同案论处。纠举告发得到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各依所纠举官员的职务大小授予他。白泽上奏疏规劝说:“伏见诏书,禁令尚书以下官员收受礼物,否则刑罚加于身,纠举他的人接替职务。三年考察政绩,罢黜昏庸者擢升贤明者,这是不可变更的良好规则,百代君王的通行条例。现在的都曹,相当于古代的公卿,都辅佐各项事务,协助长官,风尚教化靠这而实现,致治道路由这而和睦。而且刮目的下士,还有俸禄,何况皇朝尊重官员,而侍奉勤劳没有报酬,哪是所谓仿效唐尧虞舜,遵循文王武王的行为呢?羊酒的处罚,如果施行不停止,臣下恐怕奸猾的人窥伺非分地位,忠实的臣子放松节操。而要使事务清静民众安定,治理清廉务从简约,以至于委托责任要求成功,下面的人难以辩说。依臣下愚蠢的思考,请求按照律令旧办法,仿效从前的典章,颁发俸禄酬答廉洁,首先去除扰乱群众的人,通常的刑罚不赦免。如果能这样,那么太平的轨迹,一年可以指望,刑罚放置不用的风尚,三年一定达到。”显祖采纳了他的意见。

太和初年,怀州民众伊祁苟初三十多人图谋反叛,将要杀死刺史。文明太后想要杀光一城的人。白泽规劝说:“臣下听说上天喜爱万物的生长,明王重视民众的性命,所以杀死一人而取得天下,有仁德的人不做。而且《周书》说父子兄弟,罪行不相牵连。现在凶残的人横行暴虐,车裂杀光全城无罪的人,为什么处死呢?不随意加罪于十室之邑,何况一州中,有人有忠心,有人有仁德,如果过度的刑罚泛滥波及,杀死有忠心和仁德的人,这是西伯之所以叹息九侯,孔子之所以在黄河边倒转车轮的原因。圣明的德行深明前车之鉴,如水观照往日礼制,停止迅急暴烈的怒气,压抑雷霆般的威严,则普天之下的人知道荣幸了。从前周厉王不让民众讲话,最终使姬氏灭亡;文公听取众人的议论,终于打败强大的楚国。希望不要因人废言,留心观察。”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改任散骑常侍,升殿中尚书。

太和五年去世,诏赐帛一千匹、粟三千石,派遣侍御史料理丧事,追赠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广平公,谧号为简。

长子张伦,字天念。十多岁时,入宫在皇帝左右侍奉。逐渐升到护军长史、员外常侍,改任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熙平年间,蠕蠕主丑奴派遣使者前来朝见,使用对等国家的文书,不修臣属的礼节。朝廷议论将依汉朝回答匈奴的旧例,派遣使者回访。张伦上奏疏说:

臣下听说古代的圣明君主,治理疆土,分辨不同区域,荒远地区的风俗,是政令不能达到的。所以《礼记》有壹见之文,《尚书》载有羁縻之事。太祖以神勇的资质,圣明的谋略,筹划帝王业绩,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致使小人逃命到一方,也因为中原多事,重华夏而放松夷狄的缘故。高祖迁居中原,事业隆盛预测传国世数,显露雷霆般的威严,出动如同熊罢的军队,正要向南征伐,来不及讨伐北方。从前旧京烽火燃起,贼寇的使者在郊外,主上手按佩剑,玺书不发出。世宗在后方作出谋划,开拓境域飘扬旌旗,华夏文明影响所及,车船行进万里。这时敌寇叩门,皇上遵从先人志向。如今英明的太后临朝称制,恩泽普及到路边芦苇,国家富足兵力强大,人人履行职事。畏惧什么而这样做,谋求什么而做这种事?往昔萧衍表示恭敬寻求和好,因诚心不纯,我国压下来不准许.先帝在前面放弃战事,陛下在后面和好,该不是上悖高祖的心思,下违世宗的意图吧?

而且贼寇虽然羡慕德行,也是来观察我国,以强大来使他们畏惧,或许会马上归附,而以微弱显示给他们,窥伺或许会产生,这是《春秋》所说的“以我方来预测”。另外小人难以接近,夷狄没有亲情,疏远他就怨恨,接近他就侮辱,这是由来已久的了。所以高祖、世宗知道他们如此,来了不迎接,离去不追赶。不专一的道理,就在这里。一定要在他们执玉帛为礼品,屈膝行蕃邦的礼节时,才可以丰厚地慰劳赐钱财,给予珍宝物品。至于君王使者远出,带使命到夷狄住处,以对等的尊贵优待他们,加上不问断的宠信,恐怕徒然导致夷狄的傲慢,对圣朝没有益处。假使从众人中选拔而举用,出使称职,凭藉郦生的辩才,发挥终军的辞藻,乘车说降齐地,长绳系住越人。如果与往日有差异,还算不情愿,何况是以隆重的礼节推重他们,以饮宴交好来表达呢?臣下虽然是下等愚蠢的人,竟然敢于固执己见。

如果事情出于不得已,应该颁布制令韶书,向他们昭示上下的礼仪,宰相写信,以归顺的道理加以暗示。如果他们接受忠诚的教诲,明白我们的语言,那么君主的强盛在疆域中央不失去地位,天子的声威一定包举普天之下。万一他们不顺从,怎能有所损伤增益?慢慢地舞动盾斧以招徕他们,敷设文德而怀柔远方。如果他们心中迷惑不已,甚至出动兵马,我们就当命令辛武贤李广之类的将领,统领卫青霍去病等人那样的军队,扫荡沙漠,肃清残余的敌寇,在北海边上给马饮水,在燕然山上刻写石碑,建立都护,设置戊己校尉,这也是陛下的大功劳,不可多得的盛事。如果思考停止战事养育民众,致力农业安定边境的方略,治理国家的大计,哪能因戎夷兼并,而突然亏损典章制度呢?这将取笑于当代,留下坏名声到后世。从前文公请修墓道,襄后有议论;荆庄王问鼎大小轻重,王孙满给以批评。以古代事情对照当今,私下为陛下感到不可取。另外陛下正要礼敬岷渎神灵,到衡山行礼,登上稽岭,观看苍梧,而却和夷狄的君主,渠帅的头领,结兄弟的友好,行对等的礼仪,将如何俯瞰文命的远景,遵循重华的高尚风范呢?臣下以为回访的重大过失就是那样,不回访的甚合道理就是这样。希望陛下留意短时之间的听览,考察愚蠢臣属的言论。肃宗不听从。张伦外出任后将军、肆州刺史。回到朝廷,授任燕州大中正。孝庄帝初年,调任太常少卿,不受任,改任大司农卿。任职时去世。

张伦的弟弟张恩,担任过奉朝请、员外郎。

白泽的弟弟张库,担任瀛州刺史、宜阳侯。

张库的长子张兰,屡经升迁到龙骧将军,代行光州事务。

张兰的弟弟修虎,担任都牧、驾部二曹给事中,上谷公,司农少卿。奉使命到柔玄,考察民众疾苦。升平北将军、燕州刺史。

张度的弟弟张太,担任干西将军、荆州刺史、俎阳侯。

张大的弟弟张那,担任宁远将军、雍城镇将。

崔玄伯,是清河东武城人,名字触犯高祖的名讳,是魏国司空崔林的六世孙。祖父崔悦,在石虎手下为官,官位到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亲崔潜,在慕容晾手下为官,任黄门侍郎,都有才学的声誉。玄伯年轻时有杰出的才能,被称为冀州神童。

苻融任冀州刺史,虚心尊敬玄伯,任命他为阳平公侍郎,兼任冀州从事,掌管征束大将军府记室。外出总揽各项事务,入为宾友,各种事情有条理,处置没有拖延的。苻坚听说后感到惊奇,征召为太子舍人,玄伯以母亲患病为由推辞不赴任,降为著作佐郎。苻丕任冀州刺史,玄伯为征东功曹。太原人郝轩,当时有善于识别人的名声,他称玄伯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是近代以来所没有的。苻坚灭亡,玄伯避难到齐鲁之间,一一被丁零人翟钊和司马昌明叛变的将领张愿所拘留。郝轩叹息说:“这种人才而遇到如此时代,不凭藉腾飞的形势,却和鵾雁低飞沉浮,岂不可惜了吗!”慕容垂任命玄伯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所任职中有声誉,立身端正,和当时人不合群,虽然处在战乱中,还是磨砺志向勤奋学习,不把财产放在心上,妻子儿女难免受饥寒。

太祖征讨慕容宝,停驻在常山,玄伯放弃郡城,向东逃到海边,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遣骑兵追赶寻求,捉住后送到军营门前,太祖召见和他谈话,喜爱他,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和张衮轮流总管机要事务,订立制度。逭时司马德宗派遣使者前来朝见,太祖将要回访,韶令有关官员广泛议论国号。玄伯议论说:“三皇五帝确立国号,有的是藉用所出生的土地,有的是使用封国的名称。所以虞夏商周开始都是诸侯,等到圣明的德行隆盛,万国拥戴,称号依据原来的,不再另外确立。仅仅商朝人屡次迁移,改国号为殷,然而仍旧并用,不废弃开始奠基的称号。所以《诗经》说‘殷商的军队’,又说‘上天命令神燕降,降而生契始建商,住在殷土多宽广’。就是这个意思。从前汉高祖为汉王时平定三秦,灭掉强大的楚国,所以就以汉为称号。我国虽然统辖北方广袤的土地,到了陛下时。应天命登大位,虽然是旧国度,但受命革新,所以登国初年,改代为魏。另外慕容永也奉献魏地。魏是美好的名称,是神州的上等国度,这是改朝换代的征候,皇帝即位的吉兆。臣下浅见以为应称为魏。”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各国贡奉时,都称为大魏。

太祖前往邺城,向玄伯询问各种旧例,玄伯对答如流,太祖称赞他。等到太祖回京城,停驻在恒岭.太祖亲自登上山顶,安抚慰问新归附的人,恰巧遇上玄伯扶老母登山岭,太祖嘉许他,赐给牛米。于是诏令所有不能自己进见的迁徙民众,赐给车辆耕牛。玄伯升吏部尚书。太祖命有关官贝制定官职爵位,撰作朝廷礼仪,协调音乐,订立律令,申明条规,玄伯总管裁断,作为永久标准.、以及设置八部大夫来仿照八座,玄伯总管三十六曹,如尚书令和仆射统领政事,深受左担信任.客伯权势遍于朝廷。而他居处节俭,不经营产业,家徒四壁;出门没有车辆,早晨下午步行;母亲七十岁,供养没有两份莱肴。左担曾派人秘密观察,听说后更加器重他,厚重地加以缉赠赏赐。当时人也有讥讽他过度俭约的,而玄伯做得更突出。

太祖时常召他进宫向他询问古今旧事,帝王制度,治理社会的规则。玄伯陈述古人制礼作乐的本意,以及明君贤臣,历代兴衰的原因,十分合乎左担的意思.不曾亢激违背旨意,也不曾阿谀苟且屈从。到了太祖晚年,大臣多冒犯威严被斥责,惟独客垣不遭谴责,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左担曾经召唤客值讲授《汉书》,讲到娄敬劝汉担要把鲁元公主嫁给包坦首领为妻时,太祖称赞,感叹丫很久。所以各公主部下嫁给归附的国家,朝廷大臣的子弟,即使是著名家族优秀人才,也不能娶公宅。玄伯尚书的职位罢除后,赐给皇伯爵位为白马侯,加授因兵将军,和旧功臣量匡、垦丘等人同一等级,而信任超过他们。

太祖逝世,太宗没即位,清河王邮听说人,人心不稳,拿出大最钱财布帛赏赐朝廷官员。惟独玄伯不接受。太宗即位,命令玄伯住在门下省,虚心向他访问,因不接受元绍的钱财布帛,特地赏赐帛二百匹。长孙嵩以下官员都感到惭愧。诏令派遣使者巡视郡国,纠察不依法度的郡守县令,命令玄伯和宜都公穆观等人巡视,太宗称赞他们的公平得当。又韶令玄伯和长孙嵩等人坐在朝堂,决断刑罚。

太宗认为郡国豪强,成为民众的大祸害,就优厚地下韶征召他们,民众多留恋本土,而官员逼迫遣送。这时轻浮的青年人,因而互相煽动,在各地聚集。西河、建兴的盗贼一起闸事,郡守县令讨伐他们不能禁止。太宗于是召见玄伯和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人询问他们说:“从前因这些人凶残作乱骚扰民众,所以征召到京城,而郡守县令安抚失策,致使有人逃窜。现在犯罪人已多,不可全部杀死,我想大赦来放免他们,你们以为怎么样?”元屈回答说:“民众逃窜不治罪反而赦免他们,好似对下面有所求似的,不如先诛杀首恶分子,赦免他们的同党。”玄伯说:“君王治理天下,以安定民众为根本,哪能顾及小的是非曲直呢?好比琴瑟不和谐,一定要重新上弦调松紧;法度不公平,也必须荡除后再制定。赦免虽然不是正道,而可以变通施行,从秦汉以来,无不相继。元屈说先杀后赦免,导致两项都不能舍弃,哪裹比得上施行一项就安定下来?如果赦免而仍不改正的,再诛杀也不算晚。”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神瑞初年,韶令玄伯和南平公元嵩等人坐在丛皇胆右面,处理各项事务。几万家向南掳掠河内,太宗派遣将军公孙表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大败。太宗询问群臣说:“胡寇放纵暴虐,人数不少,公孙表等人已经不能制伏他们。如果不早日诛杀胡寇,善良的百姓就会大遭祸殃。现在是深秋,不能为这群小盗贼,而再调发众人荒废民众的事业。该怎么办呢?”玄伯回答说:“公孙表等各军,不是人员不充足,衹是部署失当,所以使小盗贼存活而已。胡寇人数虽多,却没有勇猛强健的主将,就是所谓的一于奴仆共有一个胆,应该选派为胡人所信服的大将,率领几百骑兵,前往公孙表军中去讨伐胡人,贼寇听说后,必然闻风丧胆。寿光侯叔孙建,从前在并州,有威武勇猛的声名,胡人畏惧顺服他,各将领比不上。”太宗听从他的建议,于是平定胡寇。不久任命玄伯为天部大人,升爵位为公。

泰常三年夏天,玄伯病重,太宗派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到他那裹接受遗言,又派遣侍奉的臣属询问病情,一夜几次往返。等到玄伯去世,太宗下诏悲痛惋惜,追赠司空,谧号为文贞公。丧礼一概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诏令群臣和附属国的魁首都参与丧葬活动,自亲王以下,全都叩头送葬。太和年间,高祖追评先朝功臣,以玄伯配祭庙庭。

玄伯除非是朝廷文诰,四方文书,其余绝不动笔,所以世间没有遗留的文章。尤其擅长草书隶书行书和押字,为世人的样板。玄伯的祖父崔坦和越昼人卢谌,都以广博的才艺而闻名。卢谌效法钟繇,崔悦效法卫璀,而都学习索靖的草书,都极尽微妙。卢谌传授儿子卢偃,卢偃传授儿子曲;曲传授儿子曲,曲传授铋。世代不改变专业。所以魏初重视崔氏卢氏的书法。另外直垣的行书押字,极为精巧,而没有遗迹留下来。儿子崔浩,继承爵位,另外有传。

次子崔简,字冲亮,一名崔览。喜爱学习,年轻时以擅长书法闻名。太祖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征虏将军,爵为五等侯,参与著作事务。去世。

崔简的弟弟崔恬,字叔玄,小名为白。任遇给事巾,赐爵为绎幕子。外出任上党太守、平南将军、逸丛刺史。升爵位为阳武侯。因崔浩的事而获罪被杀。

当初客伯因狂壁遭祸乱,想避难到长江以南,在奎山被退压所捉,志愿不能实现,就写诗来哀伤自己,而不流行于当时,大概是畏惧遭罪。等到崔造被杀,中书侍郎高允奉命抄崔浩的家,才看到这首诗。高允知道诗的意思,高允的孙子直纬把诗录进直立的文集中。开始玄伯的父亲崔攫为哥哥崔运所作谏文有亲笔草书本,延昌初年,著作佐郎王遵业在街市买书时遇见得到。计算谏文到现在,将近二百年,珍爱崔潜的真迹,严密地加以收藏。武定年问,遵业的儿子松年将真迹送给黄门郎崔季舒,人们多临摹书写。左光禄大夫姚元标以工于书法闻名于当时,见到崔潜的书法,认为超过自己。

崔伯的弟弟崔徽,字玄猷。年轻时有文学才能,和勃海高演都闻名。起初征召为相州别驾、中书侍郎,逐渐升迁到秘书监,赐爵为贝丘侯,加授龙骧将军。乐安王元范镇守长安,世祖因元范年纪轻,而三秦的民众夷人,仗恃险阻多变故,于是选拔忠诚清廉旧曰有德行的人,和元范一起镇守。任命崔徽为散骑常侍、督雍泾梁秦四州诸军事、乎西将军、副将,代理乐安王傅,升爵位为济南公。崔徽为政衹管大事,不亲自处理小事。性格喜好评论人物。接见宾客,有时谈到平生行事,有时讲说道理,教诲青年,整日不停。因患病被征召回京城。真君四年去世,镒号为元公。士人无不感叹惋惜。

当时清河人崔宽,字景仁。祖父崔彤,跟随晋南阳王司马保避难到陇山以西,于是在沮渠氏、李景手下为官。父亲崔剖,字伯宗,每每激昂地怀念东方,经常叹息说:“风雨交加天地昏,雄鶸报晓仍不停,我就处在这样的时刻。”等到世祖向西巡视,崔剖就总领一同起义的人,派崔宽送上归附的信息。世担嘉许他,任命崔真为威远将军、岐阳令,赐爵位为沂水男。派遣使者和鲎宽一起到西部,安抚慰问新归附的人。征召崔剖到京城,没有到,因病去世。高宗因崔剖诚心昭著于先朝,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凉州刺史、武陵公,谧号为元。崔宽回京城,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安国子。没过多久,外出任弘农太守。当初,崖直通好时,见到司徒崔造。崖造和他平等相待,优厚地安抚他。等到崔浩被杀,崔宽以远道而来的疏远同族,独自得以不连坐。于是安家在逮越,住在司空崔韩的旧址,把一个儿子出继给崔浩的弟弟崔览的妻子封氏,侍奉如同亲生。崔宽后来继承爵位武陵公、镇西将军,被任命为陕城镇将。崤山地形险要,民众多外出劫掠。崔宽性格圆通,开导接纳豪强、长久偷盗的魁首,和他们相交往,倾心相待,不追究细小过错。所以能够得到民众的欢心,无不感激他的气度。当时官吏没有俸禄,仅靠向民众征取。崔宽善于安抚接纳,招来礼物馈赠,他收取很多,而给予的人没有怨言。另外弘农出产丰饶的漆蜡竹木,道路和南方相通,贩卖往来。家产富足,而百姓乐意。在各军镇之中,有政事能干的称誉。等到解除镇将回京城,民众大多追念,前往朝廷上奏章的有三百多人。文书呈上,高祖嘉许他。延兴二年去世,这年六十三岁,遣令节俭地安葬,用当时衣服收殓。

长子崔衡,字伯玉,年轻时以孝道闻名。学习崔浩的书法,也很相像。天安元年,升为内秘书中散,颁布的诏命和皇帝读的书,多是崔衡所写。崔衡推举李冲、李元恺、程骏等人,终于成为著名人物,当代因此称赞他。承明元年,调任内都坐令,善于判案,高祖嘉许他。太和二年,继承爵位为武陵公,任镇西将军。调任给事中。高祖巡视,任命崔衡为大都督长史。崔衡涉猎图书史籍,陈述防御的方法,便国利民的策略。共五十多条。以本号将军授任泰州刺史,改爵位为齐郡公。在这以前,河东歉收,抢劫盗窃大量发生,崔衡到达后,采用龚遂的办法,鼓励督促耕田种桑,一年之中,盗贼停息。十二年去世,五十四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本号将军、冀州刺史,赐帛一千匹、谷一千斛,谧号为惠公。崔衡有五个儿子。

长子崔敞,宁公世,继承爵位,依例降为侯爵。从谒者仆射外出任平原相。崔敞性格急躁不能受委屈。和刺史杨椿互相上奏列举罪状,崔敞获罪免官。世宗初年,担任钜鹿太守。弟弟崔肋作乱,崔敞被黄木军主韩文殊所隐藏。全家都被查抄,仅崔敞的妻子李氏,因是公主的外甥女,自带的田宅和奴婢二百多人得以获免。正光年间,普遍解除禁锢,鲎邀恢复爵位查整堡,被任命为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孝昌年间,担任赵郡太守。去世。

崔敞的弟弟崔钟,字公禄,担任奉朝请。弟弟崔肋作乱,崔钟因出继被恕罪。历任尚书郎、国子博士、司徒右长史、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崔敞死后,崔钟贪图他的财物,诬陷崔敞的儿子子积等三人不是哥哥的后代,诉讼达几年,有名望的人怨恨他。尔朱世隆担任尚书令,上奏免除他的官职,终生不再任用。

崔肶喜爱学习,有文学才能。历任治书侍御史、京兆王元愉录事参军。和元愉一同作乱,被诛杀。

崔衡的弟弟崔恕,担任尚书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是魏朝中尉崔琰的哥哥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是慕容垂的少府卿。叔父崔整,担任广川太守。崔模,在慕容熙末年南渡黄河,担任刘裕的荣阳太守,戍守虎牢。神厅年间,平定迢台,崔模归附。后来赐爵为武陵男,加授宁远将军。

开始崔模在南方的妻子张氏,有二个儿子,名为迪塑、圣苤。鲎护到达京城,赐给他妻子金区,生儿子乡擅。迚塑等人因父亲相隔遥远,就聚积货物,趁机会托付关卡边境的人,规划赎崔崖回去。他们的母亲张氏常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性格犹豫,本来没有决断,一定不能回来。”使者就带财货到都城,将暗带崔模回去。崔模果然顾及幼度等人,指着幼度对使者说:“我哪能忍心丢下这些人,使他们坐遭刑罚羞辱。将为你找一人,使名声地位不低于我。”就把申谟介绍给他。吏谨,是刘盏坠的塞郡太守,和塞值之守卫过台,±空鹰年间,被捉进入魏国,都得到赐予的妻子,生下儿子灵度。申谟听到遣个消息,就抛弃妻子儿女,逃回长江以南。灵度受刑成为闯入。

崔捏是忠厚的长者,不追逐荣耀利益,很受崔浩轻视,而保持志向很坚决,不为崔浩所屈服。和崔赜相亲近,来往如同家人。和平年间去世。

皇兴初年,幼度跟随慕容白曜为将领。当时季柔担任崔道固的长史,兼济南太守。城池将投降,先骑马赶往白曜军中,幼度也预先派左右的人侦伺迎候,而相互间没碰上,被乱兵所杀害。

当初,真君末年,皇帝向南攻克邹山,崔模哥哥崔协的儿子邪利担任刘义隆的鲁郡太守,献出郡城投降,获赐爵位为临淄子,被任命为广宁太守,在郡中去世。邪利有二个儿子。怀顺因父亲入魏国,所以不出仕。等到魏国攻克青州,怀顺迎接邪利的灵柩,回到青州安葬。次子崔恩,屡次担任州主簿,到刺史陆龙成时谋反,聚集在城北高柳村,将要攻打州城,龙成讨伐杀了他。怀顺和冲智的儿子徽伯等人都投奔长江以南。

开始邪利和两个女儿一起进入魏国,一个女儿为亟压的妻子,一个女儿为刘休宾的妻子,生下儿子文华。邪利后来生了庶出的儿子法始。邪型死后,两个女儿欺2谧是庶出,时常想使塞茎继承外祖父的爵位临淄子。法始怨恨,无所不为。后来堡顺归附迎丧,才和法始相见。不久,法始得以继承爵位,传到孙子延族,正光年间,担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季柔的孙子崔睦,正光三年,从郁州归附投降。

崔模的孙子景茂,担任冀州别驾、青州长史、随郡太守、武城男。

景茂的儿子彦远,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北徐州司马。

起初崔睦来投降时,和高陵、张炅、郭组一起。产陆,是盖直童的西讨开府西合祭酒,实夤反叛,直陆是他的黄门侍郎。关中平定,回到洛隧,历任尚书郎、定州别驾。齐文襄王做宰相,因产医很有文学才能,征召在宾客行列中。高陵任征南将军、司空长史时去世。追赠他为骠骑大将军、大司农卿。

显祖时,有位崔道固,字季坚,是崔琰的八世孙。祖父崔琼,是慕容垂的车骑府属官。父亲崔辑,南迁到青州,担任泰山太守。道固是父亲的侍妾所生,嫡母所生的哥哥攸之、目连等人轻视侮辱他。崔辑对攸之说:“这孩子有如此的容貌见识,或许能够振兴我们的门户,你们为什么轻视他?”攸之等人对待道固更加刻薄,毫无兄弟间的礼节。

当时刘义隆的儿子刘骏担任徐兖二州刺史,能够征召其他州的人做从事。崔辑于是出资财给道固,使他到南方为官。到达彭城,刘骏委任他为从事。道固容貌俊美,举止适宜,擅长射箭骑马,喜好武艺,刘骏逐渐赞美他。遇青州刺史刚任命,经过彭城,刘骏对他说:“崔道固的才华如此,岂能因是寒门士人到老不升呢?可是世俗的人认为他出自偏房,就加以欺凌侮辱,实在值得叹息。”青州刺史到州中,征召道固为主簿,改任治中。后来为刘义隆几个儿子参谋军事,被派遣到青州招募民众。长史以下都前往道固那裹,道固的几个哥哥逼迫道固的生身母亲亲自送酒肉到客人面前。道固惊讶起身接取,对客人说:“家中没有人手,老母亲自己操持辛劳。”客人们都知道是他的兄弟所做的事,全起身叩拜感谢他的母亲。母亲对道固说:“我低贱不足以报答贵宾,你应该答谢叩拜。”客人们都赞叹道固母子,鄙视他的几个哥哥。

道固后来任宁朔将军、冀州刺史,迁到历城镇守。刘或杀死子业自己登位后,徐州刺史薛安都和道固等人起兵推举拥立子业的弟弟子勋。子勋失败,道固就派人送信归附魏国,显祖任命道固为安南将军、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刘或派遣人游说道固,任命他为前将军、徐州刺史。道固又背叛接受刘或的任命。

皇兴初年,显祖诏令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坚固地筑起长围墙来守住道固的出城口。等到白曜攻打城池的柬墙,道固双手反绑请求治罪,上奏疏说:“臣生长在南部疆域,远离大治的社会,本朝不以我低下,委任边境职事。然而刘氏内部互相欺侮,我畏惧招致杀戮,前些时派遣崔启之奉表归附,有幸蒙陛下接纳,并赐爵位官职,我感激发自内心,应该奔赴朝廷。不过刘或不久接连派遣使者,宽恕臣下的死罪。我以世代侍奉刘氏,大罪受到宽恕,如还违背他们,就是不忠于本朝,却要寻求忠于大魏。虽然说希望生存,畏惧大魏不容许。所以迷惑,辜负陛下大恩,冒着死亡一万次的艰难,固执己见抵御守卫。仆射臣白曜,显耀声威,经过两年,大率兵马来到城下,在本月十四日,臣下的束部城墙失守,对臣下心向刘或的诚意,希望可以昭明于大魏。臣下势孤力单,在十七日双手反绑投降,白曜奉命宣扬皇恩,饶恕臣下的性命。这实在是陛下使臣下死尸复生,使臣下朽骨生肉,天地造物主所不能实行的,而陛下却能如此。虽然是虞舜宽免有苗氏,姬文饶恕崇侯营垒,和陛下的恩泽相比,也不能相比。没有接到朝廷旨意,无法亲自奔驰在道路上,恭谨地派遣大儿子景徽,捆绑赴朝,伏地听凭治罪。”

不久白曜押送道固奔赴京城,有关官员举劾,奏报上去,诏令宽恕道固的死罪。于是迁移青州齐州和道固一起守卫城池的名门望族几百家到桑干,在平城西北的北新城建立平齐郡。任命道固为太守,赐爵为临淄子,加授宁朔将军。不久迁移治所到京城西南二百多里的旧阴馆的西面。这时,连年歉收,郡内饥荒困苦,道固虽在任几年,安抚不能周遍,所以怨恨背叛的人多。延兴年间去世,这时五十岁。

当初,道固在客栈,和薛安都、毕众敬房舍相邻,其时以朝廷集会而相见,三人本是同由武艺而显达,结为同僚旧交,这时安都志向已经衰退,对道固的情意就疏略了,而众敬每每竭尽殷勤。道固对刘休宾、房法寿说:“古人说‘不是我的同族,内心一定不一样’,实在是不错的。宣都看人很为冷漠,毕捺仍是恋恋不舍的样子。”

儿子景徽,字塞盏,继承父亲的爵位驰工,加授宁朔将军。外出任壹州庐壁王五型征束府司马、大鸿胪少卿。后又外任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去世,追赠本号将军、南青州刺史,谧号为定。儿子休纂继承爵位。

景徽的弟弟景业,字文季。另外有功劳,太和年间,赐爵为昌国子,加授建威将军。去世,儿子休绪继承爵位,任员外郎。

景业的弟弟景渊,也另外有功劳,赐爵位为武城男。任鹰扬将军、平齐太守。在郡中去世。道固的哥哥目连的儿子僧佑。白曜包围历城时,僧佑的母亲明氏、弟弟僧渊都在城内。刘或授任僧佑为辅国将军,率领部众几千人,和青州齐州家在历城、梁邹的人士明同庆、明菩萨等做将领佐吏.从淮海扬言救援。将到不其,听说道固已失败,母亲弟弟进入魏国,逗留不进。白曜包围东阳时,上奏请求景徽前往晓谕僧佑,僧佑于是归顺投降。白曜送他到京城,客居几年,赐爵位为层城侯。僧佑和房法寿、毕萨等人都不和睦。法寿等人告发他归顺国家没有诚意,被拘留一年多,因大赦才释放。后来因和僧人法秀密谋反叛,被处死。

儿子道宁,担任给事中。

僧渊进入魏国,因兄弟的事而获罪流放到薄骨律镇,太和初年得以返回。高祖听说他有文学才能,又学习佛经,善于谈论,命令以平民身份赐给他单衣头巾,入宫在永乐经武殿听讲。后来委任僧渊为尚书仪曹郎。迁都洛阳以后,担任青州中正。不久外出任征束大将军、广陵王元羽的谘议参军,加授显武将军,到黄郭讨伐海边贼寇,大败他们。萧鸾于是派遣僧佑的同族哥哥惠景给僧渊写信,论说他进入魏国的理屈之处,劝他改变主意。僧渊回信说:

主上的为人,没有昏暗不照耀,没有细微不保存,仁爱没有哪个远处达不到。渊博没有哪部典籍不探究,穷三坟的微妙,尽九丘的极致。至于文章的变化多端,光彩焕然,则如同孔夫子高不可攀。于是开启独自觉悟的智慧,遵循先代君王的轨迹,安稳迁离边荒地区,变化帝王根基,在中原革故鼎新,定都于伊水流域。曰月星辰发出双倍的光芒,万物获得再次的发育滋长。分别姓氏确定宗族,品评甲乙的等级;颁布官职确立爵位,梳理九流的条贯。礼俗的施用,灿然再度兴起,黄河洛水之间,复兴周朝之道。里巷放歌乡邑赞颂,朝中喜悦门庭和睦,人才众多的盛况,是不可详尽陈述的。加上世代相继,土地兼有四面八方,兵马强大,民众神灵欢欣拥戴,道德仁义,人民难以称说。而且德行高尚的人出世,本没有固定地方,何况是从上圣到天子天孙呢?圣上的弟弟们,风度相似,咸阳王以下,无不杰出,枝叶繁茂,遍布天下,称说逐渐衰竭,完全不是如此。文人在庙堂竞相谋划,武将在边境贡献勇力,如果谈论形势,这是事实。

那方君主篡位杀人的事实,人鬼共知,疑心亲人猜忌显贵,早已传遍远近。兄长投靠背离节操,千年后有什么名声!物担心不能使用,器怕不合当时需要,生不能震惊世人,死没有好名声,先师以为可卑,君子以为耻辱。这对事情困迫技能用尽,自我激励没有增益的人,本是当然的。以兄长的才能,往日在乡间超群,像我这样的人,谁不仰视?每当寻思旧El感想时,心中不敢忘记。虽然路途远隔二千里,心中思念如同见面,恭敬遵循你的轨迹风范,来资助一生。现在你名声可以张扬了却不能显赫双亲,事情可以改变了却不能脱离羞辱,这是世人所不能理解的。而且君子在家没有超过孝敬双亲的事,入朝没有超过忠于君主的事。主上对于兄长来说,论恩情不能报答,道义不能背弃。身体可以为其死,但报答不了;功劳不是不大,但报答不了。现在可以效命了却又不为,这不是孝顺。就事实而言,兄长的不改变,能够算忠诚吗?至于练武争胜负,不敌魏国很久了;谈论安危,不相同已应验了;人心都背离,独自留下来是错误的。希望深入体察。王晏断绝与朋友外人的交往,才能不雄武高明,专意荣华保持声望,很快就被屠杀宰割。和兄长相比,他的安全还强一百倍。而且淮水藩镇海边捍卫,本来出自北方豪强,寿春的责任,兄长如何免除?由此说来,猜忌嫌隙已经形成。另外宗族门户不多,南北没有寄托,先辈基业的重任,除非兄长如何托付,接受社祭的荣耀,是私下心中所期望的。现在你坚持己见不觉悟,忠孝都忘记了,王晏的罪过,如何能保全自己?见到机会而行动,就在造时吧!

