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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列传·卷五十四译文

《周易》记载君子之道四种,说的是仕舆隐的事。所以有人身在朝堂而形同隐居,有人浪迹江湖而长期归隐。隐居避世的形式情态,繁复纷纭,千差万别。如果对道的含义理解十分透彻,声名与形迹都已忘怀,将身影隐埋在峻极的山岩,把名声掩蔽在深深的谷底,解除了仁义的桎梏,将形体精神回归于自然,那么在儒家名教之外,另有一番风韵情致。所以,在唐尧时代就有不信奉圣人的隐士,孔门子弟也阴差阳错地成为荷篠丈人的客人。其次则高举独来独往的节操,看重仕隐去就的空虚的名声,他们热烈争取的不是实际的物质利益,这与世俗风尚不同。有人谋虑周全而最终悔悟,事情有了结局方知道它的危险陆;有人志向得不到伸展,于是归隐山林,歌吟泽畔。这些人都是凭藉宇宙而成其心志,以自然风云作为警戒借鉴。其志向如果真的达到了道,也是很自然的。他们具有贞洁纯正的品德,并以“文”来培养它们。不然的话,他们与那些在山中砍柴的樵夫又有什么区别呢?所以樊英接受了征聘,这不符合李固对他的期望。冯恢改节出仕,便受到张华的鄙薄。希望身处尘世之外的人,可见是很多的。像现在的这十多位先生,出仕却不求闻达,退隐又不受世俗的讥讽,虽信服儒道,但能保全自身,这就是逸民节操的模范,所以将他们合在一起写成《高逸篇》。

褚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氏。高祖褚含曾为始平太守。父亲褚襜为征虏参军。褚伯玉年轻时便有隐士的品德,清心寡欲。十八岁时,其父为他婚配,新娘从前门进房,褚伯玉便从后门外出。于是前往剡地,居住在瀑布山。他很能忍耐寒冷暑热,当时人们把他比作是王仲都。在山上三十余年,与世人隔绝。王僧达作吴郡太守,不辞繁劳地苦苦礼请他来,褚伯玉迫不得已,只好在郡城停留了二夜,才交谈几句便告退。宁朔将军丘珍孙写信给王僧达说:“听说褚先生住在您的馆舍。这位先生藏身于云雾山中,不侍奉王侯,高尚其志,采野果为食,已有很多年了。如果不是屈己谦恭喜爱贤者的人,怎能够请他到来。从前文举曾住冶城,安道进入昌门,加上这次伯玉宿吴郡,共是王件美事了。大凡辞却米粮,以烟霞为食的人,祗可以暂时礼请他来,而不宜长久地留住他们。您应该顺遂其遣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愿望。希望他回马归山时,能屈尊暂停;也希望您能帮我转达,使他知晓。”王僧达回信说:“褚先生随云烟飘游已经很久了。古代的隐逸之士,有的因为思虑儿女而留下,有的则使隐居地成为闹市,但这位先生对此毫无兴趣,祇与青松山石交友。身居孤峰绝岭累积已达几十年。所以最近特邀请他来这襄,期望宽慰我日夜仰慕他的一片真心。及至谈轮起寻访芝桂、荔萝之类隐居生活,我就好像亲见烟波流泉,亲临隐居之地一样。知道您想拜见他,我会转达您的意思。”

宋武帝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施行风俗教化,上表荐举褚伯玉,特准征聘为本州议曹从事,褚伯玉不肯就职。齐太祖即位,亲手韶命吴郡、会稽二郡太守对他以礼迎送,褚伯玉又藉口有病而辞谢。太祖不想违背他的志向,敕命在剡县白石山建筑太平馆让他居住。建元元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因为经常住在一楝楼上,所以就安葬在这座楼中。孔稚珪曾经跟随他学道法,所以替他在馆舍旁立了一块碑石。

明僧绍字承烈,平原郡鬲县人。祖父明玩,为州治中。父亲明略,为给事中。

宋元嘉年间明僧绍两次举为秀才,通晓经义,儒学造诣很深。宋永光年间,镇北府征召他为功曹,一概不就职。隐居在长广郡的崂山,聚徒讲学。淮北陷落于敌手之后才南渡长江。宋明帝泰始六年,征他为通直郎,不肯就任。

宋顺帝升明年间,齐太祖当时为太傅,教采用以旌旗币帛为礼品的征聘大礼去聘请明僧绍及顾欢、臧荣绪等人,征召明僧绍篇记室参军,他也不来。明僧绍之弟明庆符,任贵州刺史,明僧绍因为缺乏粮食,所以随明庆符一起到郁洲,住在弁榆山,栖云精舍,喜欢赏玩水石,竟然一次也没有进过青州城。齐高帝建元元年冬,诏书说:“朕辗转反侧地思念贤士,又怀想尘俗之外的隐者。齐郡明僧绍立志高远,心性酷爱纯朴,幽静贞节的操守,应当加以褒奖。”征召他为正员郎,明僧绍藉有病而不肯就职。以后齐高帝在给崔祖思的信中说:“明居士立志值得敬重,我以前的旨意竟然没有传达给他吗?天气稍凉想举办讲习之事,你可以到他那儿,把我的意思全部告诉他,令他和明庆符一块儿回来。”又说:“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粮食却采食周朝野菜,在古时候尚且受到人们议论,现今难道能息止造种议论吗?姑且把它当作笑话罢了。”

明庆符解除现任职务后,明僧绍跟着他返回,住在江乘摄山。齐太祖对明庆符说:“你的兄长高尚隐逸之事,这也是尧的方外之臣。朕虽然没有与他直接交往,有时却在梦中相通。”赠给明僧绍一支竹根如意,一顶笋壳冠。明僧绍听说佛教徒释僧远有高尚的风范品德,前往定林寺守候他。太祖想出寺庙去见僧绍。僧速问明僧绍说:“天子如果到来,居士你怎样和他相见?”说:“山野之人,正应当凿墙挖洞以躲避。假如得不到同意,便应当依照以前戴公的办法行事了。”永明元年,世祖敕命召僧绍,他藉口有病不肯相见。下诏征聘他为国子博士,也不肯就任,去世。其子明元琳,字仲璋,也能继传家业。

明僧绍的长兄明僧胤,能谈玄说道,宋朝时为冀州刺史。明僧绍之弟明僧嵩,也爱好学问,宋武帝见了他,亲自迎接并颂扬其名声,当时人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宋明帝泰始初年,他任青州刺史。

明庆符在齐高帝建元初年为黄门官。

僧胤之子惠照,元徽年间,任太祖平南主簿,跟随拒守桂阳,累官至骠骑中兵,与荀伯玉同为值班管领。齐高帝建元元年,为巴州刺史,对銮羞人采用绥靖怀柔政策,答允让他作益州刺史,还未升转便去世了。

顾欢字景怡,吴郡盐官人氏。祖顾赳,晋朝隆安末年,因躲避动乱而迁居。顾欢六七岁时书写甲子,有简策三篇,顾欢据以分析推算,于是知道了六甲。他家境贫寒,父亲让他驱赶田中麻雀,顾欢作了《黄雀赋》便回家,麻雀将田中稻谷吃了大半,父亲发怒,想鞭打他,看见顾欢作的赋才停手。乡村中有学堂,顾欢因贫困而拿不出钱来上学,于是就靠在学堂后墙上旁听,所学东西没有什么遗忘的。他八岁便读了《孝经》、《诗经》、《论语》。等到长大后,更笃志好学。他母亲年老,他便边种田边读书,晚上便燃烧谷糠来照明。同郡人顾觊之来到县裹,见了他觉得很是惊奇,于是让几个儿子都与他相交往,顾觊之的孙子顾宪之也跟他学经傅。顾欢二十多岁便跟随豫章人雷次宗咨询玄学儒学各种意义。母亲亡故时,他有六七天都水米不沾牙,在墓旁筑室而居,于是就隐逸避世而不出仕。他在剡县天台山开馆聚众讲学,接受他教导的经常有近百人。顾欢早年丧父,每当读到《诗经》中“哀哀父母”这句诗时,便拿著书恸哭流泪,学者从此放弃《蓼莪篇》而不再讲。

齐太祖辅佐宋朝朝政时,对枫欢的风范教化很欣赏,征召他为扬州主簿,并派中使去迎接顾欢。到太祖即位,顾欢才到了京城。顾欢自称是山谷臣顾欢,上表章说:“臣听说张纲要提纲绳,整理裘衣要提着衣领。纲领既已理顺,裘毛网眼自然会张开。而道德是纲,事物的形式是目。从上治整其纲,则万事都符合时势顺序;从下张开其目,则庶民百官都不敢荒废其业。因此商汤、周武王既得情势又师法正道,其基业便延绵不绝;秦始皇、项羽轻视正道而一昧放纵其威势,结果是身遭杀戮。自古以来,天门便有开有闭,春夏秋冬气候互相更新,丝衣皮裘也互相变换替代。当今已是火水更换了位置,日、月、星也变改了法轨,上天树立显德之人,适应时序生育万物,搜集宣扬偏狭浅陋的意见,草莽中也没有隐伏的议论了。因此山谷中愚笨之人,也敢于表明自己偏颇的一管之见,谨删撰《老子》一书,献上《治纲》一卷.希望皇上能考察古代百王的治理方法,斟酌运用到现时,不要因为是草野鄙陋之人的话而抛弃它,不要因为是地位微贱者的见识而废置它,那么就是率土之民的福分,微臣我的万幸了。希望皇上能看看,则从上至下都相互安泰。虽不求百姓欢悦而百姓自然欢悦,不祈请上天保佑而上天自会答应。上顺应天,下使民欢悦,那么皇上的基业便很稳固了。臣志向在深山幽谷,不想获得荣耀;云霞野食完全满足需要,不必依靠俸禄养身。陛下既然远道寻求访见我,我怎敢不畅所欲言?话已说完,请求允许我从此退隐。”

当时员外郎刘思效上表陈述自己正直的意见说:“刘宋白大明以来,逐渐凋敝衰落,征收的税赋比往年增多但国库却比以前更贫乏。加上战争烽火屡起,国家创伤得不到平复,服兵役的兵士们,家中没有半点粮食储备,百姓哀号哭叫,毫无生活的快乐。豪门权贵之流,富商巨贾之族,其车马服饰伎乐,争相攀比奢侈靡丽;其亭台楼阁池苑居宅,互相竞争着趋于高大华美。甚至连居于山泽之人也不敢采摘饮用他们的水草。贫富对照鲜明,抛弃本源而崇尚未流。陛下应当发布明确的韶书,倾吐仁德的声音,广施恩惠甘霖,禁止邪僻奸伪,减省徭役,杜绝奇丽的财物,堵塞郑、卫之音,顺应历数天命的变化,改变前朝奢靡的风气,使礼文与实质相符,这样做目不是很伟大吗?又彭城、汴州有鸱枭的巢穴,青丘是狐兔藏身的洞窟,这些害人精残虐百姓祸害人民,其程度比以往更凶暴,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厉害。鬼神哭泣旧泉的改色,人们悲愤故土的陷敌;儿童见发式改换而感到活得惭愧,老人见衣襟左掩而觉得陷入敌手的羞耻。陛下应当回报上天、臣民的引颈以顾的期望,哀怜悯惜群黎百姓翘首以待的殷切企盼,授兵权给卫青、霍去病之类的将领,把韬略交给萧何、张良那样的军师,万道并进,扫荡山谷。这样不用挥鞭而恒山倾倒,渤海不够饮用而枯竭,哪裹仅仅址使敌寇灰飞烟灭而已呢!”

齐太祖颁诏说:“朕以继夜,思考着弘扬治理朝政的方法,做梦都停留在山岩海滨,精力集中在国家的管理库藏,诸事烦扰于心而很晚才进食,可以说是极其勤勉了。吴郡顾欢、散骑郎刘思劲,或来自山丘田园,或处于闲散职位,都能到金门凤阙的朝廷来上书献策,辨析治理世事的方式方法,对朕心有所帮助。现将其表章发下,外臣们可详细选择适用的,以待陈奏。顾欢最近已赏给旌旗饰物,刘思劫可以交给吏部按照铨序官员的制度予以升迁,以显扬正直之言。”顾欢束归时,太祖赐给他尘尾、素琴。

齐武帝永明元年,有韶征聘顾欢为太学博,同郡人顾黯征为散骑郎。顾黯字长孺,有隐逸的节操,与顾欢一起都不接受徼召。

顾欢晚年的衣着食物与常人不同。每天早晨一出门,山鸟便聚集在他手掌上啄食。信奉黄老之道,善解阴阳之书,用术数预测事物,大多应验。当初宋元嘉末年时,他出京都寄住在柬府,忽然在柱上题字说:“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并因此而束返。后刘劭弑君篡逆,果然是这一年的这一天。他自知将要去世,便赋诗言志说:“精气随天命而行,游魂随物化而逝。”死期一到,卒于剡山,身体仍然柔软,时年六十四岁。归葬旧墓,树木枝干相连从墓侧长出,县令江山图上表描述。齐世祖诏令顾欢的几个儿子,编撰顾欢的《文议》三十卷。

佛道两家,其立教宗旨不同,学者因此互相非难诽谤。顾欢着《夷夏论》说:

凡是辨别是非,应当依据圣典。所以追寻二教的本源,特标明二教的经典之句。道经云:“老子入关到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趁着她白天睡觉,乘太阳的精气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出生,坠地就行走七步。于是佛道兴盛了。”此段话出白《玄妙内篇》。佛经云: “释迦牟尼成佛,有在尘世中遭劫难的命数。”语出自《法华无量寿》。“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语出《瑞应本起》。顾欢论述道:

五帝三皇,莫不有师傅。国师道士,没有超过老聃、庄周的;儒林之宗,谁能超出周公、孔子。如果孔、老都不是圣,那么谁可称得上是圣。然上述经籍所说,像符契一样相合。道则是佛,佛即是道。其道义的极致是相符合的,其行迹则相反。或聚合光辉以照明近处,或星光闪耀以照亮远处。道救济天下,所以无处不进;智周全万物,所以无物不为。它们进入世界的方式不同,所以其作法必定不一样。各成其本性而不改易其事。因此端庄从容的绅士,遣是华夏的容貌;剪发而松开衣服,这是各少数民族的服饰。挺身跪跽,如磬一样弯曲行礼,这是中原的恭敬的礼节;像狐狗一样地蹲踞,这是蛮荒之地的庄严的礼俗。用棺椁殡葬死者,这是中原华夏的丧葬制度,火化水沉,这是酉戎的丧葬习俗。保全身形笃守礼仪,这是使人保存善性的教导;破坏容貌改易性格,这是教人杜绝恶性的学问。不仅人是如此,就连异于人的万物也是这样。鸟兽之王也往往是佛,在无穷无尽的世界裹有圣人代代兴起。或昭明五经,或传布三乘。在鸟的世界便如乌一样呜,在兽的世界裹便像兽一样吼。用华夏的语言教导他,便说华夏之语:用夷戎的语言化育他,便说夷戎的话。虽然舟与车都是用来乘坐以行达远方的,但却有衹能济川或行陆的限制。佛与道都是为了教化世人,但也有夷戎与华夏的区别。假如说它们要达到的目的是一致的,因而采用的方法可以互换的话,这岂不是车可以渡河,舟可以在陆上行走吗?现在以中原华夏的体性,去仿效西戎的方法,既不完全相同,也不完全相异。在下抛弃妻子儿女,在上废除宗庙祭祀。贪图物欲享受的,都因为礼节而得到伸张;孝亲敬长的标准,衹凭藉是否犯法来判断理亏。违犯了礼仪的条理次序,还一点也不觉悟。丧失了体性忘却了回返,谁还记得旧有的道路?况且理的可贵之处是正道;事的可卑视之处在于习俗。舍弃华夏而仿效夷戎,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道吗?道原本就是相同的。是取其风俗吗?风俗本来就大大地不同。

常见那些刻舟求剑式的和尚,守株待兔式的道士,互相争论谁的教义为大谁的教义为小,互相攻击。或将道一分为二,或将华夷习俗混为一谈。造就是牵强附会地将异认作同,将同破坏成异。那么这种论争所持的理由就是混淆是非的本源。考察两教,最崇高的道义是相同的,衹是所取的方法有分别。开始于无端,结束于无终止。或涅槃或仙化,各是一种方式。佛教号称正真,道教叫作正一。正一归结于无死,正真归结于无生。在词义上虽然相反,实际含意上却互相符合。但无生的教义则渺远,无死的教义更切近。切近之法可以使性格谦虚软弱者得到促进,渺远之法可以使喜好夸口逞强者受到抑制。佛教有文采而广博,道教质直而精细。太精细则不是粗笨之人所能信服的,太广博则不是精细之人所能信奉的。佛教的语言华美而善于诱导,道教的语言朴实而慎密。太慎密则衹有聪明人能上进领悟,善导引则使愚昧者争着向前。佛经繁多而明显,道经简练而幽深。幽深则使人难于看清其奇妙的门径,明显则使人容易遵循其正路。这就是佛道二法的区别。

神圣的大师原本没有形成差别的心思,但形式体制却方圆有别。方圆的器物既然用途不同,因而二教实施的方法也不相同。佛教是破除恶习的方法,道教是舆起善德的方法。兴善则以崇尚自然为高,破恶则以讲究勇猛为贵。佛教的行迹光明正大,适宜于教化万物;道教的行迹慎密捆微,有益于为自己所用。其优劣的分别,大致就是这些。

至于蹲踞平坐的种种仪式,本出于它们各自的习俗;教徒们互相争论,也衹不过出于他们各自的理解,这犹如蚊呜乌叫一样,怎么值得一一去比较呢?顾欢虽然赞同二教,但内心更偏向道教。宋司徒袁粲假托道人通公的名义驳斥他,其内容大略说:

白曰停息了照耀,恒星隐藏了光辉,这是佛祖诞生时应验的征兆,其事在老子之先,所以并非老子入关后,上天才显现这种祥瑞。

又老子、庄周、周公、孔子,他们存世的论述,都是依靠太阳的余光,凭藉佛经的遣法,从中窃取善言而来的,结果反成了书蠹,探究考察其源流,毕竟和我们崇尚的道不同。

依照西域的记载和佛经的税法,其民俗以膝行为敬礼,而不以蹲坐为恭敬;道教以环绕三圈为虔诚,而不以踞傲为庄重。岂衹是戎夷之地如此,就连我们遣襄也一样。襄童见帝是膝行而前;赵王见周也是环绕三圈才停止。现在佛法流行于华夏,信仰者常觉安宁;它劝诫人们相互友善,走上这条路的人常能通达。文王创立周朝.泰伯建立吴国,都能改革戎夷的风气而不因循他们旧有的习俗。这哪裹像舟与车那样,按理是不可代用的呢?佛法讲求感化,有的因循有的变革。在家修行的居士,容貌服饰都不改变;出家修炼的和尚,其服饰容貌必须改变。这种改变原本是根据佛教教规,并不是遵守其地的民俗。教规与民风本不相同,所以用不着担心会互相淆乱。

孔子、老子、释迦牟尼,其为圣人大概相同,但对世界的观照不同,因此立教的宗旨不同。孔、老以治理现世为根本,释氏以出世为宗旨。其出发点既然有别,其终极目标也有所不同。二教符合的论调,自然是出于臆说之词。

又道教仙化以形体变化为上,佛教涅槃以修炼精神为上。讲求变形的,就是满头白发变成黑色,但终不免于一死;修炼精神的,使尘世的诱惑Et渐减少,精神更加清纯而长存。涅槃的方法,是没有死的。二教的差别如此之大,怎能说它们是相同的呢?顾欢答辩说:

案道经的著作,产生于西周;佛经的传入,开始于束汉,二者年月相差超过八百年,时代相隔数十代。如果说黄老之说虽然久违,而其源在于释氏,遣就好比说吕尚窃取了陈恒的齐国,刘邦窃取了王莽的汉朝一样。

经书说,戎夷之气强悍粗犷,这难道又是拾人牙慧吗?又夷俗是长跪,与华夏不同,是抬起左腿踮起右脚,适全是蹲踞的模样。所以周公与孑L子先后都禁止这种姿式。又舟足用来渡河的,车是用来行陆的。佛教兴起于戎地,岂不是戎俗向来便是恶的吗?道教出于华夏,岂不是华夏风气原本就是善的吗?现在华夏风气已经变化得与戎狄一样丑恶,因而佛教便来破除它,确实是有原因的。佛理的确珍贵,故其戒律条文值得遵守;戎俗实在低贱,故其语言妆扮可以抛弃。现在华夏的一些士女们,民族并没有改变,却光着脑袋偏向蹲踞,滥用戎夷的礼仪。对于这些削发之徒来说,完全是胡人了。各国都有其原来的风尚习俗,按理是不可以改变的。

如果说观照世界的方式不同,因而设教的宗旨必定不同的话,那么,佛教并非是东方华夏的宗教,道教也不是西方戎狄的宗教,按理应当像鱼鸟一样,因渊源不同而永不相关;但为什么老、释二教都能流行于四面八方?现在既然佛教已风行于东方,道教也向西方迈进,故此知道世风有精粗之分,宗教有文质之别。但道教执守根本以导引末流,佛教拯救末流以保存根本。请问其差别的要领有哪些?如果仅认为差别在于是否剪落头发,则罪犯也剪落头发。如果以为差别在于是否设立偶像,则巫觋也设立偶像。这些都不是其要领,其要领在于恒久不变。二教都以永恒不变的“常住”为其形于物外的“象”,那么其思想体系的“道”又有什么差异?