国家西到长安,束到即墨,制造兵器镜甲,一定尽力坚硬精锐,日夜不停,到现在几年了。今年秋季第二月,密集的大军一定出动,买卖不及时,即使贵重不使用,如果不早作打算,将冤枉地祸及全城的人。枚乘说过,想出来不出来,中间容不下一根头发,这个谈论精辟啊!我曾在北面的京城,亲身因事遭谴责,极大关怀到来,有幸获免。近来受到清流推举,越级升迁不仅一次,愿效犬马之劳的心思,实在是有的。虽然两国彼此有差别,往闩的情意还是不变的,何况是今日呢?如兄长的教诲,如我的规劝,改弦更张,易如反掌,万一违背心愿,造就是命运了。僧渊外出任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过了许久,因擅自出兵,在核查后遭囚禁,后来才得以免罪。

僧渊元配妻子房氏生下两个儿子伯骈、伯坠。后来鄙薄房氏,另娶平原人杜氏。僧渊流放时,和杜氏一同离去,生下四个儿子,即伯凤、狙垄、坦堕、坦虬。返回之后,同屋区离婚,于是和拄臣以及四个儿子定居在贵州。{妪和母亲庆氐住在冀业,虽然同父亲往来,而心在母亲一方,孝敬慈爱的道理,在一家中隔断。僧渊去世,这年七十多岁。伯骈虽前往奔丧,不敢进入家中,在佛寺中痛哭。

但壁,从奉朝请逐渐升到步兵校尉、碧递太守,加授中坚将军。后来兼任冀州长史。大乘贼寇起事,值壁率领州中军队到尽塞越讨伐,被贼寇杀死,追赠龙骧将军、渔业刺史。

伯骥,担任京兆王亘捡的法曹参军。丑瞳反叛,伯骥不服从,被杀害,诏书追赠他为塞复太守。

伯凤,年轻时善于射箭骑马,强壮勇敢有力量。从奉朝请、员外郎逐渐升任镇远将军、前将军,几次担任将帅。丞妄末年,和都督妪王苤守卫丹谷,战死。

祖龙,担任司空行参军。性格刚烈急躁,父亲死后,和哥哥伯骈诉讼争嫡庶,都用刀剑保卫自己,如同仇人。

祖螭,小名社客,粗壮勇敢有力气。刺史元罗板授他为兼统军,率领部众讨伐海滨贼寇。普泰初年,和张僧皓一起反叛,包围青州。余朱仲远派遣将领讨伐平定他们,传送首级到京城。

祖虬,年轻时喜爱学习,放下帐幕读书,不竞争当代世务。被推举为秀才而不赴任。

僧渊的堂弟崔和,担任平昌太守。家中极为富裕,而性格吝啬,埋下钱币几百斛。他的母亲李氏春季想要吃堇葵,他吝惜钱不买。

儿子崔轨,字启则,偷盗钱一百万文,背着崔和逃跑。后来担任仪同开府锁曹参军,因贪污获罪,死在晋阳。

玄伯同郡人董谧。董谧的父亲董京,和同郡崔康时、广阳霍原等人,都以广博的学问闻名于辽东滨海之地。董谧喜爱学习,继承父亲的学业。中山平定后,进入朝中,被任命为仪曹郎,撰作朝见饮宴郊庙社稷的仪式。

邓渊,字彦海,是安定人。祖父邓羌,是苻坚的车骑将军。父亲邓翼,是河间相。慕容垂包围邺城,任命邓翼为后将军、冀州刺史、真定侯.邓翼哭泣着对使者说:“先父忠于秦王室,我怎么可以先背叛呢!忠臣不侍奉两国的君主,是自古以来通行的义理,我不敢听命。”慕容垂派遣使者晓谕他说:“我和车骑将军结拜为异姓兄弟,你也如同我的子弟,怎么能推辞呢?”邓翼说:“在冀州应该任用亲近贤明的入,我请求在其他事情上效力。”慕容垂于是任用他为建武将军、河间太守、尚书左丞,都有声誉。任趟郡内史时去世。

邓渊性格忠贞纯洁,言行可以遵循,博览经书,擅长于《周易》占筮。太祖平定中原,擢升为著作郎。外出任蒲丘令,诛杀奸邪狡猾的人,盗贼被肃清。入京任尚书吏部郎。邓渊明白理解制度,懂得很多旧时事情,和尚书崔玄伯参与制定朝廷礼仪、律令、音乐,以及军队国家的文书诏策,多是邓渊所作。跟随征伐平阳,因功赐爵位为汉昌子,改封下博子,加授中垒将军。太祖诏令邓渊撰写国史,邓渊编了十多卷,仅仅编排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没有体例。邓渊在朝中谨慎行事,不曾违背旨意。

邓渊的堂弟邓晖任尚书郎,凶狠勇猛喜好奇异,和定陵侯和跋友善。和跋有罪被杀,他的子弟逃往长安,有人告发邓晖将送出他们。因此太祖怀疑邓渊知道内情,就赐令邓渊自杀,不久就感到遗憾。当时人都同情邓渊。

儿子邓颖,继承爵位。做太学生,逐渐升迁到中书侍郎。世祖诏令太常崔浩召集一些有文学才能的人,撰写国史,邓颖和崔浩的弟弟崔览等人都参与著作事宜。世祖前往沙漠南部,高车莫弗尘羞王率领骑兵几万多,驱赶鹿一百多万头,前往世祖临时住所。诏令邓颖写文章,在沙漠南树碑,来记载功德。邓颖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升爵位为侯,加授龙骧将军。延和三年,跟随征伐趋贼直垄。返回,在途中去世。谧号为文恭。

儿子邓怡,继承爵位。职位到荆州刺史、代理宁南将军。赐爵位为南阳公。和平年间去世。

长子良奴,继承爵位。皇巫的弟弟侍奉高祖,直担赐名为邓述。他历任吏职,以忠贞谨慎受到称赞。升任中大夫,代理廷尉少卿。外出任建忠将军、变州刺史。起初设置百官,开始重视公府的僚佐之首。当时太傅元丕外出任并州刺史,任命曲垄为太傅长史,兼太原太守。不久微召为司空长史,在任时去世。诏令赐予钱十万文、布五十匹,谧号为贞。

长了邓纂,任奉朝请,屡经升迁任中散大夫。

邓纂的弟弟邓献,任奉朝请、司空西合祭酒、员外常侍、2蝗令。不久升为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尽塞末年,授任冠军将军、题业刺史。重递初年,听说尔朱荣进入盗墨,朝廷官员被害,于是投奔芦鱼。

邓怡的弟弟宗庆,以中书学生身份,入朝任中散大夫。逐渐升为尚书,加授散骑常侍,赐爵位为定安侯。改掌南部。宗庆在南部几年,上奏很多,州镇畏惧他,有称职的名声。升爵位为南阳公,授任安南将军、泾州刺史,改为赵郡公。宗庆在州中,为民众所诉讼,虽然审讯获得实情,上下很不融洽。改任徐州刺史,仍任本号将军。小久,因妻子韩氏使用邪术嫁祸于人,处死刑。

宗庆的儿子伯忻,和父亲一道被杀。

伯忻的儿子邓俨,逃跑得以免死。后来任尚书郎,常山太守,改任安南将军、光禄大夫、持节、兼尚书左丞、郢州行台,又加授抚军将军。去世,追赠镇南将军、荆州刺史。

邓颖的弟弟邓权,跟随世祖征伐,官位到龙骧将军、豫州刺史,赐爵位为新野侯。跟随征伐蠕蠕,因犯法被杀。

弟弟邓颢,任中书侍郎时去世。

邓颢的长子灵珍,任中书学生、秘书中散。去世,追赠员外散骑常侍。

儿子邓羡,历任中书学生、侍御史,以聪明谨慎受到赏识。外出任齐州武昌王征虏长史。后来李元护担任齐州刺史,邓羡仍做长史,兼束魏郡太守。在治所十年,经历了三个刺史,以清廉勤恳闻名。齐州人怀念他的恩德,称为优秀的二千石。等到受代回京,收受民众故吏的缤赠颇多,因此颇损名声。中山王元英攻打义阳,邓羡任军司。罢黜后,授任谏议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做诗中游肇的副手任畿内大使。后来向录尚书、北海王元详行贿,改任大司农少卿。外出代行荆州事务,改任征虏将军、郢州刺史,镇守义阳。在州中专意聚敛财物。又向于忠行贿,征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授后将军、河南尹,黄门侍郎照旧。没有正式任命,而灵太后临朝听政,任命元昭为河南尹,邓羡仍为黄门侍郎,加授平南将军。邓羡以义阳军司的功勋,被封为安阳县开国于,食邑三百户。邓羡曲意迎合太后身边的人,所以获得了封爵。当时幽州、瀛州、沧州、冀州发生大水灾,接连遭受战乱,民众饥荒。韶令邓羡为兼尚书、代理散骑常侍,秉持符节到各州,依据各地情形赈济抚恤,救助的人很多。神龟初年,毒疮发作而死,年五十四岁。诏令赠予帛三百匹、朝服一套,追赠镇束将军、青州刺史,谧号为恭。

长子邓跻,字伯升,很有志向。担任秘书郎。朝议以为邓羡本不该受封爵,所以不同意邓跻继承爵位。邓跻诉讼了很长时间,才准许他继承。逐渐升任前将军、太中大夫、梁州开府长史。和刺史元罗一同被萧衍攻陷,死在长江以南。

儿子孝绪,元象年间,带着邓羡的灵柩返回国内。里和年间,继承爵位。壹国接受禅让,爵位依例降低。

灵珍的弟弟灵奇,任立忠将军、齐州刺史。升名号为冠军将军,获赐爵位为昌国侯。行政清明简约,有声威恩惠。

儿于恭伯,担任右光禄大夫。

史臣曰:治理国家统御民众,无不文武兼用。燕凤因学识广见闻多,昭成帝以礼罗致,和睦邻邦保存国家,是贤能之用。许谦才华治术都属上乘,在国家艰难的时候效力,观察时机独自行动,事情如和符契暗合。张衮因才能策略受到赏识,很早得到恩爱厚待,当时没有宽松的政治气氛,因言论招致过失。玄伯世代杰出,遇上草创阶段,总揽机要责任重大,保持正道成就大业,按礼仪配祭庙庭,不也是适宜的吗?崔宽鲎护都能见时机而行动,在困迫后而归附。塑遄忠贞干练,才华可秉笔着文,遇祸难不是由于罪过,可悲啊!

北齐书·列传·卷三十三译文

萧明,兰陵人,梁武帝长兄长沙王萧懿的儿子。在当朝,很为梁武帝所亲爱。年轻时历任显要的职务,封为演阳侯。太清年间,让他任豫州刺史。

梁主已经接纳了侯景,诏令萧明率领水陆诸军奔向彭城,谋划大举进兵。又命令兖州刺史南康嗣王会理总领众帅,指示方略。萧明渡过淮河没有多久,官军就攻破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下。魏帝登上城楼,亲自引见萧明和众将帅,解除对他们的囚禁,送往晋阳。世宗对萧明的礼节非常隆重,对他说:“先王同梁主和好十多年,听说他拜佛的文辞常说敬奉魏主,以及先王,这很是梁主厚意。不料一朝失信,导致这场纷扰。自出师征伐,作战没有不胜利的,攻城没有不陷落的,今天想要和好,不是武力疲惫。边境上的事情,知道不是梁主的本意,应当是侯景违命煽动所致。您可派使者询问斟酌,如果还念先王情义,重新往来友好,我不敢违背先王的旨意,您及众人一并马上放回。”于是让人把萧明的信报告梁主,梁主就送信来慰问世宗。

天保六年,梁元被西魏灭亡,显宗诏令立萧明为梁主,从前所抓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都跟随萧明归还,命令上党王高涣率部下送行。造时梁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举晋安王方智任丞相。显祖赐予僧辩、霸先玺书,僧辩没有接受韶书。上党王进兵,萧明又给僧辩写信,往来再三,陈述利害,僧辩起初不接受。不久上党王攻破东关,杀了裴之横,江南危急恐惧。僧辩就启奏上党要求接纳萧明,派船迎接。上党王以酒食款待梁朝的将士,舆萧明杀牲歃血,订立了盟约。于是梁的车马束渡长江,齐的军队向北返回。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明进入建邺,于是称帝,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人萧誓不在赦免之列。立方智为太子,授任王僧辩大司马。萧明上表派第二子萧章乘马疾驰到京都,拜谢君王。冬天,霸先袭击杀死僧辩,又立方智,以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霸先给朝廷上表,说僧辩阴谋篡逆,所以杀了他。方智请求称臣,永远作属国,齐派行台司马恭和梁人在历阳订立盟约。第二年,诏令萧明前往。霸先还称属国,将派使者送萧明,适逢毒疮发作于背而死。

梁将王琳在长江上游与霸先抗衡,颢祖派兵接梁永嘉王萧庄回国作梁主。九年二月,从湓城渡江,三月,在郢州即帝位,年号为天启,王琳总领国政,追赠萧明的谧号为闵皇帝。第二年萧庄被陈人打败,于是入朝,封为侯爵。朝廷答应恢复他的帝位,最终没有结果。后主灭亡之日,萧庄在邺忍气死去。

萧祗,字敬式,梁武之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年少总明机敏,仪容美丽。在梁朝,封为定襄侯,官位为束扬州刺史。逭时江柬太平,政令宽和,人心松弛,惟独萧祗治理严厉,梁武喜欢他。改任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包围建邺。萧祗得知台城失守,就跑到齐国。在武定七年到邺,文襄命令魏收、邢邵接待他。历任太子少傅,兼任平阳王的老师,封为清河郡公。齐天保初年,授任右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重新与齐往来友好,文宣想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萧祗就留在邺都,去世。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退,梁武帝之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封湘潭侯,任青州刺史。建邺陷落,舆堂兄萧祗一起进入东魏。齐天保年间,任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儿子萧慨,深沉有礼貌,乐善好学,专心研习草书和隶书。在南朝士人之中被称为德高望重的人。历任著作佐郎,待韶文林馆,在司徒从事中郎的官位上去世。

萧放,字希逸,随父亲萧祗到邺。萧祗去世,萧放居丧以孝闻名。所住房舍前有两只慈乌前来停聚,各占一树筑巢,在午时以前,驯服地生活在庭院中饮水啄食,午时之后再不下树,每次到时,展翅悲鸣,完全像哀泣。家人饲养它们未曾间断。当时认为是至孝的感应。守孝期满脱去丧服,承袭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萧放生性喜好诗文,很善于绘画,因此在宫中阅览典籍和近代诗赋,督察画工制作屏风等杂物为人所知,于是被爱重款待。多次升迁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徐之才,丹阳人,父宗徐雄,在南齐做事,任兰陵太守,因臀术高明为江束称颂。之才幼年时便才华外溢,五岁诵读《孝经》,八岁大略通晓意义宗旨。曾舆堂兄徐康到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住处听讲<老子》。周舍为他们准备饭食,就舆他开玩笑说:“徐郎不用心探究旨义,而衹为了吃饭?”之才回答说:“听说圣人是使他的心空虚而让他的腹充实。”周舍很赞赏他。十三岁召为太学生,粗通《礼记》、<易经》。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人每次一起谈论《周易》及《丧服》的礼仪,应答如回声。都赞叹说:“这是神童。”孝绰又说:“徐郎相貌威武,有班定远的封侯之相。”陈郡袁昂兼任丹阳尹,征召徐之才为主簿,关于人和事的安排和处理,都要拜访他。郡官署起火,之才起身望见,夜裹没有穿衣,披着红色的盛服出房,火光映照中被袁昂看见。郡功曹陈请免去他的官职,袁昂看重他的才能和医术,就特别原谅了他。豫章王萧综外出镇守江都,又任豫章王国左常侍;又改任萧综的镇北主簿。

到萧综降魏,三军失败逃跑,之才退到吕梁,桥断路绝,于是被魏统军石茂孙所留。萧综降魏一个月,官至司空。魏听任萧综收敛属官,就在彭泗寻访之才,启奏魏帝说:“之才非常擅长医术,并机智长于言辞。”诏令征之才。孝昌二年,到洛,帝令居住在南馆,礼节待遇优厚。从祖徐謇的儿子徐践启奏请求之才还乡。之才药石治病多有效果,又涉猎经史,能言善辩,才思敏捷,朝廷争相邀迎荐举,给他播扬声誉。武帝时,封为昌安县侯。天平年间,齐神武征召到晋阳,常在内馆,礼节待遇逐渐丰厚。武定四年。自散骑常侍改任秘书监。文宣做丞相,百官普遍调整。杨情因为他是南方人,不胜任秘书监的职务,改任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代替他兼任这个职务。之才很是快怏不平。

之才略懂天文,兼治图谶之学,同馆客宋景墓参照比较吉凶,知道午年一定有变革,通过高彊堕启奏这件事。塞宣听说而大喜。当时自玺立后到勋贵朝臣,都说关西已是劲敌,恐怕他们有挟天子令诸侯的藉口,不可先行惮让和接替帝位的事情。惟独之才说:“一千个人迫一只兔子,一个人得到它,众人都会停止。必须定业,怎么允许反过来要学别人。”又援引证据,完备而有条理,帝听从了他。登基后,更被亲密。之才不惟靠医术自谋仕进,也因为首倡禅让和接替帝位,又诙谐滑稽,说话没有不精深的,于是很被亲近。不久任侍中,封池阳县伯。见文宣政令变严,要求外出做官,任赵州刺史,竟然未得供职,还是作宠幸狎玩之臣。

皇建二年,授任西兖州刺史。没有到任,武明皇太后有病,之左给她治疗,随手便愈,孝昭赐予他彩帛千段、锦四百匹。之才擅长医术,即使授官外任,顷刻便召回。已经博学多闻,因此对于方术尤其高妙。大宁二年春天,武明太后又生了病。之立弟之整为尚药典御,帝令诊治。内史都让称太后为石婆,大概有世俗的忌讳,所以改名来驱避病灾。之范出来告诉之才说:“童谣说:‘周里跤求伽,豹祠嫁石婆,斩冢作媒人,惟得一量紫蜒靴。,今天太后忽然改名,私下感到奇怪。”之才说:“肢求伽,胡语‘去已,之意。豹祠嫁石婆,难道有好事?斩冢作媒人,衹是让他们合葬在斩冢。惟得紫蜒靴,得到四月份,为什么呢?紫作为字是‘此’下有‘系,。‘蜒’是熟,当在四月当中。”之范问靴是何义。之才说:“靴,革旁加化,难道是久长之物?”到四月一日,太后果然逝世。

有人患脚跟肿痛,众医没有人能诊断。之才说:“蛤精造成的病,因乘船入海,垂脚水中所致。”有病的人说:“确实曾经这样。”之才为他剖开得到蛤子两个,大如榆荚。又有用骨头做刀把的,五彩斑斓。之才说:“此是人的瘤。”问得到的地方,说是在古墓见到髑髅额骨长数寸,试削着看,有花纹,所以用它。他的聪明颖悟渊博通达大都如此。

天统四年,几次升任为尚书左仆射,不久任免刺史,特供给演奏铙歌的军乐队一部。之才医术最高,特别被命召。武成酒色过度,恍惚不定,曾经发病,自己说起初见空中有五色物,逐渐靠近,变成一个美丽的妇人,离地几丈,亭亭玉立。一顿饭的时间,变为观世音。之才说:“这是色欲过多,大虚所致。”就开药方,服了一剂,便觉得渐远,又服,还原变成五色物,服数剂药,病终于痊愈。帝每次疾病发作,突然派人骑马召他,针药施加之处,即刻见效,所以频频有赏赐。入秋,武成稍微安定,不再发病。和士题想依次改任晋升,因之才是户籍附入兖州的外地人,也就是当地人,于是奏请归任刺史,以胡垦仁为左仆射,±题为右仆射。到十月,帝又病发,对士开说:“遣憾让之才在外地任职,使我受苦。”这个月八日,帝令用驿车追回之才。帝在十逝世,之才十一日才到,已无有用,又返回奔赴兖州。在职其间没有侵犯暴掠,衹是不很熟悉法律,也很轻忽怠慢,用舍自由。

五年冬天,后主召之才。不久左仆射官位空缺,之才说:“自然可以恢复禹的业绩。”武平元年,重任尚书左仆射。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竭尽谦敬亲近,两家病苦,百般救护,由此升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挺执政,任之才侍中、太子太师。之才痛恨地说:“子野淘汰我。”祖埏眼有疾,所以用师旷比喻他。

之才聪明善辩记忆力强,有过人的机敏,尤其是喜欢畅谈反切隐语,因公务和私事聚会,常常相互嘲戏。郑道育常戏称之才为师公。之才说:“既为你的老师,又为你的祖父,在三义之中,顿时占有其中的两种。”又嘲戏王昕的姓说:“加上言就是注,靠近犬便是狂,加颈项和脚就成了马,施以角尾就成了羊。”卢元明于是嬉戏之才说:“你的姓是未入人,名是字的错,‘之’当为‘乏’。”立即回答说: “你的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就是虏,养马就是驴。”又曾与朝臣出游,远远看到一群狗争着跑,众人让试着用眼看它们。之才立即应声说:“当是良犬宋鹊,当是良犬韩卢,为追逐李斯束走,为背着帝女南往。”李谐在广众之下,称他父亲之名说:“你喜欢熊白生否?”之才说:“平平罢了。”又说:“你遣话在理平否?”李谐急忙出去躲避他,路上遇到他的外甥高德正。德正说:“舅舅的面色为什么不高兴?”李谐把原因告诉他。德正直到座席,接连寻找熊白。之才对在座的人说:“这个人家讳是什么?”众人不知。之才说: “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这种人有什么值得问的?”唐邕、白建正显贵,当时人说:“并州赫赫唐与白。”之才轻蔑他们。正月初一,当着唐邕为诸令史祝贺说:“看你们诸位当作唐、白。”又因小吏好嚼笔,所以曾拿着笔靠近元文遥的嘴说:“借您的齿。”他不谦逊到这个地步。历事诸帝,以善于戏狎得宠。武成生最后的臼齿,问众医,尚药典御邓宣文如实回答,亘噬发怒打他一顿。后来用这件事问之才,拜贺说:“这是智牙,生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很高兴并赏赐了他。作仆射时,对人说:“我在江束时,见徐勉作仆射,朝臣没有谁不对他阿谀奉承。现在我也是徐仆射,没有一个人奉承我,如何可活!”之才妻是魏广阳王的妹妹,之才从文襄那裹求来作妻子。和士开知道逭件事,就奸淫了他的妻子,之才遇见后反而躲避,还说:“别妨碍了少年戏笑。”他宽和放纵到这个地步。八十岁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谧号文明。

长子林,字少卿,为太尉司马。次子回卿,为太子庶子。之才因他没有学识,每每叹息说:“最终恐怕同《广陵散》啊。”

弟之范,也以医术知名,任太常卿,特别让他承袭了之左的酉垦旺爵位。到固,授任仪同大将军。盟皇年间去世。

南齐书·列传·卷三十一译文

江谧字令和,济阳考城人。他祖父名秉之,做过临海太守,是宋时的清官。他父亲名徽,做过尚书都官郎,吴县县令,被太初皇帝杀害。江谧也被拘押在掌管制造供应帝王用的器物的官署,即名为尚方的地方,待到孝武帝平定京城后才得脱身出来。脱去布衣入仕做奉朝请,又为辅国行参军,于湖令,能干称职。宋明帝刘或为南豫州刺史时,江谧竭尽全力侍奉他,被刘或当作亲信看待。刘或即皇帝位,以江谧为骠骑参军。他弟弟江蒙面相丑陋,明帝经常召见,同他玩笑戏弄。

江谧转尚书度支郎,很快迁右丞,兼比部郎。泰始四年,江夏王义恭第十五女死了,十九岁,未行成年的仪礼。礼官提议依照成人丧礼穿戴丧服,诸王服大功。左丞孙复义奏告说:“《礼记》上有女子十五岁行成年礼,郑注说这年龄是指已许嫁的人。那些没许嫁的则是二十岁才算成年。射慈说十九岁死还应算是未成年死。礼官背离经典,丧服礼仪没有依据……博士、太常以下官职以免官赎罪论处;江谧因罪过杖责五十,罚扣百日劳俸。江谧又启奏说:“孙复原先不研讨分辨清楚,附和错误议论,参照有关事例,也应该追究他的责任。”孙复也应以免官赎罪论处。皇上下诏“可以”。

江谧外出任建平王景素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执政治理繁琐刻薄。僧遵道人与江谧交情深厚,跟随一起到任所,因小事犯了过错,就被关进郡狱让他挨饿,僧遵道人撕裂身上的法衣吃,吃完后就饿死了。江谧被有关官吏弹劾,被征返京。明帝崩,遇赦,免受处罚。为正员郎,右军将军。

太祖领南兖州时,江谧为镇军长史、广陵太守,入朝为游击将军。秉性鄙俗,善于趋炎附势。元徽末年,朝野都属意于建平王景素,江谧更是曲意逢迎巴结,景素在京口起兵败死,江谧仅仅能躲免受牵连的祸害。苍梧王被废黜后,人心归向尚在犹疑困惑,而江谧却独自竭诚归附太祖,原任官职未动又领尚书左丞。升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尚书左丞职务依前不变。沈攸之起兵发难事起,朝臣议论把天子用的仪仗黄铁加给太祖,就是江谧的提议。沈攸之的事平定后,江谧迁吏部郎,逐渐被太祖当亲信看待。迁太尉谘议,领绿事参军。齐朝建立,江谧为右卫将军。建元元年,迁侍中,外出做临川乇平西长史、冠军将军、长沙内史、行湘州留事,先派他到湘州镇治,不久骠骑豫章王萧嶷领湘州刺史,以江谧为长史,将军、内史、知州留事依前不变。封永新县伯,食邑四百户。建元三年,为左民尚书。诸皇子离开朝廷到自己的封地做藩王时用文武主帅的事,都委派江谧料理。不久诏旨说:“江谧是个出身寒微的读书人,确实不能和贵族们竞争高低等第。然而他很有才干,可以赏识托付,可提升他执掌吏部。”

江谧的才干尤其长于主办文案,他任职的部门事情都办得不错。太祖驾崩,江谧谎称有病不上朝,大家很怀疑他抱怨未能受太祖临终托付的缘故。世祖即皇帝位,江谧又没能升官,因此。心怀不满。当时世祖有病,江谧拜访豫章王萧嶷挑拨离间说:“太祖皇帝驾崩发生太快,束宫太子又不具备天子的才干,明公现在有何计划?”世担知道这些后,调江谧外出任征虏将军、镇北长史、尘塞迤太守。辽箠尚未动身,世旦暗使御史中丞沈冲弹劾江谧前前后后的罪行,说:

江谧从小轻浮暴躁,长大惯于谄媚刻薄,交友不凭仁义聚合,行事定由利益动作。祇不过因累代更迭,被前宋提拔,可是他阿谀内臣外勋,公开行授贿赂,过错充满法纪文告,罪恶显露朝野视听,大车小车,装金载穴,去巴结讨好能亲近皇帝的人。江谧以为沈攸之兵强地利,终究会得志,就将自己身心托付于他,晚年互相勾结。以为刘景素在诸皇亲中名望厚重,他顺应流俗,贡献挚诚,荐举亲子,伺机而动,希图非分之望。由于当时时局艰难,法网疏漏,才得以保全了性命。太祖整治匡扶天地,正在弘大自己的远大规划,因而轻视他那难以洗刷的污点,允许他尽些革音之劳,用非分的宠幸待他,把很高的荣誉给他,使他能与勋良之臣并列,和朝德之士比肩。以往虽有微劳,刀笔小技,但朝廷的赏赐足可使他侧足河山,任用的官职足能使他居之羞愧。而他轻浮邪恶的秉性,处在权要的地位就更加显露;贪财昧物的心思,虽然富有了但永远也不满足。两次莅临湘州,品行光明的人被他断作盗贼;待到身居品评选拔人才的要职,他就放肆地营私结纳。同席同车坐过的人,都被他拉作老朋友;亲朋疏友杯酒吃喝,也一定会用财物去笼络。理当升迁的,他把这当作是自己的恩惠;事该贬退的,都称作皇上的意思。真可说贩卖威权,奸而不露;欺主罔上,可以掩饰非议。先帝卧床不起、病处弥留之际,是人是神都为此忧愁震惊,可是江谧谎称有病,置身私宅,竟然没有忧愁之色。国丧经旬,他才上朝,参访遣韶,窥伺时局。他自觉跻身朝班,应当再蒙赏赐,兼带更多职衔。可是先帝顾命大事他未能参与,旧有的官位又未能添加,于是他大大地伪饰那些恶毒语言,放纵哮德丑行,讥讽诽谤朝政,讪笑诋毁皇帝的谋划,处处嘲弄忠贞贤良,时时贬责台臣宰辅。至于边陲外藩首领入朝受封,亲戚勋臣外出镇抚,前王有定则,列代有常规。可是江谴妄动国家机要,由此招致众人议论。还敢恶意议论贬责太子,不顾辞端,毁损宗王,每每穷尽唇舌。都说是诰封誓词违背礼仪,崇替建树有失妥当。他仰指天,俯画地,希图发生灾祸变故,以便发泄他的积愤。犯上不轨的迹象既已明显,恩将仇报的心思又已昭著。请罢免江谧的官职、削除他的爵位、取消他的封土,擒拿押送廷尉狱治罪。世祖下诏赐死,时年五十二岁。江谧的儿子江介,建武年间,.做过吴县县令,治理也算深入严谨。民间悬挂死人的髑髅说是江谧的头颅,于是江介辞官而去。