神仙有死,衹是权宜的说法。神仙是大化的总称,而不是穷极玄妙的至名。至名是没有名称的,其有名称者共有二十七个品级,“仙”变而成“真”,“真”变便成 “神”,“神”或称为“圣”,仙、真、神各有几种品级,品级达到极致便进入了空寂的境界,既无为又无名。如果仅仅是服用素食丹芝,以求延年益寿,那药尽寿终便会死去,这衹是些修身养颜之徒,并非神仙一流人物。

明僧绍《正二教论》认为:“佛教在于显明其信仰,道教在于保全其生命。保全生命者暗蔽,显明信仰者通达.现在道家宣扬长生不死,可以补为天上的神官,这根本违背了老、庄立论的原理。”文惠太子、竞陵王萧子良都喜好佛教。吴兴孟景翼为道士,太子召他进玄圃园。当时正足众僧大会,萧子良让盂景翼向佛礼敬,孟景翼不肯,萧子良赠送《十地经》给他。孟景翼作《正一论》,大约是说:“《宝积》云‘佛以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一’是极其神妙的,它的空寂幽玄可以与有形的世界相隔绝,其神奇的变化可以充满于无穷的境界。它无为而可衍生万物,处一而成为无数。没有谁能给予确切的命名,故勉强称之为‘一’。在佛教称为‘实相,,在道教称为‘玄牝’。这无形的东西就是道家所说的‘大象’,也即是佛教所谓的‘法身’。二教都主张采用不去有意为之而是听其自然方法来执守‘法身,、‘大象’。但事物有八万四千种,说法也有八万四千种。方法既然是无数的,其施行也是没有穷尽的。虽然各种品级的修炼衹是随其机缘,不能勉强,但必须引导归之于‘一’。遣归之于‘一,叫作回归向正,向正即是无邪。邪念既已排除,众多的善性便会曰曰更新。三五四六,随用而行,独立持守而不改变,弃绝学问而无忧愁。远古的诸圣,都共同遵守着这个‘一’。老、释二教初始之时并未分开,迷惑的人将其分离而不能融合。众多的善行都去普遍地修炼,修行普遍了便能成为圣人。虽然称号有千百种,但终究不能穷尽。既然难以穷尽,怎能一一思议。”司徒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说:“道舆佛的终极没有不同。我看佛僧与道士论辩是非,好像儒、墨两家论战一样。从前有鸿雁在天边飞翔,距离遥远而形象不很鲜明。越人认为是凫,楚人以为是乙。人的看法有楚、越之分,但鸿雁就是鸿雁,这是同一的。”张融把它拿给太子仆周颐看。周颗驳难他说:“虚与无就其内涵性质来说,都指空寂,这点是相同的。但它们处于空寂的方位,所表露的意义则有所区别。你持论的根据是‘处于极远处方是无二’。这处于极遗的虚与无没有分别,大概是指其内涵的性质而言的但足下您所宗仰的本旨却是同一在鸿这一实实在在的物上,而没有同一于虚无。以此奔驰在佛道二教之中,难免不会产生错误。不知您高明的眼光是如何认识本源的,轻易地信仰,哪裹会有根本的宗旨呢?”他们之间往来论辩很多,遣裹就不一一记载了。

顾欢不善于日辩,而善于写作。着有《三名论》,很是精巧,是钟会《四本》之类的著作。又注释王弼《易》书的《系辞》,在学者中流传。

始兴人卢度,道教的造诣也很深。年轻时他曾经跟随迟丞北征。退丞战败,敌虏追击得非常紧迫,前面又被进丞阻挡不得渡通。卢仅在心中发誓说:“如果能够免死,从今以后再不杀生。”不一会儿便看见两根栏木漂来。卢度接到栏木得以渡过淮水。后隐居西昌三顾山,常有飞鸟走兽伴随他。天夜里,有鹿触碰其墙壁,卢度说:“你碰坏了我的墙壁。”鹿应声离去。他屋前有一水塘养鱼,他用名字来招呼这些鱼,鱼便依次前来,取食后方离开。他预先便猜测到自己去世的年月,于是便和亲友诀别。齐永明末年,寿终正寝。

当初,在永明三年,征召骠骑参军顾惠胤为司徒主簿。顾惠胤是宋朝镇军将军顾觊之弟弟的儿子。他志在闲居养身,不肯应征。

臧荣绪是东莞莒县人.祖父臧奉先是建陵县令,父亲臧庸民是国子助教。

臧荣绪年幼时父亲便亡故了,他亲自种菜浇园,用以供奉祭祀。母亲死后,于是便撰著《嫡寝论》,洒扫房屋,设置筵席,每遇朔、望之H便按礼拜献,甘珍美味从不先尝。

臧荣绪性格纯厚喜好学问,他搜集束晋、西晋史合成书,分纪、录、志、传,共一百一十卷。隐居在京口教授门徒。南徐州征辟他为西曹,举荐为秀才,都不肯应允。齐太祖作扬州刺史时,曾征召臧荣绪为主簿,他也不来。司徒褚渊年轻时曾经亲自寻找过他。齐建元年间,褚渊禀告太祖说:“臧荣绪是朱方的隐士。从前臧质在宋朝时,以国戚身份出任彭岱的牧守,曾招引他为辅佐,但这并不是臧荣绪所爱好的,所以藉El有病而请求免职.他坚守归隐之志,身居草屋,虽条件艰苦,渗漏潮湿也觉安宁,以浇园种菜终老一生.与朋友关康之都沉溺于典籍,追记古事著书立说,撰有《晋史》十帙,赞论虽没有显示出超卓的才华,但也完全能包罗统括一代之事。臣年前去京,早已与他相见。最近告诉他要取用他的书,他已送出,希望能收录进石渠秘合,供博采异闻鉴别善本之用。”齐太祖回答说:“公所说的臧荣绪,我很记得他。他有史书。想把它收进天禄阁,很好。”

臧荣绪看重和爱好《五经》,他对入说:“从前吕尚奉献丹书,周王斋戒降位以迎;老氏、释门的教诫,都有礼敬的仪式。”为表明至道,于是便着《拜五经序论》。因孔f生于庚子日,故常常在逭一天陈列《五经》叩拜他。自号“被褐先生”.又认为饮酒会淆乱德性,所以平时言谈常以酒为诫。齐永明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当初,臧荣绪和关康之都隐居在京口,世人称为“二隐”。关康之字伯愉,河东人。世代居住在丹徒县,以研学古代典籍为业。四十年不出门,不肯应承州府的招聘。宋太始年间,征召为通直郎,不就任。晚年因为母亲年老家境贫寒,所以要求做岭南小县的县令。性格清正简约,独自居一室,很少与妻小相见,也不与宾客交往。弟子以学业相传授。特别喜好《左氏春秋》,、齐太祖为领军时,平素也喜欢《左氏春秋》。关康之送给齐太祖《春秋》、《五经》,是经他亲手句读校定的,并且还有十余条论述《礼记》的文字。齐太祖非常高兴,很是珍惜这部书。,死时还遣诏命将这部书放入冥宫。关康之卒于刘宋末年。

何求字子有,庐江郡潜县人。祖父何尚之是宋司空。父亲何铄为宜都太守。

何求于宋元嘉末年为宋文帝的挽郎,初仕著作郎,中军卫军行佐,太子舍人,平南参军,抚军主簿,太子洗马,丹阳、吴郡丞。何求性格清淡没有过分的欲望。又官拜征北参军事,司徒主簿,太子中舍入。宋泰始年间,何求的妻子丧亡,归葬在吴县旧墓中,授职为中书郎,他不肯拜受。仍住在吴县,居住在波若寺内,足不出产,谁也见不着他。宋明帝驾崩,他才出门赴京奔国丧,被授为司空从事中郎,不肯就任。于是便拜官为永嘉太守。何求当时寄住在南涧寺内,他不肯前往台省,请求就在寺中拜受,获得许可。一天晚上忽然乘小船逃回吴县,隐居在虎丘山。又授职为黄门郎,不肯就任.齐永明四年,世祖让他做太中大夫,又不就任。永明七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当初,何求的生母工区被他父亲害死,何求兄弟因此没有做官的兴趣。

何求之弟何点,年轻时就不肯出仕。宋朝时曾征召他为太子洗马,不就任。隐居在东离门外卞望之的墓旁。他性格循顺善良,很少亲附名人。齐建元年间,褚渊、王俭为宰相,何点对人说:“我作《齐书》已经完成,赞辞云:‘褚渊出身于豪门世族,王俭也门第高贵家族华丽。若不是依赖于母舅之力,怎能够关怀体恤亲戚之家。”’王俭原想会见他,知道见不着,才打消了这个念头。齐永明元年,征召他为中书郎。豫章王亲自登门造访,何点却从后门逃出去。竟陵王萧子良闻知此事,说:“豫章王尚且不能够使他屈就,我更不能提出这种要求。”于是赠给何点嵇叔夜酒杯和徐景山酒枪以表达心意。何点常自得其乐,虽然一喝酒就醉,但交游宴乐时仍不离酒。永元年间,京都常受敌寇的侵扰,何点曾把亡衣结成下裤,与崔慧景共同讨论佛教教义,其归隐的行迹多是这样。

何点之弟何胤,有儒学造诣,也怀抱着隐遁之志,将居宅命名为小山。齐隆昌年间他为中书令,因是皇后的堂叔而受到亲近恩宠。齐明帝即位,何/乱便出卖了田园住宅,准备顺遂自己归隐的心愿。建武四年,他为散骑常侍、巴陵王师。听说吴兴太守谢础辞官,何胤深恐落在他后边,于是上表辞职不等回音便擅自离开,隐居在会稽山。齐明帝大怒,命有司上奏弹劾何胤,然后再发布优待他的诏书。永元二年,征召何胤为散骑常侍,太常卿。

刘纠字灵预,南阳郡涅阳县人。他本是中原旧族,迁居到江陵。他年轻时便节操高尚,好学上进,必要取得爵禄后方归隐。宋泰始年间,官至晋乎王骠骑记室,宣厘县令。后罢官归家,便选择幽静处居住,不食五谷,以吃山蓟及胡麻为生。

齐建元初,豫章王为荆州刺史,教人写信礼请刘虬,要聘任他为别驾,与他同时受到礼请的还有同郡人宗测、新野人庾易,刘纠等人各修书答谢,却都不应允受召之事。永明三年,刺史庐陵王萧子卿表奏朝廷,请加授给予刘纠及同郡人宗测、宗尚之、庾易、刘昭五人蒲车束帛之命。有韶征请刘纠为通直郎,不就任。

竞陵王萧子良写信向他表达心意。刘纠回信说:“我一年四季经常患病,平时以浇园种菜为业。若使我余生能在山泽间得到舒畅,暮年情趣寄托在鱼鸟身上,这难道不是唐尧、虞舜对我的深重恩典,周公、邵公对我的宏大惠泽吗?刘纠进不研究机巧玄妙,没有孔门之徒、稷下学人的论辩才能;退不费神脱离物累,没有终老于坟间树下的节操。远来的恩泽既已洒下,仁爱的规劝也已表明。我谨收起被认为是樵夫牧人之类的嫌疑,对您表示越工勾践‘轼蛙’般的敬意。”

刘纠笃信佛教,他穿粗衣布衫,礼敬佛而吃长斋。注解《法华经》,亲自讲说佛教教义。因为江陵西面的沙洲远离人群,于是迁居到那儿。建武二年,有诏征聘为国子博士,他不就任。这年冬天,刘纠病重,正午有白云飘绕在屋檐下房门内,又有香气及磬声,这天他便亡故了,终年五十八岁。

刘昭与刘则同宗。州府聘请他为祭酒从事,不肯就任,隐居在山中。

庾易字幼简,新野郡新野县人。迁居到江陵某地。祖父庾玫是巴郡太守,父亲庾道骥是安西参军。

庾易生性恬静志在归隐,不舆外界交往。齐建元元年,刺史豫章王聘请他为骠骑参军,他不肯就任。临川王萧映来到州府,特别看重庾易,上表举荐他,并送他一百斛麦子毛庾易对来使说:“山民我砍柴采野食与麋鹿为伍,终年少有皮毛之衣,自耕自种的收获足够度过岁月。受大王的恩泽,已经很深重了。”推辞不接受所赠的粮食。永明三年,有诏征为太子舍人,不肯就任。平时以作文章而自得其乐。安西长史袁彖钦佩他的风范,写信给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庾易则以兄弟间家书的格式给他回信。建武二年,又下诏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不肯应征。去世。

宗测字敬微,南阳人,是宋朝征士宗炳的孙子,世代居住在江陵。宗测年轻便好幽静避隐,不喜欢处于世俗间。慨叹说:“因家境贫寒双亲年老便不择官而出仕,先哲以此为美谈,我却有所疑惑。人的孝心确实不能感动神灵而获得财物,但应该顺应自然规律,凭劳动去分取土地的出产。怎能够去接受别人鬯厚的俸禄,替他分担重任呢?”

州府推举宗测为秀才,主簿,不肯就任。骠骑将军豫章王征聘他为参军,宗测答覆说:“为什么要错误地去伤害海中之鸟,横暴地去砍伐山中之木呢?”母亲丧亡,他亲自背土种植松柏。豫章王又写信给他聘请为参军。宗测回答说:“我性格同于鱼鸟,喜爱止息在山岩沟壑,眷恋着青松翠竹,迷失了人世之路。纵情游荡在高山流水之中,好像发狂一般,忽而不觉老之将至.而今双鬓已白,怎么可以再要求我收敛虚渺的行迹而担负实际的责任,限制我倾慕鱼乌的心情呢?”永明三年,有韶征聘他为太子舍人,不肯应征。

宗测想要游览名山,于是便将其祖父宗炳画的《尚子平图》临摹到墙壁上。宗测的长子在京师作官,知道父亲有出游的意思,便求取俸禄,回去作南郡丞,以便照管家事。刺史安陆王萧子敬、长史刘寅以下的各级官员都赠送礼物给他,宗测什么也不接受。衹随身携带了《老于》、《庄子》两部书。子孙们拜别他时悲痛哭泣,而宗测看也不看便长啸而去。于是他前往庐山,在祖父宗炳的旧宅中居住。

鱼复侯萧子响为江州刺史,赠送给他丰厚的礼物。宗测说:“年轻患有癫狂病,为找山采药,才从速道来到造裹。按肚量而进食松子苍术,按形体而穿薜荔女萝,这已足够维持我淡泊的生活,怎能再接受这强加的施予!”萧子响亲自去拜访他,宗测隐避不见。后来萧子响干脆不通告便来访,已经快要到宗测的住所,他不得已,才戴着葛巾穿着麻布衣与萧子响相见,但却不和他交谈,萧子响很不高兴地回去了。尚书令王俭送给宗测蒲草被褥。

不久,宗测护送弟弟的灵柩西去回到江陵,仍留住在旧宅永业寺内,不和宾客朋友相交往,衹和志趣相投的庾易、刘纠、族人宗尚之等人往来谈论。刺史随王萧子隆来到江陵,派遣别驾宗哲前去慰问,宗测笑着说:“按理贵贱不相交往,你为什么来到这裹?”竟不回答他的问候。建武二年,征召他为司徒主簿,不肯就任,去世。

宗测善绘画,自己在屏风上画有阮籍在苏门山相遇孙登的图画,无论坐卧都能看着它。又画永业寺的佛影台,这些都是精妙之作。他又很爱好音乐,喜欢《易经》、《老子》,为皇甫谧的《高士传》续作三卷。又曾经游历衡山的七座峰岭,着有《衡山记》、《庐山记》。

宗尚之字敬文,爱好山水泽。和刘纠一样,祇做官至骠骑记室便辞官不仕。宋末,刺史武陵王聘请他为赞府。豫章王聘请他为别驾,都不肯应允。齐永明年间,与刘纠一同征召为通直郎,和帝中兴初年,又征召为谘议,都不就任.高寿而终。

杜京产字景齐,吴郡钱唐人,是杜子恭的玄孙。祖父杜运,为刘毅卫军参军。父亲杜道鞠,是州从事,他善于弹琴下棋。杜家世传五斗.米教,直传至杜京产及其子杜栖。

杜京产年轻时便恬淡静穆,无意于荣耀与仕宦。颇涉猎文章道义,专修黄老之学。会稽人孔觊,清正刚毅有高节,一见杜京产便与他结成好友。郡召杜京产为主簿,州聘他为从事,他都称病离开。拜官为奉朝请,也不就任。他与同郡人顾欢脾性相投,在始宁束山设馆聚徒讲学。齐建元年间,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齐太祖派遣儒士刘秋去东方为萧晔讲说儒术,杜京产便邀请刘辙到馆舍讲书,竭尽资财供应接待他,儿子杜栖匆忙间拖着鞋走路,亲自替刘珊师徒做饭,他们就是这样礼敬贤士的。孔稚珪、周颐、谢满都写信给他以表达恳切深厚的情意。

永明十年,孔稚珪及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惊、太子右率沈约、司徒右长史张融上表荐举杜京产说:“依我们看吴郡杜京产这个人,心地洁静,性格谦虚,平顺通和出自于天性,聪敏豁达表露得极其自然。学遍玄、儒之经,博通历史、诸子之书,耽乐于文章学问,沉吟于道义奥妙。宋泰始之朝,挂冠罢仕,抛舍家业,辞世遁避,隐归于太平。在峻极的山者上筑室而居,在深幽的山涧中采芝而食,自耕自种,自给自足,自得其乐。卓然独立而不群,淡泊寡欲,麻衣蔬食,已二十余年。即使是古代的高尚志士,怎能超过他!我们认为应该使他放弃幽谷中的隐居生活,穿着绣衣进入朝廷,则山谷都会欢悦,薜萝也会鼓掌欢迎。”表章虽上但未见回音。建武初年,征召为员外散骑侍郎,杜京产说:“庄生持钓的志向,怎能为白璧而回转。”推辞有病不肯应微。年六十四,卒于永元元年。

会稽人孔道征,坚守志向而不仕宦,杜京产和他很友好。

永明年间,会稽钟山有一个姓蔡的人,不知其名.在山中养鼠数十只,叫来就来,叫去便去.此人言谈狂妄简慢,当时称之为“谪仙”。不知所终。

沈骚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膺期是晋朝的太中大夫。

沈膦士年轻时爱好学习,家境贫寒,他就边织帘边读书,手不停。宋元嘉末年,宋文帝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撰《五经》,并查访举荐好学之士,武康县以沈膦士应选。何尚之对儿子何偃说:“呈会从来就有奇异之士.”不久,沈鳞士便藉有病而回归乡里,再不与名人交往。他抚养丧父的侄儿,义名显扬于乡间。

有人劝说选盐工出仕,他回答说:“悬鱼囚兽,天下同是如此。圣人妙悟,所以每行一步都有吉兆在先.我确实未有高尚的德行,不能淡泊无虑,物我两忘,为何不企求谦退一些?”于是作《玄散赋》表示与世隔绝。太守孔山士聘请他,他不应允。同族人徐州刺史逸昙庆、侍中这怀文、左率沈勃都来探望他,沈膦士一概不答理。他隐居在余不吴差山,讲授经书,跟他学的有百十人,他们各自营建房舍,紧挨在他家的旁边居住。沈鳞士很看重陆机的<连珠》,所以常常给诸生讲解它。

征北将军张永为吴兴太守,邀请沈鳞士入郡。沈鳞士听说郡后堂有好山好水,于是便前往并停留了数月之久.张永想请他作功曹,让人把这个意思转达给他。沈鳞士说:“太守的明德施布遍及淡泊质朴之人,他心中念及山谷之民,我所以才披褐衣拄拐杖而来,忘记了疲劳疾病。如果一定想要让混沌之人去描画蛾眉,给披发的越人戴上有文饰的冠冕,那么对我来说,逃走虽然不是聪明的做法,但要我依附于权贵,那只好投束海而死丫。”张永这才打消了这一念头。

宋升明末年,太守王奂上表举荐他,有诏征召为奉朝请,沈膦士不应召。齐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上表推荐沈骈士的义行,说:“吴兴沈鳞士,杰出的风范早已超群拔俗,高尚的节操也早就树立,贞洁纯正的品性出于天生,渊博的知识得自于诚笃的学习。家世孤弱贫寒,粗茶淡饭也难以自给。镶抱书籍而躬耕,至白头而不倦;挟带琴瑟而砍柴,放歌吟咏而不停止。长兄早卒,留下孤侄四人。他扶持病弱,养育幼稚,含辛茹苦,而把甘甜让给别人。年纪虽已超过七十,但为人行事仍然没有改变。自塞亘台以来,有过多次的聘请征召,但他如玉的品质更加纯洁,如霜雪的节操更加严正。假如能让他在朝廷参预政事,在公卿中占一席位置,定能使边鄙之地都符合朝廷纲纪,使圣上的恩泽流播于荒远的边疆。”有诏征聘沈膦士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征请他为著作郎,永元二年,征为太子舍人,他都一概不肯厅征。

沈鳞士亲自背柴取水,两曰才吃一餐饭,坚守节操至终老。他专心于学问毫无厌倦,家中遭受火灾,烧书数千卷,当时沈璘士已年遇八十,但还是耳聪目明,他在灯下仔细地察看,用废纸的反面亲手抄写,又完成了二三千卷,装满丁几十只箱箧,当时人认为这是由于他养身静默的结果。撰著《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释《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广要略》数十卷。他有鉴于杨王孙、皇甫谧等人虽深通生死之道,却大办葬礼的虚伪行径,于是自己便预先写下如何安葬的遗书,享年八十六岁而卒。

同郡人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沈昙庆之子,也不出仕。征召他为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征召为中书郎。

永明三年,有诏征聘前南郡国常侍沈颢为着作郎,建武二年,征聘他为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又征聘为通直郎.沈颛字处默,是宋朝领军沈演之兄长的孙子。

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他是儒学之士,喜好《三礼》及《老子》、《庄子》。宋泰始年间,渡过长江聚徒讲学,他常戴一顶黄葛巾,手持竹尘尾,粗茶淡饭二十余年。宋隆昌元年,诏书说:“处士濮阳入吴苞,其志向在于居处高山大谷,秉性节操贞洁坚固,情趣沉浸在古籍之中,至白头更是老当益壮。征聘为太学博士。”他不肯应征。始安王萧遥光、右卫江柘在蒋山南面替他建立馆舍,自刘珊死后,学者都跟随着吴苞。高寿而终。

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世舆齐太祖同为中书舍人,但这并非他所好,从庐陵郡任上离官而去,隐居在钟山。齐朝时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去世。

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祖父与父亲都是郡掾史。徐伯珍早年丧父,家境贫困,在竹叶及地上写字练字。山洪暴发,淹没了房屋,村裹邻居都急忙逃走,徐伯珍却把床叠架起来,留在上面,读书不止。其叔父徐墦之与颜延之很要好,回到祛蒙山设立学舍聚徒讲学,徐伯珍前往那儿跟随叔父学习,经过十年,对经籍子史都很有研究,所以游学的人大多依从于他。太守琅邪王萧昙生、吴郡人张淹都曾礼聘他,徐伯珍应召后便立即退归,这样做共有十二次。征士沈俨和徐伯珍促膝而谈,以表达真诚不移的友情。吴郡人顾欢挑剔出《尚书》中含义不通的地方,徐伯珍训释回答得很有条理,因此儒学之士对他极为宗仰。

徐伯珍还喜好释氏、老庄之学,并通晓占卜之术。年岁常旱,徐伯珍占筮,时雨如期而降.他行为举止很有礼貌,过有曲折的小桥,他都要急忙走过而避开,惟恐阻拦别人。年轻时他的妻子便丧亡,盲到晚年他也不再重新娶妻,自比于曾参。他家南边九里有座高山,班固称之为九岩山,足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长有很多龙须柏,看起来五彩缤纷,世人叫作妇人岩。二年后,徐伯珍移居逭里。他家门前长着一棵梓树,一年便艮得很粗壮,须两人合抱。馆舍束面的石壁夜晚忽然有红光通明地照耀。不大一会儿又熄灭了.有一对白雀栖息在他家门窗上,人们议论纷纷,认为这是隐居之德感应的结果。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聘请他为议曹从事,不肯应召。家境很足贫乏,兄弟四人,都白首相对,时人称之为“四皓”。建武四年,徐伯珍去世,享年八卜四岁。接受他教诲的人共有一千余人。

同郡人楼幼瑜,电是儒学之士,着有《礼捃遗》三十卷。官至给事中。

又有同郡人楼惠明,有道术。居住在金华山,飞禽走兽毒虫之类都躲避他。宋明帝闻知此事,敕命要他出山居住在华林园。授官奉朝请,楼惠明坚辞不受,要求束归。齐永明三年,忽然乘轻便的小舟去丰安县,大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久而唐寓之贼便攻破了郡府。文惠太子召请他出来住在蒋山,楼惠明又请求归回原处,得到允许。齐世祖敕命为他建立馆舍。

史臣曰:顾欢论戎夷、华夏的二种宗教,以星氐道教为优而以释氏佛教为劣。佛法这种东西,其理义来自万古荒寂,其迹象显示于中世;渊源深远广博,无始无终,无边无际,宇宙也不知道其深广的程度,数日也难以计量出来。多么地兴盛啊!真正的菩萨的创立言论,深察机微紧扣空寂,有所触发必定有所感应,以大包小,无捆不容.至于儒家之教,讲究的是仁义礼乐。仁是爱心义是适宜,礼讲顺从乐主中和,如此而已。而现今则以慈悲为本原,以常乐为宗旨。施舍随其机缘,细小的举动也能表示敬仰之意。儒家之教,以祖宗言行为其规范,引古证今,对学习者来说容易晓悟。而现今讲因果报应,前有何因,后必报以何果。功业与行为互为因果,连锁相承,循环不已。阴阳五行之教,占验的是气候变化H月运行,教给人民知晓天时变化与世事兴衰之间的利害关系。现今却讲耳眼聪明洞达,心智与外物相通,自身便如上天星宿,哪裹要等待甘石星经的占验结果。法家之教,出自刑法,禁止奸佞邪伪,赏罚分明。现今却讲十恶不赦.十恶所坠落之处,有五种达到最低的地方。受到刀山剑树的砍杀,热水烈火的烫烧,遭受这样的劫难都是自己造孽留下的恶果,这是毫无差错的。墨家之教,崇尚俭薄,即使摩顶放踵,为他人辛劳万分,也不要过分吝惜自身。现今则讲身体如同断蒂的瓠瓜,眼光如同井星,捐妻献子,是雄鹰也要庇护小鸽。纵横家的理论,贵在运用权谋,能言善辩、滔滔不绝,归根结底在于顺应时势的变化而变化。现在则是佛以一音说法,万众随类各得其解而不须一一解释,佛性四论,三度法会,都是我们的教师。杂家之教,兼有儒、墨二家之论。现在却是释迦牟尼于五时依次而说法,对什么理论不能穷尽呢!农家之教,讲播植耕耘,善于考察雨、旸、燠、寒、风五种物候的变化,以培育各种农作物。现在却讲北方郁单越洲的稻米谷物,和南方阎浮洲的已不相同,这是上天回报的果实,是自然的产物。道家之教,主张执守虚艇专心致志,得真性而忘情欲,聚精会神而不为外物干扰。现今则讲最高的智慧无从明说,万法皆空;极高的道法怎能够给它命名呢?祇好归之于“一”。道法与世习相对比,便是将真与假相匹仇。佛理奥妙而深藏,它无所不在,无往不有。如果善于运用它,真便是俗,俗即是真了。九家教义的设立,为的是藉以教化世俗之人。刑名道墨诸家,意旨相互乖异;儒者不学这些理论,对于儒家也毫无损害。佛理玄妙旷远,佳讲实有、智慧、圆成实性的妙有。若有一物不知,便不能成为觉慧周遍的菩萨。至于佛法与现实相感应的力量之神妙,变化之奇幻,是小叮思议的,难以用语言描绘表达出来。而诸家张氏的五斗米道教,讲究的是丹书符录的事先征验,道法来自师传,其祖宗便是伯阳。世俗人情的信仰去就,便是佛教或道教。僧尼和道士,互相非难、攻击。这不仅仅是尊崇教义,同时也是不顾一切地去求利。审慎查考佛道两教,其教理归结于同一极致。但行迹有不同,所以成教有先后。大略而言,其优劣都是由教义本身产生出来的。道的根本在于虚无.逭不是通过学习能够达到的。但绝圣弃智,这种作法已经是有所为了。有所为的虚无境界,终究不是道的根本。假如本与末都同是“无”,那么有什么等级的分别?佛教则非如此。它以各种戒律束缚去培养人们,使愚暗者转向光明,依照一定的阶梯次序而逐渐步入圣殿。路途虽远而可以逐步实践,功业虽然旷远而总有实现的期限。劝人向善的道义,对于物我都是一样的,没有差别。而心智短浅的人,很少能够胜任的。世途的度量,全在因果二类。鶸叫便早起为善,未必能够泽及后人;在东陵吃肉享乐,也未必就有灾祸。才能高妙者,也会因为郁结不通而不能达道;而心智平庸粗鲁之辈,也可能终生富裕丰厚。忠贞之人反被遗弃;诡谲之人,却获得福运。由此看来,接近佛教不一定有祸有福,因为人们的身、口、意三方的行为是不确定的。经文上已说得很明显,开宗明义,人有现报、生报、后报等三报,所以上述的疑惑便顿时能够解开。史臣衷心信服释迦之教,深信冥冥中的因缘,认为没有比佛教更可贵的。

赞曰:含蕴贞正怀抱素朴,这是诚笃地学习和实行道教教义。衹有这佛教有如潜渊幽处的真龙,要抛弃鱼鳞而培养龙角。

南齐书·列传·卷三十三译文

王僧虔是琅邪临沂人。他祖父王殉,是晋朝司徒。他伯父太保王弘,在宋元嘉时代是宰辅。宾客猜疑他有忌讳,王弘说:“身家忌讳同晋苏子高一样。”他的父亲是王昙首,为右光禄大夫。王昙首兄弟召集子孙们聚会,王弘的儿子僧达下地跳着戏耍,王僧虔当时祇几岁,独自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辨蜡烛油做凤凰。王弘说:“造孩子终究会成为显贵的人。”

王僧虔年轻时很忠厚,善于写隶书。宋文帝见到他书写的白扇,感叹说:“不仅书迹超过子敬,器度典雅也超过了他。”授王僧虔秘书郎,太子舍人。他退让沉默少有交往,和袁淑、谢庄交谊深厚。改任义阳王文学,太子洗马,升任司徒左西属。

王僧虔的哥哥王僧绰,被太初帝刘劬所害,亲戚宾朋都劝王僧虔逃走,王僧虔流着眼泪说:“我的哥哥以忠贞奉侍国家,以慈爱抚养我成人,今天的事,痛苦的是见不着哥哥了。假若能够同归九泉,就好像是羽化登仙啊。”孝武初年,出任武陵太守。他哥哥的儿子王俭在他上任途中患病,王僧虔为他吃不下睡不着。同行的人劝慰他。王僧虔说:“从前马援对待儿子和侄子情无二致,邓攸对他弟弟的儿子更超过亲生的,我怀的那心思,确实没有半点不同于古人。亡兄的血脉,不宜忽视,假若这个孩子不能救治,便当掉转船头辞去职位,不再有出来做官的兴致了。”返朝为中书郎,改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

孝武帝想独揽书坛声名,王僧虔不敢显露自己善书迹象。大明时代,他常常把字写得很笨拙,因此孝武帝能容纳他。出任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迁散骑常侍,又做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柬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这两位藩王都是皇帝的爱子。

不久,王僧虔遥豫章内史。入朝任侍中,迁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单。世家大族向来不做御史台官职,王氏是以分支居住在乌衣巷的,位宫稍减,王僧虔做了御史中丞,就说:“这可是乌衣巷中诸公子安然处之的,我也可以试一下。”复为侍中,领屯骑校尉。泰始年间,出任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秩俸为中二千石。王献之擅长书法,任吴兴郡太守,待到王僧虔工于书法,又作吴兴太守,议论的人称道这件事。

王僧虔被徙为会稽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将军职依旧不变。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会稽,请假束归。幕僚因为阮佃夫受皇帝宠信而劝王僧虔优礼接待。僧虔说:“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逢迎这些人。他要觉得不好,就应当拂袖而去。”医{哒向塞旦嘘进谗言,唆使御史中丞莲复弹劾说:“王僧虔前往吴兴任职,错误的政令很多,经检查从王僧虔到任至离职转任,总共用功曹、五宫、主簿至二礼吏署三传及度与弟子,合计四百四十八人。又听由何系先等民一百一十家为旧门。委州检削。”王僧虔因此获罪被免官。

不久土僧虔以平民的身份兼侍中,出朝监吴郡太守,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建武将军、行湘州事,又改任辅国将军,湘州刺史。他所到之处都因宽厚仁惠而被人称道。巴峡流民大多在湘州的管辖地,王僧虔上表奏请割益阳、罗、湘西三县沿江一带百姓设立湘阴县,皇上依从了他的奏请。

元徽年间,王僧虔升任吏部尚书。高平檀珪罢沅南令,王僧虔任用他做征北板行参军。擅珪因为求官禄没有得到向王僧虔申诉,他给王僧虔的信中说:五常之始,文武为先,文则要经天纬地,武则应拨乱定国。我弓虽说有欠文通,却也能愧居武达。那么多堂姑堂叔、三次同皂家通婚,祖辈兄辈,为国捐躯,可是竟然使得他们的”广侄在草野中饿死。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接连两道敕书,因在君王身边没有有权势的人,屡屡错失时机。经历了五个朔H,越过了四个晦日,写过十二封书柬,拜见了六七回,还是像身处涸辙的鱼,没有荷蒙雨水泽润,反遭曝鳃的苦痛。九流人物用一定标绳去衡最,白认属不应该独让我一人受苦,腹如蝉腹,肠似龟肠,迫于饥饿,已很长时间。饥饿的老虎可以吓退,是因为有人立即给其肉吃;饥饿的麒麟不反咬,谁为落毛。去冬求做豫章丞,被马超争去;今春敕命做南昌县县令,被史偃夺去。这两位的祖荫功德,本身才干,有哪点胜过了我?假如以富有贫穷决定予夺,则我白认不如.我自身虽说单薄,但百世国士,姻媾位宦,也不落后于他人。尚书的同堂姐是江夏王妃,我檀砖的同堂姑是南谯王妃;尚书媳妇是江夏王女,我的祖姑是长沙景王嫔;尚书的伯父为官江州,我的祖父也在江州做过官;尚书堂兄出身为后军参军,我的父亲脱下布衣也做了中军参军。对我和尚书来说,人和地本来都相距很远,但是至于结婚做官的欲望,我还不肯完全失去。现在仕途通塞虽说不同,但我还是忝列其中,尚书究竟因为何事如此作难我呢?泰始初年,八方之外,同为叛逆,我一门二世,粉骨碎身,保卫主上,这些非常的功勋业绩,已经不能彰明,常阶旧途,又被侵占压制。王僧虔回信说:征北板行参军近年来待遇小有优待,殷主钟由此府而受尊敬优待,何仪曹立即代殷任职,也没见说是苦差。足下积年受屈,要一朝破格超升,确有些困难。泰始初年勤苦十年,从未见封赏,而现在立即就要得到相应的官职,又怎能办到。我与足下向来没怨恨遗憾的事由,凭什么要作难你呢,衹是思想观点稍有出入罢了。檀珪又写信说:先前荀公达是汉的功臣,晋武帝给他的玄孙封爵。夏侯惇是曹魏的勋佐,晋朝刚刚建立,才着手提拔彰明,就封赏了他的孙子,栽培他的近族。羊叔子因为在晋泰始年间创建伐吴的策略,到咸宁末年,给予褒奖宠用,封赏了他哥哥和儿子。卞望之因为咸和初年在国难中殉职,到兴宁末年,给予尊敬优待的品级,让他的子孙做了官。蜀郡主簿田混,在黄初末年死于故君之难,到咸康年间就选拔他的子孙。似乎不因为年代久远了而遗弃。我屡屡遭逢六种凶难,天地之间少有能相比的,五丧停露,百口转命,存亡被迫,本来衹希图小有俸禄,无意于品秩的荣宠。自古以来衹有享受俸禄而无实职的所谓沐食侯,近代有天子之官的所谓王官。府佐不属于沐食一类的职位,参军也不是王官的称谓,我原本不是匏瓜,实在羞于这样地空挂着。殷、何二位由此职而受到尊崇优待,有的是出自府主的人情,有的是出自朝廷的旨意,怎能与我这个相距遥远的人同曰而语呢?假使我就任这一职位,尚书能让我由此转郎官吗?假如让我一天能有五升俸禄,我将不觉得为足下持鞭驾车是可羞耻的事。

王僧虔于是任用他为安城郡丞。檀珪是宋安南将军檀韶的孙子。不久,王僧虔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元年,迁尚书仆射,不久转中书令,左仆射。升明二年,为尚书令。王僧虔爱好文史,懂得音律,因为朝廷礼乐多有违反典章法则,民间竞相编造新声杂曲,当时太祖辅政,王僧虔上表奏说:

悬钟一类的乐器,凭高雅而被采用;和悦圣颜的礼乐,用“八佾”才合仪礼。现在,在举行各种礼仪的西向堂裹,羽舞的行列,音乐服饰错误奇特。又歌钟一列十六枚,能够和合歌舞伎,以歌舞为正务,就不成其为雅器了。大明年问,就用宫悬和合《鞟》、《拂》,节数虽会,担心的是有违《雅》体,将来懂得音律的人,或许讥笑当今圣世。若说钟舞已经和谐也就罢了,可重又违反旧定法规,不参照旧例,更立了歌钟。四悬所奏,谨依《雅》条,顺其义理,或可附庸。再者现在的《清商》,实由铜爵,三祖风流,遣音充满耳际,京、洛相互推崇,江左更为尊贵。推想金石干羽的乐舞,不会陈设于私家内室,桑、濮、郑、卫的音韵,远远隔绝了绅冕势要的耳朵。中庸和雅的乐曲,从此难以恢复。而情感的变化,听觉的迁移,逐渐又销落了,十数年间,散失掉的将达半数。自此家家竞选新声,人人推崇谣俗,追求急促的噍杀之声,不顾及音纪,流宕无崖,不知极限,排斥纯正乐曲,崇尚播扬烦琐没有节制的俗乐。人有等级差别,不能无缘无故地去掉音乐;礼乐有远近序列,长幼不能共听。因此喧嚣丑陋的创作,在烟里盛一日;富有情趣的音响,独限于文明礼教的地方。应当命令有关官员,努力成就业绩,搜辑整理遗失散逸的佳作,不断互相开导启发,凡已经遗漏忘却的,全数予以补充连缀。乐曲全的给予厚禄,技艺精妙的处之优位。用名利激励,那么就会人人思谋刻苦用功。返本还源,可以有望。这个奏议被朝廷采纳了。建元元年,王僧虔转侍中,抚军将军,丹阳尹。建元二年,进爵号为左卫将军,王僧虔坚决推让不肯接受任命。改授左光禄大夫,侍中、丹阳尹依前未变。郡县监狱接连有用送汤药的方式杀死囚犯的事,僧虔上疏陈说这件事说:“汤药本来是用作救人治病的,可是实际上却用来施行冤杀,或者用来发泄怨气。假若罪行一定要处以重罚,自有正式法刑;假若除恶需要从速,那也应先行奏报。哪有事关生死的大事,而由地方上暗中操持。我认为治疗下囚的疾病,必须要先投刺告郡,求得职管官员与医生当面共同检验诊治;远县囚徒患病,也应让他家人省视,然后处理。这样可以使得死去的人不怀恨,而活着的人没有怨心。”皇上接纳了他的建议。

王僧虔对用于郊庙朝会的正乐颇为留意,升明年间奏陈的,虽然稍有更改,还是遗失很多。这时皇上刚想派遣使臣,王僧虔给他哥哥的儿子王俭写信说:“占话说‘中原失礼。问之四夷’。考虑音乐的事也是这样。苻坚失败之后,束晋才备有金石乐,所以不能全都否定。北国或许有遗留的音乐,确不可用来补充中夏的缺漏,能够了解它的存亡,也是一个理由。衹有《鼓吹》原先有二十一曲,现在会的入也就十分之一罢了,料想出使北国的人中该有干杂事的,能在现在的乐署找一个可以粗略地区别我与北国音乐同异的人,充作这个使团的人数,即使延州难追,但他能够了解到他所了解的,也自当不同了。假如认为我说的有理,能把我的意思申说给皇上听吗?想想这件事吧。”这事到底没实行。