荀伯玉字弄璋,广陵人。他祖父荀永曾做过南谯太守,他父亲萄阐之,做过给事中。

荀伯玉年轻时做过柳元景抚军板行参军,南徐州祭酒,晋安王子勋镇军行参军。泰始初年,子勋在江州起兵,荀伯玉的朋友孙冲为将帅,荀伯玉隶属他调遣,封新亭侯。子勋事败,荀伯玉返回京城以占卜作谋生的职业。建平王景素听说后招荀伯玉去,荀伯玉不去。

太祖萧道成镇守淮阴,旬伯玉投奔太祖结交任事,为太祖冠军刑狱参军。太祖被明帝刘或猜疑,待到征太祖为黄门郎,太祖心中非常忧虑。荀伯玉劝太祖派遣数十骑兵潜入魏虏地界内,设置标榜,于是魏虏数百骑兵在魏齐边界游荡,太祖把这种情状上报,但还是害怕不能留驻淮阴,让荀伯玉占卜,荀伯玉断卦说不要动身前去,而明帝果然有诏恢复太祖本任官职,荀伯玉由此更被太祖当作亲信看待。跟随太祖返京都,被授予奉朝请。太祖让荀伯玉看管宅院,主持家务。世祖萧赜离开广陵返回京城,另建宅院,派人从大宅院中挖掘几棵树去,荀伯玉不给挖,骑马去报告太祖。太祖说:“你作主就是了。”荀伯玉转太祖平南府,晋熙王府参军。太祖为南兖州刺史,荀伯玉转为上镇军中兵参军,兼广陵令。授予羽林监,但他未接受任命。

当初,太祖在淮南,荀伯玉休假回广陵,梦见登上广陵城南楼,有两个身穿青衣的小孩告诉值王说:“草中肃,九五相追逐。”苞伯玉看见城下的人头上都有草。泰始一-L年,苟伯玉又梦见太祖在广陵北渚乘船,太祖两腋下有翅膀没有张开。荀伯玉问何时可张开,太祖说:“退后三年。”荀伯玉在梦中自称是咒师,向着太祖念咒语,咒六次,有六条龙出来,两腋下的翅都展开了,后来又收拢了。元徽二年,太祖破桂阳王体箠,威名大震。丞徽五年废黜苍梧王。太祖对值玉说:“爱卿那时的梦,现在都应验了。”

升明初年,仍为左担骠骑中兵参军,授予他步兵校尉,他没有接受任职命令。仍兼济阳太守,中兵官职依前未变。太祖既已建立霸王的勋业,荀伯玉对立担更加忠贞勤劳尽心尽力,常常侍卫左担左右。加封茎值王为前军将军。随太祖太尉府转中兵,将军、太守官职依前未变。建元元年,封南丰县子,食邑四百户。转任辅国将军,武陵王征虏司马,太守依前未变。徙为安成王冠军司马,转速童工司空谘议,太守官职依前未变。

世祖在东宫时,行事专断,颇不合法规。任用近侍退量真,让他主管东宫的衣食谷帛,赏赐的什物,都属皇帝御用的东西。张景真在南涧寺舍身供佛,有元徽皇帝用的紫皮裤褶,其余物品大都是这样。在銮游设会,伎人都穿着御用衣服。还把丝锦运输到蝓同外国商船买卖货物,每每让传令防送过童丛婆。世担拜陵返回时,张旦真身穿白服乘图画舴艋小船,坐胡床,观看的人都疑心是太子。内外害怕,没有人敢出来说话。荀伯玉对亲近的人说:“太子的作为,皇上始终不知道,怎能衹顾个人死活而使皇上的耳目受蒙蔽呢,我不告诉皇上知道,谁会告诉?”因而在世担拜陵后暗暗禀告立担。叁担大怒,检查东宫。世担返程时走到友山,曰暮打算停泊。豫童王从塞应乘飞燕快马向东来迎接世祖,把皇上生气的意思一一说明。世祖连夜返回,皇上停锁宫门等候他,二更尽,才入宫。皇上第二天派遣文惠太子、闻喜公王旦宣读皇上旨意,把张景真的罪状诏告世担。用太子的名义发令,收捕张量真并把他杀了。世担为此又忧又怕,称病一个多月。皇上怒气仍未消除。太祖白昼在太阳殿躺卧,翅0直接闯进来,叩头奏说:“皇上拥有天下的El子不长,太子无过错而被谴责,人情恐惧,希望皇上往东宫解释这次事件。”太祖于是驾临束宫,召集诸王以下的人在玄圃园设家宴,醉了才回去。

太祖欣赏荀伯玉对他尽心尽力,更加亲信他,关系军国的机密大事,多委派他去办。当时的人为此说:“十敕五令,不如苟伯玉的命令。”世祖对荀伯玉的怨恨很深。太祖临死时,手指荀伯玉对世祖说:“这个人对我很忠心,我身故后,必定有人给他捏造言语过失,你不要相信。可以让他到束宫长期侍奉白泽,最低也得用南兖州安置他。”

荀伯玉遭逢父丧,授予他冠军将军、南濮阳太守,他没有接受任职命令,授予他黄门郎,原本官职依前不变。世祖转苟伯玉为豫章王太尉谘议,太守职依前不变。不久又迁荀伯玉为散骑常侍,太守职仍依前不变。苟伯玉对世祖心存忧惧却又无计可施,世祖听说这种情况,又因他与垣崇祖关系密切,担心他们相互勾结而作乱,加意抚慰荀伯玉,荀伯玉才心安。

永明元年,诛杀垣崇祖,荀伯玉也被诛杀。

起先,会占卜墓地风水的人看见荀伯玉家的墓地,对他的父亲说:“会出骤然尊贵的人,可惜不会长久。”荀伯玉后来听说这些,就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苞值玉死时五十岁。

史臣曰:君王老了不能再侍奉太子,这是义烈的遣训。要想专心侍奉,在节操上就不能兼顾两个人,即使像人子这样的亲缘关系,尚且应自行分别,就旁人来说,怎可从中多嘴呢。考察江谧、荀伯玉的行为,表现方法虽说不同,却同样遭到了诛杀。用古代的道行而生活在当今的社会,要避免灾祸实在困难啊。

赞曰:江谧的嘴是招祸之门,伯玉的话是催命的鬼。时世清平,遭遇君主不同,结果却是同样送命。

清庙鉴赏

“诗”有“四始”,是司马迁在《史记·孔子世家》中具体提出来的。他说:“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他的话不一定可靠,而“四始”云云,据说又是来自鲁诗之说。而作为毛诗学说思想体系的《毛诗序》,却又仅仅把风、小雅、大雅和颂四种诗类作为“四始”。其实,自古以来虽然都讲“四始”,而他们的说法又是众说纷纭、让人莫衷一是的。他们重视“四始”,实际代表了他们对整部《诗经》编辑思想体系的根本看法。按照毛诗的观点,整部《诗经》,都是反映和表现王道教化的,所以郑玄笺说:“‘始’者,王道兴衰之所由。”因此,每类诗的第一篇,当然就具有特殊的意义了。

根据毛诗的解释,司马迁所说的四篇“始诗”都是赞“文王之道”、颂“文王之德”的。周文王姬昌,在殷商末期为西伯,在位五十年,“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阴行善”,招贤纳士,致使吕尚、鬻熊、辛甲等贤士来归,并先后伐犬戎、密须、黎国、邘及崇侯虎,自岐下徙都于丰,作丰邑,奠定了周部族进一步壮大的雄厚的基础。(见《史记·周本纪》)他在世时,虽然没有实现灭殷立周、统一中原的宏愿,但他的“善理国政”,却使周部族向外显示了信誉和声威,为他儿子周武王姬发的伐纣兴国铺平了道路。所以,在周人心目中,他始终是一位威德普被、神圣而不可超越的开国贤君。《诗经》中很多诗篇歌颂、赞美他,是符合历史真实的。 《毛诗序》说:“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礼记·明堂位》:“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升歌《清庙》。”《礼记·祭统》:“夫人尝禘,升歌《清庙》,……此天子之乐也。”《礼记·孔子燕居》:“大飨,……两君相见,升歌《清庙》。”《礼记·文王世子》:“天子视学,登歌《清庙》。”可见,它的意义已不只是歌颂和祭祀周文王本人了。所以孔颖达疏说:“《礼记》每云升歌《清庙》,然则祭祀宗庙之盛,歌文王之德,莫重于《清庙》,故为《周颂》之始。” 然而,这篇“颂始”,到底是叙写的什么内容,历代的《诗经》学者的看法并不是一致的。《毛诗序》说:“《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也。”鲁诗更直接说是“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见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引)而《尚书·洛诰》则说:“禋于文王、武王。”以为是合祭周文王、周武王时用的歌舞辞,是周人“追祖文王而宗武王”的表现。可是郑玄笺提出清庙乃“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庙也”,文王只是“天德清明”的象征而已。于是也就有人认为《清庙》只是“周王祭祀宗庙祖先所唱的乐歌”(高亨《诗经今注》),并不一定是专指文王。不过,从“四始”的特点来看,说是祭祀文王的乐歌,还是比较有道理的。至于是周公所作呢,还是周武王、周成王,甚至周昭王时所作,还是作于周成王五年或七年等等,一是史无佐证,二是诗无明言,所以也都只好存而不论了。

明史·列传·卷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陈献章(李承箕张诩)娄谅(夏尚朴)贺钦陈茂烈湛若水(蒋信等)邹守益(子善等)钱德洪(徐爱等)王畿(王艮等)欧阳德(族人瑜)罗洪先(程文德)吴悌(子仁度)何廷仁(刘邦采魏良政等)王时槐许孚远尤时熙(张后觉等)邓以赞(张元忄卞)孟化鲤(孟秋)来知德邓元锡(刘元卿章潢)

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举正统十二年乡试,再上礼部,不第。从吴与弼讲学。居半载归,读书穷日夜不辍。筑阳春台,静坐其中,数年无户外迹。久之,复游太学。祭酒邢让试和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一篇,惊曰:“龟山不如也。”扬言于朝,以为真儒复出。由是名震京师。给事中贺钦听其议论,即日抗疏解官,执弟子礼事献章。献章既归,四方来学者日进。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朱英交荐。召至京,令就试吏部。屡辞疾不赴,疏乞终养,授翰林院检讨以归。至南安,知府张弼疑其拜官,与与弼不同。对曰:“吴先生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故不受职而求观秘书,冀在开悟主上耳。时宰不悟,先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先生意,遂决去。献章听选国子生,何敢伪辞钓虚誉。”自是屡荐,卒不起。

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尝自言曰:“吾年二十七,始从吴聘君学,于古圣贤之书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专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得。于是舍繁求约,静坐久之,然后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勒也。”其学洒然独得,论者谓有鸢飞鱼跃之乐,而兰溪姜麟至以为“活孟子”云。

献章仪干修伟,右颊有七黑子。母年二十四守节,献章事之至孝。母有念,辄心动,即归。弘治十三年卒,年七十三。万历初,从祀孔庙,追谥文恭。

门人李承箕,字世卿,嘉鱼人。成化二十二年举乡试。往师献章,献章日与登涉山水,投壶赋诗,纵论古今事,独无一语及道。久之,承箕有所悟,辞归,隐居黄公山,不复仕。与兄进士承芳,皆好学,称嘉鱼二李。卒年五十四。

张诩,字廷实,南海人,亦师事献章。成化二十年举进士,授户部主事。寻丁忧,累荐不起。正德中,召为南京通政司参议,一谒孝陵即告归。献章谓其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己为大,以无欲为至。卒年六十。

娄谅,字克贞,上饶人。少有志绝学。闻吴与弼在临川,往从之。一日,与弼治地,召谅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谅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身亲之。景泰四年举于乡。天顺末,选为成都训导。寻告归,闭门著书,成《日录》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谓《周礼》皆天子之礼,为国礼。《仪礼》皆公卿大夫士庶人之礼,为家礼。以《礼记》为二经之传,分附各篇,如《冠礼》附《冠义》之类。不可附各篇者,各附一经之后。不可附一经者,总附二经之后。其为诸儒附会者,以程子论黜之。著《春秋本意》十二篇,不采三传事实,言:“是非必待三传而后明,是《春秋》为弃书矣。”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然其时胡居仁颇讥其近陆子,后罗钦顺亦谓其似禅学云。

子忱,字诚善,传父学。女为宁王宸濠妃,有贤声,尝劝王毋反。王不听,卒反。谅子姓皆捕系,遗文遂散轶矣。

门人夏尚朴,字敦夫,广信永丰人。正德初,会试赴京。见刘瑾乱政,慨然叹曰:“时事如此,尚可干进乎?”不试而归。六年成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岁饥,条上救荒数事。再迁惠州知府,投劾归。嘉靖初,起山东提学副使。擢南京太仆少卿,与魏校、湛若水辈日相讲习。言官劾大学士桂萼,语连尚朴。吏部尚书方献夫白其无私,寻引疾归。早年师谅,传主敬之学,常言“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亟称之。所著有《中庸语》《东岩文集》。王守仁少时,亦尝受业于谅。

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少好学,读《近思录》有悟。成化二年以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已而师事陈献章。既归,肖其像事之。

弘治改元,用阁臣荐,起为陕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死,乃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谓今日要务莫先经筵,当博访真儒,以资启沃。二,荐检讨陈献章学术醇正,称为大贤,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以养君德。三,内官职掌,载在《祖训》,不过备洒扫、司启闭而已。近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或参预机宜,干政令,招权纳宠,邀功启衅。或引左道,进淫巧,以荡上心。误国殃民,莫此为甚。宜慎饬将来,内不使干预政事,外不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兴礼乐以化天下。“陛下绍基之初,举行朱子丧葬之礼,而颓败之俗因仍不改,乞申明正礼,革去教坊俗乐,以广治化。”疏凡数万言。奏入,报闻。正德四年,刘瑾括辽东田,东人震恐,而义州守又贪横,民变,聚众劫掠。顾相戒曰:“毋惊贺黄门。”钦闻之,急谕祸福,以身任之,乱遂定。钦学不务博涉,专读《四书》、《六经》、《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卒年七十四。子士谘,乡贡士,尝陈十二事论王政,不报。终身不仕。

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年十八,作《省克录》,谓颜之克己,曾之日省,学之法也。弘治八年举进士。奉使广东,受业陈献章之门,献章语以主静之学。退而与张诩论难,作《静思录》。寻授吉安府推官,考绩过淮,寒无絮衣,冻几殆。入为监察御史,袍服朴陋,乘一疲马,人望而敬之。以母老终养。供母之外,不办一帷。治畦汲水,身自操作。太守闻其劳,进二卒助之,三日遣之还。吏部以其贫,禄以晋江教谕,不受。又奏给月米,上书言:“臣素贫,食本俭薄,故臣母自安于臣之家,而臣亦得以自逭其贫,非有及人之廉,尽己之孝也。古人行备负米,皆以为亲,臣之贫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艰苦,今年八十有六,来日无多。臣欲自尽心力,尚恐不及,上烦官帑,心窃未安。”奏上不允。母卒,茂烈亦卒。

茂烈为诸生时,韩文问莆田人物于林俊,曰:“从吾。”谓彭时也。又问,曰:“时周。”且曰:“与时周语,沉疴顿去。”其为所重如此。

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弘治五年举于乡,从陈献章游,不乐仕进。母命之出,乃入南京国子监。十八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为考官,抚其卷曰:“非白沙之徒不能为此。”置第二。赐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时王守仁在吏部讲学,若水与相应和。寻丁母忧,庐墓三年。筑西樵讲舍,士子来学者,先令习礼,然后听讲。嘉靖初,入朝,上经筵讲学疏,谓圣学以求仁为要。已复上疏言:“陛下初政,渐不克终。左右近侍争以声色异教蛊惑上心。大臣林俊、孙交等不得守法,多自引去,可为寒心。亟请亲贤远奸,穷理讲学,以隆太平之业。”又疏言日讲不宜停止,报闻。明年进侍读,复疏言:“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崩川涌,人饥相食,殆无虚月。夫圣人不以屯否之时而后视贤之训,明医不以深锢之疾而废元气之剂,宜博求修明先王之道者,日侍文华,以裨圣学。”已,迁南京国子监祭酒,作《心性图说》以教士。拜礼部侍郎。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上于朝。历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南京欲尚侈靡,为定丧葬之制颁行之。老,请致仕。年九十五卒。

若水生平所至,必建书院以祀献章。年九十,犹为南京之游。过江西,安福邹守益,守仁弟子也,戒其同志曰:“甘泉先生来,吾辈当宪老而不乞言,慎毋轻有所论辨。”若水初与守仁同讲学,后各立宗旨,守仁以致良知为宗,若水以随处体验天理为宗。守仁言若水之学为求之于外,若水亦谓守仁格物之说不可信者四。又曰:“阳明与吾言心不同。阳明所谓心,指方寸而言。吾之所谓心者,体万物而不遗者也,故以吾之说为外。”一时学者遂分王、湛之学。

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吕怀、德安何迁、婺源洪垣、归安唐枢。怀之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别为一义。垣则主于调停两家,而互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也。怀,字汝德,南京太仆少卿。迁,字益之,南京刑部侍郎。垣,字峻之,温州府知府。枢,刑部主事,疏论李福达事,罢归,自有传。

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年十四,居丧毁瘠。与同郡冀元亨善,王守仁谪龙场,过其地,偕元亨事焉。嘉靖初,贡入京师,复师湛若水。若水为南祭酒,门下士多分教。至十一年,举进士,累官四川水利佥事。却播州土官贿,置妖道士于法。迁贵州提学副使。建书院二,廪群髦士其中。龙场故有守仁祠,为置祠田。坐擅离职守,除名。信初从守仁游时,未以良知教。后从若水游最久,学得之湛氏为多。信践履笃实,不事虚谈。湖南学者宗其教,称之曰正学先生。卒年七十九。时宜兴周冲,字道通,亦游王、湛之门。由举人授高安训导,至唐府纪善。尝曰:“湛之体认天理,即王之致良知也。”与信集师说为《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各相非笑,冲为疏通其旨焉。

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父贤,字恢才,弘治九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数有条奏,历官福建佥事,擒杀武平贼渠黄友胜。居家以孝友称。

守益举正德六年会试第一,出王守仁门。以廷对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逾年告归,谒守仁,讲学于赣州。宸濠反,与守仁军事。世宗即位,始赴官。嘉靖三年二月,帝欲去兴献帝本生之称。守益疏谏,忤旨,被责。逾月,复上疏曰:

陛下欲隆本生之恩,屡下群臣会议,群臣据礼正言,致蒙诘让,道路相传,有孝长子之称。昔曾元以父寝疾,惮于易箦,盖爱之至也。而曾子责之曰:“姑息”。鲁公受天子礼乐,以祀周公,盖尊之至也。而孔子伤之曰“周公其衰矣”。臣愿陛下勿以姑息事献帝,而使后世有其衰之叹。且群臣援经证古,欲陛下专意正统,此皆为陛下忠谋,乃不察而督过之,谓忤且慢。臣历观前史,如冷褒、段犹之徒,当时所谓忠爱,后世所斥以为邪媚也。师丹、司马光之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望陛下不吝改过,察群臣之忠爱,信而用之,复召其去国者,无使奸人动摇国是,离间宫闱。

昔先帝南巡,群臣交章谏阻,先帝赫然震怒,岂不谓欺慢可罪哉。陛下在藩邸闻之,必以是为尽忠于先帝。今入继大统,独不容群臣尽忠于陛下乎。

帝大怒,下诏狱拷掠,谪广德州判官。废淫祠,建复初书院,与学者讲授其间。稍迁南京礼部郎中,州人立生祠以祀。闻守仁卒,为位哭,服心丧,日与吕柟、湛若水、钱德洪、王畿、薛侃辈论学。考满入都,即引疾归。久之,以荐起南京吏部郎中,召为司经局洗马。守益以太子幼,未能出阁,乃与霍韬上《圣功图》,自神尧茅茨土阶,至帝西苑耕稼蚕桑,凡为图十三。帝以为谤讪,几得罪,赖韬受帝知,事乃解。明年迁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出掌南京翰林院,夏言欲远之也。御史毛恺请留侍东宫,被谪。寻改南京祭酒。九庙灾,守益陈上下交修之道,言:“殷中宗、高宗,反妖为祥,亨国长久。”帝大怒,落职归。

守益天姿纯粹。守仁尝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谦之近之矣。”里居,日事讲学,四方从游者踵至,学者称东廓先生。居家二十余年卒。隆庆初,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谥文庄。

先是,守仁主山东试,堂邑穆孔晖第一,后官侍讲学士,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简。孔晖端雅好学,初不肯宗守仁说,久乃笃信之,自名王氏学,浸淫入于释氏。而守益于戒惧慎独,盖兢兢焉。

子善,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以刑部员外郎恤刑湖广,矜释甚众。擢山东提学佥事,时与诸生讲学。万历初,累官广东右布政使,谢病归。久之,以荐即家授太常卿,致仕。子德涵、德溥。德涵,字汝海,隆庆五年进士。历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方禁讲学,德涵守之自若。御史傅应祯、刘台相继论居正,皆德涵里人,疑为党,出为河南佥事。御史承风指劾之,贬秩归。善服习父训,践履无怠,称其家学。而德涵从耿定理游,定理不答。发愤湛思,自觉有得,由是专以悟为宗,于祖父所传,始一变矣。德溥,由万历十一年进士。历司经局洗马。善从子德泳,万历十四年进士。官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预教太子,斥为民。德泳偕同官救之,亦削籍。家居三十年,言者交荐。光宗立,起尚宝少卿,历太常卿。魏忠贤用事,乞休归。所司将为忠贤建祠,德泳涂毁其募籍,乃止。

钱德洪,名宽,字德洪,后以字行,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自尚书归里,德洪偕数十人共学焉。四方士踵至,德洪与王畿先为疏通其大旨,而后卒业于守仁。嘉靖五年举会试,径归。七年冬,偕畿赴廷试,闻守仁讣,乃奔丧至贵溪。议丧服,德洪曰:“某有亲在,麻衣布绖弗敢有加焉。”畿曰:“我无亲。”遂服斩衰。丧归,德洪与畿筑室于场,以终心丧。十一年始成进士。累官刑部郎中。郭勋下诏狱,移部定罪,德洪据狱词论死。廷臣欲坐以不轨,言德洪不习刑名。而帝雅不欲勋死,因言官疏,下德洪诏狱。所司上其罪,已出狱矣。帝曰:“始朕命刑官毋梏勋,德洪故违之,与勋不领敕何异。”再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亦在系,德洪与讲《易》不辍。久之,斥为民。德洪既废,遂周游四方,讲良知学。时士大夫率务讲学为名高,而德洪、畿以守仁高第弟子,尤为人所宗。德洪彻悟不如畿,畿持循亦不如德洪,然畿竟入于禅,而德洪犹不失儒者矩矱云。

穆宗立,复官,进阶朝列大夫,致仕。神宗嗣位,复进一阶。卒年七十九。学者称绪山先生。

初,守仁倡道其乡,邻境从游者甚众,德洪、畿为之首。其最初受业者,则有余姚徐爱,山阴蔡宗衮、朱节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之属。

爱,字曰仁,守仁女弟夫也。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良知之说,学者初多未信,爱为疏通辨析,畅其指要。守仁言:“徐生之温恭,蔡生之沉潜,朱生之明敏,皆我所不逮。”爱卒,年三十一,守仁哭之恸。一日讲毕,叹曰:“安得起曰仁九泉闻斯言乎!”率门人之其墓所,酹酒告之。

蔡宗衮,字希渊。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

朱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进士。为御史,巡按山东。大盗起颜神镇,蔓州县十数。驱驰戎马间,以劳卒。赠光禄少卿。

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年进士。官编修。守仁在吏部,良学焉。亲老归养,讲学山中者将十年。嘉靖初,还任,伏阙争大礼,廷杖。张〈王总〉黜翰林为外官,良得山西副使,谢病归,卒。

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之。皆永康诸生。与同邑应典,皆师守仁。粹子正谊,历顺天府尹。

应典,字天彝。进士。官兵部主事。居家养母,不希荣利。通籍三十年,在官止一考。

可久传东阳杜惟熙,惟熙传同邑陈时芳、陈正道。惟熙以克己为要,尝言:“学者一息不昧,则万古皆通;一刻少宽,即终朝欠缺。”卒年八十余。时芳博览多闻,而归于实践。岁贡不仕。正道为建安训导,年八十余,犹徒步赴五峰讲会。其门人吕一龙,永康人,言动不苟,学者咸宗之。

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年六十八矣,游会稽,肩瓢笠诗卷谒守仁,卒请为弟子。子谷,官知县,亦受业守仁。

王畿,字汝中,山阴人。弱冠举于乡,跌宕自喜。后受业王守仁,闻其言,无底滞,守仁大喜。嘉靖五年举进士,与钱德洪并不就廷对归。守仁征思、田,留畿、德洪主书院。已,奔守仁丧,经纪葬事,持心丧三年。久之,与德洪同第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给事中戚贤等荐畿。夏言斥畿伪学,夺贤职,畿乃谢病归。畿尝云:“学当致知见性而已,应事有小过不足累。”故在官弗免干请,以不谨斥。畿既废,益务讲学,足迹遍东南,吴、楚、闽、越皆有讲舍,年八十余不肯已。善谈说,能动人,所至听者云集。每讲,杂以禅机,亦不自讳也。学者称龙溪先生。其后,士之浮诞不逞者,率自名龙溪弟子。而泰州王艮亦受业守仁,门徒之盛,与畿相埒,学者称心斋先生。阳明学派,以龙溪、心斋为得其宗。

艮,字汝止。初名银,王守仁为更名。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父灶丁,冬晨犯寒,役于官。艮哭曰:“为人子,令父至此,得为人乎!”出代父役,入定省,惟谨。艮读书,止《孝经》、《论语》、《大学》,信口谈说,中理解。有客闻艮言,诧言:“何类王中丞语。”艮乃谒守仁江西,与守仁辨久之,大服,拜为弟子。明日告之悔,复就宾位自如。已,心折,卒称弟子。从守仁归里,叹曰:“吾师倡明绝学,何风之不广也!”还家,制小车北上,所过招要人士,告以守仁之道,人聚观者千百。抵京师,同门生骇异,匿其车,趣使返。守仁闻之,不悦。艮往谒,拒不见,长跪谢过乃已。王氏弟子遍天下,率都爵位有气势。艮以布衣抗其间,声名反出诸弟子上。然艮本狂士,往往驾师说上之,持论益高远,出入于二氏。

艮传林春、徐樾,樾传颜钧,钧传罗汝芳、梁汝元,汝芳传杨起元、周汝登、蔡悉。

樾,字子直,贵溪人。举进士。历官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反,诈降。樾信之,抵其城下,死焉。诏赠光禄寺卿,予祭葬,任一子官。

春,字子仁,泰州人。闻良知之学,日以朱墨笔识臧否自考,动有绳检,尺寸不逾。嘉靖十一年会试第一,除户部主事,调吏部。缙绅士讲学京师者数十人,聪明解悟善谈说者,推王畿,志行敦实推春及罗洪先。进文选郎中,卒官,年四十四。发其箧,仅白金四两,僚友棺敛归其丧。

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太湖知县。召诸生论学,公事多决于讲座。迁刑部主事,历宁国知府。民兄弟争产,汝芳对之泣,民亦泣,讼乃已。创开元会,罪囚亦令听讲。入觐,劝徐阶聚四方计吏讲学。阶遂大会于灵济宫,听者数千人。父艰,服阕,起补东昌,移云南屯田副使,进参政,分守永昌,坐事为言官论罢。初,汝芳从永新颜钧讲学,后钧系南京狱当死,汝芳供养狱中,鬻产救之,得减戍。汝芳既罢官,钧亦赦归。汝芳事之,饮食必躬进,人以为难。钧诡怪猖狂,其学归释氏,故汝芳之学亦近释。

杨起元、周汝登,皆万历五年进士。起元,归善人。选庶吉士,适汝芳以参政入贺,遂学焉。张居正方恶讲学,汝芳被劾罢,而起元自如,累官吏部左侍郎。拾遗被劾,帝不问。未几卒。天启初,追谥文懿。汝登,嵊人。初为南京工部主事,榷税不如额,谪两淮盐运判官,累官南京尚宝卿。起元清修姱节,然其学不讳禅。汝登更欲合儒释而会通之,辑《圣学宗传》,尽采先儒语类禅者以入。盖万历世士大夫讲学者,多类此。

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常德推官。筑郭外六堤以免水患。擢南京吏部主事,累官南京尚宝卿,移署国子监。尝请立东宫,又极论矿税之害。有学行,恬宦情。仕五十年,家食强半。清操亮节,淮西人宗之。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甫冠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不应会试者再。嘉靖二年策问阴诋守仁,德与魏良弼等直发师训无所阿,竟登第。除知六安州,建龙津书院,聚生徒论学。入为刑部员外郎。六年诏简朝士有学行者为翰林,乃改德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作讲亭,进诸生与四方学者论道其中。寻改南京尚宝卿。召为太仆少卿。以便养,复改南京鸿胪卿。父忧,服阕,留养其母,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日讲学。以荐起故官。累迁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詹事府。母忧归,服未阕,即用为礼部尚书。丧毕之官,命直无逸殿。时储位久虚,帝惑陶仲文“二龙不相见”之说,讳言建储,德恳请。会有诏,二王出邸同日婚。德以裕王储贰不当出外,疏言:“曩太祖以父婚子,诸王皆处禁中。宣宗、孝宗以兄婚弟,始出外府。今事与太祖同,请从初制。”帝不许。德又言:“《会典》醮词,主器则曰承宗,分藩则曰承家。今裕王当何从?”帝不悦曰:“既云王礼,自有典制。如若言,何不竟行册立耶?”德即具册立仪上。帝滋不悦,然终谅其诚,婚亦竟不同日。裕王母康妃杜氏薨,德请用成化朝纪淑妃故事,不从。德遇事侃侃,裁制诸宗藩尤有执。或当利害,众相顾色战,德意气自如。

当是时,德与徐阶、聂豹、程文德并以宿学都显位。于是集四方名士于灵济宫,与论良知之学。赴者五千人。都城讲学之会,于斯为盛。德器宇温粹,学务实践,不尚空虚。晚见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庄。

族人瑜,字汝重,亦学于守仁。守仁教之曰:“常〈舀欠〉然无自是而已。”瑜终身践之。举于乡,不就会试,曰:“老亲在,三公不与易也。”母死,庐墓侧。虎环庐嗥,不为动。历官四川参议,所至有廉惠声。年近九十而卒。

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父循,进士。历兵部武选郎中。会考选武职,有指挥二十余人素出刘瑾门,循罢其管事。瑾怒骂尚书王敞,敞惧,归部趣易奏。循故迟之,数日瑾败,敞乃谢循。循历知镇江、淮安二府,徐州兵备副使,咸有声。

洪先幼慕罗伦为人。年十五,读王守仁《传习录》好之,欲往受业,循不可而止。乃师事同邑李中,传其学。嘉靖八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即请告归。外舅太仆卿曾直喜曰:“幸吾婿成大名。”洪先曰:“儒者事业有大于此者。此三年一人,安足喜也。”洪先事亲孝。父每肃客,洪先冠带行酒、拂席、授几甚恭。居二年,诏劾请告逾期者,乃赴官。寻遭父丧,苫块蔬食,不入室者三年。继遭母忧,亦如之。