太祖擅长书法,等到做了皇帝,仍然笃好不歇。与王僧虔比赛,书写完毕,对王僧虔说:“谁第一?”王僧虔说:“臣书第一,陛下书也是第一。”皇上笑着说:“爱卿可说是善于为自己谋划。”拿出十一帙古人书迹给王僧虔看,就便探求善书的人的名姓。王僧虔把从民间得到的而帙中没有的: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玄书,及丞相王导、领军王洽、中书令王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十二卷上奏皇上。同时献上羊欣撰写的《能书人名》一卷。

那年冬天,王僧虔迁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依前不变.清廉简朴,没有什么贪欲,不营谋财产,百姓因此安居乐业。世祖即皇帝位,王僧虔因患风疾想辞职,适逢遣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僧虔年轻时跟随宗族众人聚会,有客为他看相说:“僧虔寿位最高,做官会做到公的地位,其余的人没有比得上的。”等到授职时,王僧虔对他哥哥的儿子王俭说:“你的权职比朝臣都重,行将有八命的优礼,我若又得造一授命,那么我们一门将有两位台司,实在令人生畏。”于是坚决辞让不接受,皇上褒奖他并答应了他。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有人间王僧虔为何要坚决推让,王僧虔说:“君子忧愁的是没有德行,不忧愁不受宠幸。我周身衣食、荣誉、地位已经过分,惭愧的是自己平庸力薄,没有用来报效国家的,哪容再受高爵显位,留待他人非议呢!”他哥哥的儿子王俭为朝廷宰辅,建造长梁斋,规格稍为过分,王僧虔看着不高兴,居然不进门,王俭就拆毁了长梁斋。

永明三年,逝世。王僧虔颇能辨识星象,一天夜坐,看见豫章分野合当有事,当时王僧虔的儿子王慈做豫章内史,担心他那裹发生公事变故。不多久,王僧虔逝世,王慈丢下郡事赶忙奔丧。当时王僧虔六十岁。追赠司空,侍中一职依旧不变。谧号为简穆。

王僧虔评论书法时说:“宋文帝的书法,自己说可以同王子敬相比,当时评议的人说‘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王平南王广,是右军将军王羲之的叔父,在晋室过江之前算是最好的.亡;竹祖领军将军王洽的书,右军将军王羲之说‘弟书遂不减吾,。变更汉魏质朴书风,现在惟推右军、领军;否则,至今还是效法钟繇、张芝.亡堂祖父中书令王珉的书,子敬说‘弟书如骑骡,驶驱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庾翼的书,年轻时同右军齐名,王右军后来大有进步,庾翼还不分辨,在荆州给都下人的信说:‘小儿们以家鸡为贱,都学习逸少的书法,须我到都下,可要与他比比。’张翼书写的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让张翼写题后答,王右军当时没分辨出来是他人所书,久后才省悟,说‘这小于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都是前代名家,无法分辨他们谁优谁劣,衹是见到他们的笔力感到惊异罢了。张澄当时也称为有意象。郗悄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书亚于二王,紧敛秀媚超过他的父亲郗情。桓玄自称是王右军一类,但论说的人把他比作孔琳之。谢安也名列能书人名录中,也自重,为子敬书写过嵇康诗。羊欣书法被推崇一时,直接受过于敬的教导,行书特别好,止书与他的名气不够相称。孑L琳之书法天然放纵,极有笔力,结构章法可能要落羊欣之后。丘道护和羊欣都曾受到子敬的当面指教,所以应在羊欣之下。范鞋和萧思话都以羊欣为师,后来小有背离,失掉了老步法,算是稍有意象罢了。萧思话书是羊欣的影子,风流趣好,几乎相当,遗憾的是笔力显弱。谢综的书,他舅父说,‘紧生起,是得赏鉴真趣,可惜少了秀媚。,谢灵运书法同他们不属同类,不过能被当时的人看重,也能步入能书人的行列。贺道力的书亚于丘道护。庾听学右军书,他的作品也可乱真。”王僧虔还着有《书赋》在世上流传。

他的第九个儿子名寂,字子玄,生性敏捷,喜好文章,读《范滂传》,没有不感慨叹服的。卫融败后,宾客大多投奔他。建武初年,想进献《中兴颂》,他哥哥王志对他说:“你是富贵人家子弟,年纪轻,担心什么将来不发达,不用沉静去镇治心性,将会贻笑他人。”王寂这才中止。起先做秘书郎,死时二十一岁。

王僧虔在宋时曾经有书信训诫儿子说:知道你恨我不赞许你的学识,想要你自己检讨而磨炼自己,或者用阖棺论定来欺骗自己,或者重新选择更好的事业,并且能有所激愤,也可慰我余生。衹是屡次听到这种高调,没看到你的实行.请让我遵从孔圣先师的教训,听其言而观其行,希望这一点不再在你身上落空。我不相信你,不是凭空的。往年你有志于史学,拿了《三国志》堆放床头,一百天左右,又转业去学玄学,玄学自然与史学稍有不同,但还不是差不多的程度。曼倩说过:“谈何容易。”见之于玄学的,心志被其涣散,肠胃被其抽取,专攻一书,转而要诵读数十家的注解,从小到老,手不释卷,还不敢轻易发言。你展开《老子》卷头五尺来艮,不懂得王弼辅嗣说的什么,何晏平叔说的是什么,马融、郑玄有哪些不同,《指》《例》阐明了什么,你便衣冠整齐手执尘的尾巴毛做的拂尘,自吹是谈士,这是最危险的事。假使袁令命你谈《易经》,谢中书挑选你来谈《庄子》,张吴兴请你谈《老子》,真的能说不曾看过吗?谈论典故犹如射覆,前人得破,后人应解,解不了也就输赌了。况且论注如许家数,荆州《八帙》,又有《才性四本),《声无哀乐》,这都是言谈家们必备的谀论资料,就像客来时应有的陈设。而你都不用耳去拂一下用眼去瞥一下。哪有不整治庖厨就想宴请贵宾的道理呢?就如张衡思维等同造化,变幻无穷;郭象言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不劳苦,何由至此?你不曾看到他的题目,不能辨别他的意向;六十四卦,不知各自叫做什么,《庄j-.》众篇,哪些属内篇,哪些属外篇;《八帙》记载的,总共有几家;《四本》之论说,是何说为长。却整天欺骗他人,他人也不受你欺骗。因我学识不渊博,所以没有训诫的凭依。然而虞舜没有受尊敬的父亲,唐尧没有好儿子,凡事都由各人自身的努力罢了。你们这些人私下议论也可能说:“哪天不学?在天地之间可嬉戏,为何忽然自己责难?幸而在少壮追衰老,何必有所减?”你衹见其中一点,不全面。假设让我的学识像马融、郑玄那样,也一定很强;再又我学识加倍不如现在这样,也必定大减。招致哪样的结果都有它一定的原因,这原因就产生于自身。你现正当壮年,衹要自己能有现在几倍的勤奋就能胜我;就是差了也能有我这样。世上类似的例子举目皆是,你足可明白这些,我不再一一说了。

我在世上虽说缺乏德望,要再在人间往后推移几十年,衹不过是件古董,但有的人或许还要拿我作比来数说你们。即使死后,假如自己没有一定安排,谁又能再知道你的事呢?家族中也有少年时起就有好声誉年纪轻轻就超越清级的,现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就成龙成凤,庸劣的还可成虎成豹,失去先世祖荫之后,难道还能有成龙成虎之说吗?况且我也不能成你的荫庇,正应该各自努力啊。有的人曾经贵为三公,转服如云雾消失了;有的人出身贫寒、身处平民百姓之中,却是卿相的贵体暂时受屈。有的人身为父子,却贵贱悬殊;有的人同为兄弟,声名却是大不相同。为什么呢?领悟了数百卷书罢了。我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想用前车的覆辙训诫你们这些后车的乘者,你已到三十而立的时候,刚刚做官,兼有家室拖累,牵制情性发展,何处再能放下室内帷幕像王郎时期一样呢?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罢了。请再多想想,不要顾及我说的话。好似鞭策志儿等人,希望或许于万一,在我未死的时间内,亟盼有所成就,不知会有益处不?事关你们各自的切身利害,难道还关系到我吗?做了鬼就衹知道欢喜坟头边松荫柏茂,如何知道子弟的声名好坏!我因你产生感触,所以略微叙述自己的想法。

张绪字思曼,吴郡吴地人。他祖父名叫茂度,曾任会稽太守。他父亲名叫寅,任太子中舍人。

张绪少时颇有名气,清雅简朴没有贪欲,他叔父张镜对人说:“这孩子是当今的乐广。”州官征张绪做议营从事,荐举他做秀才。任过建平王护军主簿,右军法曹行参军,司空主簿,抚军、南中郎:二府功曹,尚书仓部郎。都令史询问郡县米事,张绪面对这些表现冷淡,从不放在心上。授予他巴陵王文学、太子洗马、北中郎参军、太子中舍人、本郡中正、车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州治中、黄门郎。

宋明帝见到张绪时,每每为他的清淡而感叹。转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迁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袁粲对皇帝说:“臣观察张绪具有正始年间遗留下来的风尚,适合担任宫廷职官。”复转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没多久兼侍中,遥吏部郎,参与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元徽初年,东宫罢,选曹拟任舍人王俭为格外记室,张绪认为王俭人地兼美,应当转秘书丞,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张绪又迁任侍中,吏部郎一职依前不变。

张绪对爵位俸禄不动情感,朝野都看重他的风度,他曾经同宾客聊天,说平生不懂曲意逢迎他人。当时袁粲、褚渊执掌朝政,有人把张绪的话告诉袁粲、褚渊,他们即让张绪外出做吴郡太守,张绪起初不知道这些。后迁祠部尚书,复领中正,迁太常,加散骑常侍,没过多久领始安王师。升明二年,迁太祖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

齐朝建立,张绪转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中书令,常侍职依前未变。张绪很会说话,家世清白,向来很被人敬重。太祖对他特别敬重。仆射王俭对人说:“北士中觅张绪,过江没有人,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超过他不?”太祖驾临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离得太远,听不到张绪说话,皇上觉得把张绪迁到僧达道人附近是难于办到的,于是就把僧达道人迁移到张绪附近。

时隔不久,加张绪骁骑将军。皇上想用张绪做右仆射,征求王俭的意见,王俭说:“南士从来少有任此职的。”褚渊也在座,向皇上奏说:“王俭年轻,可能记不全。江左用陆玩、顾和,都是南方人。”王俭说:“束晋政治衰弱,不能作为准则。”皇上终于作罢。建元四年,刚刚设立国学,用张绪做太常卿,领国子祭酒,常侍、中正职依前不变.张绪调动了官职,皇上以王延之代替张绪为中书令,当时人认为遣次人选很合适,就像晋朝任用王子敬、王季琰。

张绪对《周易》很有研究,讲述精到,道理奥妙,被尊为一代宗师。经常讲何平叔不解的《易》中七事,诸卦中所有时义,就是其中之一。

世祖即皇帝位,张绪转吏部尚书,祭酒官职依前不变。永明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第二年,领南郡王师,加给事中,太常官职依前不变。永明三年,转太子詹事,南郡王师、给事中宫职依前不变。张绪每次朝见,世祖都目送他。世祖对王俭说:“张绪因我的权位高贵而尊重我,我因他的德操高尚而看重他。”迁张绪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师职依前不变。给亲信二十人。复又领中正。长沙王萧晃嘱托张绪选用吴兴闻人邕为州议曹,张绪认为他资历不合,坚持不答应。萧晃派书佐再三要求他,张绪严肃地对萧晃的信使说:“这是我的州乡,殿下怎么能逼迫我呢!”永明七年,竟陵王萧子良领国子祭酒,世祖敕告王晏说:。我想让司徒辞祭酒,把这一官职授予张绪,舆论会因此说什么呢?”萧子良到底没受祭酒之职。皇上以张绪领国子祭酒,金紫光禄大夫、南郡玉师、中正之职依前不变。

张绪口不言利,有了财物就随意散发了。坐姿端庄,言谈清雅,有时整天不吃东西,门生看见他饥饿,替他具办了熟食品,但他从未要求过。逝世时六十八岁。遣命用芦苇做丧车,灵上放置香火和一杯水,不要设祭。他堂弟张融敬重他,待他就像亲哥哥,带酒在张绪灵前酌饮,十分哀痛地哭着说:“阿兄的风流顿刻全无了!”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谧号为简王。

他的儿子张克,苍梧王时代是正员郎,因为行为邪恶而得到苍梧王宠幸,后受到罢官并禁止再任职的处治。

张克的弟弟张允,永明年间做过安西功曹,因淫乱通奸而杀人,被依法处死。

张允的哥哥张充,永明元年,做武陵王的幕友,因写给尚书令王俭的信中,言词激动,而被御史中丞到捅参劾,被免去官职并禁止再次录用。有人议论觉得这是因为与王俭有仇怨的缘故。

考建元初年,中枢在下诏序列朝臣时,原想把右仆射一职授予张岱。褚渊说他得遣一职位过分优待了,假若他另有忠诚的表现,特进升迁,那就是另外一个理由,仰由圣上裁照”。皇上韶为“另作考虑”。既有不同说法,现把两者都记录在这里。

史臣曰:王僧虔具有本可宏大声音而却能隐忍衹发极细微的声音的度量,更兼专精艺业。可他保守满足,力戒盈溢,委屈自身以便被他人所容纳,甘愿同诸公并驾齐驱,实在是太平盛世的好宰相。张绪质朴凝聚,气韵清钝,自然风范,捂绅楷模,朝臣宗师,百姓仰望。像张绪这样的风流人物,能不说是名臣吗?

赞曰:简穆是位显贵的人,他的义方宽广。精于声律草隶,仕宦三台协调治理国事。思曼清廉沉静,自绝风尘,潜心钻研《周易》,是公认的优秀人才。

后汉书·列传·逸民列传译文

(向长、逢萌、周党、王霸、严光、井丹、梁鸿、高凤、台佟、韩康、矫慎、戴良、法真、汉阴老父、陈留老父、庞公)

逸民列传序。《易经》说:“‘遁卦’的含义大得很呀!”又说“:不侍奉王侯大人,保留高尚的名节。”因此尧帝以天为法则,不能使巢父、许由接受他的王位;周武王可算是一个很完美的人了,最终只能成全孤竹君二子伯夷、叔齐不食周粟的清白名声。自此以后,隐逸之风流传更盛,多数人的行迹大体相同,而各自隐逸的动机就大不一样。有的以隐居来满足自己的志向;有的回避大人物的纠缠来成全自己的品德;有的寻求安静的环境去抑制急躁的情绪;有的躲开危险的纷争来求得一时的安全;有的愤世嫉俗来建树自己的节操;有的鄙视富贵来保存自己的清白。然而,看他们甘心在田亩之中操劳,辛苦在江海之上垂钓,难道一定对鱼鸟林草那么感兴趣吗?不过各人性格不同罢了。所以柳下惠虽蒙受耻辱,三次被罢免仍不愿离开齐国,鲁仲连宁肯跳海而死也不愿尊秦为帝,即使千乘之国国君地位也不能让他动心。如果把他们换个位置,那么他们也就不会做出各自的行径了。他们那股子顽固劲确有些沽名钓誉的模样,然而他们却像蝉蜕于尘埃之中,跳出这个恶浊的环境,比那些削尖脑袋去追求名利的人就相距太远了。

荀子说得好:“志趣高超就瞧不起富贵,讲究道义就轻视王公。”汉朝中道衰微,王莽篡位,有志之士胸怀义愤十分强烈。当时丢掉乌纱帽相约离开官位的,不知有多少。扬雄说:“鸿雁飞得很高,猎人的箭射不中了。”就是比喻那些远走高飞的人。光武帝即位,侧身而坐等待贤人,如饥似渴,他派人用旌帛、蒲车去征聘丘园之士,使者在崎岖山路上络绎不绝。像薛方、逢萌等人请他还不肯出来,严光、周党、王霸等人出来了但不肯就位。当时各方面的条件都已具备,志士也在想念圣明的天子,这难道不正是“提拔逸民,使天下人心归顺”的大好时机吗?肃宗皇帝也礼遇郑均,聘请高凤,来完成他们的名节。自此以后,帝德渐衰,小人当道,隐士们怀着戒心,感到与那班卿相站在一起为可耻,甚至拂袖而去,失去那种中和之道了。现在记录那些隐居不出,以及出来以后又相继归隐的人,列在这篇里面。

向长传,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隐居不做官,性格尚中和,通晓《老子》、《易经》。家贫没有资财饭食,好事的人送给他一些食物,他接受一部分而退回多余的。王莽的大司空王邑召他,连年才到,想推荐给王莽,向长坚决辞让才罢了。潜隐在家。读《易经》至《损》、《益》两卦,深深叹气道“: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不知道死比生怎样。”建武年间,他的儿子、姑娘娶嫁之事办完,便与家室断绝关系,说:“就把我当作死了吧。”于是就随意行动,与好友北海禽庆一道游五岳名山,最后不知所终。

逢萌传,逢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家中贫困,给事县做亭长。当时县尉经过亭,逢萌等候迎接拜见,既而丢下木盾叹气道:“大丈夫怎能替人当差役呢?”于是到长安学习,通晓《春秋经》。这时王莽杀了自己的儿子宇,逢萌对友人说:“三纲断绝了!不离开,祸将连累别人。”立即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来后,将家属迁往海滨,客居在辽东。逢萌素来明白阴阳之术,知道王莽不久将败,于是头戴瓦盆,在市上哭道:“新呀新呀!”于是就躲藏起来。等到光武即位,便往琅笽劳山,养志修道,人都被他的德行感化。北海太守素听说他的高尚品德,派吏去拜见行礼,逢萌不答礼。太守怀恨在心而派人去逮捕他。吏叩头道“:子康是大贤人,天下都闻名,他所在之处,人们敬之如父,去,一定抓不到,只是自取毁辱。”太守发怒,将吏关在牢中,再派别人前往。那人走到劳山,人们果然联合起来用兵弩捍卫,吏被伤流血,跑了回来。后来朝廷用诏书召逢萌,萌托以年太老,迷失道路的东西方向,并对使者说“:朝廷召我的原因,以为我对政治有益处,我连方向都不知道,怎能济时呢?”立即就便车回家。连续征召都不出来,以寿终。起初,逢萌与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是好朋友,都晓得阴阳之学,怀德秽行。徐房与子云养学徒各千人,君公遭乱独不离开,做牛经纪自隐。当时人评论说“:避世墙东王君公。”

周党传,周党字伯况,太原广武人。家产千金。少时死了父亲,被族人所养,可是遇之不以礼,到了长大,又不还其财产。周党到乡县打官司,主人才归还给他。不久,他把家财散与宗族,家中奴婢全部遣散,于是到长安游学。起初,乡佐曾经当着众人侮辱周党,周党久记在心。后来读《春秋》,懂得复仇的意思,便停讲而回,通知乡佐,定日期相斗。既交锋,而周党被乡佐所伤,困顿了。乡佐服其义气,用车子送他回家养伤,数日才复活,已醒就离去。从此束身修志,州里称赞他品格高尚。等到王莽篡位,周党托病杜门不出。以后贼暴纵横,残灭郡县,只有到了广武,经过城门也不进来。建武年间,召周党作议郎,因病离职,于是送妻子居渑池。又被召,不得已,便穿短布单衣,谷皮绡头,待见尚书。等到光武引见,周党伏地而谒见,自己陈述愿守所志,帝才许可了。博士范升奏毁周党道“:臣听说尧帝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于天下;周朝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臣见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再三聘请,才肯上车。等到陛见朝廷,周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都去了。周党等人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好名声,差点列于三公之位。臣愿和他们坐在云台之下,考试治国的方法。如不像臣所说的,愿伏虚妄之罪。竟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都是大不敬。”书奏上,天子把它传给公卿。诏书写道“:自古以来明王圣主一定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吃周朝的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的俸禄,也是各有志向。赐帛四十匹。”周党便隐居在渑池,著书上下篇而死去。邑人认为贤人而建祠纪念。

起初,周党与同郡谭贤伯升、雁门殷谟君长,都守节不给王莽做官。建武年间,都是召而不到。

王霸传,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少时有清节。等到王莽篡位,弃冠带,与官宦绝交。建武年间,召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缘故。霸说“: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给王霸。阎阳毁王霸道:“太原俗党,王儒仲颇有这种风气。”于是便中止了。因病回家。隐居守志,茅屋蓬户。连召几次不到,以寿终。

严光传,严光,字子陵,又名遵,会稽余姚人。年少时就有名声,与光武帝一同游历学习。等到光武做了皇帝,严光就改名换姓,隐居不出来。皇帝想念他的才能,就派人拿着图像去寻找。后来齐国有人报告“:有一个男子,身披羊裘在泽中钓鱼。”帝怀疑是严光,就备了安车和玄黑色绸子,派人去请他。请了三次才出来。让他住在军营里,铺好床褥,由太官早晚送饭。司徒侯霸和严光是老朋友,派人送信来。送信人顺便说道“:侯公听见先生到了,本想马上来看你,迫于公务在身,所以没有来。希望你在黄昏时到他那里去谈谈。”严光不答话,就把纸笔给来人,自己口说道:“君房先生,做了三公,很好。希望你能怀着善心,辅以道义,让天下人高兴,如果阿谀奉承,顺着旨意办事就会遭杀身之祸。”侯霸看了信,密封送给皇上。皇帝笑道:“真是狂奴的老样子。”于是驾着车马上到宾馆去。这时严光还睡着没有起来,皇帝走到床边。摸着他的肚子道:“唉呀!子陵,就不能帮我治理国家吗?”严光还是睡着不吱声,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盯着皇帝,说道:“古时唐尧很有德行,想把帝位让给巢父,巢父听完洗了自己的耳朵。读书人都各有志向,何必强迫人家!”皇帝又说:“子陵,我竟不能使你屈就吗?”于是坐上车子叹息着走了。另一次,皇帝又请严光进来,和他谈论过去的事,两人相对讲了几天。皇帝从容不迫地对严光道:“我比从前怎么样?”答道“:你比过去胖了一点。”于是一起睡觉,严光把脚放在光武的肚子上。第二天,太史报告,天上有客星侵犯帝座,情况很紧急。皇帝笑着说:“我和老朋友严子陵一同睡觉哩!”光武帝拜严光作谏议大夫,严光不做,于是在富春山种田。后人把严光钓鱼的地方叫作严陵濑。建武十七年(42),又特地派人去请严光,仍不肯出来。严光活到八十岁,死在家里。

井丹传,井丹字大春,扶风..人。少时在太学读书,通晓《五经》,善于谈论,所以京师的人有这么说法“:五经纷纶井大春。”性清高,从来没用名片问候过别人。建武末年,沛王刘辅等五王住在北宫,都好宾客,再次派人请井丹,不能请来。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的弟弟,凭借外戚贵盛的地位,于是骗说五王,求用千万钱,相约能把井丹请来,而另外使人在半路抢劫他。井丹不得已,已经来到,阴就故意准备麦饭葱叶等食物,井丹推去不就,说道:“认为君侯能够供给甘美的食物,所以来访,怎么这样菲薄呢?”于是另设盛馔,才进食。等到阴就起身,左右的人推进一辇车,井丹笑道:“我听说夏桀曾用人驾车,难道就是这个吗?”坐中宾客都变了颜色。阴就不得已而叫人把辇车换掉。自此井丹隐居闭门不与人们交往,以寿终。

梁鸿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父亲梁让,王莽时做过守城的小官,封为..远伯,王莽叫他祭祀少昊帝,寄居在北地而死去。梁鸿当时年幼,因遭乱世,就卷着席子把父亲草草埋葬。后来,梁鸿进入太学学习,因家贫,很节俭。他看了很多书,很精通,但不喜欢写文章。学习之后,就在上林苑里放猪。有一次,不慎失火,烧掉别人的房子,梁鸿找到被烧的人家,了解损失情况,全部用猪作抵偿。那家主人还嫌少。梁鸿说“:我再无别的财产,愿以自己的劳动作补偿。”主人同意了。于是早晚劳动很卖力。邻居老翁看出梁鸿不是一般人,便一起责备那家主人,而称梁鸿为长者,从此主人才很敬重梁鸿,把他的猪全部退还。梁鸿不肯接受,回乡去了。有些富豪人家羡慕梁鸿高尚的品德,多想把女儿嫁给他,都被梁鸿谢绝了。同县孟家有位姑娘,体胖又丑又黑,力能举起石臼,选择对象不中意,三十岁还未出嫁。父亲问其缘故,女儿说:“想找一个像梁伯鸾那样的人。”梁鸿听说就去下聘礼。女方要求用布衣、麻鞋、线筐、纺绩等工具作嫁妆。出嫁时,梳妆打扮进门。过了七天,梁鸿不和妻子谈话。妻子跪在床前说道:“我听说你品德高尚,选择对象很严,几位女子你都未同意,我也挑选过好几个人。现在被你选上了,有什么过失请你明说,我好改正。”梁鸿说“:我想找一个穿着朴素的人,一同到深山里隐居。现在你穿着好衣裳,涂上脂粉,难道是我所希望的人?”妻说:“我是故意考验你的,我还有隐居的衣服。”于是把头发改成椎髻,穿上布衣,全身劳动打扮,走上前来。梁鸿大喜道:“这才真是梁鸿的老婆呀!能和我过一辈子了!”于是替她取字叫德曜,名孟光。过了不久,妻子说:“常听说您想隐居避患,现在为什么默默不言,难道想向权势低头吗?”梁鸿说“:你讲得很对。”于是一同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田织布为业。平日读诗书、弹琴作为消遣。常常羡慕前辈那些高雅的人,替商山四皓以后的二十四位贤者写赞歌。有一天,顺着东门出去,经过京城,写了一首《五噫之歌》道“:攀登北芒山呀,看到帝京很华丽,宫室高耸入云,人生之辛劳呀,无穷又无尽。”肃宗听了很不以为然,派人去找梁鸿,却未找到。于是梁鸿就改姓为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一道住在齐鲁一带地方。过了不久,又到吴国去,将出发了,写首诗道:“经过旧国奔远方,前途栖止想东南,心慌意乱多憔悴,志气菲菲升复降。想骑骏马去驰骋,可恨谗言把人伤。竟举小人弃贤良,利口佞舌先嚷嚷。伯鸾无惭身独立,可能伯乐居他乡。暂时逍遥复何求,学习孔子去周游。如能见贤我心悦,宁弃车马改乘舟。到了延陵求季札,到了海隅见鲁连。即使先贤找不到,遇到神灵也心甘。阳春三月烟景美,麦秀青青正含苞。好景不常光阴迈,芳香转眼变腥臊。我心伤悲不痛快,愁肠百结多烦忧。众口嚣嚣不停叫,何处藏身实难求。”于是到了吴地,找到一家富豪名叫皋伯通的,住在屋檐下,替人家舂米。每天回家,妻子替他做好饭,不敢抬着眼看丈夫,常把盘子举到眉毛边。伯通见了觉得奇怪,便说:“这个雇工能使老婆这样敬重,决不是一般的人。”于是才让他住在家里。梁鸿关起门来写了十多篇文章。后来病了十分困倦,便告诉主人道:“从前延陵季子把儿子埋在嬴博之间,没有到乡里,我死后,请不要让我儿子扶着灵柩回去。”等到梁鸿死后,伯通等人把他埋在吴国要离的坟旁,都说:“要离是位烈士,而梁伯鸾很清高,可让他们很接近。”埋葬完毕,妻子回扶风去了。起初,梁鸿的朋友京兆人高恢,年轻时喜欢读《老子》,隐居在华阴山中。等到梁鸿东游时想到高恢,写诗道:“鸟嘤嘤叫着找朋友,我也想到高恢,希望他能到此来。”两人再没见过面。高恢也是高傲的人,一辈子未作过官。

高凤传,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少时做学生,家中以种田为业,而高凤专精诵读,昼夜不休息。妻子曾经到田中去劳动,晒了麦子在庭院,叫高凤护鸡。这时天下暴雨,而高凤手持竹竿,口诵经书,不觉雨水流到麦子里。妻子回来感到奇怪,问他,他才觉悟。后来就成了名儒,在西唐山中教授门徒。邻里有争财产的,拿着兵器相斗,高凤去解劝,不得已,便脱去头巾叩头,坚决请求道:“仁义逊让,怎么都忘了呢?”于是争斗者心受感动,放下武器向他谢罪。高凤年老了,坚持志向不知疲倦,名声传闻很远。太守连续召请,高凤恐怕不得免,自称本是巫家,不应为吏,又假称与寡嫂为田产打官司,于是不出去做官。建初年间,将作大匠任隗举高凤直言,到公车,托病逃回家。推让自己的财产,全部与兄之孤子。自己隐身渔钓,死在家中。

台佟传,台佟字孝威,魏郡邺人。隐居在武安山,凿洞为住室,采药为职业。建初年间,州里召他不就。刺史巡视到了邺,便派从事谒见台佟。佟载病前往致谢。刺史便拿着见面礼问佟道:“孝威居身这样,很苦,怎么办?”佟说“:我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像明使君奉令宣读诏书,晚上为众事操劳,反而不苦么?”于是离去,隐逸,始终不见了。

韩康传,韩康字伯休,又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很有名气。常到名山采药,拿到长安市上出卖,价钱常说一不二,共有三十多年。当时有位姑娘向韩康买药,康坚持原价不变。姑娘发脾气道“:你是韩伯休吗?竟不卖两种价吗?”韩康叹气道“:我本想不让人家知道名字,如今小姑娘都知道我的名字,还卖什么药啊!”于是逃到霸陵山里去了。博士公车几次请韩康,韩康不至。桓帝就备了黑色绸帘之礼,用安车聘请他。使者奉皇帝诏书到韩康家里,韩康没有法子,只好答应了。但是不坐安车,自己坐着柴车,一清早,在使者动身之前就出发了。到了亭边,亭长知道韩徵君将从这里经过,于是派人牵牛修理道路桥梁。忽然看见韩康坐着柴车戴着幅巾到来,以为他是一般种田的老头,便叫人将牛夺走。韩康就解开车前的牛给他。过了不久,官使到来,发现被夺牛的老人正是徵君。使者想奏明皇上杀掉亭长。韩康说“:这头牛是我自己给他的,亭长有什么罪?”使者才罢休。韩康于是半路上逃走了,后来以高寿无疾而终。

矫慎传,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少时好黄帝、老子之学,隐居山谷,就着山洞做房子,仰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乡里并时,马融以才博著名,苏章以廉直著称,但都推先于矫慎。汝南吴苍很看重他。于是送信以观其志道“:仲彦足下:勤处隐约,虽乘云行泥,栖宿不同,每逢西风吹来,何尝不叹息!听说黄、老之言,乘虚入冥,藏身远遁,也有治国养民,在政治方面有所作为。至如登山绝迹,神不著其证,人不见其效验。我想先生从其可者,于意怎样呢?从前伊尹不怀道以待尧舜之君。当今明明之世,四海开辟,巢、许无为于箕山,夷、齐悔入首阳山。足下就是能够骑龙弄凤,翔嬉在云间的,也不是狐兔燕雀所敢想象得到的。”矫慎不作回答。年七十多,竟不肯娶妻,后来忽然回家,自己说出将死之日,到期果然死去。后来有人看见矫慎在敦煌,所以前世异之,有人说他是神仙。矫慎同郡人马瑶,隐居在..山,以捕兔为业。所居之地俗化,百姓赞美他,叫马牧先生。

戴良传,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曾祖父戴遵,字子高,平帝时,做侍御史。王莽篡位,称病回乡里,家中富有,好施舍,尚侠气,食客常三四百人。当时人们这样讲“:关东大豪戴子高。”戴良少诞节,母亲作驴叫,良常学它以娱乐。等母死后,兄伯鸾居庐喝粥,非礼不行,良却吃肉饮酒,哀至而哭,而二人都消瘦了。有人问戴良:“你居丧,合礼么?”良说:“对。礼是为了制情佚,情如果不佚,谈什么礼?吃美味不觉其甘,所以容貌毁了,如果味不存口,吃了也可。”论者不能说服他。戴良才既高达,而论议奇特,多使流俗惊讶。同郡谢季孝问道“:你认为天下人谁可相比?”良说:“我像孔子生在鲁国,大禹出自西羌,独步于天下,谁与我为偶!”戴良被举为孝廉,不就。再召司空府,一年不到,州郡催他,才用谦词到府,送走妻子,便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寿终。起初,戴良五个女儿都贤惠,每有求姻的,就许嫁,用疏裳布被、竹笥木屐作陪送。五个女儿能遵父训,都有隐士的风度。

法真传,法真字高卿,扶风..人,南郡太守法雄的儿子。好学而不固定某一家,博通内外经典,是关西的大儒家。弟子从远方来的,有陈留范冉等数百人。法真性恬静寡欲,不大与闻人间事。太守请见他,法真便幅巾到来。太守说:“从前鲁哀公虽不贤,但仲尼仍称臣。太守虚薄,想请你出任功曹,光赞本朝。怎么样?”法真说:“因为明府这样待我以礼,所以敢自同宾客之末。如想用我为吏,我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了。”太守觉得奇异,不敢再说了。辟公府,举贤良,法真都不就。同郡田弱荐法真道:“处士法真,精通诗、书、礼、乐四业,学问尽及典奥,出幽深山,恬泊自娱,乐以忘忧,将追随老子的高踪,不被玄纟熏之礼所屈服。臣愿圣朝就加三公之职,一定能唱出《清庙》之歌,招来凤凰了。”碰巧顺帝西方巡狩,田弱又推荐他。帝虚心想请他,前后四次征召。法真说“:我既不能遁形离开尘世,岂愿饮许由洗耳之水么?”于是深自隐居不出。友人郭正称之说:“法真的名字可以听说,身体就难得一见,逃名而名随着我,避名而名追着我,可算是百世之师的了。”于是共刊石颂扬他,叫他玄德先生。年八十九岁,中平五年(188),以寿终。

汉阴老父传、汉阴老父,不知是什么人。桓帝延熹年间,皇上幸竟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没有不去看的,有老父独自耕种不止。尚书郎南阳张温觉得奇怪,派人问道“:人们都来观看,老父独耕不止,为什么?”老父笑而不答。张温下来走百步,亲自与老父谈话。老父说:“我是野人,不懂这话。请问天下因乱而立天子呢?还是因治而立天子?立天子是为了作天下人之父呢?还是役使百姓以养天子?从前圣王治世,茅茨采椽,而万姓得以安宁。今你之君,劳役百姓而自己放纵,逸游无忌。我替你羞愧,你何忍心想人观看呢?”张温听了大惭。问他的姓名,不告诉而离去。

陈留老父传、陈留老父,不知是什么人。桓帝年代,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人张升离官位回乡里。路上遇友人,共铺草坐地而谈。张升说:“我听说赵国人杀了鸣犊,孔子到河滨而回去;覆巢竭渊,龙凤逝去而不到来。今日宦竖日乱,陷害忠良之人,贤人君子离开朝廷么?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来性命难免,怎么办?”于是相抱而哭。老父急走而过,拄着杖棍,叹息道“:唉,二大夫哭得怎么这样悲伤呢?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到何方,即使哭泣有什么用呢?”二人想和他谈话,不顾而去,不知其所终。

庞公传,庞公,南郡襄阳人。住岘山之南,从未进过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刘表数次请他,不能屈,于是就去访问他。对他说:“保全自己一身,何如保全天下呢?”庞公笑道“:鸿鹄做巢在高林之上,晚上才得有所栖息之处;鼋鼍做洞在深渊之下,晚上才得到归宿,人们的取舍行止,也是人的巢穴。暂且各得其栖宿之处而已,天下非所保哩。”于是释耕于垄上,而妻子在前除草。刘表指而问道:“先生劳动在田亩而不肯受官禄,以后用什么留给子孙呢?”庞公说“:世人都用危险留给子孙,今独用安宁留给子孙,虽然遗留不同,不算没有遗留吧。”刘表叹息而去。后来庞公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再不回来。

陈书·列传·卷十八译文

周弘正字思行,汝南安城人,是晋光禄大夫周顗的第九世孙。祖父周颙,是齐朝的中书侍郎,领著作。父亲且宣丝,是梁的司徒祭酒。弘正逗幼年丧父,与弟至递、至堕都由伯父侍中护军且捡抚养。弘正那时十岁的时候就懂《老子》、《周易》,周舍每次与他谈论总是感到惊异,说:“看你敏捷聪悟,精明事理而又发语惊人,将来必定会在我之上。”河东裴子野非常赏识他并与他结交,还表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十五岁那年,且至逗被召补为国子学生,随即在国学裹讲解《周易》,儒生们都学习和撰述他的见解。他在三月入学,当年的十月就接受推荐参加对策考试,主管学校的官员认为他的资历太浅,不同意他应试。博士到洽议论说:“周郎还不N——十岁,就独自主讲一经,虽说是诸生,但实际上却可以当老师,他就不必参加对策考试了。”于是周弘正就在家中以布衣身份直接出任梁朝的太学博士。晋安王蔻锢担任且盐尹时,请他为主簿。后来从且荡调往经历任县令,因母亲去世而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历任曲阿、安吉县县令。普通年间,朝廷开始设置司文义郎逭一官职,在寿光省当值,并任命周弘正为司义侍郎。

中大通三年,梁昭明太子去世,他的儿子被封为华容公而没有立为皇位继承人,却立晋宝王为皇太子,且至弘正上书说:

我私下听说谦逊这种美德,产生于伏羲、轩辕创立的《易。谦》,让位于贤的源头,是尧、舜的惮让,这一良好的风尚距离今天已经非常久远了,但仍然可以从古籍和传闻中详知其情。以庙堂执政、汾水归隐而言,两者途径不同但目标一致,以后稷、商契、巢父、许由而论,他们名号各异而寓理则一,出世而任者即称世间君主,隐世而处者就叫方外之臣,而世间君主和方外之臣都无不相辅相成,共成天下大治,这大概是千秋万代都应共同遵循的准则,历代帝王都不会改变的吧。然而到了夏、商、周三代,这种谦让之风,开始逐渐衰落,帝王们都家传天下给自己的子弟亲属。接着战国七雄争夺天下,刘邦项羽竞逐帝位,汉代传布这种恶习,晋朝变本而加利,于是谦让遣一优良传统遂告废绝,至今已经是年深Et久了。啊,代代风尚依时序而转变,浇漓浮薄与淳朴敦厚互相替代,恢复远古的质朴之风,现在正是好时机啊。

我虔诚地认为明大王殿下您,天资卓越比得上圣人,既聪慧明智又神圣威武,朝中公卿拥护,天下黎民归心,因此皇上开恩德之口,下英明之诏,立大王您为皇太子,这乃是国脉延续的根基。即使是夏代的启、西周的姬诵、漠代的太子、曹魏的嗣君,这些王位帝位的继承人,哪裹值得向大王您道及呢。不过我还是希望听说殿下能抗心希古,坚持春秋时期目夷崇尚仁德辞让宋国的大义,恪守春秋时期曹国子臧拒绝君位的高节,不乘龙车凤辇,抛弃君位就像脱掉鞋子那样干脆,那么就有可能改革上述那种由来已久的争权夺利的恶习,从而发扬光大吴国太伯的退让之风。古时有揖让之人,现在也能听到对谦逊的赞美之声,今天能对此身体力行的人,除了殿下还有谁呢?能够使顺应自然而不强求的教化,从远古复兴于当代,使谦辞王权帝位的风尚不泯减于将来,殿下的功德岂不是盛大丰美吗!岂不是盛大丰美吗!