十八年简宫僚,召拜春坊左赞善。明年冬,与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疏请来岁朝正后,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群臣朝贺。时帝数称疾不视朝,讳言储贰临朝事,见洪先等疏,大怒曰:“是料朕必不起也。”降手诏百余言切责之,遂除三人名。

洪先归,益寻求守仁学。甘淡泊,炼寒暑,跃马挽强,考图观史,自天文、地志、礼乐、典章、河渠、边塞、战阵攻守,下逮阴阳、算数,靡不精究。至人才、吏事、国计、民情,悉加意谘访。曰:“苟当其任,皆吾事也。”邑田赋多宿弊,请所司均之,所司即以属。洪先精心体察,弊顿除。岁饥,移书郡邑,得粟数十石,率友人躬振给。流寇入吉安,主者失措。为画策战守,寇引去。素与顺之友善。顺之应召,欲挽之出,严嵩以同乡故,擢假边才起用,皆力辞。

洪先虽宗良知学,然未尝及守仁门,恒举《易大传》“寂然不动”、周子“无欲故静”之旨以告学人。又曰:“儒者学在经世,而以无欲为本。惟无欲,然后出而经世,识精而力钜。”时王畿谓良知自然,不假纤毫力。洪先非之曰:“世岂有现成良知者耶?”虽与畿交好,而持论始终不合。山中有石洞,旧为虎穴,葺茅居之,命曰石莲。谢客,默坐一榻,三年不出户。

初,告归,过仪真,同年生主事项乔为分司。有富人坐死,行万金求为地,洪先拒不听。乔微讽之,厉声曰:“君不闻志士不忘在沟壑耶?”江涨,坏其室,巡抚马森欲为营之,固辞不可。隆庆初卒,赠光禄少卿,谥文庄。

程文德,字舜敷,永康人。初受业章懋,后从王守仁游。登洪先榜进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坐同年生杨名劾汪鋐事,下诏狱,谪信宜典史。鋐罢,量移安福知县,迁兵部员外郎。父忧,庐墓侧,终丧不入内。起兵部郎中,擢广东提学副使,未赴,改南京国子祭酒。母忧,服阕,起礼部右侍郎。俺答犯京师,分守宣武门,尽纳乡民避寇者。调吏部为左。已,改掌詹事府。三十三年,供事西苑。所撰青词,颇有所规讽,帝衔之。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帝疑文德欲远己,命调南京工部右侍郎。文德疏辞,劝帝享安静和平之福。帝以为谤讪,除其名。既归,聚徒讲学。卒,贫不能殓。万历间,追赠礼部尚书,谥文恭。

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乐安知县,调繁宣城,征授御史。十六年,应天府进试录,考官评语失书名,诸生答策多讥时政。帝怒,逮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诏狱,贬官,府尹孙懋等下南京法司,寻得还职,而停举子会试。悌为举子求宽,坐下诏狱,出视两淮盐政。海溢,没通、泰民庐,悌先发漕振之而后奏闻。寻引疾归,还朝,按河南。伊王典楧骄横,惮悌,遗书称为友。悌报曰:“殿下,天子亲藩,非悌所敢友。悌,天子宪臣,非殿下所得友。”王愈惮之。夏言、严嵩当国,与悌乡里。尝谒言,众见言新服宫袍,竞前誉之,悌却立不进。言问故,徐曰:“俟谈少间,当以政请。”言为改容。及嵩擅政,悌恶之,引疾家居垂二十年。嵩败,起故官,一岁中累迁至南京大理卿。时吴岳、胡松、毛恺并以耆俊为卿贰,与悌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就迁刑部侍郎。明年卒。

悌为王守仁学,然清修果介,反躬自得为多。万历中,子仁度请恤。吏部尚书孙丕扬曰:“悌,理学名臣,不宜循常格。”遂用黄孔昭例,赠礼部尚书,谥文庄。乡人建祠,与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并祀,曰五贤祠,学者称疏山先生。

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三王并封议起,抗疏争之。久之,擢吏部主事,历考功郎中。稽勋郎中赵邦清被劾,疑同官邓光祚等嗾言路,愤激力辨。章下考功,仁度欲稍宽邦清罚,给事中梁有年遂劾仁度党比。时光祚引疾去,而仁度代为文选,御史康丕扬复劾仁度倾光祚而代之,诏改调之南京。自邦清被论后,言路讦不已,都御史温纯恚甚,请定国是,以剖众疑,而深为仁度惜。仁度寻补南京刑部郎中,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砥廉隅,务慈爱,与魏允贞齐名。居四年,以疾归。熹宗初,起大理卿,进兵部右侍郎,复称疾去。再起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以仁度与赵南星、杨涟等善,勒令致仕,寻卒。仁度,名父子,克自振励,邹元标亟称之。

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改字性之。黄弘纲,字正之。皆雩都人。廷仁和厚,与人接,诚意盎溢。而弘纲难近,未尝假色笑于人。然两人志行相准。廷仁初慕陈献章,后闻王守仁之学于弘纲。守仁征桶冈,诣军门谒,遂师事焉。嘉靖元年举于乡,复从守仁浙东。廷仁立论尚平实,守仁殁后,有为过高之论者,辄曰:“此非吾师言也。”除新会知县,释菜献章祠,而后视事。政尚简易,士民爱之。迁南京工部主事,分司仪真,榷芜湖税,不私一钱。满考,即致仕。弘纲由乡举官刑部主事。

守仁之门,从游者恒数百,浙东、江西尤众,善推演师说者称弘纲、廷仁及钱德洪、王畿。时人语曰:“江有何、黄,浙有钱、王。”然守仁之学,传山阴、泰州者,流弊靡所底极,惟江西多实践,安福则刘邦采,新建则魏良政兄弟,其最著云。

邦采,字君亮。族子晓受业守仁,归语邦采,遂与从兄文敏及弟侄九人谒守仁于里第,师事焉。父忧,蔬水庐墓。免丧,不复应举。提学副使赵渊檄赴试,御史储良才许以常服入闱,不解衣检察,乃就试,得中式。久之,除寿宁教谕,擢嘉兴府同知,弃官归。邦采识高明,用力果锐。守仁倡良知为学的,久益敝,有以揣摩为妙悟,纵恣为自然者,邦采每极言排斥焉。

文敏,字宜充。父丧除,绝意科举。尝曰:“学者当循本心之明,时见己过,刮磨砥砺,以融气禀,绝外诱,征诸伦理、事物之实,无一不慊于心,而后为圣门正学,非困勉不可得入也。高谈虚悟,炫未离本,非德之贼乎?”晓,字伯光。举于乡,后为新宁知县,有善政。

良政,字师伊。守仁抚江西,与兄良弼,弟良器、良贵,咸学焉。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守仁异,戒诸生勿往谒,良政兄弟独不顾,深为守仁所许。良政功尤专,孝友敦朴,燕居无惰容,尝曰:“不尤人,何人不可处;不累事,何事不可为。”举乡试第一而卒。良弼尝言,“吾梦见师伊,辄汗浃背”,其为兄惮如此。良器,字师颜。性超颖绝人,虽宗良知,践履务平实。良弼,自有传。良贵,官右副都御史。

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礼部郎中、福建佥事。累官太仆少卿,降光禄少卿。隆庆末,出为陕西参政。张居正柄国,以京察罢归。万历中,南赣巡抚张岳疏荐之。吏部言:“六年京察,祖制也。若执政有所驱除,非时一举,谓之闰察。时槐在闰察中,群情不服,请召时槐,且永停闰察。”报可。久之,陆光祖掌铨,起贵州参政,旋擢南京鸿胪卿,进太常,皆不赴。

时槐师同县刘文敏,及仕,遍质四方学者,自谓终无所得。年五十,罢官,反身实证,始悟造化生生之几,不随念虑起灭。学者欲识真几,当从慎独入。其论性曰:“孟子性善之说,决不可易。使性中本无仁义,则恻隐羞恶更何从生。且人应事接物,如是则安,不如是则不安,非善而何?”又曰:“居敬、穷理,二者不可废一。要之,居敬二字尽之。自其居敬之精明了悟而言,谓之穷理,即考索讨论,亦居敬中之一事。敬无所不该,敬外更无余事也。”年八十四卒。

庐陵陈嘉谟,字世显,与时槐同年进士。为给事中,不附严嵩,出之外。历湖广参政,乞休归,专用力于学。凡及其门者,告之曰:“有塘南在,可往师之。”塘南,时槐别号也。年八十三卒。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受学同郡唐枢。嘉靖四十一年成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就改吏部。已,调北部。尚书杨博恶孚远讲学,会大计京朝官,黜浙人几半,博乡山西无一焉。孚远有后言,博不悦,孚远遂移疾去。隆庆初,高拱荐起考功主事,出为广东佥事,招大盗李茂、许俊美,擒倭党七十余辈以降,录功,赉银币。旋移福建。神宗立,拱罢政,张居正议逐拱党,复大计京官。王篆为考功,诬孚远党拱,谪两淮盐运司判官。历兵部郎中,出知建昌府,暇辄集诸生讲学,引贡士邓元锡、刘元卿为友。寻以给事中邹元标荐,擢陕西提学副使,敬礼贡士王之士,移书当路,并元卿、元锡荐之。后三人并得征,由孚远倡也。迁应天府丞,坐为李材讼冤,贬二秩,由广东佥事再迁右通政。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陷朝鲜,议封贡,孚远请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不从。吕宋国酋子讼商人袭杀其父,孚远以闻,诏戮罪人,厚犒其使。福州饥,民掠官府,孚远擒倡首者,乱稍定,而给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劾孚远宜斥,帝不问。所部多僧田,孚远入其六于官。又募民垦海坛地八万三千有奇,筑城建营舍,聚兵以守,因请推行于南日、彭湖及浙中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岛,皆报可。居三年,入为南京大理卿,就迁兵部右侍郎,改左,调北部。甫半道,被论。乞休,疏屡上,乃许。又数年,卒于家,赠南京工部尚书,后谥恭简。

孚远笃信良知,而恶夫援良知以入佛者。知建昌,与郡人罗汝芳讲学不合。及官南京,与汝芳门人礼部侍郎杨起元、尚宝司卿周汝登,并主讲席。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孚远作《九谛》以难之,言:“文成宗旨,原与圣门不异,以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立论至为明析。无善无恶心之体一语,盖指其未发时,廓然寂然者而言之,止形容得一静字,合下三语,始为无病。今以心意知物,俱无善恶可言者,非文成之正传也。”彼此论益龃龆。而孚远抚福建,与巡按御史陈子贞不相得,子贞督学南畿,遂密讽同列拾遗劾之。从孚远游者,冯从吾、刘宗周、丁元荐,皆为名儒。

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生而警敏不群,弱冠举嘉靖元年乡试。时王守仁《传习录》始出,士大夫多力排之,时熙一见叹曰:“道不在是乎?向吾役志词章,末矣。”已而以疾稍从事养生家。授元氏教谕,父丧除,改官章丘,一以致良知为教,两邑士亦知新建学。入为国子博士,徐阶为祭酒,命六馆士咸取法焉。居常以不获师事守仁为恨,闻郎中刘魁得守仁之传,遂师事之。魁以直言锢诏狱,则书所疑,时时从狱中质问。寻以户部主事榷税浒墅,课足而止,不私一钱。念母老,乞终养归,遂不出,日以修己淑人为事,足未尝涉公府。斋中设守仁位,晨兴必焚香肃拜,来学者亦令民谒。晚年,病学者凭虚见而忽躬行,甚且越绳墨自恣,故其论议切于日用,不为空虚隐怪之谈。卒于万历八年,年七十有八,学者称西川先生。其门人,孟化鲤最著,自有传。

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父文祥,由乡举官广昌知县。后觉生有异质,事亲考,居丧哀毁,三年不御内。早岁,闻良知之说于县教谕颜钥,遂精思力践,偕同志讲习。已而贵溪徐樾以王守仁再传弟子来为参政,后觉率同志往师之,学益有闻。久之,以岁贡生授华阴训导,会地大震,人多倾压死,上官令署县事,救灾扶伤,人胥悦服。及致仕归,士民泣送载道。

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皆宗守仁学,与后觉同志。善为建愿学书院,俾六郡士师事焉。汝芳亦建见泰书院,时相讨论。犹以取友未广,北走京师,南游江左,务以亲贤讲学为事,门弟子日益进。凡吏于其土及道经茌平者,莫不造庐问业。巡抚李世达两诣山居,病不能为礼,乃促席剧谈,饱蔬食而去。平生不作诗,不谈禅,不事著述,行孚远近,学者称之为弘山先生。年七十六,以万历六年卒。

其门人,孟秋、赵维新最著。秋,自有传。维新,亦茌平人,年二十,闻后觉讲良知之学。遂师事之。次其问答语,为《弘山教言》。性纯孝,居丧,五味不入口,柴毁骨立,杖而后起。乡人欲举其孝行,力辞之。丧偶,五十年不再娶。尝筑垣得金一箧,工人持之去,维新不问。家贫,或并日而食,超然自得。亦以岁贡生为长山训导,年九十二,无疾而终。

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皆生有异质,又好读书。以赞幼,见父与人论学,辄牵衣尾之,间出语类夙儒。父闵其勤学,尝扃之斗室。元忭素羸弱,母戒毋过劳,乃藏灯幕中,俟母寝始诵。十余岁时以气节自负,闻杨继盛死,为文遥诔之,慷慨泣下。父天复,官云南副使,击武定贼凤继祖有功。已,贼还袭武定,官军败绩,巡抚吕光洵讨灭之。至隆庆初,议者追理前失亡状,逮天复赴云南对簿,元忭适下第还,万里护行,发尽白。已,复驰诣阙下白冤,当事怜之,天复得削籍归。

隆庆五年,以赞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三,授编修,而元忭以廷试第一,授修撰。万历初,座主张居正枋国政,以赞时有匡谏,居正弗善也,移疾归。久之,补原官,旋引退。诏起中允,至中途复以念母返。再起南京祭酒,就擢礼部右侍郎,复就转吏部,再疏请建储,且力斥三王并封之非,中言:“中宫钟爱元子,其愿早正春宫,视臣民尤切。陛下以厚中宫而缓册立,殆未谅中宫心。况信者,国之大宝,建储一事,屡示更移,将使诏令不信于天下,非所以重宗庙,安社稷也。”会廷臣多谏者,事竟寝。寻召为吏部右侍郎,力辞不拜。以赞登第二十余年,在官仅满一考。居母忧,不胜丧而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洁。

元忭尝抗疏救御史胡涍,又请进讲《列女传》于两宫,修《二南》之化,皆不省。万历十年奉使楚府还,过家省母,既行心动,辄驰归,仅五日,母卒。元忭奉二亲疾,汤药非口尝弗进,居丧毁瘠,遵用古礼,乡人多化之。服阕,起故官,进左谕德,直经筵。先是,元忭以帝登极恩,请复父官,诏许给冠带。至是复申前请,格不从。元忭泣曰:“吾无以下见父母矣。”遂悒悒得疾卒。天启初,追谥文恭。

以赞、元忭自未第时即从王畿游,传良知之学,然皆笃于孝行,躬行实践。以赞品端志洁,而元忭矩矱俨然,无流入禅寂之弊。元忭子汝霖,江西参议。汝懋,御史。

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化鲤年十六,慨然以圣贤自期。而秋儿时受《诗》,至《桑中》诸篇,辄弃去不竟读。化鲤举万历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时相欲招致之,辞不往。榷税河西务,与诸生讲学,河西人尸祝之。南畿、山东大饥,奉命往振,全活多。改吏部,历文选郎中,佐尚书孙鑨黜陟,名籍甚。时内阁权重,每铨除必先白,化鲤独否,中官请托复不应,以故多不悦。都给事中张栋先以建言削籍,化鲤奏起之,忤旨,夺堂官俸,谪化鲤及员外郎项复弘、主事姜仲轼杂职。阁臣疏救,命以原品调外。顷之,言官复交章救,帝益怒,夺言官俸,斥化鲤等为民。既归,筑书院川上,与学者讲习不辍,四方从游者恒数百人。久之卒。

秋举隆庆五年进士。为昌黎知县,有善政。迁大理评事,去之日,老稚载道泣留。以职方员外郎督视山海关。关政久驰,奸人出入自擅,秋禁之严。中流言,万历九年京察坐贬,归涂与妻孥共驾一牛车,道旁观者咸叹息。许孚远尝过张秋,造其庐,见茆屋数椽,书史狼藉其中,叹曰:“孟我疆风味,大江以南未有也。”我疆者,秋别号也。后起官刑部主事,历尚宝丞少卿,卒。秋既殁,廷臣为请谥者章数十上。天启初,赐谥清宪。

化鲤自贡入太学,即与秋道义相勖,后为吏部郎,而秋官尚宝,比舍居,食饮起居无弗共者,时人称“二孟”。化鲤之学得之洛阳尤时熙,而秋受业于邑人张后觉。时熙师曰刘魁,后觉则颜钥、徐樾弟子也。

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有至行,有司举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举于乡。二亲相继殁,庐墓六年,不饮酒茹荤。服除,伤不及禄养,终身麻衣蔬食,誓不见有司。其学以致知为本,尽伦为要。所著有《省觉录》、《省事录》、《理学辨疑》、《心学晦明解》诸书,而《周易集注》一篇用功尤笃。自言学莫邃于《易》。初,结庐釜山,学之六年无所得。后远客求溪山中,覃思者数年,始悟《易》象。又数年始悟文王《序卦》、孔子《杂卦》之意。又数年始悟卦变之非。盖二十九年而后书成。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乾、巡抚郭子章合词论荐,特授翰林待诏。知德力辞,诏以所授官致仕,有司月给米三石,终其身。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丧父,水浆不入口。十七行社仓法,惠其乡人。已为诸生,游邑人罗汝芳门,又走吉安,学于诸先达。嘉靖三十四年举于乡,复从邹守益、刘邦采、刘阳诸宿儒论学。后不复会试,杜门著述,逾三十年,《五经》皆有成书,闳深博奥,学者称潜谷先生。

休宁范涞知南城时,重元锡。后为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觐,荐元锡及刘元卿、章潢于朝。南京祭酒赵用贤亦请征聘,如吴与弼、陈献章故事。得旨,有司起送部试,元锡固辞。明年,御史王道显复以元锡、元卿并荐,且请仿祖宗征辟故事,无拘部试。诏令有司问病,痊可起送赴部,竟不行。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大夔复并荐二人,诏以翰林待诏征之,有司敦遣上道,甫离家而卒。乡人私谥文统先生。

元锡之学,渊源王守仁,不尽宗其说。时心学盛行,谓学惟无觉,一觉即无余蕴,九容、九思、四教、六艺皆桎梏也。元锡力排之,故生平博极群书,而要归于《六经》。所著《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明书》,并行于世。

元卿,字调父,安福人。举隆庆四年乡试,明年会试,对策极陈时弊,主者不敢录。张居正闻而大怒,下所司申饬,且令人密诇之,其人反以情告,乃获免。既归,师同邑刘阳,王守仁弟子也。万历二年,会试不第,遂绝意科名,务以求道为事。既累被荐,乃召为国子博士。擢礼部主事,疏请早朝勤政,又请从祀邹守益、王艮于文庙,厘正外蕃朝贡旧仪。寻引疾归,肆力撰述,有《山居草》、《还山续草》、《诸儒学案》、《贤弈编》、《思问编》、《礼律类要》、《大学新编》诸书。

潢,字本清,南昌人。居父丧,哀毁血溢。构此洗堂,联同志讲学。辑群书百二十七卷,曰《图书编》。又著《周易象义》、《时经原体》、《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记劄言》、《论语约言》诸书。从游者甚众。数被荐,从吏部侍郎杨时乔请,遥授顺天训导,如陈献章、来知德故事,有司月给米三石赡其家。卒于万历三十六年,年八十二。其乡人称潢自少迄老,口无非礼之言,身无非礼之行,交无非礼之友,目无非礼之书,乃私谥文德先生。自吴与弼后,元锡、元卿、潢并蒙荐辟,号“江右四君子”。

旧唐书·列传·卷二十八

○于志宁高季辅张行成族孙易之昌宗

于志宁,雍州高陵人,周太师燕文公谨之曾孙也。父宣道,隋内史舍人。志宁,大业末为冠氏县长,时山东群盗起,乃弃官归乡里。高祖将入关,率群从于长春宫迎接,高祖以其有名于时,甚加礼遇,授银青光禄大夫。太宗为渭北道行军元帅,召补记室,与殷开山等参赞军谋。及太宗为秦王、天策上将,志宁累授天策府从事中郎,每侍从征伐,兼文学馆学士。贞观三年,累迁中书侍郎。太宗命贵臣内殿宴,怪不见志宁,或奏曰:“敕召三品已上,志宁非三品,所以不来。”太宗特令预宴,即加授散骑常侍,行太子左庶子。累封黎阳县公。时议者欲立七庙,以凉武昭王为始祖,房玄龄等皆以为然。志宁独建议以为武昭远祖,非王业所因,不可为始祖。太宗又以功臣为代袭刺史,志宁以今古事殊,恐非久安之道,上疏争之。皆从志宁所议。太宗因谓志宁曰:“古者太子既生,士负之,即置辅弼。昔成王幼小,周、召为师傅,日闻正道,习以成性。今皇太子既幼少,卿当辅之以正道,无使邪僻开其心。勉之无怠,当称所委,官赏可不次而得也。”志宁以承乾数亏礼度,志在匡救,撰《谏苑》二十卷讽之。太宗大悦,赐黄金十斤、绢三百匹。十四年,兼太子詹事。明年,以母忧解。寻起复本官,屡表请终丧礼,太宗遣中书侍郎岑文本就宅敦谕之曰:“忠孝不并,我兒须人辅弼,卿宜抑割,不可徇以私情。”志宁遂起就职。

时皇太子承乾尝以盛农之时,营造曲室,累月不止,所为多不法。志宁上书谏曰:

臣闻克俭节用,实弘道之源;崇侈恣情,乃败德之本。是以凌云概日,戎人于是致讥;峻宇雕墙,《夏书》以之作诫。昔赵盾匡晋,吕望师周,或劝之以节财,或谏之以厚敛,莫不尽忠以佐国,竭诚以奉君,欲茂实播于无穷,英声被乎物听。咸著简策,以为美谈。今所居东宫,隋日营建,睹之者尚讥其侈,见之者犹叹其华。何容此中更有修造,财帛日费,土木不停,穷斤斧之工,极磨砻之妙?且丁匠官奴入内,比者曾无伏监。此等或兄犯国章,或弟罹王法,往来御苑,出入禁闱,钳凿缘其身,槌杵在其手。监门本防非虑,宿卫以备不虞,直长既自不知,千牛又复不见。爪牙在外,厮役在内,所司何以自安,臣下岂容无惧?又郑、卫之乐,古谓淫声。昔朝歌之乡,回车者墨翟;夹谷之会,挥剑者孔丘。先圣既以为非,通贤将以为失。顷闻宫内,屡有鼓声大乐,伎兒入便不出。闻之者股栗,言之者心战。往年口敕,伏请重寻,圣旨殷勤,明诫恳切。在于殿下,不可不思,至于微臣,不得无惧。臣自驱驰宫阙,已积岁年,犬马尚解识恩,木石犹能知感,所有管见,敢不尽言?如鉴以丹诚,则臣有生路;若责其忤旨,则臣是罪人。但悦意取容,藏孙方之疾疹;犯颜逆耳,《春秋》比之药石。伏望停工匠之作,罢久役之人,绝郑、卫之音,斥群小之辈,则三善允备,万国作贞矣。

承乾不纳。承乾又令阉官多在左右,志宁上书谏曰:

臣闻尧称稽古,功著于搜扬;舜曰聪明,绩彰于去恶。然开元立极,布政辨方,莫不旌贲英贤,驱除不肖。理乱之本,咸在于兹。况阉宦之徒,体非全气,更蕃阶闼,左右宫闱,托亲近以立威权,假出纳以为祸福。昔易牙被任,变起齐邦;张让执钧,乱生汉室。伊戾为诈,宋国受其殃;赵高作奸,秦氏钟其弊。加以弘、石用事,京、贾则连首受诛;王、曹掌权,何、窦则踵武被戮。遂使缙绅重足,宰司屏气。然顺其情者,则荣逮幼冲;迕其意者,则灾及襁褓。爰暨高齐都鄴,亦弊阉官。邓长颙位至侍中,陈德信爵隆开府,外干朝政,内预宴私,宗枝藉其吹嘘,重臣仰其鼻息。罪积山岳,靡挂于刑书;功无涓尘,已勒于钟鼎,富逾金穴,财甚铜山。是以家起怨嗟,人怀愤叹。骨鲠之士,语不见听;謇谔之臣,言必被斥。齐都颠覆,职此之由。向使任谅直之臣,退佞给之士,据赵、魏之地,拥漳、滏之兵,修德行仁,养政施化,何区区周室而敢窥觎者焉!然杜渐防萌,古人所以远祸;以大喻小,先哲于焉取则。伏惟殿下道茂重离,德光守器,宪章古始,祖述前修,欲使休誉远闻,英声遐暢。臣窃见寺人一色,未识上心,或轻忽高班,凌轹贵仕,便是品命失序,纲纪不立,取笑通方之人,见讥有识之士。然典内职掌,唯在门外通传;给使主司,但缘阶闼供奉。今乃往来阁内,出入宫中,行路之人,咸以为怪。伏望狎近君子,屏黜小人,上副圣心,下允众望。

承乾览书甚不悦。承乾尝驱使司驭等,不许分番,又私引突厥达哥支入宫内。志宁上书谏曰:

臣闻上天盖高,日月以光其德;明君至圣,辅佐以赞其功。是以周诵升储,见匡毛、毕;汉盈居震,取资黄、绮。姬旦抗法于伯禽,贾生陈事于文帝。莫不殷勤于端士,恳切于正人。昔邓禹名臣,方居审谕之任;疏受宿望,始除辅导之官。历代贤君,莫不丁宁于太子者,良以地膺上嗣,位处副君,善则率土沾其恩,恶则海内罹其祸。近闻仆寺、司驭,爰及驾士、兽医,始自春初,迄兹夏晚,常居内役,不放分番。或家有尊亲,阙于温凊;或室有幼弱,绝于抚养。春则废其耕垦,夏又妨其播殖。事乖存爱,恐致怨嗟。且突厥达哥支等,人面兽心,岂得以礼教期,不可以仁信待。心则未识于忠孝,言则莫辩其是非,近之有损于英声,暱之无益于盛德。引之入阁,人皆惊骇,岂臣愚识,独用不安?臣下为殿下之股肱,殿下为臣下之君父,君父以存抚为务,股肱以匡救为心。是以苦口之药以奉身,逆耳之言以安位。古人树诽谤之木,以求己愆;悬敢谏之鼓,以思身过。由是从谏之主,鼎祚克昌;愎谏之君,洪业隳坠。

承乾大怒,阴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就杀之。二人潜入其第,见志宁寝处苫庐,竟不忍而止。及承乾败后,推鞫具知其事。太宗谓志宁曰:“知公数有规谏,事无所隐。”深加勉劳。右庶子令狐德棻等以无谏书,皆从贬责。及高宗为皇太子,复授志宁太子左庶子,未几迁侍中。永徽元年,加光禄大夫,进封燕国公。二年,监修国史。时洛阳人李弘泰坐诬告太尉长孙无忌,诏令不待时而斩决。志宁上疏谏曰:

伏惟陛下情笃功臣,恩隆右戚。以无忌横遭诬告,事并是虚,欲戮告人,以明赏罚,一以绝诬告之路,二以慰勋戚之心。又以所犯是真,无忌便有破家之罪,今告为妄,弘泰宜戮不待时。且真犯之人,事当罪逆;诬谋之类,罪唯及身。以罪较量,明非恶逆,若欲依律,合待秋分。今时属阳和,万物生育,而特行刑罚。此谓伤春。窃案《左传》声子曰:“赏以春夏,刑以秋冬。”顺天时也。又《礼记·月令》曰:“孟春之月,无杀孩虫。省囹圄,去桎梏,无肆掠,止狱讼。”又《汉书》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道。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伏惟陛下纂圣升祚,继明御极,追连、胥之绝轨,蹈轩、顼之良规。欲使举动顺于天时,刑罚依于律令,阴阳为之式序,景宿于是靡差,风雨不愆,雩禜辍祀。方今太蔟统律,青阳应期,当生长之辰,施肃杀之令,伏愿暂回圣虑,察古人言,倘蒙垂纳,则生灵幸甚。

疏奏,帝从之。是时,衡山公主欲出降长孙氏,议者以时既公除,合行吉礼。志宁上疏曰:

臣闻明君驭历,当俟献替之臣;圣主握图,必资盐梅之佐。所以尧询四岳,景化洽于区中;舜任五臣,懿德被于无外。左有记言之史,右立记事之官,大小咸书,善恶俱载。著惩劝于简牍,垂褒贬于人伦,为万古之范围,作千龄之龟镜。伏见衡山公主出降,欲就今秋成礼。窃按《礼记》云:“女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郑玄云:“有故,谓遭丧也。”固知须终三年。《春秋》云:“鲁庄公如齐纳币。”杜预云:“母丧未再期而图婚,二传不讥失礼,明故也。”此即史策具载,是非历然,断在圣情,不待问于臣下。其有议者云:“准制,公除之后,须并从吉。”此汉文创制其仪,为天下百姓。至于公主,服是斩缞,纵使服随例除,无宜情随例改。心丧之内,方复成婚,非唯违于礼经,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膺宝位,临统万方,理宜继美羲、轩,齐芳汤、禹,弘奖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此事行之苦难,犹须抑而守礼,况行之甚易,何容废而受讥?此理有识之所共知,非假愚臣之说也。伏愿遵高宗之令轨,略孝文之权制,国家于法无亏,公主情礼得毕。

于是诏公主待三年服阕,然后成礼。其年,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三年,以本官兼太子少师。

显庆元年,迁太子太傅。尝与右仆射张行成、中书令高季辅俱蒙赐地,志宁奏曰:“臣居关右,代袭箕裘,周魏以来,基址不坠。行成等新营庄宅,尚少田园,于臣有余,乞申私让。”帝嘉其意,乃分赐行成及季辅。四年,表请致仕,听解尚书左仆射,拜太子太师,仍同中书门下三品。高宗之将废王庶人也。长孙无忌、褚遂良执正不从,而李勣、许敬宗密申劝请,志宁独无言以持两端。及许敬宗推鞫长孙无忌诏狱,因诬构志宁党附无忌,坐是免职,寻降授荣州刺史。麟德元年,累转华州刺史,年老请致仕,许之。二年,卒于家,年七十八。赠幽州都督,谥曰定。上元三年,追复其左光禄大夫、太子太师。志宁雅爱宾客,接引忘倦,后进文笔之士,无不影附,然亦不能有所荐达,议者以此少之。前后预撰格式律令、《五经义疏》及修礼、修史等功,赏赐不可胜计。有集二十卷。子立政,太仆少卿。志宁玄孙休烈,休烈子益,自有传。

高季辅,德州蓚人也。祖表,魏安德太守。父衡,隋万年令。季辅少好学,兼习武艺。居母丧以孝闻。兄元道,仕隋为汲令。武德初,县人翻城从贼,元道被害,季辅率其党出斗,竟擒杀其兄者,斩之持首以祭墓,甚为士友所称。由是群盗多归附之,众至数千。寻与武陟人李厚德率众来降,授陟州总管府户曹参军。贞观初,擢拜监察御史,多所弹纠,不避权要。累转中书舍人。

时太宗数召近臣,令指陈时政损益。季辅上封事五条:其略曰:

陛下平定九州,富有四海,德超邃古,道高前烈。时已平矣,功已成矣,然而刑典未措者,何哉?良由谋猷之臣,不弘简易之政;台阁之使,昧于经远之道。执宪者以深刻为奉公,当官者以侵下为益国,未有坦平恕之怀,副圣明之旨。至如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尚书八座,责成斯在,王者司契,义属于兹。伏愿随方训诱,使各扬其职。仍须擢温厚之人,升清洁之吏;敦朴素,革浇浮,先之以敬让,示之以好恶,使家识孝慈,人知廉耻。丑言过行,见嗤于乡闾;忘义私昵,取摈于亲族。杜其利欲之心,载以清净之化。自然家肥国富,气和物阜。礼节于是竞兴,祸乱何由而作?