我周弘正是个学识浅陋的书生,羞愧于稽考古代道义,但我们家族在汝、颍一带,世世代代忠烈相传,我先祖周颤任执法官员曾经多次直言切谏,在御宴时批评晋元帝自词为尧舜之君,表现出了高风亮节,又曾在逆贼大将军王敦面前义正辞严铮铮铁骨。如今虽然尧舜的德业濒临灭绝,但我为人的疏狂直率的作风并没有消失,所以敢于冒死说出肺腑之言,表达愚昧之见。假如我这些微不足道的村言鄙说,能供殿下听取一二,那么我纵然置身在烹鼎之中,绝命在伸冤石上,也好比是死而犹生、生而长存。他的坦率耿直笃守正道的诸多言行,都与逭相类似。

连续升任为国子博士。当时在都城建康城西设立了士林馆,周弘正在馆裹讲学任教,朝廷和社会上的学术人士全都前去听讲。周弘正向梁武帝奏陈了关于《周易》的五十条疑义,又请求解释《干》、《坤》、《二系》诸篇,说:“臣听说《易》中称说圣人取法万物来充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又附以诠释性的文字以充分表达自己的见解,如此,那么后人就可以通过研究而懂得圣人的C/志,《易》中寓含的玄机奥妙也就灼然可见了。然而如果对《易》不能品味隐微领悟透彻,不能曲尽其妙地掌握它千变万化的规律,又怎么可能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怎么可能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呢。所以孑L子把精求《易》理比喻为戴上脚缭手铐行走,他反反复复地翻阅《易》书,以至于穿连书简的牛皮条磨断了几根,连黄帝也疑惑不明,把握不住《易》的真谛。我虔诚地认为陛下日理万机,不费一时片刻的思索即可尽善尽美,而聚精会神地研思《易》理,则常常能领悟到纯真的本义。面对陛下,即使是圣人智者也不可能掩饰他们内心深处的隐情,神祇鬼怪也无法掩藏他们难以测度的变幻。至于爻画的深意寓含在《六经》裹面,诠释的要义尽在《两系》之中,对此,名儒大家长年累月地高谈阔论,鸿生巨子经岁成年地抵掌而辩,但都没有谁能进入《易》的边缘,连皮毛也不曾达到。而自从陛下圣意下谕,审定了《易》义,剖析得至捆至微,于是诸多疑难涣然冰释。微臣我领受陛下旨意,在士林馆任职宣讲《易》学,后辈学子众多,今后《易》学不乏传人。衹是《干》、《坤》二卦的底蕴还没有剖析,《系辞》体现出的征兆也不曾诠释,使我们一深入到它们的堂奥,便有颇多疑惑。臣资质子庸浅薄,行事粗疏见识狭小,谨与儒生弟子清河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因《干》《坤》《二系》《象》《爻》诸篇尚未启蒙,惟愿陛下在处理国务之余,给以周详的讲解,使我得以深入研究,指导我专心学习,也使爱好《易》的后代弟子领受教诲而精通这门学问。我自以为非常幸运,欣然受恩于当今如尧似舜的有道之君.终身修习《易》学,以至不知老之将至。我们的上述愿望,陛下也许还不知道,所以冒着死罪请求如上,心裹却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似的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梁武帝下诏书回答说:“圣人通过《卦》来观照万事万物,这种事已经非常古远而《卦》理也莫测高深,圣人又撰写《系辞》以表述见解,却也辞意艰涩义理深奥,东鲁孑L宣尼对《易》的穷思苦研,玺伯塑旦被拘囚在羞旦时发愤对《易》的推演,这类事都已远在夏商周三古时期,到现在人世历史已经换了秦遵魏置塞查銮七个朝代,自从查挞末期叠厘的童瞿领受王迂的《易》学,初期垒厘钟王卢传授直瞿的学说,至今已是岁月悠久,他们的书稿讲义都已湮没不存。西汉武帝时期苗川的田生享有《易》学表率的盛誉,宣帝时期琅邪的梁丘贺也独擅《易》学之长,后来束汉明帝时期住锂的茎生,萱墓时期旦屋的王翅,他们对《易》都有卓越的见解,各自充分地阐发了《易》的旨趣,但各家的取舍详略,却又互有不同。近来官宦士大夫们学《易》,也都提出疑询,我已随问随答,给各人作了诠释。现在又得知你和张讥等三百一十二人要我解释《干》《坤》《文言》以及《二系》,当于处理国务而略有余暇之时,与你们一起共同探讨。”

周弘正知识渊博,能看透一些微妙的迹象,善于从中预测吉凶祸福。大同末年,曾经对弟弟周弘让说:“国家将有厄运,数年之内必有战乱,我和你不知逃到哪裹去才能避开这次灾难。”到梁武帝接纳北朝束魏的降将侯景时,周弘正对周弘让说:“战乱就从遣裹开始了。”当京城建康被侯景攻陷时,周弘直正在衡阳担任内史,梁元帝萧绎在江陵,写信给周弘直说:“刚从都城来了一位使者,从他那裹得知你两位哥哥平安。但京城裹的官员,几乎没有不变节依附逆贼侯景的,王克已经做了侯景的家臣,陆缅加入了侯景的军队,惟有你哥哥周生,坚守大义不变节。他谈到我们西军时,泪水如流,常常盼念我去解救他们,就像农夫盼望年成丰收那样心切,孔子曾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当前具备这种品格的就衹有令兄弘正一人罢了。”王僧辩率领西军讨伐侯景的时候,周弘正与周弘让主动地逃出建康奔向西军,王僧辩见了他们非常欣喜,当天就派人告知了梁元帝,梁元帝亲笔写信给周弘正说:“自从像古代獯鬻那样的外族小丑侯景作乱以来,寒来暑往的几年之中,天下的知交朋友,死亡殆尽。当年富有才智的韩非,尚且不免死在秦国狱中,学识丰富的刘歆,也在王莽新朝失败的混乱中自杀,如今你陷在建康城中音讯全无,我常常心怀耿耿忧思焦虑。我常常打算像西汉人访求山东终子云,东汉人寻找关西杨伯起那样找你,今天恰恰见了王僧辩派来的人,他把你的信息全说给我听了,我正等待着你的来信,宽慰我对你的期盼。”于是派遣特使去迎接周弘正,又对朝廷官员说:“晋氏司马炎平定孙吴,很高兴地得到了陆机陆云,现在我讨伐侯景,也得到了周弘正周弘让,前代的司马炎和今天的我都在相同的时机下得到两位英才异士,足可以连类而及互相媲美了。”当周弘正到了江陵时,受到了非常隆重的礼遇,朝中臣僚无人可以与之相比。梁丞童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在侍中省值勤。不久升任为左民尚书,接着加任散骑常侍。

元帝尝著《金楼子》一书,书中说:“在诸位高僧中我敬重招提琰法师,在隐士中敬重华阳陶贞白,在士大夫中敬重汝南周弘正,听他们讲说义理,清晰畅达,韵味无穷,他们都是当代的名流学士啊。”到侯景被消灭后,王僧辩将建康宫禁中的藏书图籍送到江陵,梁元帝诏令周弘正加以校勘考正。

那时朝廷官员们议论是否迁都,凡是家在荆州的都不主张迁回建康,衹有周弘正和仆射王裒对梁元帝说:“如果在学校受过正规教育因而熟知古今历史的各位士大夫,他们知道帝王定都之处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对目前迁都与否应该不会产生疑义。至于黎民百姓就不一样了,他们如果没有亲眼看见陛下圣驾进入建邺,就会认为陛下衹不过是诸侯等级的国王,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天子。所以我们认为应该迁回建康,以迎合百姓的心理,顺从天下人的愿望。”逭时荆陕籍贯的人都说王裒、周弘正是东部地区人氏,所以他们主张东回建康,但恐怕不是好办法。周弘正当面批驳他们,说:“如果东部人主张束迁回建康,就被认为不是好办法,那么你们西部人士希望就此定都西部的江陵,又难道是妥善之策?”梁元帝听了大笑起来,最终还是决定不迁回建康。

到江陵失陷时,周弘正悄悄地逃出敌军重围,回到京师建康,梁敬帝任命他为大司马王僧辩的长史,代理扬州政事。太平元年,被任命为侍中,兼国子祭酒,又升任为太常卿、都官尚书。矗担速玺先受挥为帝,任命他为太子詹事。天嘉元年,升任为侍中、国子祭酒,被派往长安迎接遭北周羁留的高宗陈顼。天嘉三年,从北周回来,天子下诏书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兼慈训太仆。废帝接位,周弘正兼都官尚书,总管吉、嘉、宾、军、凶五种礼仪的事务。随后又被任命为太傅长史,加授明威将军称号。高宗即帝位,赐他为特进,又兼国子祭酒,迁任为蛰豫州大中正,赏赐扶护人员。太建五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祭酒、中正两职仍旧。不久产塞韶令他在东宫侍讲《论语》、《孝经》。太子认为周弘正是朝廷旧臣,一向德高望重,于是放弃自己的尊贵身份,鞠躬礼敬,横摆经书请教,对他就如对师长那样敬重。

周弘正特别擅长玄学,也兼通佛家经典,即使是饱学之士得道高僧,也没有不向他请教质疑的。太建六年,在任上去世,这年七十九岁。为此,天子下韶书说:“追念和赞颂德行高尚的前人,这是永久不变的原则。前尚书右仆射、兼国子祭酒、豫州大中正周弘正,仪容端庄见识精深,才艺齐备学业精通,好比是文章的苑林、义理的府库,他是国家享有盛誉的老臣,是民望所归的宗师,他的德行在学界光辉垂照,他的威望在礼部最为崇高,如今忽然去世,我为之恻然哀伤。可追赠为侍中、中书监,丧事费用,由国库优厚供给。”又亲自吊唁致哀。谧号简子。周弘正所著的《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两卷,《集》二十卷,都流行于世。儿子周坟,官至吏部郎。

周弘正有两位弟弟:周弘让、周弘直。周弘盏生性简约朴素,通晓多门学问,天嘉初年,以平民的身份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周弘直字思方,幼年即聪明机敏。初入仕任梁朝的太学博士,逐渐升任为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舆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迪郅塑噬同掌书记。后来调入朝廷担任尚书仪曹郎。湘束王出京镇守江、荆二州时期内,周弘直连续任职,被任命为录事谘议参军,兼柴桑、赏堡二县县令。当凿五童秉承皇帝旨意时,又被任命为假节、英果将军、世子长史。不多久又被任命为智武将军、衡阳内史。升任贞毅将军、平南长史、匡丝内史,代理渔业府政务,封为周遗星趣,食邑六百户。历任亘噬、墨医太守、云麾将军、旦业刺史。王壁起兵时,且至堕正在翅任职,王琳兵败后,才回到朝廷。天嘉年间,历任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丞、兼羽林监、中散大夫、秘书监,职掌国史官署。升任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左建七年,周弘直患病将死,于是写了遣书告诫家裹人说:“我今年以来,体力亏减,可以说是已经衰老了,不过我因为热恋生活,居然没有察觉到这种衰老,平时总是追求快乐自娱,以至于不知不觉地到了老年。现在年寿的时限已经来临,生命如同早晨的露水很快就要消失,七十多年的岁月,很符合人生寿命的常规而说得上满足了,能够四肢俱在形体完备地善终,也比较满意而无所遗憾了。我气绝之后,你们就买街市上现售的棺木,棺木要小型的,便于扛抬运载。为我的遗体装殓现时通行的服装,衹是自古以来通行约定,在阴间见到祖先,必须躬行大礼,所以必须穿单衣裙衫和原来的旧鞋。既然要侍奉先人,就应准备好抹布拭巾,有时良朋好友相聚,也要点燃香烟,因此棺内祇需放入白布手巾、粗糙香炉便可,除此之外全都不用。”在家去世,逭年七十六岁。有集二十卷。儿子叫周确。

周确字士潜,仪容秀美,度量宽宏而严于律己,阅读了大量的经书史籍,非常爱好玄言哲理,为伯父周弘正所特别钟爱。初入仕为梁朝的太学博士、司徒祭酒、晋安王主簿。高祖陈霸先受禅为帝,任命他为尚书殿中郎,后经多次升迁而为安成王限内记室。高宗即位后,任命他为东宫通事舍人,他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到欧阳纥之乱被平定后,周确夺情出任中书舍人,奉命前往尘州慰劳平叛将士,服丧期满后,任太常卿。历任太子中庶子、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又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不多久起用为贞威将军、吴县令,却再三推辞不肯赴任。至德元年,被任命为太子左卫率、中书舍人,升任散骑常侍,加贞威将军、信州南平王府长史,代理扬州政事。周确处理政事公平允当,被称赞为良吏。后又升任都官尚书。祯明之初,患病。在任上去世,遣年五十九岁。天子下诏追赠为散骑常侍、太常卿,由官府供给丧事费用。

袁宪字德章,是尚书左仆射直担的弟弟。他幼年即聪明机敏,好学,有宽宏的度量。梁武帝兴办学校时,另外开设了五馆,其中一馆在袁宪的住宅西边,袁宪经常邀请儒生弟子,与他们谈论学术,常有新的见解,出乎一般人的见识之外,同辈人都表示赞叹佩服。

大同八年,梁武帝撰写了《孔子正言章句》,并诏令下发给国学,宣讲由他裁定的主旨义理。袁宪这年十四岁,被召入国学为《正言》弟子,他拜见了祭酒到溉,到溉以赞许的目光看着他送他出来,欣赏他的神采。袁宪学了一年,国子博士周弘正对他的父亲袁君正说:“令郎今年参加策试吗?”袁君正说:“他懂得的经义还肤浅,不敢让他策试。”遇了几天,袁君正派门客岑文豪跟袁宪一道去问候周弘正,恰逢周弘正正要登座讲学,等弟子都到齐了,周弘正这才请袁宪进入讲堂,给他一柄麈尾,叫他首先立论。当时谢岐、何妥在座,周弘正对他们说:“两位贤才虽然研究透了经义的深奥玄妙,是不是也有点畏惧这位后生呢!”于是何妥、谢岐二人轮番提出一个接一个的命题,这些命题都深奥到了思理的极致,袁宪与他们一来一往辩驳了多个回合,辩答之际意态悠闲、谈锋机敏。周弘正对何妥说:“任凭你们提问发难,不要以小孩子的水平来低估了他。”当时学者满堂,观者如堵,而袁宪面色平静神态如常,论辩应对裕如。周弘正也数次发言多方诘难,也终于不曾难倒他,于是就告知岑文豪说:“你回去和袁吴郡商议一下,逭小家伙现在就可以充任博士了。”那时参加策试的人,往往贿赂考官,岑文豪也提出为袁宪准备好馈赠礼品,袁君正说:“我怎么能用钱为儿子买一个中举及第呢!”主管学校的官员对此怀恨在心。当袁宪现场策试时,他们纷纷而起,抢着抛出一个个特大难题来刁难袁宪,但袁宪却应答如响,高言雄辩,剖析如流。到溉面向袁宪说: “袁君正有个好后代啊。”当袁君正去吴郡时,到溉为他在征虏亭饯行,并对他说:“上次策试,策生萧鱼岖、涂耋直并不是不懂经义,但风度神采和才识度量,距离令郎太远了。”不久袁宪以成绩优等而中试。以贵公子的资格被选配给南沙公主,南沙公主就是后来的个塞童蔻捆的女儿。

中大同元年,初入仕为秘书郎。太清二年,升任太子舍人。侯景逆乱时,袁宪出京向东到吴郡,不久因父亲去世服丧,哀伤过度而损坏了身体。董嘘秉承皇帝旨意时,特征他入京任命为尚书殿中郎。高祖陈霸先任梁相时,任命他为司徒户曹。永定元年,又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兼散骑常侍。袁宪与黄门侍郎王瑜出使到北齐,被羁留了数年不让返回,直到天嘉初年才回到南陈。天嘉四年,天子下韶恢复袁宪中书侍郎的官职,在侍中省值勤。太建元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接着又主持礼乐郊庙社稷的事务。二年,转任尚书吏部侍郎,不多久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侍奉东宫。三年,升任御史中丞,兼羽林监。当时豫章王叔英不遵法度,强行索取人马,袁宪依据实情在天子面前弹劾他,叔英因此遭到罢免贬斥,从此朝野人士都十分畏惧袁宪。

袁宪详知熟谙朝廷的法规制度,尤其能准确判决诉讼,如有案情还没有充分暴露而有关官员却行文了结的案件,就常常瞅准天子的闲暇时间,乘机提及,由于他申说而重新办理的案件很多。他曾经在承香合侍陪御宴,宾客散退之后,高宗留下袁宪和卫尉樊俊把筵席移到山亭裹,君臣谈话侍宴终日。高宗目光向着袁宪对樊俊称说“袁家仍然是有英才”,袁宪就是这样地被看重。

太建五年,袁宪调入宫廷担任侍中。六年,被任命为吴郡太守,袁宪因为父亲曾任此职而一再推辞不受任命,于是改任他为明威将军、南康内史。九年,任期届满,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不久即实授吏部尚书。袁宪认为自己担任轻闲而重要显贵的职务为时过久,感到有所不宜而多次表奏天子请求解职。高宗说:“许多在职官员,屡屡被人书面检举,而你处理了很多事务,可以说清白廉洁,我不考察选用别的人,你也用不着辞职了。”十三年,升任右仆射,参与职掌官员的遴选工作。在这以前袁宪的长兄简堑王已经担任左仆射,现在塞塞又担任右仆射,尚书省内的官员把简凿子看成大仆射,把袁宪看成小仆射,朝廷亦以此为荣。

当高宗病重临终之时,袁宪舆吏部尚书毛喜一同领受遣韶而为顾命大臣。始兴王叔陵背叛作乱,童塞指挥部署平息这场叛乱,起了重大作用。篷王身上长了恶疮,病得很厉害,他握着袁塞的手叮嘱说:“我儿子还幼小,我死后的一切事情就委托给你了。”袁宪说:“陛下被众情所仰慕,盼望圣体康复,至于陛下所谓的后事,我不敢领受圣旨。”因为有功被封为建安县伯,食邑四百户,兼太子中庶子,其他官职仍旧。没多久又被任命为侍中、信威将军、太子詹事。

至德元年,太子加冕,二年,为太子举行了用牛、羊、猪、皮、玉、帛祭奠先圣先师的入学大礼,这时袁宪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后主没有同意,还赐给他两名扶护人员,进升官号为云麾将军,授权让他自行安排下属官吏。皇太子很不遵守规章制度,袁宪就亲手写奏表提出了共十条规谏意见,都援引了古今事例,措词恳切而直率,太子虽然表面上接受,但内心并无悔改之意。后主打算另立宠姬张贵妃所生的儿子始安王为皇位继承人,曾经不露声色地谈到了遣一想法,吏部尚书蔡征顺着后主的意思而称颂赞赏,袁宪就正言厉色地指责他:“皇太子是已经确定了的皇上的继承人,已经深入万民百姓之心,你是何等样人,敢轻率地谈说废立太子这样的大事!”结果这年的夏天,还是把太子废为吴兴王。篷主知道袁宪有规谏之事,赞叹地称说“袁德章实在是一位骨鲠之臣”,当天下旨任命他为尚书仆射。

祯明三年,隋军南下伐陈,隋将贺若弼攻入京城焚烧皇宫北掖门,宫廷卫士都四散逃走,朝廷官员也陆续各自退避离开了,惟有袁宪一人还在后主身边侍奉。后主对袁宪说:“我对你向来就没有比其他人更优惠,今日危难之际却衹见你一人,真可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呀!”后主惊惧恐慌打算躲起来,袁宪面色严正地说:“隋军入宫,必不会冒犯圣驾,国家大事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陛下也祇好泰然处之。我希望陛下穿好帝衣戴上冕旒,高坐前殿,就像当年身处危境的凿盏童召见贼臣±彊加以叱责那样堂堂正正地召见鹰军主将。”篷主不听从,随即下床奔逃而走,塞塞从后堂垦区屘尾追而入后苑,但后主还是跳入井中藏匿,袁宪只好拜哭一番然后离去。

京城失陷后,高祖进入隋曲,隋朝任命他为使持节、旦丛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昌州刺史。开皇十四年,天子下旨任命他为置王府长史。十八年去世,这年七十岁。追赠为大将军,封为安城郡公,谧号是个。长子塞丞塞,在瞪曲任职官至秘书丞、国子司业。

史臣曰:梁元帝说在士大夫中最为推重汝南周弘正,造句话是极为可信的!试看周弘正气度高超,尤其是精通玄学义理,的确是那个时代的国师啊。袁宪作风严正品行峻洁,履行道义信守臣责。韩子曾说人臣向君主表示了献身大礼,就应永无二心。袁宪对陈后主的忠心始终不渝,是非常值得称赞的。

新唐书·列传·卷一百四十五部分译文

高丽,本是扶余的别种。其地域:东边跨海可到新罗,南边渡海可到百济,西北渡辽水与营州接壤,北边是….。其国君住在平壤城,也称作长安城,即汉时的乐浪郡,距离京师有五千多里,顺山势环绕作为外郭,南边滨临氵贝水,王就在其左侧建筑宫室。还有国内城、汉城,称之为别都。河流有大辽、少辽:大辽源于….西南山中,南流经安市城;少辽源于辽山西,也南流,还有梁水源自塞外,西流与少辽会合。还有马訾水,源于….的白山。水色如鸭头,故称鸭绿水。流经国内城之西,与盐难水会合,又西南流至安市,最后入海。平壤在鸭绿水东南,用大船渡人。并依仗此水为天堑。

官职共分十二级:大对卢(或称吐扌卒)、郁折、太大使者、帛衣头大兄、大使者、大兄、上位使者、诸兄、小使者、过节、先人、古邹大加。郁折,主管地图户籍;帛衣头大兄,掌管国政。所谓帛衣,乃指先人。三年一换,若政绩卓著就不换。

到交替之时,如有不服就互相攻击。王则关闭宫门守卫,听凭得胜者任该职。

州县共有六十个。大城设置一亻辱萨,有如都督;其他的城设置处闾近支,也叫道使,有如刺史。下有参佐,分掌各事。还有大模达,有如卫将军;末客,有如中郎将。

全国分五部:内部,即汉时的桂娄部,也叫黄部;北部,即绝奴部,或叫后部;东部,即顺奴部,或叫左部;南部,即灌奴部,也叫前部;西部,即消奴部。

王穿五彩服,用白罗做冠,皮带都用金扣。大臣戴青罗冠,次一级戴绛罗冠,插两根鸟羽,用金银杂色扣。衣服窄袖,裤子大脚口,用白皮带,穿黄皮鞋。百姓们则穿粗布衣,戴便帽。妇女头上用巾帼装饰。民俗喜欢下围棋、投壶、踢球。