又曰:

窃见圣躬,每存节俭,而凡诸营缮,工徒未息。正丁正匠,不供驱使,和雇和市,非无劳费。人主所欲,何事不成?犹愿爱其财而勿殚,惜其力而勿竭。今畿内数州,实惟邦本,地狭人稠,耕植不博,菽粟虽贱,储蓄未多,特宜优矜,令得休息。强本弱枝,自古常事。关、河之外,徭役全少,帝京、三辅,差科非一;江南、河北,弥复优闲。须为差等,均其劳逸。

又曰:

今公主之室,封邑足以给资用;勋贵之家,俸禄足以供器服。乃戚戚于俭约,汲汲于华侈,放息出举,追求什一。公侯尚且求利,黎庶岂觉其非?锥刀必竞,实由于此,有黩朝风,谓宜惩革。

又曰:

仕以应务代耕,外官卑品,犹未得禄,既离乡家,理必贫匮。但妻子之恋,贤达犹累其怀;饥寒之切,夷、惠罕全其行。为政之道,期于易从。若不恤其匮乏,唯欲责其清勤,凡在末品,中庸者多,止恐巡察岁去,輶轩继轨。不能肃其侵渔,何以求其政术?今户口渐殷,仓廪已实,斟量给禄,使得养亲。然后督以严科,责其报效,则庶官毕力,物议斯允。

又曰:

窃见密王元晓等,俱是懿亲,陛下友爱之怀,义高古昔,分以车服,委以籓维,须依礼仪,以副瞻望。比见帝子拜诸叔,诸叔亦答拜,王爵既同,家人有礼,岂合如此颠倒昭穆?伏愿一垂训诫,永循彝则。

书奏,太宗称善。十七年,授太子右庶子,又上疏切谏时政得失,特赐钟乳一剂,曰:“进药石之言,故以药石相报。”十八年,加银青光禄大夫,兼吏部侍郎,凡所铨叙,时称允当。太宗尝赐金背镜一面,以表其清鉴焉。二十二年,迁中书令,兼检校吏部尚书、监修国史,赐爵蓚县公。永徽二年,授光禄大夫,行侍中,兼太子少保。以风疾废于家,乃召其兄虢州刺史季通为宗正少卿视其疾,又屡降中使,观其进食,问其增损。寻卒,年五十八。帝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赠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谥曰宪。

子正业,仕至中书舍人,坐与上官仪善,配流岭外。

张行成,定州义丰人也。少师事河间刘炫,勤学不倦,炫谓门人曰:“张子体局方正,廊庙才也。”大业末,察孝廉,为谒者台散从员外郎。王世充僭号,以为度支尚书。世充平,以隋资补宋州谷熟尉。又应制举乙科,授雍州富平县主簿,理有能名。秩满,补殿中侍御史。纠劾不避权戚,太宗以为能,谓房玄龄曰:“观古今用人,必因媒介,若行成者,朕自举之,无先容也。”太宗尝言及山东、关中人,意有同异,行成正侍宴,跪而奏曰:“臣闻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以东西为限;若如是,则示人以益狭。”太宗善其言,赐名马一匹、钱十万、衣一袭。自是每有大政,常预议焉。累迁给事中。太宗尝临轩谓侍臣曰:“朕所以不能恣情欲,取乐当年,而励节苦心,卑宫菲食者,正为苍生耳。我为人主,兼行将相之事,岂不是夺公等名?昔汉高祖得萧、曹、韩、彭,天下宁宴;舜、禹、汤、武有稷、契、伊、吕,四海乂安。此事朕并兼之。”行成退而上书谏曰:“有隋失道,天下沸腾,陛下拨乱反正,拯生人于涂炭,何周、汉君臣之所能拟?陛下圣德含光,规模弘远,虽文武之烈,实兼将相,何用临朝对众与其较量,以万乘至尊,共臣下争功哉?臣闻‘天何言哉,四时行焉’;又闻‘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臣备员枢近,非敢知献替之事,辄陈狂直,伏待菹醢。”太宗深纳之。转刑部侍郎、太子少詹事。太宗东征,皇太子于定州监国,即行成本邑也。太子谓行成曰:“今者送公衣锦还乡。”于是令有司祀其先人墓。行成因荐乡人魏唐卿、崔宝权、马龙驹、张君劼等,皆以学行著闻,太子召见,以其老不任职,皆厚赐而遣之。太子又使行成诣行在所,太宗见之甚悦,赐马二匹、缣三百匹。驾还京,为河南巡察大使。还,称旨,以本官兼检校尚书左丞。是岁,太宗幸灵州,太子当从,行成上疏曰:“伏承皇太子从幸灵州。臣愚以为皇太子养德春宫,日月未几,华夷远迩,伫听嘉音。如因以监国,接对百僚,决断庶务,明习政理,既为京师重镇,且示四方盛德。与其出陪私爱,曷若俯从公道?”太宗以为忠,进位银青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迁侍中,兼刑部尚书。太宗崩,与高季辅侍高宗即位于太极殿梓宫前。寻封北平县公,监修国史。时晋州地连震,有声如雷,高宗以问行成。行成对曰:“天,阳也;地,阴也。阳,君象;阴,臣象。君宜转动,臣宜安静。今晋州地动,弥旬不休。虽天道玄邈,窥算不测;而人事较量,昭然作戒。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修德禳灾,在于陛下。且陛下本封晋也,今地震晋州,下有征应,岂徒然耳。伏愿深思远虑,以杜未萌。”二年八月,拜尚书左仆射。寻加授太子少傅。四年,自三月不雨至于五月,复抗表请致仕。高宗手制答曰:“密云不雨,遂淹旬月,此朕之寡德,非宰臣咎。实甘万方之责,用陈六事之过。策免之科,义乖罪己。今敕断表,勿复为辞。”赐宫女黄金器物。固请乞骸骨,高宗曰:“公,我之故旧腹心,奈何舍我而去?”因怆然流涕。行成不得已,复起视事。九月,卒于尚书省,时年六十七。高宗哭之甚哀,辍朝三日,令九品已上就第哭。比敛,中使三至,赐内衣服,令尚宫宿于家,以视殡敛。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所司备礼册命,祭以少牢,赙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赐东园秘器,谥曰定。弘道元年,诏以行成配享高宗庙庭。子洛客嗣,官至雍州渭南令。

行成族孙易之、昌宗。易之父希臧,雍州司户。易之初以门廕,累迁为尚乘奉御,年二十余,白皙美姿容,善音律歌词。则天临朝,通天二年,太平公主荐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既而昌宗启天后曰:“臣兄易之器用过臣,兼工合炼。”即令召见,甚悦。由是兄弟俱侍宫中,皆傅粉施硃,衣锦绣服,俱承辟阳之宠。俄以昌宗为云麾将军,行左千牛中郎将;易之为司卫少卿。赐第一区、物五百段、奴婢驼马等。信宿,加昌宗银青光禄大夫,赐防阁,同京官朔望朝参。仍赠希臧襄州刺史,母韦氏阿臧封太夫人,使尚宫至宅问讯,仍诏尚书李迥秀私侍阿臧。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宗晋卿候其门庭,争执鞭辔,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俄加昌宗左散骑常侍。圣历二年,置控鹤府官员,以易之为控鹤监、内供奉,余官如故。久视元年,改控鹤府为奉宸府,又以易之为奉宸令,引辞人阎朝隐、薛稷、员半千并为奉宸供奉。每因宴集,则令嘲戏公卿以为笑乐。若内殿曲宴,则二张、诸武侍坐,樗蒲笑谑,赐与无算。时谀佞者奏云,昌宗是王子晋后身。乃令被羽衣,吹箫,乘木鹤,奏乐于庭,如子晋乘空。辞人皆赋诗以美之,崔融为其绝唱,其句有“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天后令选美少年为左右奉宸供奉,右补阙硃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圣格言也。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固应足矣。近闻上舍奉御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专欲自进堪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溢于朝听。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段。以昌宗丑声闻于外,欲以美事掩其迹,乃诏昌宗撰《三教珠英》于内。乃引文学之士李峤、阎朝隐,徐彦伯、张说、宋之问、崔湜、富嘉谟等二十六人,分门撰集。成一千三百卷,上之。加昌宗司仆卿,封鄴国公,易之为麟台监,封恆国公,各实封三百户。俄改昌宗为春官侍郎。易之、昌宗皆粗能属文,如应诏和诗,则宋之问、阎朝隐为之代作。则天春秋高,政事多委易之兄弟。中宗为皇太子,太子男邵王重润及女弟永泰郡主窃言二张专政。易之诉于则天,付太子自鞫问处置,太子并自缢杀之。又御史大夫魏元忠尝奏二张之罪,易之惧不自安,乃诬奏元忠与司礼丞高戩云:“天子老矣,当挟太子为耐久朋。”则天曰:“汝何以知之?”易之曰:“凤阁舍人张说为证。”翌日,则天召元忠及说廷诘之,皆妄。则天尚以二张之故,逐元忠为高要尉,张说长流钦州。长安二年,易之赃赂事发,为御史台所劾下狱,兄司府少卿昌仪、司礼少卿同休皆贬黜。及则天卧疾长生院,宰臣希得进见,唯易之兄弟侍侧,恐祸变及己,乃引用朋党,阴为之备。人有榜其事于路,左台御史中丞宋璟请按之。则天阳许,寻敕宋璟使幽州按都督屈突仲翔,令司礼卿崔神庆鞫之。神庆希旨雪昌宗兄弟。

神龙元年正月,则天病甚。是月二十日,宰臣崔玄暐、张柬之等起羽林兵迎太子,至玄武门,斩关而入,诛易之、昌宗于迎仙院,并枭首于天津桥南。则天逊居上阳宫。易之兄昌期,历岐、汝二州刺史,所在苛猛暴横,是日亦同枭首。朝官房融、崔神庆、崔融、李峤、宋之问、杜审言、沈佺期、阎朝隐等皆坐二张窜逐,凡数十人。

史臣曰:于燕公辅导储皇,高侍中敷陈理行,张北平斥言阴沴,皆人所难言者。苟非金玉贞度,松筠挺操,安能咈人主之意,献苦口之忠?宜其论道岩廊,克终显盛。古所谓能以义匡主之失,三君有焉。

赞曰:猗欤于公,献替两宫。前修克继,嗣德弥隆。高酬药剂,张感宸衷。君臣之义,斯为始终。

宋史·志·卷一百零四

◎舆服三

○天子之服皇太子附后妃之服命妇附

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二曰衮冕,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衫袍,六曰窄袍,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亲事、燕居之服也,七曰御阅服,天子之戎服也。中兴之后则有之。

大裘之制。神宗元丰四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周礼·司裘》’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而《礼记》云:’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王肃据《家语》,以为临燔柴,脱衮冕,著大裘。则是《礼记》被衮,与《周礼》大裘,郊祀并用二服,事不相戾,但服之有先后耳。是以《开宝通礼》:皇帝服衮冕出赴行宫,祀日,服衮冕至大次;质明,改服大裘而冕出次。盖衮冕盛服而文之备者,故于郊之前期被之,以至大次。既临燔柴,则脱衮冕服裘,以明天道至质,故被裘以体之。今仪注,车驾赴青城,服通天冠、绛纱袍。祀之日,乃服靴袍至大次,服衮冕临祭,非尚质之义。乞并依《开宝通礼》。“诏详定所参议。

又言:“臣等详大裘之制,本以尚质,而后世反以尚文,故冕之饰大为不经。而礼书所载,上有垂旒加饰,又异’大裘不裼’之说。今参考诸说,大裘冕无旒,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圜后方,前低寸二分,玄表朱里,以缯为之。玉笄以朱组为纮,玉瑱以玄紞垂之。为裘以黑羔皮,领袖以黑缯,纁裳朱纮而无章饰。佩白玉,玄组绶。革带,博二寸,玉钩〈角枼〉,以佩纮属之。素带,朱里,绛纯其外,上朱下绿。白纱中单,皂领,青褾、襈、裾。朱袜,赤舄,黑絇、繶、纯。乞下所属制造。其当暑奉祠之服,乞降梁陆玮议以黑缯为裘,及《唐·舆服志》以黑羔皮为缘。“诏重详定。

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陆佃言:“臣详冕服有六。《周官》弁师云’掌王之五冕’,则大裘与衮同冕。故《礼记》云’郊之日,王被衮以象天’。又曰’服之袭也,充,美也’;’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此明王服大裘,以衮衣袭之也。先儒或谓周祀天地皆服大裘,而大裘之冕无旒,非是。盖古者裘不徒服,其上必皆有衣,故曰’缁衣羔裘’,’黄衣狐裘’,’素衣麑裘’。如郊祀徒服大裘,则是表裘以见天地。表裘不入公门,而乃欲以见天地,可乎?且先王之服,冬裘夏葛以适寒暑,未有能易之者也。郊祀天地,有裘无衮,则夏祀赤帝与至日祭地祇,亦将被裘乎?然则王者冬祀昊天上帝,中裘而表衮,明矣。至于夏祀天神地祇,则去裘服衮,以顺时序。《周官》曰’凡四时之祭祀,以宜服之’,明夏不必衣裘也。或曰,祭天尚质,故徒服大裘,被衮则非尚质。臣以为尚质者,明有所尚而已,不皆用质也。今欲冬至禋祀昊天上帝,服裘被衮,其余祀天及祀地祇,并请服衮去裘,各以其宜服之。“

于是详定所言:“裘不可徒服。《礼记》曰’大裘不裼’,则袭可知,所谓大裘之袭者,衮也,与衮同冕。伏请冬祀昊天与黑帝,皆服大裘,被以衮。其余非冬祀天及夏至祭地,则皆服衮。“

六年,尚书礼部言:“经有大裘而无其制,近世所为,惟梁、隋、唐为可考。请缘隋制,以黑羔皮为裘,黑缯为领袖及里、缘,袂广可运肘,长可蔽膝。按皇侃说,祭服之下有袍茧,袍茧之下有中衣。朝服,裼衣之下有裘,裘之下有中衣。然则今之亲郊,中单当在大裘之下,其袂之广狭,衣之长短,皆当如裘。伏乞改制。“于是神宗始服大裘,而加衮冕焉。

哲宗元祐元年,礼部言:“元丰所造大裘,虽用黑羔皮,乃作短袍样,袭于衮衣之下,仍与衮服同冕,未合典礼。“下礼部、太常寺共议。上官均、吴安诗、常安民、刘唐老、袭原、姚勔请依元丰新礼,丁骘请循祖宗故事,王愈请仿唐制,朱光庭、周秩请以玄衣袭裘。独礼部员外郎何洵直在元丰中尝预详定,以陆佃所议有可疑者八:

按《周礼·节服氏》“掌祭祀朝觐,衮冕六人,惟王之太常“;“郊祀,裘冕二人“。既云衮冕,又云裘冕,是衮与裘各有冕。乃云裘与衮同冕,当以衮袭之。裘既无冕,又袭于衮,中裘而表衮,何以示裘衮之别哉?古人虽质,不应以裘为夏服,盖冬用大裘,当暑则以同色缯为之。《记》曰:“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若谓裘上被衮,以被为袭,则《家语》亦有“被裘象天“之文。诸儒或言“临燔柴,脱衮冕,著大裘“,或云“脱裘服衮“,盖裘衮无同冕兼服之理。今乃以二服合为一,可乎?

且大裘,天子吉服之最上,若大圭、大路之比,是裘之在表者。《记》曰:“大裘不裼。“说者曰,无别衣以裼之,盖他服之裘亵,故表裘不入公门。事天以报本复始,故露质见素,不为表襮,而冕亦无旒,何必假他衣以藩饰之乎?凡裘上有衣谓之裼,裼上有衣谓之袭,袭者,裘上重二衣也。大裘本不裼,《郑志》乃云:“裘上有玄衣,与裘同色。“盖赵商之徒,附会为说,不与经合。袭之为义,本出于重沓,非一衣也。

古者斋祭异冠,斋服降祭服一等。祀昊天上帝、五帝,以裘冕祭,则衮冕斋。故郑氏云:“王斋服衮冕。“是衮冕者,祀天之斋服也。唐《开元》及《开宝礼》始以衮冕为斋服,裘冕为祭服,兼与张融“临燔柴脱衮服裘“之义合。请从唐制,兼改制大裘,以黑缯为之。

佃复破其说曰:

夫大裘而冕,谓之裘冕,非大裘而冕,谓之衮冕。则裘冕必服衮,衮冕不必服裘。今特言裘冕者,主冬至言之。《周礼·司裘》:“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则祀地不服大裘,以夏日至,不可服裘故也。今谓大裘当暑,以同色缯为之,尤不经见。

兼裼袭,一衣而已,初无重沓之义。被裘而覆之则曰袭,袒而露裘之美则曰裼。所谓“大裘不裼“,则非衮而何?《玉藻》曰:“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则明不裼而袭也,充,美也。郑氏谓大裘之上有玄衣,虽不知覆裘以衮,然尚知大裘不可徒服,必有玄衣以覆之。《玉藻》有尸袭之义。《周礼》裘冕注云:“裘冕者,从尸服也。“夫尸服大裘而袭,则王服大裘而袭可知。且裘不可以徒服,故被以衮,岂借衮以为饰哉?

今谓祭天用衮冕为斋服,裘冕为祭服,此乃袭先儒之谬误。后汉显宗初服日、月、星辰十二章,以祀天地。自魏以来,皆用衮服。则汉、魏祭天,尝服衮矣,虽无大裘,未能尽合于礼,固未尝有表裘而祭者也。且裘,内服也,与袍同。袍亵矣,而欲襌以祭天,以明示质,是欲衤义衣以见上帝也。洵直复欲为大裘之裳,纁色而无章饰。夫裘安得有裳哉?请从先帝所志。

其后诏如洵直议,去黑羔皮而以黑缯制焉。

政和议礼局上:大裘,青表纁里,黑羔皮为领、褾、襈,朱裳,被以衮服。冬至祀昊天上帝服之,立冬祀黑帝、立冬后祭神州地祇亦如之。中兴之后,无有存者。

绍兴十三年,礼部侍郎王赏等言:“郊祀大礼,合依《礼经》,皇帝服大裘被衮行礼。据元丰详定郊庙礼文,何洵直议以黑缯创作大裘如衮,惟领袖用黑羔。乞如洵直议。“诏有司如祖宗旧制,以羔制之。礼部又言:“关西羊羔,系天生黑色。今有司涅白羔为之,不中礼制,不如权以缯代。又元祐中,有司欲为大裘,度用百羔。哲宗以为害物,遂用黑缯。请依太常所言。“从之。遂以衮袭裘,冕亦十二旒焉。

衮冕之制。宋初因五代之旧,天子之服有衮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前后十二旒,二纩,并贯真珠。又有翠旒十二,碧凤御之,在珠旒外。冕版以龙鳞锦表,上缀玉为七星,旁施琥珀瓶、犀瓶各二十四,周缀金丝网,钿以真珠、杂宝玉,加紫云白鹤锦里。四柱饰以七宝,红绫里。金饰玉簪导,红丝绦组带。亦谓之平天冠。衮服青色,日、月、星、山、龙、雉、虎蜼七章。红裙,藻、火、粉米、黼、黻五章。红蔽膝,升龙二并织成,间以云朵,饰以金鈒花钿窠,装以真珠、琥珀、杂宝玉。红罗襦裙,绣五章,青褾、襈、裾。六采绶一,小绶三,结玉环三。素大带朱里,青罗四神带二,绣四神盘结。(绶带饰并同衮服。)白罗中单,青罗抹带,红罗勒帛。鹿卢玉具剑,玉镖首,镂白玉双佩,金饰贯真珠。金龙凤革带,红袜赤舄,金鈒花,四神玉鼻。祭天地宗庙,朝太清宫、飨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受册尊号、元日受朝、册皇太子则服之。

太祖建隆元年,太常礼院言:“准少府监牒,请具衮龙衣、绛纱袍、通天冠制度令式。衮冕,垂白珠十有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黈纩充耳,玉簪导。玄衣纁裳,十二章:八章在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四章在裳,藻、粉米、黼、黻。衣褾领如上,为升龙,皆织就为之。山、龙以下,每章一行,重以为等,每行十二。白纱中单,黼领,青褾、襈、裾。蔽膝加龙、山、火三章。革带,玉钩〈角枼〉。大带,素带朱里,纰其外,上朱下绿,纽约用组。鹿卢玉具剑,大珠镖首,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六采,玄、黄、赤、白、缥、绿,纯玄质,长二丈四尺五寸,首广一尺。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三玉环。朱袜赤舄,加金饰。“诏可。

二年,太子詹事尹拙、工部尚书窦仪议:“谨按《周礼》:’弁师掌王之五冕,皆玄冕朱里延纽,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诸侯之缫旒九就,珉玉三采,其余如王之事,缫斿皆就,玉瑱、玉笄。’疏云:’王不言玉瑱,于此言之者,王与诸侯互相见为义。是以王言玄冕、朱里延纽及朱纮,明诸侯亦有之。诸公言玉瑱,明王亦有之。’详此经、疏之文,则是本有充耳。今请令君臣衮冕以下并画充耳,以合正文。“从之。

乾德元年闰十二月,少府监杨格、少监王处讷等上新造皇帝冠冕。先是,郊祀冠冕,多饰以珠玉,帝以华而且重,故命改制之。

仁宗景祐二年,又以帝后及群臣冠服,多沿唐旧而循用之,久则有司浸为繁文,以失法度。诏入内内侍省、御药院与太常礼院详典故,造冠冕,蠲减珍华,务从简约,俾图以进。续诏通天冠、绛纱袍更不修制。由是改制衮冕。天版元阔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今制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减翠旒并凤子,前后二十四珠旒并合典制。天板顶上,元织成龙鳞锦为表,紫云白鹤锦为里,今制青罗为表,采画出龙鳞,红罗为里,采画出紫云白鹤。所有犀瓶、琥珀瓶各二十四,今减不用。金丝结网子上,旧有金丝结龙八,今减四,亦减丝令细。天板四面花坠子、素坠子依旧,减轻造。冠身并天柱,元织成龙鳞锦,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金轮等七宝,元真玉碾成,今更不用,如补空却,以云龙细窠。分旒玉钩二,今减去之。天河带、组带、款慢带依旧,减轻造。纳言,元用玉制,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锦。金棱上棱道,依旧用金,即减轻制。黈纩,玉簪。衮服八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青罗身,红罗襈,绣造。所有云子,相度稀稠补空,更不用细窠,亦不使真珠装缀。中单,依旧皂白制造。裙用红罗,绣出藻、粉米、黼、黻,周回花样仍旧,减稀制之。蔽膝用红罗,绣升龙二,云子补空,减稀制之,周回依旧,细窠不用。六采绶依旧,减丝织造。所有玉环亦减轻。带头金叶减去,用销金。四神带不用。剑、佩、梁、带、袜、舄并依旧。

嘉祐元年,王洙奏:“天子法服,冕旒形度重大,华饰稍繁,愿集礼官参定。“诏礼院详典礼上闻,而礼院绘图以进。因敕御药院更造,其后,冕服稍增侈如故。

英宗治平二年,知太常礼院李育奏曰:

郊庙之祭,本尚纯质,衮冕之饰,皆存法象,非事繁侈、重奇玩也。冕则以《周官》为本,凡十二旒,间以采玉,加以纮、綖、笄、瑱之饰。衮则以《虞书》为始,凡十二章,首以辰象,别以衣裳绘绣之采。东汉至唐,史官名儒,记述前制,皆无珠翠、犀宝之饰,何则?鹬羽蜯胎,非法服所用;琥珀犀瓶,非至尊所冠;龙锦七星,已列采章之内;紫云白鹤,近出道家之语,岂被衮戴璪、象天则数之义哉!自大裘之废,颛用衮冕,古朴稍去,而法度尚存。夫明水大羹,不可以众味和;《云门》《咸池》,不可以新声间;衮冕之服,不宜以珍怪累也。若魏明之用珊瑚,江左之用翡翠,侈靡衰播之余,岂足为圣朝道哉!

且太祖建隆元年少府监所造冕服,及二年博士聂崇义所进《三礼图》,尝诏尹拙、窦仪参校之,皆仿虞、周、汉、唐之旧。至四年冬服之,合祭天地于圜丘,用此制也。太宗亦尝命少府制于禁中,不闻改作。及真宗封泰山,礼官请服衮冕。帝曰:“前王服羔裘,尚质也。今则无羔裘而有衮冕,可从近制。“是岂有意于繁饰哉。盖后之有司,率意妄增,未尝确议,遂相循而用。故仁宗尝诏礼官章得象等详议之,其所减过半,然不经之饰,重者多去,轻者尚存,不能尽如诏书之意。故至和三年,王洙复议去繁饰,礼官画图以献,渐还古礼,而有司所造,复如景祐之前。

又按《开宝通礼》及《衣服令》,冕服皆有定法,悉无宝锦之饰。夫太祖、太宗富有四海,岂乏宝玩,顾不可施之郊庙也。臣窃谓,陛下肇祀天地,躬飨祖祢,服周之冕,观古之象,愿复先王之制,祖宗之法。其衮冕之服,及韠、绶、佩、舄之类,与《通礼》、《衣服令》、《三礼图》制度不同者,宜悉改正。

诏太常礼院、少府参定,遂合奏曰:

古者冕服之用,郊庙殊制。唐兴,天子之服有二等,而大裘尚存。显庆初,长孙无忌等采《郊特牲》之说,献议废大裘。自是郊庙之祭,一用衮冕,然旒章之数,止以十二为节,亦未闻有余饰也。国朝冕服,虽仿古制,然增以珍异巧缛,前世所未尝有。夫国之大事,莫大于祀,而祭服违经,非以肃祀容、尊神明也。臣等以谓宜如育言,参酌《通礼》、《衣服令》、《三礼图》及景祐三年减定之制,一切改造之。

孔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纯者,丝也,变麻用丝,盖已久矣。则冕服之制,宜依旧以罗为之。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二寸,约以景表尺,前圆后方,黝上朱下,以金饰版侧,以白玉珠为旒,贯之以五采丝绳。前后各十二旒,旒各十二珠,相去一寸,长二尺。朱丝组为缨,黈纩充耳,金饰玉簪导。青衣纁裳,十二章:八章绘之于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也;四章绣之于裳,藻、粉米、黼、黻也。锦龙褾、领,织为升龙。山、龙而下,一章为一行,重以为等,行十二。别制大带,素表朱里,朱绿终辟。韠、绂、舄,大小绶,亦去珠玉、钿窠、琥珀、玻璃之饰。其中单、革带、玉具剑、玉佩、朱袜之制,已中礼令,无复改为,则法服有稽,祭礼增重。

复诏礼院再详以闻。而内侍省奏谓:“景祐中已裁定,可因而用也。“从之。

神宗元丰元年,详定郊庙礼文所言:

凡冕版广八寸,长尺六寸,与古制相合,更不复议。今取少府监进样,如以青罗为表,红罗为里,则非《弁师》所谓“玄冕朱里’者也。上用金棱天板,四周金丝结网,两旁用真珠、花素坠之类,皆不应礼。伏请改用朱组为纮,玉笄、玉瑱,以玄紞垂瑱,以五采玉贯于五色藻为旒,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备为一玉,每一玉长一寸,前后二十四旒,垂而齐肩,以合孔子所谓纯俭之义。

又古者祭服、朝服之裳,皆前三幅,后四幅,前为阳以象奇,后为阴以象偶。惟深衣、中襌之属连衣裳,而裳复不殊前后,然以六幅交解为十二幅,象十二月。其制作莫不有法,故谓之法服。今少府监衮服,其裳乃以八幅为之,不殊前后,有违古义。伏请改正祭服之裳,以七幅为之,殊其前后。以今太常周尺度之,幅广二尺二寸,每幅两旁各缝杀一寸,谓之削幅,腰间辟积无数。裳侧有纯,谓之綼;裳下有纯,谓之钅易。綼、緆之广各寸半,表里合为三寸。群臣祭服之裳,仿此。

从之。

政和议礼局更上皇帝冕服之制:冕版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高八寸五分,后高九寸五分。青表朱里,前后各十有二旒,五采藻十有二就,就间相去一寸。青碧锦织成天河带,长一丈二尺,广二寸。朱丝组带为缨,黈纩充耳,金饰玉簪导,长一尺二寸。衮服,青衣八章,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纁裳四章,绣藻、粉米、黼、黻。蔽膝随裳色,绣升龙二。白罗中单,皂褾、襈,红罗勒帛,青罗袜带。绯白罗大带,革带,白玉双佩。大绶六采,赤、黄、黑、白、缥、绿,小绶三色,如大绶,间施玉环三。朱袜,赤舄,缘以黄罗。

中兴仍旧制,延,以罗衣木,玄表朱里,长尺有六寸,前低一寸二分,四旁缘以金,覆于卷武之上,缫以五色丝贯五色玉,前后各十二,凡用二百八十有八。玉笄,充耳用黄绵,纮以朱组,以其一属于左笄上垂下,又屈而属于右笄,系之而垂其余。玄衣,八章,升龙于山,绘。裳纁,四章,绣。幅前三后四,断而不属,两旁杀缝,腰辟积,綼緆之广皆如旧。大带以绯白罗合而紩之,以朱绿饰其侧,上朱下绿,其束处以组为纽约,下垂三尺。通天冠、绛纱袍亦如之。白罗中单,领、褾、襈以黻,服裘则以皂。绛纱袍则衣用白纱,领、褾、襈以朱。绶大小各一,大绶织以六采,青、黄、黑、白、缥、绿,下垂青丝网,上有结,垂玉环三;小绶制如大绶,惟三色。大裘、绛纱袍皆用之。革带,博二寸,革为里,绯罗为表,饰以玉銙,钮以下钩〈角枼〉。通天冠、绛纱袍亦用之。韨从裳色,上有纰,下有纯,去上五寸,绘以山、龙、火,上接革带系之。佩有衡,有琚瑀,有冲牙,系于革带,左右各一。上设衡,衡下垂三带,贯以蠙珠。次则中有金兽面,两旁夹以双璜,又次设琚瑀。下则冲牙居中央,两旁有玉滴子,行则击牙而有声。舄有絇,有纯,有繶,有綦,以绯罗为之,首加金饰。服通天冠、绛纱袍则用黑舄,以乌皮为之。常服则用白舄,以丝为之。袜,罗表缯里,施靿著綦以系之,赤舄以朱,黑舄以白,白舄同。

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高广各一尺。青表朱里,首施珠翠,黑介帻,组缨翠緌,玉犀簪导。绛纱袍,以织成云龙红金条纱为之,红里,皂褾、襈、裾,绛纱裙,蔽膝如袍饰,并皂褾、襈。白纱中单,朱领、褾、襈、裾。白罗方心曲领。白袜,黑舄,佩绶如衮。大祭祀致斋、正旦冬至五月朔大朝会、大册命、亲耕籍田皆服之。

仁宗天圣二年,南郊,礼仪使李维言:“通天冠上一字,准敕回避。“诏改承天冠。中兴之制,冠高九寸,服用并同。

乾道九年,又用履袍。袍以绛罗为之,折上巾,通犀金玉带。系履,则曰履袍;服靴,则曰靴袍。履、靴皆用黑革。四孟朝献景灵宫、郊祀、明堂,诣宫、宿庙、进胙,上寿两宫及端门肆赦,并服之。大礼毕还宫,乘平辇,服亦如之。若大辇,则服通天、绛纱如常仪。

衫袍。唐因隋制,天子常服赤黄、浅黄袍衫,折上巾,九还带,六合靴。宋因之,有赭黄、淡黄袍衫,玉装红束带,皂文鞸,大宴则服之。又有赭黄、淡黄衤癸袍,红衫袍,常朝则服之。又有窄袍,便坐视事则服之。皆皂纱折上巾,通犀金玉环带。窄袍或御乌纱帽。中兴仍之。初,高宗践祚于南都,隆祐太后命内臣上乘舆服御,有小冠。太后曰:“祖宗闲居之所服也,自神宗始易以巾。愿即位后,退朝止戴此冠,庶几如祖宗时气象。“后殿早讲,皇帝服帽子,红袍,玉束带,讲读官公服系鞵。晚讲,皇帝服头巾,背子,讲官易便服。此嘉定四年讲筵之制也。

御阅服。以金装甲,乘马大阅则服之。

圭。宋初,凡大祭祀、大朝会,天子皆执圭。元丰二年,详定仪注所言:“《周礼》:’王执镇圭。’释者曰:’祭天地宗庙及朝日、夕月,则执之。若朝觐,诸侯授玉于王,王受玉,抚玉而已。’《考工记》:’天子执冒四寸,以朝诸侯。’盖天子以冒圭邪刻之处,冒诸侯之圭,以齐瑞信也。未有临臣子而执镇圭者。《唐六典》殿中监掌服御之事,凡大祭祀,则搢大圭,执镇圭;若大朝会,止进爵。《开宝通礼》始著元会执圭,出自西房。淳化中,上寿进酒,又令内侍奉圭,于周制、唐礼皆不合。其元会受朝贺,请不执镇圭上寿。“诏可。

三年,诏议大圭尺度,详定所言:“《考工记》:’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后魏以降,以白玉为之,长尺有二寸,西魏以来皆然。方而不折,虽非古制,盖后世以所得之玉,随宜为之。今请揆玉之有无制之。“

又言:“唐礼,亲祀天地神祇,皆搢大圭,执镇圭。有事宗庙,则执镇圭而已。王泾《郊祀录》曰:’大圭,质也,事天地之礼质,故执而搢之。镇圭,文也,宗庙之礼亦文,故无兼执之义。’不知大圭,天子之笏也,通用于郊庙。请自今皇帝亲祠郊庙,搢大圭,执镇圭。奉祀之时,既接神再拜,则奠镇圭为挚,大圭为笏。“

又言:“《开元》及《开宝通礼》,皇帝升辂,不言执圭。祀日,质明,至中壝门外,殿中监进大圭,尚衣奉御,又以镇圭授殿中监以进。于是始搢大圭,执镇圭。今皇帝乘玉辂,执镇圭,赴景灵宫及太庙、青城,皆乘辂执圭,殊不应礼。请自今乘辂不执圭,还内御大辇亦如之。“

详定所又言大圭中必之制,请制荐玉缫藉,以木为干,广袤如玉,以韦衣之,韦上画五采文,前后垂之。又制约圭缫藉长尺,上玄下绛,为地五采五就,因以为饰。每奠圭,则以荐玉之缫陈于地,执圭,则以约圭之缫备失坠,因垂之为饰。况大圭搢之绅带之间,不可无中必,明矣。俟明堂服大圭,宜依镇圭所约之组,令可系之。

哲宗元祐元年,礼部言:“元丰新礼,皇帝祀天,搢大圭,其制圆首前诎,于礼未合。今欲仿西魏、隋、唐玉笏之制,方而不折,上下皆博三寸,长尺二寸,其厚以镇圭为约。“从之。

政和二年,宦者谭稹献玄圭。其制,两旁刻十二山,若古山尊,上锐下方。上有雷雨之文,下无瑑饰,外黑内赤,中一小好,可容指,其长尺有二寸。诏付廷议。议官以为周王执镇圭,缘饰以四镇之山,其中有好,为受组之地,其长尺有二寸,周人仿古为之,而王执以镇四方也。徽宗乃以是岁冬御大庆殿受圭焉。

三年,又诏曰:“先王以类而求祀,圜丘以象形,苍玉以象色,冬日以至取其时,大裘而冕法其幽,而未有以体其道,天玄而地黄,今大圭内赤外黑,于以体之,冬祀可搢大圭,执玄圭,永为定制。“中兴仍旧制,大祭祀则执大圭以为笏,上太上皇、皇太后册宝亦如之。

皇太子之服。一曰衮冕,二曰远游冠、朱明衣,三曰常服。衮冕:青罗表、绯罗红绫里、涂金银鈒花饰,犀簪导,红丝组,前后白珠九旒,二纩贯水晶珠。青罗衣,绣山、龙、雉、火、虎蜼五章;红罗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红罗蔽膝,绣山、火二章。白纱中单,青褾、襈、裾。革带,涂金银钩〈角枼〉,瑜玉双佩。四采织成大绶,结二玉环,金涂银鈒花饰。青罗袜带,红罗勒帛。玉具剑,金涂银鈒花,玉镖首。白罗袜,朱履,金涂银釦。从祀则服之。远游冠:十八梁,青罗表,金涂银鈒花饰,犀簪导,红丝组为缨,博山,政和加附蝉。朱明服:红花金条纱衣,红纱里,皂褾、襈。红纱裳,红纱蔽膝,并红纱里。白花罗中单,皂褾、襈,白罗方心曲领。罗袜,黑舄,革带,剑,佩,绶。余同衮服。袜带,勒帛。执桓圭。受册、谒庙、朝会则服之。常服:皂纱折上巾,紫公服,通犀金玉带。

太宗至道元年,太常礼院言:“南郊,皇太子充亚献,合著祭祀服。准制度,衮冕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青纩充耳,玄衣纁裳,凡九章,每章一行,重以为等,皆织为之。白纱中单,黻领,青褾、襈、裾。革带,金钩〈角枼〉。大带,素带不朱里,亦纰以朱绿,纽约用组。黻随裳色,二章。朱组,双大绶四采,赤白缥绀,纯朱质,长一丈八尺,三百二十首,广九寸。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二玉环。朱袜赤舄,舄加金饰,余同旧制。侍从祭祀及竭庙、加元服、纳妃则服之。“诏依上制造。政和议礼局更上皇太子服制,衮冕惟青纩充耳,余并同国初之制。加元服、从祀、纳妃、释奠文宣王服之。中兴并同。

其皇子之服,绍兴三十二年十月,礼官言:“皇子邓、庆、恭三王,遇行事服朝服,则七梁额花冠,貂蝉笼巾,金涂银立笔,真玉佩,绶,金涂银革带,乌皮履。若服祭服,则金涂银八旒冕,真玉佩,绶,绯罗履袜。“诏文思院制造。

后妃之服。一曰祎衣,二曰朱衣,三曰礼衣,四曰鞠衣。皇后首饰花一十二株,小花如大花之数,并两博鬓。寇饰以九龙四凤。祎之衣,深青织成,翟文赤质,五色十二等。青纱中单,黼领,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用翟为章,三等。大带随衣色,朱里,纰其外,上以朱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组,革带以青衣之,白玉双佩,黑组,双大绶,小绶三,间施玉环三,青袜、舄,舄加金饰。受册、朝谒景灵宫服之。鞠衣,黄罗为之,蔽膝、大带、革舄随衣色,余同祎衣,唯无翟文,亲蚕服之。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冠饰以九翚、四凤。褕翟,青罗绣为摇翟之形,编次于衣,青质,五色九等。素纱中单,黼领,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以摇翟为章,二等。大带随衣色,不朱里,纰其外,余仿皇后冠服之制,受册服之。

皇太子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褕翟,青织为摇翟之形,青质,五色九等。素纱中单,黼领,罗縠褾礻巽,皆以朱色,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以摇翟为章,二等。大带随衣色,不朱裹,纰其外,上以朱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组。革带以青衣之,白玉双佩,纯朱双大绶,章采尺寸与皇太子同。受册、朝会服之。鞠衣,黄罗为之,蔽膝、大带、革带随衣色,余与褕翟同,唯无翟,从蚕服之。

中兴,仍旧制。其龙凤花钗冠,大小花二十四株,应乘舆冠梁之数,博鬓,冠饰同皇太后,皇后服之,绍兴九年所定也。花钗冠,小大花十八株,应皇太子冠梁之数,施两博鬓,去龙凤,皇太子妃服之,乾道七年所定也。其服,后惟备祎衣、礼衣,妃备褕翟,凡三等。其常服,后妃大袖,生色领,长裙,霞帔,玉坠子;背子、生色领皆用绛罗,盖与臣下不异。

命妇服。政和议礼局上:花钗冠,皆施两博鬓,宝钿饰。翟衣,青罗绣为翟,编次于衣及裳。第一品,花钗九株,宝钿准花数,翟九等;第二品,花钗八株,翟八等;第三品,花钗七株,翟七等;第四品,花钗六株,翟六等;第五品,花钗五株,翟五等。并素纱中单,黼领,朱褾、襈,通用罗縠,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加文绣重雉,为章二等。(二品以下准此。)大带,革带,青袜、舄,佩,绶。受册、从蚕服之。七年,臣僚言:“今文臣九品,殊以三品之服,至于命妇,已厘八等之号,而服制未有名称。诏有司视其夫之品秩,而定其服饰。“诏送礼制局定之。其仪阙焉。

续资治通鉴·宋纪·宋纪七十三

起著雍敦牂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元丰元年(辽太康四年。戊午,一零七八年)

春,正月,庚戌,命河北转运使令所在长吏分祷名山,旱故也。

乙卯,以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舒国公、集禧观使。

交趾郡王李乾德上表言:“奉诏遣人送方物,乞赐还广源、机榔等州县。”诏:“候进奉人到阙,别降疆事处分。”

戊午,始命太常寺置局,以枢密直学士陈襄等为详定官,太常博士杨完等为检讨官。襄等言:“国朝大率皆循唐故,至于坛遗神位、法驾舆辇、仗卫仪物,亦兼用历代之制。其间情文讹舛,多戾于古。每有规模苟略,因仍既久而重于改作者,有出于一时之仪而不足以为法者,请先条奏候训,以为礼式。”至五年四月十一日成书。

甲子,审官东院言:“广南两路员阙,愿就之人少。欲乞水土恶劣处为一等,繁难处为一等,其馀并为一等,令转运司保明申奏。”从之。

乙丑,以太皇太后疾,驿召天下医者。

权发遣三司使李承之言:“近年以来,朝廷宽假资格稍高之人,为其衰迟或不任事,未遽令休退,故置提举、管句宫观之职,优与俸禄,不立员数。而臣僚趋闲贪禄,或精神未衰,便私避事,亦求此职。条制既宽,初未厘革,今内外宫观约百馀员,无纤芥职事,岁费廪食不下数万缗。乞今后在京宫观提举、提点、句管官,共毋得过十五员,诸路倍之。如有除授,令依例待阙。所贵勤劳官守之人,有以区别,不虚费国用。”诏:“自今陈请宫观等差人,年六十以上听差,仍毋过两次。”

闰月,丙子朔,权发遣户部副使、兵部郎中陈安石为集贤殿修撰、河东都转运使。寻诏河东路十三州岁给和籴钱八万馀缗,自今罢之,以其钱付转运司市籴粮草。

先是安石乘驿与知太原府韩绛同转运司讲求边储利害。绛乞改和籴之法,减于原数三分,罢官支钱布,但宽其支移之苦,则实惠已及于民,遇灾伤十七,则又除之。而安石言:“十三州二税,以石计之,凡三十九万二千有馀,而和籴之数,,凡八十二万四千有馀,所以灾伤旧不除免。盖十三州税轻,又本地恃为边储,理不可阙故也。其和籴旧支,钱布相半,数既畸零,民病入州县之费,以钞贸钱于市人,略不收半。公家支费实钱,而百姓乃是虚名。欲自今罢支籴钱,岁以其钱支与缘边州郡市粮草,封桩,遇灾伤,据民不能输数补填。如无灾伤,三年一免输,以封桩粮草充数,即不须如韩绛减数三分及灾伤除十七。”朝廷以为然,乃命安石为河东都转运使,悉推行之,又降是诏。

戊寅,前知曹州刘分攵言知济阴县罗适开导古滉河,决泄积水有功,御批:“可记适姓名,俟府界剧县有阙与差,以考其能治之实。”于是以适知陈留县,仍诏适留旧任,候见任官成资日交替。

己卯,诏:“河北东西、永兴、秦凤、京东东西、京西南北、淮南东西路转运司,并依未分路以前通管两路,其钱谷并听移用;除河北、陕西外,馀减判官一员。”

庚辰,辽主如春水。

先是相州论决劫盗三人死罪,行堂后官周清驳之,谓其徒二人当减等,鞫狱者为失入人死罪。事下大理,详断官窦苹、周孝恭白检正刘奉世曰:“其徒手杀人,非失入也。”于是大理奏相州断是。清执前议再驳,复下刑部新官定。刑部以清驳为是,大理不服。方争论未决,会皇城司奏相州法司潘开赍货诣大理,行财枉法。初,殿中丞陈安民签书相州判官日断此狱,闻清驳之,惧得罪,诣京师,历抵亲识求救。文彦博之子及甫,安民之姊子,吴充之婿也。安民以书召开云:“尔宜自来照管法司。”开竭其家资入京师,欲货大理胥吏问消息。相州人高在等在京师为司农吏,利其货,与中书吏数人共耗用其物,实未尝见大理吏也。为皇城司所奏,言赍三千馀缗赂大理。事下开封按鞫,无行赂状,惟得安民与开书。谏官蔡确知安民与充有亲,乃密言事连大臣,非开封可了。诏移其狱御史台,从确请也。

辛巳,以翰林侍读学士,宝文阁学士吕公著兼端明殿学士。

帝从容与论治道,遂及释、老。公著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逐步岂不知!”公著曰:“尧、舜虽知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臣下,对曰:“太宗之德,以能屈己从谏尔。”帝善其言。有欲复肉刑者,议取死囚试劓、刖。公著曰:“试之不死,则肉刑遂行矣。”乃止。夏人幽其主,将大举讨之。公著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苟未得人,不如勿举。”及兵兴,秦、晋民力大困,大臣不敢言,公著数白其害。

壬午,礼部言:“禘袷之外,亲祠太庙,并以功臣配享。”从之。

诏:“常平钱谷当输钱而愿输谷若金帛者,官立中价示民,物不尽其钱者足以钱,钱不尽其物者还其馀直。常平仓钱谷,其在民者,有常钱,春散之,敛从夏秋税。有所谓缓急阙乏而贷者,皆定输息二分,谷则岁丰量增价以籴,岁饥减时价粜之以赈饥。又听民以金帛易谷,而有司少加金帛之直。凡钱谷当给若粜,皆用九年诏书,通取留一半之馀。”

壬辰,枢密直学士孙固同知枢密院事。初,固言王安石不可为相。及新法行,数议事不合,出补外。至是帝思其先见,召知开封,遂大用之。

甲午,诏:“提举司天监近校月食时分,比《崇天》、《明天》二法,已见新历为密。又,前闰正月岁在戊子,今复闰于戊午,恐理亦不谬,宜更不须考究。其所差讲究新历官等并罢,卫朴给路费钱二十千。”先是朴在熙宁初更造新历,至十年,议者以为占月食差,故再诏朴集议,至是罢之。

辽赈东京饥。

丁酉,废提点熙河蕃部司。

御史台、閤门言:“忌日神御殿行香,自今令群臣班殿下,宰相一员升殿,上香跪炉。”从之。

己亥,太傅兼侍中曾公亮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赠太师、中书令。初谥忠献,礼官刘挚驳曰:“公亮居三事,不闻荐一士,安得为忠!家累千金,未尝济一物,安得为献!”众莫能夺,改谥宣靖。及葬,御篆其碑首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公亮性吝啬,殖货至巨万。力荐王安石以间韩琦,持禄固宠,为世所讥。

庚子,日中有黑子。

癸卯,以曾公亮配享英宗庙庭。

二月,庚戌,濮国公宗谊薨。

辛亥,日本国通事僧仲回来贡方物。

知谏院蔡确同御史台鞫相州失入死罪。潘开事下御史狱,旬馀,所按与开封无异,乃诏确与御史同鞫。确以击搏进,吴充素恶其为人。会充谒告,王珪奏用确,帝从之。

权发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集贤校理蔡承禧言:“陛下讲义仓之法,使臣等奉行。今率以二硕而输一斗,至为轻矣。臣之领邑二十二,其九已行,岁解几万。请自今岁下税之始,不烦中覆而举行之。”乃诏畿县义仓事隶常平司。

甲寅,以邕州观察使宗晖为淮康军节度使,封濮国公。

乙丑,辽主驻埽获野。

三月,癸未,广南西路经略司乞教阅峒丁,从之。

乙未,御崇政殿阅诸军。

丁酉,辰、沅猺贼寇边州,州兵击走之。

鄜延路经略吕惠卿言:“昨准朝旨,令延州西路同都巡检策应环庆路,庆州东路巡检策应鄜延路,遇贼大举,聚入一路,更以主兵之官引兵策应;若本路自有兵事,令经略临宜相度,以别将应援。臣窃谓虏兴师动数十万,分犯二路,则所在皆贼,我安知其何出也!苟知我有策应之法,而欲攻鄜延,必见兵形于环庆,环庆告急,则鄜延起兵以应之;欲攻环庆,必见兵形于鄜延,鄜延告急,则环庆起兵以应之。少则不足以应敌,多则本路必见空虚无备之处。如此,非特我兵趋疾疲曳,有堕贼掩伏之虞,彼又将分兵捣虚以袭我矣。臣愚以为,诸路有兵事,其邻路但当团集以为声援,或且依条相度牵制,不必更立互相策应之法,免致临事拘文,以犯兵家之忌。”诏鄜延路依奏,馀路别听指挥。或文言昔年刘平因救邻道战殁,自今宜罢邻道援兵。环庆副总管林广,以为诸道同力,乃国家制贼之长计,苟贼并兵寇一道而邻道不救,虽古名将,亦无能为。刘平之败,非援兵罪。于是互相策应之法得不废。

夏,四月,乙巳,知谏院蔡确既被旨同御史台按潘开狱,遂收大理寺详断官窦苹、周孝恭等,枷缚暴于日中,凡五十七日,求其受赂事,皆无状。中丞邓润甫夜闻掠囚声,以为苹、孝恭等,其实它囚也。润甫心非确所为惨刻,而力不能制。确引陈安民,置枷于前而问之。安民惧,即言尝请求文乃甫,乃甫云“已白丞相,甚垂意”。丞相,指吴充也。确得其辞,喜,遽欲与润甫登时,具奏充受请求枉法,润甫止之。明日,泣甫在经筵,独奏:“相州狱事甚微,大理实未尝纳赂。而蔡确深探其狱,支蔓不已。窦苹等皆朝士,榜掠身无完肤,皆衔冤自诬,乞早结正。”权监察御史里行上官均亦以为言,帝甚骇异。明日,确欲登对,至殿门,帝使人止之,不得前。手诏:“闻御史台勘相州法司颇失直,遣知谏院黄履、句当御药院李舜举引问证验。”

履、舜举至台,与润甫、确等坐庑下,引囚于前,读示款状,令实则书实,虚则陈冤。前此确屡问,囚有变词者,辄笞掠,及是囚不知其为诏使也,畏吏狱之酷,不敢不承,独窦苹翻异。验拷掠之痕则无之。履、舜举还奏,帝颇不直润甫等言。诏确、履及监察御史里行黄廉就台劾实,仍遣舜举监之。

吴充言:“御史台鞫相州狱,连臣婿文及甫,其事在中书有嫌,乞免进呈,或送枢密院。”诏免充进呈及签书,候案上,中书、枢密院同取旨。

乙卯,知谏院蔡确为右谏义大夫、权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兼侍读、权御史中丞邓润甫落职,知抚州。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上官均责授光禄寺丞、知光泽县。

先是帝别遣黄履、黄廉及李舜举赴御史台鞫相州法司狱,确知帝意不直润甫等,即具奏:“润甫故造飞语以中伤臣,及欲动摇狱情,阴结执政,乞早赐罢斥。”帝始亦疑相州狱滥及无辜,遣使讯之,乃不尽如润甫等所言,确从而攻之,故皆坐贬。确迁中丞,凡朝士系狱者,即令狱卒与之中室而处,同席而寝,饮食旋溷,共在一室。置大盆于前,凡馈食者,羹饭饼饵,悉投其中,以杓匀揽,分饲之如犬豕,置不问。故系者幸其得问,无罪不承。

癸亥,太白昼见。

己丑,封虢国公宗谔为豫章郡王。

戊辰,塞曹村决河,名其埽曰灵平。

初,熙宁十年,河决郑州荥泽,文彦博言:“臣尝奏德州河底淤淀,泄水稽滞,上流必至壅遏。又,河势变移,四散漫流,两岸俱被水患,若不预为经制,必溢魏、博、恩、澶等州之境。而都水略无施设,止固护东流北岸而已。适累年河流低下,官吏希省费之赏,未尝增修堤岸,大名诸埽,皆可忧虞。谓如曹村一埽,自熙宁八年至今三年,虽每计春料当培低怯,而有司未尝如约,此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今河朔、京东州县,人被患者莫知其数,熬熬吁天,上垂圣念,而水官不能自讼,犹汲汲希赏。臣前论所陈,出于至诚,本图补报,非敢微讦也。”至是决口始塞。

初议塞河也,故道湮而高,水不得下,议者欲自夏津县东开签河入董固以护旧河,袤七十里九十步;又自张村埽直东筑堤至庞家庄古堤,袤五十里二百步。诏枢密都承旨韩缜相视。缜言:“涨水冲刷新河,已成河道,河势变移无常,虽开河就堤及于河身创立生堤,枉费功力。惟增修新河,乃能经久。”诏可。

五月,甲戌朔,御文德殿视朝。

是日,曹村决口新堤成,河还北流。自闰正月丙戌首事,距此,凡用功一百九十馀万,材一千二百八十九万,钱、米各三十万,堤长一百一十四里。

庚辰,召辅臣观麦于后苑。

丙戌,辽主驻散水原。

辛丑,诏右武卫大将军、象州刺史克颂贷死,追毁出身以来告敕,锁外宅;坐病狂殴妻刘死故也。

知宗正丞赵彦若言:“今宗正寺侍祠之外,专掌玉牒属籍而不预荐士,窃恐职有未称。谓宜具为条流,俾诸教官依国子监外官学例,为课试法,每遇秋赋,就宗正寺投状锁试,别立人数,颇示优异,著于格令,俾其竞劝。贤者获升,不肖自抑,一切之恩,分当裁损,必无觖望。夫亲贤兼进,布列中外,以镇安四海,为磐石之固,与愚知混淆,聚于一处,徒殚禄廪而无所事者,不可同日而语也。”事虽不行,时论是之。

六月,癸卯朔,日有食之。甲辰夜,东南有光烛地,大星出匏瓜,裂于内阶,声如雷。

甲寅,准布进良马于辽。

辛酉,殿中丞陈安民等降谪有差。安民坐官相州与失入死罪,属大理评事文及甫言于宰相吴充也。

初,蔡确勘是狱,欲锻炼以倾充,词连充子安持。时三司使李承之、户部副使韩忠彦,皆帝所厚,忠彦琦子,而承之尝为都检正,确皆令囚引之。承之知之,数为帝言确险陂之情;帝意稍解,趣使结正。于是狱成,忠彦犹坐赎铜十斤。充上表乞罢相及阖门待罪者三四,帝趣遣中使召出,令视事。确屡率言事官登对,言安持当获重谴,帝曰:“子弟为亲识请托,不得已而应之,此亦常事,何足深罪!”卿辈但欲共攻吴充去之,此何意也?”以确所弹奏答刂还之,言者乃已。

秋,七月,癸酉朔,详定礼文所乞罢南郊坛天皇大帝设位,诏弗许。又言:“古者帝牛必在涤三月,以致严洁。今既无涤宫系养之法,有司涤养不严,一切苟简。欲下将作度修涤宫,具系养之法,饬所属官司省视,委太常寺主簿一员阅察。”从之。

甲戌,辽诸路奏饭僧尼三十六万人。

辛巳,命西上閤门使、忠州团练使韩存宝经制泸州纳溪夷。

丁酉,御史黄廉言:“前岁科场逐经发解,人数不均,如别试所,治《诗》者十取四五,治《书》者才及其一。乞自今,于逐经内各取人分数,所贵均收所长,以专士习。”诏:“自今在京发解并南京考试,《诗》、《易》各取三分,《周礼》、《礼记》通取二分。”

又言:“国子监生员著述议论,尽得讲官绪馀。将来逐官例差考试,窃恐去取之际,虽未必私徇,而于参校所长,多就己见,人情所不能免。如此,则外方疏远之人偶不相合,遂致黜落,甚非朝廷兼收博采之意。乞将来止选近岁一科人为试官,或差近郡教授。”诏:“候差官日取旨。”

八月,癸卯,辽命有司决滞狱。

壬子,集贤殿修撰俞充为天章阁待制、知庆州。

王珪知帝欲伐夏,故奏乞用充为边帅,使图之,以迎合帝意。

戊午,以韩绛为建雄军节度使。

九月,癸酉,交趾来贡。癸未,李乾德表乞还广源等州,诏不许。

乙酉,以端明殿学士吕公著、枢密直学士薛向并同知枢密院事。向善商财,计算无遗策,然不能无病民,所上课间失实。时方尚功利,王安石从中主之,御史数有言,不听也,向以是益得展奋其业。至于论兵帝所,通畅明决,遂由文俗吏得大用。其事公著甚久,公著亦稍亲之,议论亦颇相左右。

诏:“祀天地及配帝,并用特性。”

乙未,辽主驻藕丝淀。

庚子,五国部长贡于辽。

冬,十月,癸卯,辽参知政事刘伸出为保静军节度使。先是伸以户部使受知于辽主,辽主谓宰相杨绩曰:“当今群臣忠直,耶律玦、刘伸而已,然伸不及玦之刚介。”绩拜贺曰:“何代无贤,世乱则独善其身,主圣则兼善天下。陛下区分邪正,升黜分明,天下幸甚!”辽主又谓伸曰:“卿勿惮宰相。”伸对曰:“臣于耶律伊逊尚不畏,何宰相之畏!”伊逊闻而衔之,相与诽诋,遂外迁。玦亦出使于西北部,以酒疾卒。

丁未,重修都城毕工,周五十里。

己酉,诏衮州常以省钱修葺宣圣祠庙。

庚戌,定秋试诸军赏格。

侍禁仵全死事,录其弟宣为三班借职。

辛亥,韩存宝破泸夷后城等十有三囤。

己未,权发遣兴州罗观乞颁义仓法于川峡四路,从之。

壬戌,军器监言:“昨赞善大夫吕温卿言:‘五路州军近年增置壮城兵,虽有教阅指挥,而所习武艺全无实用。如大名府城围四十馀里,砲手只有四人,其它挂搭、施放火药、全火等人亦皆阙。盖旧无教阅格,又无专点检之官。今欲令诸州壮城兵,除修葺城橹外,并轮上下两番,教习守御,以十分为率,内留砲手三分,馀并习挂搭,施用拒守器械。仍籍所习匠名,每季委本州比试升降。’尝下五路安抚司,而五路相度异同。本监今参酌,欲乞五路州军壮城兵,遇无修城池楼橹功料,即令安抚司以十分为率,三分令习砲,馀并习挂搭、拒守器械。其广备十一作工匠,并均付五路准备差使及指教施用,三年一替。熙河路州军亦依此。”从之。

又言:“温卿谓‘朝廷差官制造澶州浮梁、火叉,其为防患不为不预。然恐万一寇至,以火筏、火船随流而下,顺风火炽,桥上容人不多,难以守御,不若别置战舰以攻其后。乞造战船二十艘,仍于澶州置黄河巡检一员,择河清兵五百,以捕黄河盗贼为名,习水战以备不虞。’下大名府路安抚司相度。本司言:‘澶州界黄河,旧无巡检。当北使路若增创战船,窃虑张皇。欲止选河清兵百人为桥道水军,令习熟船水,可使缓急御捍上流舟筏及装驾战舰。’本监欲依安抚司所陈。”从之。

癸亥,于阗来贡。

十一月,壬申,详定礼文所言:“郊祀坛域当依仪注爇萧,设三遗,撤去青绳。”又言:“郊祀天地席当以稿鞂,配帝以蒲越,撤去黄褥、绯褥。”又言:“享宗庙当用制币及依仪注焫萧。”又言:“遇雨望祀,当服祭服,仍设乐。”又言:“分献官不当先期升坛,当依仪注。”又言:“《南郊式》,监祭、临礼俱立于坛南,非是。请分监祭立于坛之西北,东向;监礼立于东北,西向。”又言:“景祐中裁定衮冕制度,巳与古合。今少府监进样不应礼,请改用硃组为纮,玉笄、玉瑱以玄纯,垂瑱以五采玉贯于五采藻为旒,以青、赤、白、黄、黑五色备为一玉,每一玉长一寸,前后二十四旒,垂而齐肩,其表里皆用缯。”又言:“服裳皆前三幅、后四幅,今以八幅为之,不殊前后。又,佩玉及绶并服章皆不如古制,当改正。”又言:“百官虽不执事,以朝服侍祠,非是。当并服祭服,如所考制度,修制五冕及爵弁服,各正冕弁之名。”又言:“天子六服,自敬冕而下,今既不亲祠,废而不用。”又言:“六冕并用赤舄。”又言:“景灵宫、太庙、南郊仪注,并云祀前三日,仪鸾司铺御坐黄道褥。黄道褥设于郊庙,非是。”诏道褥不设,馀皆从之。

乙酉,详定礼文所言:“古者大带,天子、诸侯、大夫、士采饰单合皆不同。今群臣助祭服,一以绯白罗为之,无等降之别。”又言:“中单亦殊不应礼,并乞据礼改正。”诏送礼院。

丁亥,辽禁士庶服用锦绮日月山龙之文。

己丑,命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等详定正旦御殿仪注。敏求遂上《朝会议》二篇,《令式》四十篇,诏颁行之。

回鹘遣使贡于辽。

庚寅,辽以南院枢密使耶律仲禧为广德军节度使,以耶律伊逊荐其可任也。仲禧偕伊逊鞫太子之狱,蔓引无辜,未尝雪正,为公论所不与。伊逊既害太子,因为辽主言:“皇弟宋魏国王和啰噶之子淳,可为储嗣。”群臣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萧乌纳及伊勒希巴萧托辉谏曰:“舍嫡不立,是以国与人也。”辽主犹豫不决。时太子之子延禧及女延寿久寄食于萧怀忠家,会宫中李氏进《挟谷歌文》,辽主感悟,召延禧及延寿,鞠养于宫中。

辛卯,辽锦州民张宝,四世同居,命其诸子为三班祗候。

戊戌,宰臣吴充、王珪、参知政事元绛,言功臣非古,始唐德宗多难之馀,乃有“奉天定难”之号,不应盛世犹袭陈迹,乞悉减罢;知枢密院冯京等继以为请,遂诏管军臣僚以下至诸军班衔内带功臣者并罢。

十二月,甲辰,二府奏事,语及淤田之利,帝曰:“大河源深流长,皆山川膏腴渗漉,故灌溉民田,可以变斥卤为肥沃也。”

丙午,日中有黑子如李。

丙辰,诏:“青州民王赟贷死,刺配邻州牢城。”

初,赟父九思,为杨五儿殴迫,自缢死。赟才七岁,尝欲复仇,而以幼未能。至是一十九岁,以枪刺五儿,断其头及手祭父墓,乃自首。法当斩,帝以赟杀仇祭父,又自归罪,可矜故也。

丁卯,辽以北院枢密副使耶律瑞知北院枢密使事。

帝每愤辽人倔强,慨然有恢复幽燕之志,御景福殿库,聚金帛为兵费。是年,始更库名,自制诗以揭之曰:“五季失图,玁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凡三十二库。后集羡赢,又揭以诗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余不武姿,何日成戎捷!”