进餐时用笾、豆、..、簋、..、洗等用具。

人们倚山谷而居,用茅草盖屋,只有王宫、官府、佛庐才用瓦。贫民冬天都做一长坑,下面烧微火以取暖。其治国之道,用严刑峻法,所以很少有犯罪的。如有叛国的,用许多火炬烧灼身体,然后斩首,没收财产;降敌、战败、杀人及抢劫的斩首;偷盗的赔偿十倍;杀牛马的没收为奴婢。所以能做到道不拾遗。婚娶不用聘礼,有收聘礼的大家都认为可耻。父母死,服丧三年;兄弟死,丧期只一个月。

民间有众多祭祠,祭祀灵星神、日神、箕子神、可汗神。国城东有个大穴,叫作神隧,每年十月,王都要亲自祭奠。人民爱好学习,即使是穷家小户,也学习认真努力。通衢大道都建有大屋,称之为局堂。

未婚的子弟都在此集中,读书习射。

隋朝末年,其王高元死,异母弟建武即位。武德初年,两次派使臣入朝献贡。

高祖写信给王修好,约定高丽人因故留在中国的将护送他们回国,中国人因故留在高丽的也请让他们回国。于是高建武搜寻全部留于此的亡命华人,将他们交还有司,前后将近万人。三年后,皇帝派使者去委任王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还派道士带了天尊像及道法前去,为他们讲《老子》。建武非常高兴,带领国人一起听讲,每日都有几千人。皇帝对左右说“:名实之间应该相符。以前高丽虽然称臣于隋,但终于抗拒炀帝,哪里称得上是臣子呢?我的目的在于使人民安居乐业,何必一定要他们对我们称臣?”侍中裴矩、中书侍郎温彦博劝谏说:“辽东,周时是箕子的封国,魏晋时犹在故封之内,不可以不称臣。况且中国与夷狄,就好像太阳之与众星,不可以降尊。”高祖的想法作罢。第二年,新罗、百济上书,说建武封闭道路,使他们不能入朝,且又多次侵扰他们。皇帝诏令散骑侍郎朱子奢持节前往调解。建武谢罪,请求与两国和好。

太宗擒获突厥的颉利,建武派使者入朝庆贺,同时献上封域图。皇帝诏令广州司马长孙师去收葬隋朝时战死者的骸骨,毁掉高丽所埋的大坟。建武担心会打他,于是筑长城一千里。东北起自扶余城,西南迄于海。后来,派太子桓权入朝献特产,皇帝赏赐甚厚。诏令陈大德持节前去答谢慰劳,同时暗察情况。

大德到了高丽,对各官守都有厚赠,因此得以了解其国内的所有情况。见到客居于此的华人,就一一告诉他们亲戚的存亡情况,以致人人感动得流泪。所以大德所到之处,士女们都夹道观看。建武陈列大规模武装部队让大德观看。大德回来汇报情况,皇帝很高兴。大德又说:“听说高昌灭亡时,高丽的大对卢曾三次至馆,礼貌甚周。”皇帝说:“高丽,地只有四郡,我发兵几万人攻辽东,各城一定来相救。我用水军从东莱泛海到平壤,是十分容易的事。只是天下刚刚太平,我不想再劳动人民。”

有个叫盖苏文的人,或称作盖金,姓泉氏,自称是水里涌出来的,用以惑众。

他生性凶猛残暴,他的父亲是东部的大人、大对卢。死后,其职位该由盖苏文继任,但是国内人民不喜欢他,因此不能任职。盖苏文向人民叩头道歉,请求让他暂代此职,如果有不称职的地方,再被大家罢免也不懊悔。人民同情了他,让他继任。盖苏文任职后,依然凶残不讲人道。各位大臣与建武商议准备除掉他。

盖苏文知道了,把各部的兵力都召集拢来,假称要大阅兵,还陈列丰盛的酒宴请大臣们来检阅。大臣们到了后,盖苏文把他们全杀了,共有一百多人。接着就驰马入宫杀了建武,分其尸,丢在沟里。

改立建武弟弟的儿子藏为王,自己任莫离支,掌管国事,有如唐朝的兵部尚书、中书令的职务。盖苏文的形象魁梧英俊,有一部漂亮的大胡须,他的衣服、帽子都用金子装饰,身佩五刀,雄赳赳的左右都不敢仰视。他要贵人跪伏在地上,踏着贵人的背上马。出入都要陈列仪仗及军队,开路者大声呼喊驱赶闲人,行人们都因害怕而逃窜,甚至自投坑谷。

皇帝听说建武被手下人所杀,为他难过,派使者持节前往吊祭。有人劝皇帝讨伐盖苏文,皇帝不想在丧事中出兵讨伐。乃委任藏为辽东郡王、高丽王。

皇帝说“:盖苏文杀君窃国,我攻取他是很容易的。不过我不愿意辛苦人民,怎么办?”司空房玄龄说:“陛下兵强力壮,藏而不用,是实践‘止戈为武’的道理。”

司徒长孙无忌说:“高丽没一个人来告难,那就赐书安抚一下,不提他国内发生的问题,只抚恤活着的人。他们一定会感恩听命的。”皇帝说“:好的。”

正好新罗派使者上书说:“高丽、百济正在联合,准备侵扰我国,希望能得天子的保护。”皇帝问:“怎么样才能免祸呢?”使者说:“我们毫无办法了,只求陛下怜悯我们。”皇帝说“:我派一支队伍率领契丹、….兵入辽东,你们国家可以缓和一年。这是一个办法。我赐给你国绛袍丹旗几千,装佩陈列起来。那两国见了,会认为我的军队到了,一定会退走。

这是第二个办法。百济自恃有海,所以军械准备不多。我用几万水军去打他;你国是女王,所以被邻国欺侮,我派宗室去主持你国,待国家安定了再交你们自己管理。这是第三个办法。你看用哪一种办法好呢?”使者无法回答。皇帝乃派司农丞相里玄奖带了玺书去责备高丽,要他们不去打新罗。使者还没有到达,盖苏文已攻取了新罗的两个城。玄奖宣谕皇帝的旨意,盖苏文回答说:“往日隋侵略我们时,新罗借机夺了我五百里地。

今日不把地全部夺回来决不罢兵。”玄奖说“:过去的事不要再计较了。辽东原本是中国的郡县,现在天子尚且不取,高丽怎敢违抗旨意?”盖苏文不听。玄奖回来据实汇报,皇帝说:“莫离支杀了国君,残虐其下属如驱兽入坑阱,百姓怨声载道,我出师还怕无名吗?”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发兵渡辽,一举成功固然很好;但万一不能速决,将会继续发兵,则安危不可臆测。”兵部尚书李责力说:“不,过去薛延陀侵扰边陲,陛下打算追击,魏征苦谏后作罢。当初如果穷追下去,不让一马生还就好了。后来他们又来骚扰,至今是一憾事。”皇帝说“:确实如此。不过因一念之失而埋怨,以后还有谁为我出主意了?”新罗多次请求援助,于是发吴船四百艘运粮,诏令营州都督张俭等调幽州、营州的兵及契丹、奚、….的兵出讨。正遇辽水泛滥,撤军。莫离支害怕了,派使者献金,皇帝不接受。使者又说“:莫离支派官员五十人入朝宿卫。”皇帝怒责使者:“你等本献身高武,而不为他殉节死义;而今又与叛逆者同谋,罪不可恕。”将他们全部下狱。

于是皇帝准备亲征,召长安的老人告慰说“:辽东原是中国的疆域,而莫离支叛杀其主,我准备亲自去处理。现在向父老们保证:你们的子或孙跟我去的,我会照顾他们的,不用担心。”当即厚赐布、粟。群臣都劝皇帝不要去。皇帝说:“你们的意思我知道。离本而就末,舍高而取下,弃近而去远,三者都是不祥之举,伐高丽就是这样的事。不过,盖苏文杀他君王,又杀害大臣以逞己意。他一国之人都伸颈待救。劝我不去的人只是还不了解情况。”于是北运粮到营州,东储粮古大人城。皇帝到达洛阳,派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常何、左难当做副总管,派冉仁德、刘英行、张文干、庞孝泰、程名振为总管,统率江、吴、京、洛等地召募之兵四万人,吴船五百艘,泛海去平壤;派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江夏王道宗做副总管,张士贵、张俭、执失思力、契必艹何力、阿史那弥射、姜德本、麴智盛、吴黑闼为行军总管,统帅骑兵六万去辽东。皇帝下诏:“我所过之处,行营安顿不要通告地方,饮食不需山珍海味,河水浅可以徒涉的不要架桥。行宫不是靠近州县的不得令学生、老人夹道迎接。

往日我提剑平乱,当时百姓家无一月粮,所到之处尚极靡费。如今有幸家富人足,只怕更要为饷军操劳了,所以赶牛羊来以供军用。我有必胜把握五个:以我大军击他小军,以我有道伐他无道,以我国安乘他国乱,以我逸军敌他疲军,以我民乐抵他众怨,还怕不能取胜吗?”又调拨契丹、奚、新罗各君长的兵会合。

贞观十九年(645)二月,皇帝从洛阳到定州,对左右说:“现在天下大定,只有辽东尚未宾服。其后代因兵马强盛,又有谋臣诱劝出兵征讨,丧乱由此而起。

这次我亲自征伐,决不留遗患给后代。”

皇帝坐在城门口,军队走过时,对每一个人都加抚慰,有害病的,皇帝必定亲自去看望,下令州县治疗,士兵们十分欢欣。

长孙无忌上奏“:天下的符节鱼契均随陛下来此,而宫官只有十人,会使天下以神器为轻。”皇帝说“:度辽水来此的士兵有十万,他们都抛家别亲,我有十个随从,还因多而有些惭愧呢。你不要再说了。”

皇帝亲佩弓箭,还结两箭袋在鞍后。四月,李责力渡过辽水,高丽都闭城坚守,皇帝发大量酒肉让士兵饱餐,于是结帐幽州之南,诏令长孙无忌誓师,引兵东进。

李责力攻克了盖牟城,得户二万,粮十万石,以其地列为盖州。程名振攻沙卑城,夜攻入城西,全城溃败,俘虏八千人,并派兵在鸭绿江上游弋。李责力围困辽东城。皇帝到达辽泽,诏令收葬隋时战死而未掩埋的骸骨。高丽集中新城、国内城的四万骑兵来救辽东。道宗率领张君耣迎战,君耣退却,道宗带领骑兵猛杀过来,高丽兵败退。道宗攻占桥梁,收集散兵,登高而望,见高丽兵阵中杂乱喧闹,急攻,一举而破,斩首一千多人,又诛杀君耣示众。皇帝渡过辽水,下令撤掉桥梁,以坚士兵之志,扎营马首山。皇帝到城下,见士兵挑土填堑,为他们分担,对那些担得重的,皇帝亲自在马上为他们帮一把力。群臣都震惊而感奋,争先恐后地搬土块送去。辽东城内有个朱蒙祠,祠内有铠甲、利矛,胡说这是前燕世时天降之物。那时,围城正紧,城中用美女装扮成女神,说什么朱蒙心情好,城市必能受福完好。李责力将抛车排列城下,用车抛大石,可飞出三百步以外,石落处人物均被砸坏。高丽架木为战楼,结粗绳网,都无法抵御飞来的大石。李责力又用冲车撞其楼阁,无不倾塌。这时,百济奉上漆金铠,又用玄金做山五文铠,让士兵披着随后。皇帝与李责力会合,铠甲在阳光下闪闪耀眼。这时,南风紧吹,士兵纵火烧城西南。火势延入城中,房屋几乎烧尽,被烧死的人约有万余。战士登城,高丽人蒙着盾抵御,士兵们用长矛捣,且用擂石抛击如雨。城破,俘获强兵一万人,百姓四万人,粮食五十万石。列其地为辽州。当初,皇帝从太子所居的行宫起,每三十里置一烽火台,并与太子约定:攻下辽东,点烽火通报。这一天,烽火直传入塞内。

王师进攻白崖城,城背山临水,十分险峻。皇帝扎营西北。高丽酋长孙伐音暗中来请降,但城中尚意见不一。皇帝赐他一面旗,说:“如果全城能降,就把旗竖在城楼上。”不一会儿,旗子竖起来了,城内的人都以为唐兵已经登上城楼了,于是投降。当初,伐音请降后曾经后悔。

皇帝气他反复,乃与王师约:城破后城中人物都给各将。现在伐音降,李责力说:“战士所以奋勇向前,为的是想得到敌方的财物。现在城即将攻破,不能接受投降辜负了将士们。”皇帝说“:将军的话说得不错,不过,纵兵杀戮,抢人妻儿是我不忍见到的。将军麾下有功的,我用国库中东西赏赐他们,大概可以为你赎下这一城吧。”受降后,获男女一万人,兵二千。皇帝即以其地列为岩州,委任伐音为刺史。莫离支调加尸的人七百名戍守盖牟。李责力将他们全俘虏了。这些人都要求随军效力。皇帝说“:你们的家都在加尸,你们为我作战,他们都会被杀的。

夷灭一家人而求得一个人之用,是不可以的。”发给粮食让他们回家。

皇帝进驻安市。高丽北部亻辱萨高延寿、南部亻辱萨高惠真率高丽及….的兵十五万来援救。皇帝说“:他们如果将兵凭据高山,连接安市而坚守,取城中粮吃,纵….兵抢掠我们的牛马,我们进攻将不能取胜,这是他们的上策;整个城乘夜色离去,这是他们的中策;如果要与我刀兵争锋,那就要成我的俘虏了。”有个大对卢为高延寿谋划“:我听说前不久中国大乱,英雄并起,其中秦王最神武,所向无敌,遂平天下,南面称帝,北狄、西戎无不臣服。现在倾国而来,谋臣重将都集中在此,其锋锐不可当。现在最好是屯兵不战,旷日持久,暗中派遣奇兵绝其粮道。不要十天半月他们粮尽,那时他们欲战不得,欲归无路,我们就可以取胜了。”高延寿不听。领军在安西四十里外屯扎。皇帝说“:敌人落到我的计策里来了。”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带突厥一千骑兵试与之交手。高丽人常将….的尖兵打先锋,社尔的兵与之交手即败。

延寿说:“唐兵容易打。”前进三十里,挨着山麓列阵。皇帝下诏书给高延寿“:我因为你们国内有悍臣杀害国君,所以来问罪。虽有交战,非我本意。”延寿相信,按兵不进。皇帝夜里召集各将,派李责力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在城西岭列阵挡敌;长孙无忌、牛进达率精兵一万人从狭谷出击敌背;皇帝自己带四千骑兵偃旗息鼓到敌营北山上。与各军约定“:听见鼓声同时举旗。”又命令在朝堂旁扎一大帐篷,说:“明天中午,在此地接纳降敌。”当天夜里,流星堕落延寿军营。第二天早上,敌人看李责力人马不多,就出战。皇帝望见长孙无忌那边尘土飞扬,就令鼓角并作,兵旗齐举。敌惶惑无措,准备分兵抵御,但队伍已经乱了。李责力用步兵长枪击败敌人,长孙无忌击其后背,皇帝则从山上驰下。贼人因之大乱,斩首二万。延寿收集余众背山坚守。无忌、责力合力包围。又拆掉桥梁,断他归路。皇帝在马上观察敌营垒,说:“高丽倾国而来,一战而败,是天助我也。”于是下马再拜谢天。高延寿等估计势穷,举众来降,入辕门后,跪着前行,拜手请命。

皇帝问“:以后还敢与天子抗敌吗?”延寿惶惧无法作答。皇帝选拔了酋长三千五百人,全部授以官职,允许他们内迁。其余三万多人全部放还。诛杀….三千多人,获马牛十万、明光铠一万件。高丽全国震惊,后黄城和银城两城人民全部迁走,以致几百里内没有人烟。皇帝手书由驿使飞报太子及各臣:“朕为将如此,汝等以为如何?”因称皇帝所到的山为驻跸山,画破阵图,刻石纪功。授官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司农卿。巡守兵抓到个侦察人送来,皇帝为他解绑。那人说已有三天没吃东西了,皇帝命让他饱餐,赐他麻鞋,对他说:“回去告诉莫离支,若想知军中消息,可派人到我这里来。”皇帝每次扎营,都不挖堑筑垒,只是派巡逻而已,士兵们运粮,虽只单人匹马,高丽人也不敢掠夺。

皇帝与李责力商议下一步进攻方案,皇帝说“:我听说安市地险而兵强,以前莫离支打他都不能胜,这才与他交好。

建安自恃地势险绝,粮多而兵少,若出其不意而攻之,必能胜。得到建安后,则安市在我掌握之中了。”李责力说:“不。我们的粮食囤积在辽东,而却西去击建安。

贼人将会堵住我们的归路,不如先攻安市。”皇帝说:“好的!”乃攻安市,但不能攻下。高延寿、高惠真献计:“乌骨城的亻辱萨已年迈,一攻即得。乌骨城攻克了,平壤城就易得了。”众臣也认为张亮军在沙城,召他一夜就能到。假若攻取乌骨,渡过鸭绿江,迫其腹心,确是好主意。长孙无忌说:“天子亲征,不宜行险侥幸。如果前去乌骨,安市有十万兵马在我背后。不如先破安市,再向南进军,这是万全之策。”此计作罢。安市城中见到皇帝的旗帜,就登城鼓噪谩骂。皇帝怒,李责力请求城破之日将男子杀尽。敌人听说此事,人人死战,道宗筑土山攻城东南,敌人就将城加高;李责力攻城西,用撞车撞破的地方,高丽即刻就扎起木栅成楼。皇帝听见城中鸡猪之声,说:“围城很久,烟囱里都不冒烟了,今日鸡啼猪叫,一定是杀了给士兵吃。他们将会夜里出城的。”诏令严加警戒,到半夜,城中几百人缒出,全部被抓获。道宗用树枝裹土堆积起来,距城只几丈远,派果毅都尉傅伏爱守望。土山自高处倒压在城上,城塌。恰好伏爱私离所守,高丽兵从城缺处出来,占有了土山并将它堑断,聚火围盾固守。皇帝极为生气,斩杀伏爱,命诸将攻扑,三天都不能攻下。

皇帝下令班师,将辽、盖两州的人全部内迁。兵过安市城下,城中屏息偃旗,酋长登城拜辞。皇帝赞赏他能坚守,赐绢百匹。辽州尚有粮十万斛,士兵也不能全部取走。皇帝行至渤错水,泥泞路断,八十里不通车马。长孙无忌、杨师道等率领一万人斫草填塘,连车作桥。皇帝也在马上背柴草帮助劳役。到十月,才全部渡过来。天降大雪,诏令在道边燃火等待渡沼泽之人。启行时,士兵十万人,马一万匹,及归,人死了一千多,马匹死了十分之八。水师七万,死了也有几百人。诏令集中战死者葬在柳城,用太牢祭奠。皇帝前往哭悼,众臣也都流泪。皇帝等人飞驰入临渝关,皇太子在道边恭迎。当初,皇帝与太子告别时,身穿褐袍,说:“待回来见你时,再换此袍。”

这袍已是两季没换,有的地方已经破了。

群臣请皇帝换袍,皇帝说:“兵士们都衣服破烂,我能穿新衣服吗?”到这时,太子送上干净衣服才换。辽东城降众有一万四千人,该收为奴婢,先集中在幽州,准备分赏给战士。皇帝可怜他们父子夫妇离散,就命有司用布帛赎下,赦为百姓。

降众列队拜谢欢呼,三天不止。高延寿降后,因忧郁而死,只有高惠真到了长安。

第二年春天,高藏派使者来献土产谢罪,并献二美女。皇帝下令送还,对使者说“:美色,是人所喜欢的,但我可怜她们离开父母兄弟而伤心。我不能留她们。”当初班师时,皇帝曾将弓服赐给盖苏文,他收下了,但没派使者来表谢,于是下令削弃朝贡。

贞观二十一年(647)三月,诏令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李海岸做副总管,从莱州渡海;令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朗、右屯卫大将军郑仁泰为副总管,率领营州都督兵,由新城道进军。

驻军南苏、木底,高丽兵拒战不胜,李责力纵火烧毁其外城。七月,牛进达等攻克石城,进攻积利城,斩杀几千人。水陆两军都回朝。高藏派儿子莫离支高任武来朝谢罪。

贞观二十二年(648),又派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任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任副总管,从海道入高丽。

部将古神感与高丽兵战于曷山,高丽败;乃乘夜色偷袭王师的船,又被伏兵击败。

薛万彻渡鸭绿江,前往泊灼城,在距城四十里处扎营。高丽人害怕,抛弃房舍城市而去。大酋所夫孙来迎战,万彻将他斩杀,于是围城,击破援兵三万,班师。

皇帝与长孙无忌商议“:高丽为阻挠王师入境,兵民死亡不少,田岁不收。盖苏文筑城墙建工事,手下饥饿劳累而死的不少,国家困窘至极了。明年发三十万人马,你任大总管,一举就可歼灭了。”于是诏令剑南大力造船,蜀人愿给钱江南,请代为造船,每船用缣一千二百匹。巴、蜀人民极为不安。邛、眉、雅三州的獠人起来造反,调发陇西、峡内的兵两万将叛乱平定。当初,皇帝决定征讨高丽,所以诏令陕州刺史孙伏伽、莱州刺史李道裕在三山浦、乌胡岛存储粮食、军械,令越州都督制造大楼船战舰。皇帝崩,征高丽事作罢。高藏派使者来吊唁。