魏书·列传·卷七十九

晁崇张渊殷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

盖小道必有可观,况往圣标历数之术,先王垂卜筮之典,论察有法,占候相传,触类长之,其流遂广。工艺纷纶,理非抑止,今列于篇,亦所以广闻见也。

晁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也。家世史官,崇善天文述数,知名于时。为慕容垂太史郎。从慕容宝败于参合,获崇,后乃赦之。太祖爱其伎术,甚见亲待。从平中原,拜太史令,诏崇造浑仪,历象日月星辰。迁中书侍郎,令如故。天兴五年,月晕,左角蚀将尽,崇奏曰:“占为角虫将死。”时太祖既克姚平于柴壁,以崇言之征,遂命诸军焚车而反。牛果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亦同日毙于路侧,自余首尾相继。是岁,天下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

崇弟懿,明辩而才不及崇也。以善比人语内侍左右,为黄门侍郎,兄弟并显。懿好矜容仪,被服僭度,言音类太祖。左右每闻其声,莫不惊竦。太祖知而恶之。后其家奴告崇与懿叛,又与阙臣王次多潜通,招引姚兴,太祖衔之。及兴寇平阳,车驾击破之。太祖以奴言为实,还次晋阳,执崇兄弟并赐死。

崇兄子晖。太祖时给事诸曹,稍迁给事中,赐爵长平侯。征虏将军、济州刺史,假宁东将军、颍川公。刘骏镇东平郡,徙戍近境,晖上表求击之,高宗不许。晖乃为书以大义责之。卒。

子林,袭爵。林卒,子清袭。事在《节义传》。

晖从弟继,太祖时稍迁中书侍郎、给事中、中坚将军,赐爵襄平子。除魏郡太守。卒。

子世宗,袭爵。卒,子元和袭。卒。

张渊,不知何许人。明占候,晓内外星分。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南征司马昌明,渊劝不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父子,为灵台令。姚泓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渊及徐辩对为太史令。世祖平统万,渊与辩俱见获。世祖以渊为太史令,数见访问。神二年,世祖将讨蠕蠕,渊与徐辩皆谓不宜行,与崔浩争于世祖前,语在《浩传》。渊专守常占,而不能钩深致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酒,尝著《观象赋》曰:

《易曰》:开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三极虽殊,妙本同一;显昧虽遐,契齐影响。寻其应感之符,测乎冥通之数,天人之际,可见明矣。夫机象冥缅,至理幽玄,岂伊管智所能究暢。然歌咏之来,偶同风人,目阅群宿,能不歌吟?是时也,岁次析木之津,日在翼星之分,阊阖晨鼓而萧瑟,流火夕以摧颓,游气眇其高搴,辰宿焕焉华布。睹时逝怀川上之感,步秋林同宋生之戚,叹巨艰之未终,抱殷忧而不寐,遂彷徨于穷谷之里,仗策陟神岩之侧。乃仰观太虚,纵目远览,吟啸之顷,懔然增怀。不览至理,拔自近情。常韵发于宵夜,不任咏歌之末,前援管而为赋。其辞曰:

陟秀峰以遐眺,望灵象于九霄。陟,升。遐,远。九霄,九天也。

睹紫宫之环周,嘉帝坐之独标。紫宫垣十五在北斗北,天皇大帝大一星在紫宫中,天帝位尊,故言独标也。

瞻华盖之廕蔼,何虚中之迢迢。华盖七星,杠九星,合十六星,在大帝上。迢迢,高远之貌。

观阁道之穹隆,想灵驾之电飘。阁道六星在王良东北,天帝之所乘蹑,灵驾之所由从。电飘,疾也。

尔乃纵目远览,傍极四维,北鉴机衡,南睹太微,四维,四方之维。机衡,谓北斗星。太微宫十星在翼轸北。三台皦瑗以双列,皇座冏冏以垂晖,三台凡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极太微。皇座一星在太微星中。皦瑗、冏冏,皆星光明之貌也。

虎贲执锐于前阶,常陈屯聚于后闱。三台谓之太阶,虎贲一星在下台南,故言前阶。常陈七星,如毕状,在皇座北,皆宿卫天帝前后,备非常。闱门,宫中之门也。

遂回情旋首,次目文昌,文昌七星,在北斗魁前,别一宫之名,皆相位次也。

仰见造父,爰及王良。造父五星在传舍河中。造父,周穆王御,死,精上为星。王良五星在奎北。王良者,晋大夫,善御,九方湮之子。良一名邮无正,为赵简子御。死,精托于星,为天帝之驭宫。

傅说登天而乘尾,奚仲托精于津阳。傅说一星在尾后。傅说,殷时隐于岩中,殷王武丁梦得贤人,图画其象,求而得之,即立为相。死,精上为星。乘尾,在龙驷之间。奚仲四星在天津北,近河傍。太古时造车舆者,死而精上为星。水北曰阳,在河北,故曰津阳也。

织女朗列于河湄,牵牛焕然而舒光。织女三星在纪星东端,牵牛六星在河鼓南。世人复以河鼓为牵牛。

五车亭柱于毕阴,两河侠井而相望。五车三柱,都十四星,在毕东北。在宿北,故谓之阴。两河,南河、北河。六星侠东井,东西遥相对,故曰相望也。

灼灼群位,落落幽纪,设官分职,罔不悉置。灼灼、落落,皆星光明希疏之貌。群位,谓天设三公九卿之官,皇后嫔御之位。分,谓分其所司,而各有所典。罔,无。悉,尽。言无不尽备,官职亦有之也。

储贰副天,庭延三吏。储贰,谓太子一星,在帝座北。三吏,三公星,在太微宫中也。论道纳言,各有攸司。

论道,谓三公坐而论道。纳言,谓尚书献可替否。

将相次序以卫守,九卿珠连而内侍。太微宫十星皆有上将、上相、次将、次相之位。九卿三星在太微庭中,行列似珠之相连而内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士之异。天街二星,昂毕间,近月星,阴阳之所分,中国之境界。天街以西属外国,旄头氈褐,引弓之民皆属焉。天街以东属中国,缙绅之士,冠带之伦皆属焉。四七二十八宿,角、亢,郑国兗州;氐、房、心,陈国豫州;尾、箕,燕国幽州;斗、牛,吴国扬州;女、虚、危,齐国青州;营室、东壁,卫国并州;奎、娄,鲁国徐州;骨、昂、毕,赵国冀州;觜、参,魏国益州;井、鬼,秦国雍州;柳、星、张,周国洛阳、三河;翼、轸,楚国荆州。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经历;地有十二州,王侯之所国。方土所出之物,各有殊异不同者。

左则天纪、枪、棓、摄提、大角,二咸防奢,七公理狱。天纪九星在贯索东,天枪三星在北斗杓东,天音五星在女床东北。摄提六星侠大角,大角一星在摄提间。二咸:东咸四星在房东北,西咸四星在房西北,此星主防奢淫谄佞之事。七公七星,在招摇东,接近贯索。贯索为天狱。刑狱失中,则七公评议,理其冤枉。库楼炯炯以灼明,骑官腾骧而奋足。库楼十星在大角南。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骑官典乘,故曰腾骧也。

天市建肆于房、心,帝座磥落而电烛。天市二十四星在房、心北,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心。

于前则老人、天社,清庙所居。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春秋分候之。天社六星亦在弧南。清庙十四星在张南。

明堂配帝,灵台考符。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灵台三星在明堂西。

丈人极阳而慌忽,子、孙嘒嘒于参嵎。丈人二星在军市西南。星在南方,故称极阳。慌忽,谓星细小,远邈难见。《老子》曰:“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子二星,在丈人东。嘒,小貌。孙二星,在子东。《诗》云: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此之谓乎?

天狗接狼以吠守,野鸡伺晨于参墟。天狗七星在狼北,野鸡一星在参东南。天市中街主警怖,故曰吠守。鸡能候时。鸡能候时,故曰伺晨。

右则少微、轩辕,皇后之位,嫔御相次,尊卑有秩。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白衣处士之位。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有皇后嫔御之位,尊卑相次,皆秩序之也。

御宫典仪,女史执笔。御宫四星在钩陈左傍,此星主典司礼仪、威容步趋之事。女史一星在柱下史北。女史记识昼夜昏明,节漏省时,在勾陈右傍。

内平秉礼以伺邪,天牢禁愆而察失。内平四星在中宫南,有邪媚之事,以礼正之。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有过失则惩其愆也。

于后则有车府、传舍,匏瓜、天津,车府七星在天津东,传舍五星在华盖上,匏瓜五星在丽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

扶匡照曜,丽珠佩珍。扶匡七星在天津东,丽珠五星在须女北。丽桂、衣珠、佩珍,后夫人之盛饰。其星主皇后之服也。

人星丽玄以闲逸,哭、泣连属而趋坟。人星五星在车府南。丽,附;玄,天。言人星近于闲逸。《易》曰:“日月星辰丽于天。”《石氏经》曰:“人星优游,人乃安宁。”哭二星在虚南,泣三星在哭东。坟墓四星在危南。哭、泣星行列趣向坟墓,故曰连属。

河鼓震协以訇磕,腾蛇蟠萦而轮菌。河鼓十二星在南斗北,此星昏中南方而震雷。《易》曰:“鼓之以雷霆。此之谓也。此星主声音,故曰訇磕。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北,形状似蛇,故曰轮菌。于是周章高眄,还旋辰极。辰极,北极。

既觌钩陈中禁,复睹天帝休息,钩陈六星在紫宫中,天皇大帝之所居。诸宫别馆及天床星,皆是休息寝卧而游也。渐台可升,离宫可即。渐台、离宫皆天宫台之名。渐台四星在织女东足下,离宫六星与营室相连。言天帝或升渐台而观,或就离宫而游。即,就也,《礼记》曰“即宫于宗周”也。

酒旗建醇醪之旌,女床列窈窕之色。酒旗三星在轩辕左角,天设置酒官为饮燕之事,故建牙旗为标。女床二星在纪星东北端,奉侍天王之女。侍卫天王,必有《关睢》窈窕之美,无妒忌之心,乃可侍卫天王左右,故言列窈窕之色也。

辇道屈曲以微焕,附路立于去阁之侧。辇道五星在织女西足,屈曲而细小,故言微焕也。附路一星在阁道傍,言天帝出入由阁道附路。豫防败伤,故言立于云阁之侧。

其列星之表,五车之间,乃有咸池、鸿沼、玉井、天渊、建树、百果、竹林在焉。列宿之外谓之表。咸池三星在天潢东,鸿沼二十三星在须女北,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天渊十星在龟星东南,建树、百果星在胃南,竹林二十五星在园西南。

江河炳著于上穹,素气霏霏其带天。江,天江星。天江四星在尾北,言天江星乃炳然著见于天上。素气者,天河白气。素,白。霏霏然,带著于天也。

神龟曜甲于清冷,龙鱼摛光以映连。神龟,龟星也,有五星在尾南,龟知来事,故称神在河中,故言清冷。鱼龙,谓鱼一星,在尾,后河中尾为应宿,故言龙鱼,此星在河中,以鱼星之映,水有光曜也。

又有南门、鼓吹,器府之官,奏彼丝竹,为帝娱欢。南门、鼓吹二星在库楼南,翼西南。器府三十二星在轸南。器府典掌丝竹之事,以娱乐天帝也。

熊、罴绵络于天际,虎、豹倏煜而晖烂。虎、豹、熊、罴四星在狼星傍。

弧精引弓以持满,狼星摇动于霄端。狼一星在参东南,弧九星在狼东南。《星传》云:“天下兵起,则弧弓张天。”

其外则有燕、秦、齐、赵,列国之名。外,谓列宿之外,复有诸国之名。齐一星在九坎东,赵二星在齐北,郑一星在赵北,越一星在郑北,周二星在越东,秦二星在周东,代二星在秦南,晋一星在代南,韩一星在晋西,魏一星在韩北,楚一星在韩西,燕一星在楚南。诸列国之名,凡有十二星也。

雷电霹雳,雨落云征。征,行也。雷电六星在营室南,霹雳五星在土公西南,云雨四星在霹雳南。

陈车策驾于氐南,天驷骋步于太清。陈车三星在氐南。房星一名天驷。

园、苑周回以曲列,仓、廪区别而殊形。天园十四星在苑南,天苑十六星在昂、毕南,天仓六星在娄南,天廪四星在昂南,言形象殊别不同也。

内则尚书、大理、太一、天一之宫,尚书五星在紫微宫门内东南维。大理二星在紫微宫中。太一、天一各一星,相近,在紫宫门南。

柱下著术,传过无穷。柱下史一星,在北极东。

六甲候大帝之所须,内厨进御膳于皇躬。六甲在华盖下,内厨二星在紫宫西南角外。

天船横汉以普济,积水候灾于其中。天船九星在大陵北,积水一星在天船中。

阴德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辅翼皇极而阐玄风。阴德二星在尚书西,四辅四星侠北极。播,布;洪,大,玄,天也。阴德之官必有阳报。夫阴施阳报,自然之常数;贫穷困死,生民之极艰。以至困乏阙死,遭阴德之终。故穷者不希周恤而惠与自至,施者无求于报而酬答自来。斯乃冥中之理,大象岂虚构其曜哉?四辅星既翼佐北极之枢,又能阐扬天帝之风教,故言阐玄风也。

恢恢太虚,寥寥帝庭。恢恢、寥寥,皆广大清虚之貌。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帝谓太微宫也。

五座并设,爰集神灵。五座,谓太微宫中五帝座也。黄帝灵威仰位东方,赤帝赤熛怒位南方,白帝白招矩位西方,黑帝汁光纪位北方,黄帝含枢纽位中央。五帝各异,并集诸神之宫,与之谋国事。《孝经》《援神契》曰:“并设神灵集谋。”此之谓也。

乃命荧惑,伺彼骄盈。荧惑常以十月、十一月入太微,受制伺无道之国,故曰伺彼骄盈也。

执法刺举于南端,五侯议疑于水衡。太微南门,谓之执法。刺举者,刺奸恶,举有功。五侯五星在东北。东井为水衡,辨疑狱,五侯议而评之也。

金、火时出以成纬,七宿匡卫而为经。金、火,荧惑、太白也。太宿,谓阙

方七宿。天文谓五星为纬,二十八宿为经,故举金火七宿为言,则五星二十八宿可知也。言五星出入,伏见有时,不常出也。

暐晔昱其并曜,粲若三春之荣。言星辰布曜,若春日之荣华也。

睹夫天官之罗布,故作则于华京。言天官罗布于上,王者法效于下。《论语》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也。

及其灾异之兴,出无常所。言灾异出无常宿,随其善恶而处之。假使郑国有事,则变见角、亢也。

归邪缤纷,飞流电举。如星,非星如云。非云,谓之归邪,夹以微气,故称缤纷。飞飞星也,流流星也。星与流星各异,飞星焱去而迹绝,流星迹存而不灭。电举者,似焱电长。

妖星起则殃及晋平,蛇乘龙则祸连周楚。《春秋》鲁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妖星出于婺女,见于申维。婺女属齐,申为晋分。梓慎见妖星出,知晋侯以戊子日死。蛇乘龙,谓襄公二十八年,岁星次天津,于玄枵十五度,在虚下。岁星主木,位在东,体合房、心,故名龙。虚在坎,坎子位,次玄枵,龟蛇之类。岁星失次,行虚之外,出其下,故曰蛇乘龙。龙位寿星,宋郑之分。梓慎见蛇乘龙,知饥在宋郑。然裨灶以为周王及楚子皆死。二人推变不同,所见各异。梓慎、裨灶,古之良史也。

或取证于逢公,或推变于冲午。逢公,齐邑,姜之先。言逢公死时,亦有此星见,梓慎推星,以此方之,知晋平公将死。冲午,谓虚宿对午。午为张、翼,张、翼周楚之分,裨灶占知周王、楚子死,故言推变于冲午。

乃有钦明光被,填逆水府。昔尧遭洪水,填星逆行入水府。《书》曰:“钦明文思,光被万邦。”

洪波滔天,功隆大禹。言洪水既出,尧命鮌治之而功不成,乃复命禹治而平之,禹有济世之难,治水之功。《书》曰:“洪水滔天。”又曰:“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此则冥数之大运,非治网之失绪。言尧遭洪水,致填星逆行之异,非不德所致,此乃运数应尔也。

盖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寻,重玄之内,难以荧燎睹。言玄理微妙,不可知见也。

至于精灵所感,迅逾骇向。荆轲慕丹,则白虹贯日而不彻;昔荆轲慕燕太子丹之义,入秦为刺客。虽王精感上,而事意不捷。

卫生画策,则太白食昴而擒朗。昔卫先生为秦画策于长平,昭王疑而不信,太白有食昂之变。

鲁阳指麾,而曜灵为之回驾;鲁阳,古之贤人,以手麾日,能再回也。

严陵来游,而客气著于乾象。昔光武为白衣时,与严陵相厚善。及登帝位,陵来入见,太史奏曰:“客星犯帝座。”光武诏曰:“乃严子陵,非客。”

斯皆至感动于神祗,诚应效于既往。尔乃四气鳞次,斗建辰移。虽无声言,三光是知。言四时代谢不常,每月斗移建一辰,天无声言语,止以星辰见变谴以示人也。

星中定于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测水旱于未然,占言来之安危。孟春正月,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虚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东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昏娄中,旦氐中。冬至之日。建八尺之标,影长一丈三尺五寸也,夏至之日影长一尺六寸也。影长为水,影短为旱也。

阴精乘箕,则大飙暮鼓;西南入毕,则淫雨滂沲。阴精,月也。东北失道入箕,则多风。移而西南,失道入毕,则多雨。雨三日为淫雨。《诗》云:“月丽于毕,俾滂沲矣。”《书》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此之谓也。

譬犹晋钟之应铜山,风云之从班螭。言云从龙,风从虎,同气相求,同类相应,蜀山崩而晋钟鸣也。

若夫冥车潜驾,时乘六虬。大仪回运,万象俱流,六虬,六龙。《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此皆是天回运转。

北斗俄其西倾,群星忽以匿幽。幽,暗也。

望舒纵辔以骋度,灵轮浃旦而过周。望舒,月也。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一日一夜运转过周一度。浃,匝也,至旦晓而过匝,故日浃旦而过周也。

尔乃凝神远瞩,矖目八荒。察之无象,视之眇茫。状若浑元之未判别,又似浮海而睹沧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凝神,精不动也。言极远傍视,茫然若造化之始,元气未分,似浮海远望而不见其边。论语》曰:“乘桴浮于海。”老子曰:“听之不闻其声,名曰希;视之不见其形,名曰夷。

于是乎夜对山水,栖心高镜。远寻终古,攸然独咏。美景星之继昼,大唐尧之德盛。《瑞应图》曰:“景星大如半月,生于晦朔,且月光明。”当尧之时,有此星见,故美尧之德能致之也。

嘉音黄星之靡锋,明虞舜之不竞。昔舜将受禅于尧,先有星见,圆而无锋芒。言舜当用土德王天下。星见而无芒角者,示揖让而受,不以兵事争竞也。

畴吕尚之宵梦,善登辅而翼圣。昔太公未遇文王时,钓鱼于磻溪,夜梦得北斗辅星神告尚以伐纣之意。事见《尚书中候篇》也。

钦管仲之察微,见虚危而知命。昔管仲与鲍叔牙商贾于南阳,见三星聚虚、危之分,知齐将有霸主,遂共戮力,来投齐地也。

叹荧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当春秋时,荧惑守心,景公不从史韦之言,荧惑退舍,而延二十年。

壮汉祖之入秦,奇五纬之聚映。昔汉神入秦,五星聚于东井,秦之分。

尔乃历象既周,相佯岩际。相佯,倘佯也。《尚书》曰:“历象日月星辰。”

寻图籍之所记,著星变乎书契。览前代之将沦,咸谴告于昏世。言先代之君将沦亡,天必告灾异之征也。

桀斩谏以星勃,纣酖荒而致彗。夫景星见则太平应,彗、勃作而祸乱兴,天之常也。昔夏桀无道,斩关龙逢而极恶,勃星见,汤伐之,放于鸣条之野。殷纣设砲烙之形,彗星出,武王悬之白旗也。

恆不见以周衰,枉蛇行而秦灭。昔鲁庄公十年夏四月,恆星不见,自是以后周室衰微。枉矢出,蛇行而无尾,自昔项羽入关,有此变。见《汉书》。

谅人事之有由,岂妖灾之虚设。言天以冥应,玄象为变,要由人事,岂妖灾而已。

诚庸主之难悛,故明君之所察。言庸君暗主,玄象谴告,不能改行自新以答天变;贤君明主则不然,见天灾异,惧则修德也。

尧无为犹观象,而况德非乎先哲。夫唐尧至治,犹历象璇玑,窥七政,况德不及古,而不观之乎。

先是太祖、太宗时太史令王亮、苏坦,世祖后破和龙,得冯文通太史令闵盛,高祖时太史令赵樊生,并知天文。后太史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时坐事系冀州狱,虽驾崔隆宗就禁慰问,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即时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试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时人重之。永安中,诏以恆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验,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令胡世荣、张龙、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为五十五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图,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者,东莞人。识星分,案天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秦中,尔朱世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关,遂罢。元象中死于晋阳。

时有河间信都芳,字王琳,好学善天文算数,甚为安丰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群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器准》。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献武王,以为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骡马,不肯乘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击,不听近己。狷介自守,无求于物。后主料注重差勾股,复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数十卷。武定中卒。

殷绍,长乐人也。少聪敏,好阴阳术数,游学诸方,达《九章》、《七曜》。世祖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以艺术为恭宗所知。太安西年夏,上《四序堪舆》,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学伊川,时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时将臣南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见道人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披释章次意况大旨。又演隐审五藏六府心髓血脉,商功大算端部,变化玄象,土圭、《周髀》。练精锐思,蕴习四年,从穆所闻,粗皆仿佛。穆等仁矜,特垂忧闵,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阴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裹;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此等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网要。山居险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月吕林钟,景气郁盛,感物怀归,奉辞影等。自尔至今,四十五载。历观时俗堪舆八会,迳世已久,传写谬误,吉凶禁忌,不能备悉。或考良日而值恶会,举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迁、郝振,中吉大儒,亦各撰注,流行于世。配会大小,序述阴阳,依如本经,犹有所阙。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贵贱阶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臣时狼狈,几至不测。停废以来,迳由八载,思欲上闻,莫能自彻。加年夕齿颓,余龄旦暮,每惧殂殒,填仆沟壑,先帝遗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愤,理难违匿,依先撰录奏,谨以上闻。请付中秘通儒达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九宫及兵法,尤善风角。太宗时,丧乱之后,多相杀害。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因为同县赵氏所杀。其后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又克明晨会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壮士七人,令一人为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许。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将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五男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将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辞别。语讫,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二马,一白一赤,从凉州而至,即捉早上马,遂诣行宫。时世祖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得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世祖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时久不雨。世祖问早曰:“何时当雨?”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时,犹无片云,世祖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气四合,遂大雨滂沲。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妨己,故谲令归耳。

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于室内,有客扣门,玄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世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更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至钜鹿太守。

显祖、高祖时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赵法逞并有名于世。世宗、肃宗时奉车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车都尉周恃、魏君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并长于阴阳卜筮。故玄于日者之中,最为优洽。冠军将军,濮阳贾元绍、章武吕肫济、北六道安河内冯怀、海东郡李文殊并工于法术,而道虔、月光、文殊为优,其余不及。浮阳孟刚、馓安王领郡善铨录风角,章武颜恶头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当时最知名。范阳人刘弁亦有名于世。

刘灵助,燕郡人。师事刘弁,好阴阳占卜,而粗疏无赖,常去来燕恆之界,或时负贩,或复劫盗,卖术于市。后自代至秀容,因事尔朱荣。荣性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

建义初,荣于河阴王公卿士悉见屠害。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相率朝于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千户。后从荣讨擒葛荣,特除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又从大将军、上党王天穆讨邢杲。时幽州流民卢城人最为凶捍,遂令灵助兼尚书,军前慰劳之。事平而元颢入洛,天穆渡河。灵助先会尔朱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禽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至矣。”荣鼓之,将士腾跃,即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当破贼。”诏曰:“何日?”灵助曰:“十八、十九间。”果如其言。车驾还宫,领幽州大中正,寻加征东将军,增邑五百户,进爵为燕郡公,诏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于濮阳、顿丘,因率民北还。与都督侯渊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加车骑将军,又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及尔朱荣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朱有诛灭之兆,灵助遂自号燕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为庄帝举义兵。灵助驯养大鸟,称为己瑞,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氈为人象,画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之法。民多信之。于时河西人纥豆陵步籓举兵逼晋阳,尔朱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朱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之民悉从之。从之者夜悉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渊、尔朱羽生等战,战败被擒,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朱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之,封成不吉,以手折蓍,弃之于地,云“此何知也。”寻见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献武王以明年闰二月破四胡于韩陵山,遂灭兆等。永熙二年,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

子宗辉,袭,兴和中开府,属齐受禅,例降。

江式,字法安,陈留济阳人。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西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土,世传家业。祖强,字文威,太延五年,凉州平,内徙代京。上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由是擢拜中书博士。卒,赠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于赵郡太守。

式少专家学。数年之中,常梦两人时相教授,乃寤,每有记识。初拜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寻除殄冠将军、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谥册,特除奉朝请,仍符节令。式篆体尤工,洛京宫殿诸门板题,皆式书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闻庖义氏作而八卦列其画,轩辕氏兴而龟策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庭,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悉殊仓氏矣。故《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至孔子定《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承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早殳书,八曰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吏民上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考其书形,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之受。凉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应运制作,使大司空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

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文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儒俗之穿凿,惋文毁于誉,痛字败于訾,更诡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包括六艺群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可谡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于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慎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矣。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时,博古开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炳,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

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案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间读楚、夏,时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故传曰,以众非,非行正。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兒为,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皆言遵修旧史而不敢穿凿也。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应元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官至太子洗马,出为冯翊郡,值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明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但逢时来,恩出愿外,每承泽云津,厕沾漏润,驱驰文阁,参预史官,题篆宫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罢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辄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爰采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皆以次类编联,文无复重,纠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官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五人专令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评议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旨。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外目待书成重闻。”

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又除宣威将军、符玺郎,寻加轻车将军。正光中,除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疑。四年卒,赠右将军、巴州刺史。其书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会能隶书,世宗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已后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京兆鄠人也。为人多方术,尤善医药,为太医令。太宗尝苦风头眩,澹治得愈,由此见宠,位至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将迁都于鄴。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计,论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也。”诏赐澹、浩妾各一人,御衣、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谥曰恭。时有河南人阴贞,家世为医,与澹并受封爵。清河李酒亦以善钅咸见知。

子驴驹,袭,传术。延兴中,位至散令。

李修,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世祖时,奔刘义隆于彭城,又就沙门僧坦研习众方,略尽其术,针灸授药,莫不有效。徐兗之间,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远千里,竟往从之。亮大为事以舍病人,停车舆于下,时有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往吊视。其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护本郡,士门宿官,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赍无赀。修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城,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赐爵义平子,拜奉朝请。

修略与兄同。晚入代京,历位中散令,以功赐爵下蔡子,迁给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内。高祖、文明太后时有不豫,修侍钅咸药,治多有效。赏赐累加,车服第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余卷,皆行于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岁,而气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时令修诊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无远。未几果亡。迁洛,为前军将军,领太医令。后数年,卒,赠威远将军、青州刺史。

子天授,袭。汶阳令。医术又不逮父。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家本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医药。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东阳,获之,表送京师。显祖欲验其所能,乃置诸病人于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宠遇。为中散,稍迁内侍长。文阳太后时问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见任用也。謇合和药剂,攻救之验,精妙于脩,而性甚秘忌,承奉不得意者,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高祖后知其能,及迁洛,稍加眷幸。体小不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疾,皆令处治。又除中散大夫,转右军将军、侍御师。謇欲为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采营其物,历岁无所成,遂罢。

二十二年,高祖幸悬瓠,其疾大渐,乃驰驿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里。至,诊省下治,果有大验。高祖体少瘳,内外称庆。九月,车驾发豫州,次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肴觞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摄危笃振济之功,宜加酬赍。乃下诏曰;“夫神出无方,形禀有疑,忧喜乖适,理必伤生。朕览万机,长钟革运,思芒芒而无怠,身忽忽以兴劳。仲秋动彖,心容顿竭,气体羸瘠,玉几在虑。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驰轮太室,进疗汝蕃,方穷丹英,药尽芝石,诚术两输,忠妙俱至,乃令沉劳胜愈,笃瘵克痊,论勤语效,实宜褒录。昔晋武暴疾,程和应增封;辛疚数朝,钱爵大坠。况疾深于曩辰,业难于畴日,得不重加陟赏乎?宜顺群望,锡以山河。且其旧迳高秩,中暂解退,比虽铨用,犹未阙阙

,准旧量今,事合显进。可鸿胪卿,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钱一万贯。又诏曰:“钱府未充,须以杂物:绢二千匹、杂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谷二千斛;奴婢十口;马十匹,一匹出骅骝;牛十头。”所赐杂物、奴婢、牛马皆经内呈。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赍,并至千匹。从行至鄴,高祖犹自发动,謇日夕左右。明年,从诣马圈,高祖疾势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鞭捶,幸而获免。高祖崩,謇随梓宫还洛。

謇常有药饵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鬓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加平北将军,卒。延昌初,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靖。

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袭爵。历官兗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践弟知远,给事中。

成伯孙之才,孝昌初,为萧衍豫章五萧综北府主簿,从综镇彭城。综降,其下僚属并奔散,之才因入国。武定中,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昌安县开国侯。

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自言本东海郯人,王朗之后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于鲁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刘义隆时板行馆陶县。世祖南讨,安上弃县归命,与父母俱徙平城,例叙阳都子,除广宁太守。显父安道,少与李亮同师,俱学医药,粗究其术,而不及亮也。安上还家乐平,颇参士流。

显少历本州从事,虽以医术自通,而明敏有决断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怀世宗也,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而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显等为后诊及脉,謇云是微风入藏,宜进汤加针。显云:“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果如显言。久之,召补侍御师、尚书仪曹郎,号称干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久未差愈,显摄疗有效,因是稍蒙眄识。

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军于烈问通规策,颇有密功。累迁游击将军,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内。乞临本州,世宗曾许之,积年未授,因是声问传于远近。显每语人,言时旨已决,必为刺史。遂除平北将军、相州刺史。寻诏驰驿还京,复掌药,又遣还州。元愉作逆,显讨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显前后历职,所在著称,纠折庶狱,究其奸回,出内惜慎,忧国如家。及领宪台,多所弹劾,百僚肃然。又以中尉属官不悉称职,讽求更换。诏委改选,务尽才能,而显所举或有请属,未皆得人,于是众口喧哗,声望致损。后世宗诏显撰药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疗诸疾。东宫既建,以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东宫,显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医药。赏赐累加,为立馆宇,宠振当时。延昌二年秋,以营疗之功,封卫南伯。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肃宗践祚。显参奉玺策,随从临哭,微为忧惧。显既蒙任遇,兼为法官,恃势使威,为时所疾。朝宰托以侍疗无效,执之禁中,诏削爵位。临执呼冤,直阖以刀镮撞其腋下,伤中吐血,至右卫府一宿死。始显布衣为诸生,有沙门相显后当富贵,诫其勿为吏官,吏官必败。由是世宗时或欲令其遂摄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肃宗夜即位,受玺册,于仪须兼太尉及吏部,仓卒百官不具,以显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字文若,清河东武城人。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南入国。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彧少尝诣青州,逢隐逸沙门,教以《素问》九卷及《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外即愈。后位冀州别驾,累迁宁远将军。性仁恕,见疾苦,好与治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为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蒋少游,乐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东阳,见俘入于平城,充平齐户,后配云中为兵。性机巧,颇能画刻。有文思,吟咏之际,时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佣写书为业,而名犹在镇。

后被召为中书写书生,与高聪俱依高允。允爱其文用,遂并荐之,与聪俱补中书博士。自在中书,恆庇李冲兄弟子侄之门。始北方不悉青州蒋族;或谓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艺自达,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高冲曲为体练,由少游舅氏崔光与李冲从叔衍对门婚姻也。高祖、文明太后常因密宴,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眷识如此。然犹骤被引命,屑屑禁闼,以规矩刻缋为务,因此大蒙恩锡,超等备位,而亦不迁陟也。

及诏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始班赐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效焉。后于平城将营太庙。太极殿,遣少游乘传诣洛,量准魏晋基趾。后为散骑侍郎,副李彪使江南。高祖修船乘,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迁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领水池湖泛戏舟楫之具。及华林殿、沼修旧增新,改作金墉门楼,皆所措意,号为妍美。

虽有文藻,而不得伸其才用,恆以剞劂绳尺,碎剧匆匆,徙倚园湖城殿之侧,识者为之叹慨。而乃坦尔为己任,不告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景明二年卒,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曰质。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为太极立模范,与董尔、王遇等参建之,皆未成而卒。

初,高宗时,郭善明甚机巧,北京宫殿,多其制作。高祖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闻,为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辞说无端,尤善浅俗委巷之语,至可玩笑。位乐陵、济南二郡太守。

世宗、肃宗时,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并机巧。洛中制永宁寺九层佛图,字兴为匠也。

高祖时,有范宁兒者善围棋。曾与李彪使萧赜,赜令江南上品王抗与宁兒。制胜而还。又有浮阳高光宗善樗蒲。赵国李幼序、洛阳丘何奴并工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世宗以后,大盛于时。

史臣曰:阴阳卜祝之事,圣哲之教存焉。虽不可以专,亦不可得而废也。徇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鲜,故先王重其德;方术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伎巧而必蹈于礼者,几于大雅君子。故昔之通贤,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张渊、王早、殷绍、耿玄、刘灵助皆术艺之士也。观其占候卜筮,推步盈虚,通幽洞微,近知鬼神之情状。周澹、李脩、徐謇、王显、崔彧方药特妙,各一时之美也。蒋少游以剞劂见知,没其学思,艺成为下,其近是乎?

金史·志·卷九

◎礼一

○郊

金人之入汴也,时宋承平日久,典章礼乐粲然备具。金人既悉收其图籍,载其车辂、法物、仪仗而北,时方事军旅,未遑讲也。既而,即会宁建宗社,庶事草创。皇统间,熙宗巡幸析津,始乘金辂,导仪卫,陈鼓吹,其观听赫然一新,而宗社朝会之礼亦次第举行矣。继以海陵狼顾,志欲并吞江南,乃命官修汴故宫,缮宗庙社稷,悉载宋故礼器以还。外行黩武,内而纵欲,其猷既失,奚敢议礼乐哉!世宗既兴,复收向所迁宋故礼器以旋,乃命官参校唐、宋故典沿革,开“详定所”以议礼,设“详校所”以审乐,统以宰相通学术者,于一事之宜适、一物之节文,既上闻而始汇次,至明昌初书成,凡四百余卷,名曰《金纂修杂录》。凡事物名数,支分派引,珠贯棋布,井然有序,炳然如丹。又图吉、凶二仪:卤簿十三节以备大葬,小卤簿九节以备郊庙。而命尚书左右司、春官、兵曹、太常寺各掌一本,其意至深远也。是时,宇内阜安,民物小康,而维持几百年者实此乎基。鸣呼,礼之为国也信矣夫!而况《关雎》、《麟趾》之化,其流风遗思被于后世者,为何如也。宣宗南播,疆宇日蹙,旭日方升而爝火之燃,蔡流弗东而余烬灭矣!图籍散逸既莫可寻,而其宰相韩企先等之所论列,礼官张暐与其子行简所私著《自公纪》,亦亡其传。故书之存,仅《集礼》若干卷,其藏史馆者又残缺弗完,姑掇其郊社宗庙诸神祀、朝觐会同等仪而为书,若夫凶礼则略焉。盖自熙宗、海陵、卫绍王之继弑,虽曰“卤簿十三节以备大葬”,其行乎否耶?盖莫得而考也,故宣孝之丧礼存,亦不复纪。噫!告朔饩羊虽孔子所不去,而史之缺文则亦慎之。作《礼志》。

南北郊

金之郊祀,本于其俗有拜天之礼。其后,太宗即位,乃告祀天地,盖设位而祭也。天德以后,始有南北郊之制,大定,明昌其礼浸备。

南郊坛,在丰宜门外,当阙之巳地。圆坛三成,成十二陛,各按辰位。濆墙三匝,四面各三门。斋宫东北,厨库在南。坛、濆皆以赤土圬之。北郊方丘,在通玄门外,当阙之亥地。方坛三成,成为子午卯酉四正陛。方濆三周,四面亦三门。朝日坛曰大明,在施仁门外之东南,当阙之卯地,门濆之制皆同方丘。夕月坛曰夜明,在彰义门外之西北,当阙之酉地,掘地污之,为坛其中。常以冬至日合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于圜丘,夏至日祭皇地祇于方丘,春分朝日于东郊,秋分夕月于西郊。

大定十一年始郊,命宰臣议配享之礼。左丞石琚奏曰:“按《礼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祖配上帝也。’盖配之者,侑神作主也。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推祖考配天,尊之也。两汉、魏、晋以来,皆配以一祖。至唐高宗,始以高祖、太宗崇配。垂拱初,又加以高宗,遂有三祖同配之礼。至宋,亦尝以三帝配,后礼院上议,以为对越天地,神无二主,由是止以太祖配。臣谓冬至亲郊宜从古礼。”上曰:“唐、宋以私亲,不合古,不足为法。今止当以太祖配。”又谓宰臣曰:“本国拜天之礼甚重。今汝等言依古制筑坛,亦宜。我国家绌辽、宋主、据天下之正,郊祀之礼岂可不行?”乃以八月诏曰:“国莫大于祀,祀莫大于天,振古所行,旧章咸在。仰惟太祖之基命,诏我本朝之燕谋,奄有万邦,于今五纪。因时制作,虽增饰于国容,推本奉承,犹未遑于郊见。况天休滋至而年谷屡丰,敢不敷绎旷文、明昭大报。取阳升之至日,将亲享于圆坛,嘉与臣工,共图熙事。以今年十一月十七日有事于南郊,咨尔有司,各扬乃职,相予肆祀,罔或不钦。”乃于前一日,遍见祖宗,告以郊祀之事。其日,备法驾卤簿,躬诣郊坛行礼。

仪注

斋戒:用唐制。大祀,散斋四日,臻斋三日。中祀,散斋二日,致斋一日。

天子亲祀,皆前期七日,摄太慰誓亚终献官、亲王、陪祀皇族于宫省。皇族十五以上,官虽不至七品者亦助祭受誓。又誓百官于尚书省。摄太尉南向。司徒北向,监祭御史在西,监礼博士居东,皆相向。太常卿、光禄卿在司徒后,重行北向。司天监、光禄丞、太庙令丞、大乐令丞、太官令丞、良酝令、廪牺令、郊社丞、司尊、太祝、奉礼郎、协律郎、诸执事官皆重行西上北向。礼直官以誓文授摄太尉,乃誓曰:“维某年岁次某甲,某月,某日,某甲,皇帝有事于南郊,各扬其职。其或不恭,国有常刑。”礼直官赞曰:“七品以下官皆退。”余皆再拜,退。誓于宫省之仪皆同。于是,皇帝散斋于别殿。前致斋一日,尚舍设御坐于大安殿,当中南向。设东西房于御坐之侧,设御幄于室内,施帘于楹下。享前三日,陈设小次。享前一日,设拜褥,及皇帝版位、皇帝饮福位,及黄道毡褥,自玉辂下至升舆所。及致斋之日,通事舍人引文武五品以上官,陪位如式。诸侍卫之官,各服其器服,并结佩,俱诣阁奉迎。上水二刻,侍中版奏“外办”。皇帝服衮冕,结佩,乘舆出,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帝即御座,东向坐。通事舍人承传,殿上下俱拜,讫,西面,赞“各祗候”。一刻顷,侍中跪奏:“臣某言,请降就斋。”俛伏,兴,还侍位。皇帝降座,入室,群官皆退。诸执事官皆宿于正寝,治事如故,不吊丧问疾,不判署刑杀文字,不决罚罪人,不与秽恶事。致斋日,惟祀事则行,余悉禁。已斋而阙者,通摄行事。

陈设:前祀五日,仪鸾、尚舍陈设斋宫。有司设扈从侍卫次于宫东西。又设陪祀亲王次宫东稍南,西向北上,宗室子孙位于其后。又设司徒亚终献行事执事官次于坛南外濆门之西,东向北上,重行异位。又设天名房,在坛南外濆门之东,西向。大礼使次于其后,皆西向。又设席大屋于坛外西北,驻车辂以备风雪。

祀前三日,尚舍设大次于东濆外门内道北,南向。又设小次于坛下卯陛之北,南向。有司设馔幔于东濆中门之北,南向。设兵卫,各服其器服,守卫濆门,每门二人。郊社令帅其属,埽除坛之上下及濆之内外。乃为燎位,在南中濆东门之东,坛之巳位。又为瘗坎,在中濆内戌位。祀前二日,太乐令帅其属,设登歌之乐于坛上稍南,北向。玉磬在午陛之西,金钟在午陛之东,柷一在钟前稍北,敔一在磬前稍北,东西相向,歌工次之,余工各位于县后。琴瑟在前,匏竹在后,于坛下第一等上,皆重行异位,北向。又设宫县乐南濆外门之外,八佾二舞表于乐前。又设《采茨》乐于应天门前。祀前一日,奉礼郎升设皇帝版位于坛上辰巳之间,北向。又设皇帝饮福位于其左稍却,北向。又帅礼直官设亚终献位于卯陛之东北,西向北上。司徒位于卯陛之东,道南西向。礼部尚书、太常卿、光禄卿、礼部侍郎位各次之,太常丞、光禄丞又次之。又设大礼使位于小次之左少却,西向。又设分献官、司天监、读册中书侍郎位于中濆门道北,西向。郊社令、廪牺令、太官令、良酝令位于其后。又设郊社丞、太祝、奉礼郎以下诸执事官位于其后,皆西向,重行异位。又设从祀文武群官一品至五品位于中濆门内道南,西向,皆重行立。又设助奠祝史斋郎位于东濆门外道北,西向。又设陪祀皇族于道南,西向。六品至九品从祀群官,又于其南,皆西向,重行异位,各依其品。又设监祭御史二员,一员在午陛之西南,一员在子陛之西北,皆东向。又设监礼博士二员,一员在午陛之东南,一员在子陛之东北,皆西向。又设太乐令位于乐虡之间稍东,西向。协律郎位于乐虡之西,东向。又设奉礼郎位于坛南稍东,西向。赞者次之。司尊位于酌尊所,俱北向。又设牲榜于外濆东门之外,西向。馔榜于其北稍西,南向。牲榜之东,牲位。太史、太祝各位于牲后,俱西向。又设礼部尚书、太常卿、光禄卿位于牲榜南稍北,西向。太常丞、光禄丞、太官令位于其后。监祭御史、监礼博士于礼部尚书位之西稍却,北向。廪牺令位在牲位西南,北向。又陈礼馔于榜之前案上。

未后三刻,陈馔之时,又设礼部尚书、太常卿、光禄卿位于案前稍东,北上,西向。太常丞、光禄丞、太官令位于其后,西向。又设监祭御史、监礼博士位于案前稍西,北上,东向。又设异宝嘉瑞位于宫县西北,太府少监位于宝后。诸州岁贡位于宫县东北,户部郎中位于其后。天子八宝位于宫县西南,符宝郎八员各于宝后。伐国毁宝位于宫县东南,少府少监位于其后。又设大乐令位于宫县之北稍东,协律郎二在大乐令南,东西相向。司天监,未后二刻,同郊社令升设昊天上帝、皇地祗神座于坛上北方南向,地祗位在东稍却,席皆以藁秸。太祖配位座于东方西向,席以蒲越。五方帝、日、月、神州地祗、天皇大帝、北极神座于坛上第一等,席皆藁秸,内官五十四座、五神、五官、岳镇海渎二十九座于坛上第二等,中官一百五十有八座、昆仑、山林川泽二十一座于坛上第三等,外官一百六座、丘陵坟衍原隰三十座于内濆之内,众星三百六十座在内濆之外,席皆以莞。神座版各设于座首。又设礼神玉。俟告洁毕,权彻去坛上及第一等神位,祀日丑前五刻重设。

奉礼郎同司尊及执事者设天、地、配位各左十有一笾,右十有一豆,俱为三行。登三在笾豆间。簠一簋一于登前,簠在左,簋在右。各于神座前藉以席。又设天、地位太尊各二、著尊各二、牺尊各二,山罍各二,坛上东南隅配位著尊二、牺尊二、象奠二,在天、地位酒尊之东,俱北向西上,皆有坫,加勺、幂,为酌尊所。又天、地位象尊各二、壶尊各二、山罍各四,在坛下午陛之南,北向西上。配位壶尊二、山罍四在酉陛之北,东向北上,皆有坫,设而不酌,亦左以明水,右以玄酒。

又设五方帝、日、月、神州地祗、天皇大帝、北极,第一等皆左八笾、右八豆,登在笾豆间,簠一簋一在登前,爵坫一在神座前。第二等内官五十四座,五神、五官、岳镇海渎二十九座,每座边二、豆二、簠一、簋二、俎一、爵坫一。第三等中官一百五十八座,昆仑、山林川泽二十一座,及内濆内外官一百六座,丘陵坟衍原隰三十座,内濆外众星三百六十座,每位笾二、豆二、簠一、簋一、俎一、爵一。又设第一等每位太尊二、著尊二、皆有坫加勺。第二等每陛山尊二,第三等每位蜃尊二,内濆内外每辰概尊二,皆加勺。自第二等已下皆用匏爵,先洗拭讫,置于尊所,其尊所皆在神位之左。凡祭器皆藉以席,笾豆各加巾盖。又设天、地及配位笾一、豆一、簠一、簋一、俎四、及毛血豆各一,并第一等神位每位俎二,于馔幔内。又设皇帝洗位于卯陛下,道北,南向。盥洗在东,爵洗在西。匜在东,巾在西。篚南肆,实玉爵坫。又设亚终献洗位在小次之东,南向。盥洗在东,爵洗在西,加勺。篚在西,南肆,加巾。又设第一等分献官盥洗爵洗位,及第二等分献官盥洗位,各于其辰陛道之左,罍在洗左,篚在洗右,俱内向,执罍篚者位于其后。

太府监、少府监祀前一日未后二刻,帅其属升坛陈玉币。昊天上帝以苍壁、苍币,皇地祗以黄琮、黄币,配位以苍币,黄帝以黄琮,青帝以青珪,赤帝以赤璋,大明以青珪璧,白帝以白琥,黑帝以玄璜,北极以青珪璧,天皇大帝以玄珪璧,神州地祗以玄色两珪有邸,皆置于匣。五帝之币各从其方色。凡币皆陈于篚。设讫,俟告洁讫权彻去,祀日重设。祀日丑前五刻,礼部设祝册神座之右,皆藉以案。太常卿明灯燎。户部郎中设诸州岁贡于宫县东北,金为前列,玉帛次之,余为从列,皆藉以席,立于岁贡之后,北向。太府监、少府监设异宝嘉瑞于宫县西,北上,瑞居前,中下次之,皆藉以席,立于实后,北向。少府少监设伐国毁宝于宫县东南,皆藉以席,立于宝后,北向。符宝郎设八宝于宫县西南,各分立于宝南,皆北向。司天监、太府监、少府监、郊社令、奉礼郎升设昊天上帝、皇地祗、配位、及坛上第一等神座,又设玉币,各于其位。太祝取瘗玉加于币,以礼神之玉各置于神座前,乃退。光禄卿帅其属入实祭器。昊天上帝、皇地祇、配位每位笾三行,以右为上,形盐在前,鱼鱐糗饵次之,第二行榛实在前,乾桃乾裛乾枣次之,第三行乾菱在前,乾芡乾栗鹿脯次之。豆三行,以左为上,芹菹在前,笋菹葵菹次之,第二行韭菹在前,菁菹鱼醢兔醢次之,第三行豚胉在前,醓醢酏食鹿臡次之。簠黍,簋稷,登皆大羹。第一等坛上一十位,每位皆实笾三行,以右为上,形盐在前,鱼鱐次之,第二行乾裛在前,桃枣次之,第三行乾芡在前,榛实鹿脯次之。豆三行以左为上,芹菹在前,笋菹次之,第二行菁菹在前,韭菹鱼醢次之,第三行豚胉在前,醓醢鹿臡次之。簠黍,簋稷,登大羹,第二、第三等每位笾二,鹿脯、乾枣。豆二,鹿臡、菁菹。俎,羊一段。内濆内、内濆外每位笾鹿脯,豆鹿臡,俎羊一段。良酝令帅其属入实尊罍,昊天上帝、皇地祇大尊为上,实以泛齐;著尊次之,实以醴齐;牺尊次之,实以盎齐;壶尊次之,实以醍齐,象尊次之;实以沈齐,山罍为下,实以三酒。配位著尊为上,实以泛齐;牺尊次之,实以醴齐;象尊次之,实以盎齐;壶尊次之,实以醍齐;山罍为下,实以三酒。第一等每位大尊实以泛齐,著尊实以醴齐。第二等山尊实以醍齐。第三等及内濆内,蜃尊实以泛齐。内濆外及众星,概尊实以三酒。

省牲器:祀前一日午后八刻,去坛二百步禁止行人。未后二刻,郊社令丞帅其属扫除坛之上下,司尊、奉礼郎帅执事者以祭器入,设于位。司天监设神位,太府监、少府监陈玉币于篚。未后三刻,礼直官引廪牺令与诸太祝、祝史以牲就位。又礼直官赞者分引礼部尚书、太常卿、光禄卿、礼部侍郎、太常丞、监祭御史、监礼博士、廪牺令,太官令、太官丞诣内濆东门外省牲位。立定,乃引礼部尚书、侍郎、太常丞、及监祭御史、监礼博士升自卯阶,视濯涤,执事者皆举幂告洁,俱毕,降复位。礼直官稍前曰:“告洁毕,请省牲。”礼部尚书侍郎及太常卿丞稍前,省牲讫,退,复位。次引光禄卿丞巡牲一匝,光禄卿退,光禄丞西向折身曰:“备讫。”乃复位。次引廪牺令巡牲一匝,西向躬身曰:“充。”又引诸祝史巡牲一匝,首一员西向躬身曰:“腯。”毕,俱复位。礼直官稍前曰:“请省馔。”乃引礼部尚书以下各就位,立定,省馔,讫,礼直官引礼部尚书侍郎、太常卿丞各还斋所,余官廪牺令与诸太祝祝史以次牵牲诣厨,授太官令丞。次引光禄卿丞、监祭、监礼诣厨,省鼎镬,视涤濯毕,乃还斋所。晡后一刻,太官令帅宰人以鸾刀割牲,祝史各取毛血实以豆,置于馔幔,遂烹牲,祝史乃取瘗血贮于盘。

奠玉币:祀日丑前五刻,亚终献司徒已下,应行事陪从群官,各服其服就次。司天监复设坛上及第一等神位。太府监、少府监陈玉币。太常卿、郊社令丞明烛燎。光禄卿丞实笾豆簠簋尊罍,俟监祭、监礼案视讫,彻去巾盖。大乐令帅工人布于宫县之内、文舞八佾立于县前表后,武舞八佾各为四佾立于宫县左右,引舞执纛等在前,又引登歌乐工由卯陛而升,各就其位。歌、击、弹者坐,吹者立。奉礼郎赞者先入就位,余礼直官、赞者分引分献宫,监祭御史、监礼博士、诸执事及太祝、祝史、斋郎、助奠、执尊罍、举幂等官,入自中壝东门,当坛南重行西上、北向立定。奉礼郎赞:“拜。”分献官以下皆再拜,讫,奉礼赞曰:“各就位。”赞者、礼直官分引监祭御史、监礼博士,按视坛之上下,纠察不如仪者,退复位。礼直官引司徒入就位,西向立。礼直官引博士,博士引亚献,自东濆偏门人就位,西向立。又礼直官引终献,次于其位。

祀日未明一刻,通事舍人引侍中诣斋殿,跪奏:“请中严。”俯伏,兴。又少顷,乃跪奏:“外办。”俟尚辇进舆,乃跪奏称:“具官臣某,请皇帝降座升舆”。皇帝至大次,乃跪奏称:“具官臣某,请皇帝降舆。”皇帝入次,即位于大次外。质明,诣次前跪奏:“请中严。”少顷,又奏:“外办。”讫,太常卿乃当次前跪称:“具官臣某,请皇帝行事。”俯伏,兴。凡跪奏,准此。皇帝出次,乃前导至中濆门,殿中监进大圭,太常卿奏:“请执大圭。”入自正门,皇帝入小次位,西向立,太常卿乃与博士分左右立定,乃奏:“有司谨具,请行事。”降神,六成,乐止。太常卿别一员,乃升烟瘗血,讫,乃奏:“拜。”讫,俟侍中升坛,请诣盥洗位。至位,奏:“请搢大圭、盥手。”讫,奏:“请帨手。”皇帝帨手,讫,奏:“请执大圭。”乃引至坛上,殿中监进镇圭,乃奏:“请搢大圭、执镇圭。”皇帝执镇圭,诣昊天上帝神座前,奏:“请跪,奠镇圭。”皇帝奠,讫,执大圭,俯伏,兴。侍中进玉币,乃奏:“请搢大圭、跪奠玉币。”讫,乃奏:“请执大圭。”俯伏,兴。少退,又奏:“请再拜。”诣皇地祇及配位,奠镇圭玉币,并如仪。配位唯奏请奠镇圭及币。奠玉币毕,皇帝还版位,乃奏:“请还小次、释大圭。”皇帝入小次,乃立于小次之南稍东,以俟。皇帝将奠配位之币也,赞者分引第一等分献官诣盥洗位,搢笏、盥手、帨手、执笏,各由其陛升,唯不由午陛。诣神前,搢笏、跪,太祝以玉币授之,奠讫,俯伏,兴。再拜,讫,各由本陛降,复位。初,分献将降也,礼直官引诸祝史、斋郎、应助奠者再拜,祝史各奉毛血之豆入,各由其陛升,诸太祝迎取于坛上,奠讫,退立于尊所。

进熟:奠玉币讫,降还小次。有司先陈牛鼎三、羊鼎三、豕鼎三、鱼鼎三,各在镬右。太官令丞帅进馔者诣厨,以匕升牛羊豕鱼,自镬各实于鼎。牛羊豕皆肩、臂、臑、肫、胳、正脊各一,长胁二,短胁二、代胁二、凡十一体。牛豕皆三十斤,羊十五斤,鱼十五头一十五斤,实讫,幂之。祝史二人以扃对举一鼎,牛鼎在前,羊豕次之,鱼又次之,有司执匕以从,各陈于每位馔幔位。从祀坛上第一等五方帝、大明、夜明、天皇大帝、神州地祇、北极,皆羊豕之体并同。光禄卿帅祝史、斋郎、太官令丞各以匕升牛羊豕鱼于俎,肩臂臑在上端,肫胳在下端,脊胁在中,鱼即横置,头在尊位,设去鼎幂。光禄卿丞同太官令丞实笾豆簠簋,笾实以粉餈,豆实以糁食,簠实稻,簋实粱。

俟皇帝还小次,乐止。礼直官引司徒出诣馔幔所,与荐笾豆簠簋俎斋,各奉天、地、配位之馔。司徒帅太官令以序入内濆正门,乐作,至坛下,俟。祝史进彻毛血豆,降自卯陛,以次出,讫,司徒与荐笾豆簠簋俎斋郎,奉昊天上帝、皇地祇之馔,升自午陛。太官令丞与荐笾豆簠簋俎齐郎,奉配位及第一等神位之馔,升自卯陛。各位太祝迎于坛陛之道间。于昊天上帝位,司徒搢笏北向跪奉,粉餈笾在糗饵之前,糁食豆在醓醢之前,簠左簋右,皆在登前,牛俎在豆前,羊豕鱼俎次之,以右为上。司徒俯伏,兴,奉馔者奉讫,皆出笏就位,一拜。司徒次诣皇地祇奉奠,并如上仪。配位亦同。司徒及奉于、地、配位馔者以次降。太官令帅奉第一等神位之馔,各于其位,并如前仪。俱毕,乐止。司徒、太官令以下皆就位,讫,侍中升自卯陛,立于昊天上帝酌尊所,以俟。太常卿乃当次前俯伏,跪奏:“请皇帝诣盥洗位。”俯伏,兴。皇帝出次,殿中监进大圭,乃奏:“请执大圭。”至盥洗位,奏:“请搢大圭、盥手。”皇帝盥手,讫,奏:“请帨手。”皇帝帨手,讫,奏:“请执大圭。”乃诣爵洗位。至位,奏:“请搢大圭、受爵”,又奏:“请洗爵。”皇帝洗爵,讫,奏:“请拭爵。”皇帝拭爵,讫,奏:“请执大圭。”以爵奉爵官。皇帝诣昊天上帝酌尊所,执爵,良酝令举幂,侍中跪酌太尊之泛齐,酌讫,皇帝以爵授侍中。皇帝乃诣昊天上帝神座前,侍中进爵,乃奏“请搢大圭,跪执爵三祭酒。”讫,奏:“请奠爵。”奠爵讫,奏:“请执大圭。”俯伏,兴。又奏:“请少退。”立俟。中书侍郎读册文,讫,乃奏:“请再拜。”诣皇地祇位及配位,并如上仪。献毕,皇帝还版位,乃奏“请还小释大圭。”皇帝入小次,太常卿立于小次东南。礼直官引博士,博士引亚献,诣次,盥洗位,搢笏、盥手、帨手、讫,诣爵洗位,搢笏、洗爵,拭爵,讫,以爵授执事者,执笏升自卯陛,诣昊天上帝酌尊所,西向立。执事者以爵授之,乃搢笏执爵。执尊者举幂,良酝令跪酌著尊之醴齐,酌讫,复以爵授执事者,执笏诣昊天上帝神座前。初,亚献至盥洗位,文舞退,武舞进,乐作。亚献诣昊天上帝神座前,搢笏跪,执事者以爵授之,乃执爵三祭酒,奠爵,执笏,俯伏,兴,少退,再拜。次诣皇地祗及配位,并如上仪。献毕,降复位。礼直官引博士,博士引终献,诣盥洗位,盥手,洗爵,升坛奠献,并如上仪。

初,终献将升坛,礼直官分引第一等分献官诣盥洗位,搢笏,盥手,帨手。执笏,各由其陛,唯不由午陛,诣神位酌尊所,执事者以爵授之,乃酌泛齐,讫,以爵授执事者,共诣神座前,搢笏跪,执事者以爵授之,乃执爵三祭酒,奠爵,执笏,俯伏,兴,少退,再拜,讫,各引还本位。初,第一等分献官将升,赞引引第二等、第三等、内濆内外众星位分献各诣盥洗位,搢笏、盥手、帨手、酌酒、奠拜,并同上仪。祝史、斋郎以次助奠,讫,各还本位。诸太祝各进彻笾、豆各一,少移故处,乐作。卒彻,乐止。初,终献礼毕,降复位,太常卿乃当次前俯伏,跪奏:“请皇帝诣饮福位。”皇帝出次。殿中监进大圭。乃奏:“请执爵,三祭酒。”又奏:“请啐酒。”皇帝啐酒,讫,以爵授侍中,乃奏:“请受胙。”侍中再以爵酒进,乃奏:“请受爵饮福。”皇帝饮福,讫,奏:“请执大圭。”俯伏,兴。又奏:“请再拜。”讫,乃导还版位,西向立,俟送神乐止。乃奏:“请诣望燎位。”至位,南向立,俟火半柴,乃跪奏:“具官臣某言礼毕。”皇帝还大次,出中濆门外,奏:“请释大圭。”皇帝入大次。初,终献礼毕,司徙、侍中、太祝各升自卯陛,太祝持胙俎进,减天、地、配位前胙肉加于俎,皆取前脚第二节,又以黍稷饭共置一笾,奉诣司徒侍中后,北向立。俟皇帝至饮福位,太常卿奏:“请皇帝搢大圭啐酒。”讫,司徒乃进胙俎,皇帝受胙,讫,奉礼郎赞曰:“赐胙。”赞者唱曰:“再拜。”在位者皆再拜,送神,乐一成止。皇帝既入大次,更通天冠、绛纱袍,升舆,至斋宫,乘金辂。通事舍人引门下侍郎当辂前跪奏,称:“具官臣某请车驾进发。”至侍臣上马所,乃跪奏:“具官臣某请车驾少驻,敕侍臣上马。”侍中称:“制可。”乃退,传制称:“侍臣上马。”侍臣上马毕,乃跪奏,称:“具官臣某请敕车右升。”千牛将军升讫,跪奏称:“具官臣某请车驾进发。”车驾动,前中后三部鼓吹凡十二队齐作。应行礼陪从祀官先诣应天门奉迎,再拜。大乐令先诣应天门外,准备奏乐如仪。讫,择日称贺。

承安元年,将郊,礼官言:“礼神之玉当用真玉,燔玉当用次玉。昔大定十一年,天、地之玉皆以次玉代之,臣等疑其未尽。礼贵有恒,不能继者不敢以献。若燔真玉,常祀用之恐有时或阙,反失礼制。若从近代之典及本朝仪礼,真玉礼神,次玉燔瘗,于礼为当。近代郊,自第二等升天皇大帝、北极于第一等,前八位旧各有礼玉燔玉,而此二位尚无之。按《周礼典瑞》云:‘以圭璧祀日月星辰。’近代礼九宫贵神、大火星位,犹用《周礼》之说。其天皇大帝、北极二位,固宜用礼神之玉及燔玉也。”上命俱用真玉。省臣又奏:“前时郊,天、地、配位各用一犊,五方帝、日、月、神州、天皇大帝、北极十位皆大祀,亦当用犊,当时止以羊代。第二等以下从祀神位则分刲羊豕以献。窃意天、地之祀,笾豆尚多者以备阴阳之物,鼎俎尚少者以人之烹荐无可以称其德,则贵质而已。故天地日月星辰之位皆用一俎,前时第一等神位偏用二俎,似为不伦。今第一等神位亦当各用犊一,余位以羊豕分献,及朝享太庙则用犊十二。”上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