永徽五年(654),高藏用….的兵攻契丹。战于新城,正遇大风,箭都被吹回来,契丹乘势反击,高丽大败。契丹纵火郊野再战,战死者相枕藉,集中掩埋处理。契丹派使者报捷,高宗为之发露布于朝。永徽六年(655),新罗来诉高丽、….夺他三十六城,希望天子救援。皇帝诏令营州都督程名振及左卫中郎将苏定方率师讨伐高丽。到达新城,打败了高丽兵,纵火烧毁外城及村落后回朝。

显庆三年(658),又派程名振率薛仁贵征高丽,未能取胜。两年后,天子平定了百济,乃派左骁卫大将军契必艹何力、右武卫大将军苏定方、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率众将出氵贝江、辽东、平壤道去讨伐高丽。

龙朔元年(661),广泛募兵,委任各将,天子准备亲征。蔚州刺史李君球建议“:高丽不过是个小丑,何劳倾全国的兵力来对付?即使把高丽灭了,必须派兵镇守。

兵少了,声威不振;多派兵,则人不安。

天下将为戍守事疲于奔命。臣以为不如不去讨伐他们、消灭他们。”正好武后也苦谏,亲征乃止。八月,苏定方在氵贝江大败高丽兵,夺得马邑山,进而围困平壤。第二年,庞孝泰用岭南兵驻守蛇水,盖苏文去攻,全军覆没。苏定方撤围而归。

乾封元年(666),高藏派儿子男福随从天子去封泰山。这一年盖苏文死,其子男生代为莫离支。他弟弟男建、男产与他不和,男生据守国内城,派儿子献诚入朝求救,盖苏文弟净土也请求割地入降。于是诏令契必艹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令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亻品为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左监门将军李谨行随后而行。九月,庞同善击破高丽兵,男生率师来会。诏令委任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爵封玄菟郡公。又派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与契必艹何力、庞同善合力,还诏令独孤卿云、郭待封、刘仁愿、金待问等人并为行军总管,听李责力指挥,又令将燕、赵的粮草转运辽东。第二年正月,李责力引军至新城,召诸将谋划:“新城,是高丽的西鄙,不先攻下,其他的城就难办了。”于是占据西南山,俯瞰城中。城中人将守将绑起来出降。李责力进军,连拔十六城。郭待封用水军渡海,直趋平壤。乾封三年(668)二月,李责力率领薛仁贵攻克扶余城,周围三十个城都望风请降。庞同善、高亻品、镇守新城,男建派兵来袭击,薛仁贵来救高亻品,战于金山,不能取胜,高丽兵鼓噪而进,锐不可当。薛仁贵拦腰攻击,大破高丽,斩首五万。进而捣破南苏、木礛、苍岩三城,引兵一路攻城,来与李责力会合。

侍御史贾言忠回朝汇报,皇帝问及军事,言忠说:“高丽必平。过去先帝发兵问罪,所以不能如意的原因是高丽无衅可乘。俗话说‘军无媒、中道回’。如今男生兄弟相斗,男生当我的向导,国内虚实,我已尽知;再加上将帅忠心,士兵效力,所以臣说必平。再说,高丽秘记中说‘:不到九百年,定有八十大将倾灭高丽。’高氏自汉朝立国,至今已九百年;李责力年已八十,也正应验。更兼高丽连年饥馑,卖人充饥,地震裂,狼狐入城、田鼠咬门各种怪异,人心惊惶,怎能不亡呢?”

男建将五万兵袭击扶余,李责力在萨贺水上将他击破,斩首五千,俘获三万人,器械牛马无数,进而攻下大行城。刘仁愿领命与李责力会合,但误了期。召回朝本该斩首,赦罪改流放姚州。契必艹何力于鸭绿江与李责力军会师,攻克辱夷城,全力围困平壤。九月,高藏派男产率首领一百人竖白旗请降,且请入朝,李责力以礼与之相见。而男建还在固守,每战均败。大将僧人信诚派人来约,愿做内应。

过了五天,打开城门,王师鼓噪而入,纵火烧城门,烈焰蔓延,男建计穷欲自杀,被捉未果。高藏也被擒。总共收取高丽五部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户。诏令李责力顺道献俘昭陵,然后凯旋。十二月,皇帝在含元殿,引见李责力等人并斥责俘虏之罪。因高藏政不由己,赦罪,任司平太常伯;男产先降,也赦罪,任司宰少卿;男建则流放黔州,百济王扶余隆流放岭外;任献诚为司卫卿,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男生右卫大将军;升任契必艹何力为行左卫大将军,李责力兼太子太师,薛仁贵为威卫大将军。分其地置都督九府、四十二州、一百县,再置安东都护府,选择酋长中有功劳的任都督、刺史及令等职,与华人参治百姓,薛仁贵为都护,统兵镇守。这一年因平定高丽,行郊祭礼,感谢天助。

总章二年(669),迁徙高丽人民三万人到江淮、山南。大长钳牟岑率众造反,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王。诏令高亻品、李谨行并为行军总管,率东州道、燕山道之兵讨伐,派司平太常伯杨日方安抚收纳逃亡离散之人。安舜杀了钳牟岑逃到新罗。高亻品迁都护府到辽东州,在安市击破叛军,在泉山又胜一仗,俘虏新罗援兵二千人。李谨行在发卢河打败叛军,两次战役,杀、俘的达万人。这时,平壤荒残不堪,不能驻军,高丽兵相率奔新罗,前后共四年才平乱。当初,李谨行将妻子刘氏留守伐奴城,高丽人攻来,刘氏披甲率兵坚守,高丽兵退,皇帝嘉奖她,封为燕郡夫人。

仪凤二年(677),委任高藏为辽东都督,封爵朝鲜郡王。回到辽东,治理当地人民,原先迁来分居于各州的高丽人也都送归原地。将安东都护府迁到新城。

高藏与….合谋反叛,事泄露,被召回流放到邛州。将他的人分散迁到河南、陇右各州,贫弱者则留在安东。高藏在永淳初年死,追赠卫尉卿,葬在颉利墓东,墓前竖碑。不少旧城并入新罗,高丽旧户分散投奔突厥、….,从此,高氏君长绝代。垂拱年间,封高藏的孙子宝元为朝鲜郡王。圣历初年,进任为左鹰扬卫大将军,封为忠诚国王,让他统率安东旧部,事竟不行。第二年,任高藏的儿子德武为安东都督,后渐渐自立成国。到元和末年,派使者来朝贡献乐工。

百济,原本也是扶余的别种,在京师东六千多里,大海之北,西是越州,南是倭国,北是高丽,都要渡海才得到,东边则是新罗。王的居处有东西二城,官职有内臣佐平,掌管宣谕命令、接纳奏书;内头佐平,掌管库藏;内法佐平,掌管礼仪;卫士佐平,掌管军事;朝廷佐平,掌管刑狱;兵官佐平,掌管在外兵马事。还有六方,每方统领十郡。国内有八家大姓:沙氏、燕氏、碬氏、解氏、贞氏、国氏、木氏、日艹氏。其国法:叛逆者处死,抄没其家;杀人的,送三名奴婢可赎罪;官人受贿及偷盗者,赔偿三倍,还要终身监禁。

风俗与高丽同。有三个岛,产黄漆,六月割刺取汁,色泽如金。王穿大袖紫袍,青锦裤,素色皮带,黑皮鞋,乌罗冠用金花为饰。群臣穿绛色衣,冠用银花装饰,禁止百姓穿绛紫色衣。有文字书籍,记时月之法与华人同。

武德四年(621),王扶余璋才派使者来献果下马,从此多次朝贡。高祖册封他为带方郡王、百济王。五年后,来献明光铠,同时控告高丽阻塞进贡道路。太宗贞观初年,诏派使者去调和其纠纷。

百济又与新罗有世仇,多次相互侵伐。

皇帝赐玺书给王“:新罗,是我的蕃臣,是你的邻国。听说你们多次相互侵扰。我已诏令高丽、新罗言和,你该捐弃前嫌,不辜负我的心意。”扶余璋上书致谢,但争战仍然不止。再派使者来朝时,献铁甲雕斧,皇帝慰劳甚厚,赐彩帛三千段。

贞观十五年(641),扶余璋死,使者穿素服奉表告哀:“君之外臣百济王扶余璋卒。”皇帝为之在玄武门举哀,追赠光禄大夫,丧仪甚厚。命祠部郎中郑文表前往册封其子义慈为柱国。继立为百济王。

扶余义慈对父母孝顺,与兄弟和睦,当时称他为“海东曾子”。贞观十六年(642),与高丽连手伐新罗,攻取四十多城,派兵守卫。又打算攻取棠项城以绝新罗入朝之路。新罗来告急,皇帝派司农丞相里玄奖带了诏书去调解。后来听说皇帝亲征高丽,就乘机攻取新罗七城;后来,又夺取了十几座城。就此不再朝贡。高宗立,才又派使者来。皇帝下诏书给义慈“:海东三国,建国都已很久,只是疆域犬牙交错。近来彼此纠纷争战不得安宁,新罗的高城重镇均被你吞并,以致窘困来我处,请你还地给他。古时齐桓为一诸侯,尚能存恤亡国;何况我乃万国之主,岂会不恤危难?你所夺取的城镇应还他,新罗所俘你的人马也还给你。

你若不肯听命,那就听凭你与新罗决战,我将发契丹诸国之兵力,渡辽水深入。

你该深思,别再后悔。”

永徽六年(655),新罗又诉百济、高丽、….夺取他北境三十城。显庆五年(660),诏令左卫大将军苏定方任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左卫将军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贵、左骁骑将军庞孝泰及新罗兵前往讨伐,从城山渡海,百济守住熊津口。苏定方猛击,百济大败,王师乘潮张帆进发,直至真都城三十里外止。百济倾军抗拒,又败。苏定方斩敌首一万多,攻克真都城。义慈带了太子隆逃至北郊,定方将兵包围。其次子泰自立为王,率众固守。义慈孙文思说:“王和太子都还在,叔叔自立为王,假如唐兵解围而去,将会拿我父子怎么办?”与左右缒城而出,百姓都随之离城,泰禁止不了。

苏定方令士兵把旗帜竖得高过城堞。泰开门降,定方擒得义慈、隆及小王孝演、酋长五十八人送京师,平定其国五部、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将其地分置熊津、马韩、东明、金涟、德安五个都督府,选其大酋长们治理;命郎将刘仁愿守百济城,左卫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

九月,苏定方献俘虏,诏令释放。义慈病死,追赠卫尉卿,允许旧臣去祭吊,诏令葬在孙皓、陈叔宝墓之东,委任扶余隆为司稼卿。王文度渡海时溺死,派刘仁轨代为熊津都督。

扶余璋的侄子福信曾带过兵,与僧人道琛据守周留城反叛,到倭国接回原王子扶余丰立为王,其西部城都响应,引兵围攻刘仁愿。龙朔元年(661),刘仁轨调新罗兵去救援,道琛在熊津江建两个壁垒。刘仁轨与新罗兵四面夹攻,百济兵逃入壁垒,争过桥落水溺死的有万人,新罗兵回去。道琛退守任孝城,自称领军将军,福信称霜岑将军。派使告刘仁轨“:听说唐与新罗约定,攻破百济后,不论男女老少都杀掉,把国土送给新罗。

我们与其被杀,不如战死。”刘仁轨派使者送信回答,说以利害,道琛十分倨傲,让使者居于外馆,扬言:“使者官卑,我是国家大将,按礼不能见他。”打发使者回去而不作答。刘仁轨因兵少,就休军养威,要新罗来合力攻打。不久,福信杀了道琛,收并其兵,扶余丰无力控制。龙朔二年(662)七月,刘仁愿等在熊津击破福信,攻克支罗城,夜里逼近真岘,天明入城,斩首八百,新罗运粮之路遂通。仁愿奏请增兵,诏令右威卫将军孙仁师任熊津道行军总管,发齐州兵七千人前往。

福信专掌国事兵权,欲杀扶余丰。丰率亲信斩杀福信,与高丽、倭国联和。仁愿有了齐兵,士气大振,与新罗王金法敏率陆军,派刘仁轨率水军,从熊津江同时进军,直趋周留城,扶余丰率兵屯守白江口,四战四败,战船四百被烧,扶余丰逃走,不知去向。伪王子扶余忠胜、扶余忠志率领残兵及倭国人投降,各城也都归顺。刘仁愿带军回朝,刘仁轨代为镇守。

皇帝委派扶余隆为熊津都督,让他归国,抚平新罗的旧怨,招还流亡之人。

麟德二年(665),扶余隆与新罗王在熊津城相会,歃白马而盟。刘仁轨做盟辞:“以前,百济先王认不清逆顺,不与邻国友好,不与姻亲和睦,与高丽、倭国共同侵略新罗,攻破城县,杀戮人民。天子怜恤百姓无辜受灾,命使臣来修好,先王自恃险峻偏远,侮慢不恭。天子震怒,发兵讨逆伐罪,一举而大定。但振兴亡者扶续绝者,是王者的惯例,所以立前太子扶余隆为熊津都督,使能守其祭祀,依倚新罗,永为友国,结好和亲,消除宿怨。恭承天子之命,永为藩属。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刘仁愿亲临此盟。若有背盟兴兵动众者,天神明察,将降百种灾难,子孙不育,社稷失守。世世代代无人敢犯。”

于是做金书铁契,藏在新罗庙中。

刘仁愿等回朝,扶余隆怕众散力薄,也归京师,仪凤年间,进封带方郡王,送归本藩。这时,新罗强盛,扶余隆不敢归旧国,寄居高丽,死。武后又让其孙扶余敬继袭王位,而其国土已被新罗、渤海….所瓜分,百济就此灭亡。

新罗,是弁韩的后裔。位于汉时的乐浪,东西有千里,南北三千里,东望长人,东南是日本,西接百济,南滨海,北连高丽。王居于金城,周围长八里,有卫兵三千人。他们称城为“侵牟罗”,内县为“喙评”,外县为“邑勒”。全国有喙评六个,邑勒五十二个。朝服崇尚白色,喜好祭祀山神。每年八月十五,大设饮宴,赏赐众官吏,比赛射箭。任用官吏,以亲属为上,其族名,用“第一骨”、“第二骨”来区别。姑、姨、表姐妹、侄女都可以聘为妻子。王族是第一骨,妻子也是同族人,生的子女也是第一骨,不娶第二骨的女子为妻,即使娶了,只能做妾。官有宰相、侍中、司农卿、太府令等十七级,第二骨的人也可以担任。有事定与大家商议,称之为“和白”,如有一人不同意就作罢。宰相家不断俸禄,奴僮三千人,甲兵、牛、马、猪亦相当数量。在海中山上放牧,需要食用就去射杀。贷谷米给人,到期偿还不足,就以奴婢之役偿还。王姓金,贵人姓朴,百姓有名无姓氏。餐具用柳杯,也用铜及瓦制作。元旦日互相庆贺,这一天要拜日月神。男子穿短衣及裤,妇女穿长袍,见人必跪,以手及地表示尊敬,不施粉黛,头发绕在头上,用珠彩做装饰。男子剪发,用黑巾包头。

街市上售货的都是妇女。冬天在堂屋中做灶坑,夏天则将食物放在冰上。牲畜没有羊,少有驴、骡,多马。马虽高大,但不善驰骋。

所谓长人,人高三丈,牙齿锐利,手指如钩,满身黑毛,不吃熟食,啃禽兽为食,有时还抓人吃,抓到妇女,就要她们缝制衣服。其国境内连山几十里,有峡谷,用铁做门,称之为“关门”,新罗常派几千弓箭手守卫。

当初,百济攻打高丽,高丽来求援,新罗发全部兵力打败百济,从此两国相攻不止。后来擒获百济王,杀了,结怨更深。武德四年(621),王金真平派使者入朝,高祖诏令通直散骑侍郎庾文素持节前往答礼并送礼物。三年后,委任金真平为柱国,封爵乐浪郡王、新罗王。

贞观五年(631),来朝献女乐两名,太宗说“:近日林邑献鹦鹉,它说想家,恳请我让它回国,何况是人呢?”于是交付使者,让她们回家。这一年,金真平死,无子,立女儿善德为王,大臣乙祭掌国事。诏令追赠真平为左光禄大夫,奠仪绸二百段。贞观九年(635),派使者册封善德继袭父亲爵位,国人称她为圣祖皇姑。贞观十七年(643),遭到高丽、百济的攻打,派使者来讨救兵,正逢皇帝亲征高丽,诏令新罗率兵以分散高丽的兵力。

善德派兵五万人进入高丽南郊,攻克水口城报告皇帝。贞观二十一年(647),金善德死,追赠光禄大夫,妹妹金真德继承王位。第二年,派儿子文王及弟弟伊赞的儿子春秋入朝,皇帝委任文王为左武卫将军,任春秋为特进。就此请求更改制度、服饰,跟随中国的体制。皇帝拿出珍服赐他,又到国学参观祭奠先圣先师,听老师讲课。皇帝赐给所印制《晋书》。

两人辞归时,皇帝令三品以上的官都来饯行于郊外。

高宗永徽元年(650),攻破百济,派春秋的儿子法敏入朝。真德织锦做颂辞奉献。颂辞为:“大唐开创帝王业,谋策英明兴家邦。平息战争边陲定,文明教化继大纲。统一天下崇恩义,治理人民有良方。普施仁义同日月,循守气运时泰康。帅旗赫赫威势雄,征鼓皇皇武力强。外夷无识违帝命,顷刻剪覆遭天殃。

幽显淳厚君子风,远近竞相呈瑞祥。四时气和庆升平,日月五星耀万方。泰山赐降神宰辅,天子委任贤忠良。三老五更成一德,昭我唐家国运昌。”皇帝赞赏她的心意,提拔法敏为太府卿。

永徽五年(654),真德死,皇帝为之举哀,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赐给彩缎三百。命太常丞张文收持节前往吊祭,由春秋继袭王位。第二年,百济、高丽、….合兵夺取了新罗三十城。春秋派使者前来求援,皇帝命苏定方讨伐百济,任春秋为山禺夷道行军总管,讨平了百济。龙朔元年(661),春秋死,法敏继立。皇帝以其国列为鸡林州大都督府,委任法敏为都督。

咸亨五年(674),新罗接纳了高丽的叛逆者,又掠取百济的地据而有之。皇帝怒,诏令削法敏官爵,任其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金仁问为新罗王,自京都归国。诏令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总管,发兵穷讨新罗。上元二年(675)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破新罗军,又派….兵渡海攻打其南境,斩获甚多。诏令任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屯扎买肖城,三战新罗均败。法敏派使者入朝谢罪,贡品一筐接一筐。金仁问反都,辞去王位,有诏令恢复法敏的官爵。不过,新罗夺取了不少百济的土地,于是国境挨着高丽的南境了。设置尚、良、康、熊、全、武、汉、朔、溟九州,州有都督,统辖十或二十个郡,郡有大守,县也有小守。开耀元年(681),法敏死,子政明继立。派使者入朝,请求赐给唐礼及其他文章。

武后赐给《吉凶礼》及文词五十篇。政明死后,子理洪即位。死后,弟兴光承袭王位。

玄宗开元年间,多次入朝,献果下马。朝霞纟由、鱼牙纟由、海豹皮等。又献二女。皇帝说:“姑娘们都是王姑姐妹,来此要改变原来的习俗,离别亲人。我不忍心留下她们。”于是赏赐甚厚,让她们回家。兴光又派子弟入太学学习经术。

皇帝间或赐给兴光瑞文锦,五色罗,紫绣纹袍,金银精器,兴光也奉献特异狗马、黄金、假发等物。

当初,渤海….攻掠登州,兴光将他赶走。皇帝晋升兴光宁海军大使,派他攻….。开元二十五年(737),兴光死,皇帝十分哀悼,追赠太子太保,命邢王寿以鸿胪少卿的身份前往吊祭。其子承庆即位。邢王寿行前,皇帝诏谕他:“新罗号称君子国,懂得《诗》、《书》。因你是位宿儒,所以派你持节前去。去后应多演讲经义,使他们知道大国之盛。”又因为新罗国人善于下棋,诏令率府兵曹参军杨季鹰为邢王寿的副手。新罗的弈棋高手都不能胜过他,于是送使者很多金宝。不久册封承庆妻朴氏为妃。承庆死,诏派使者前往吊唁,以承庆弟宪英即位,皇帝在四川时期,还派使者溯江而上到成都朝正月。

大历初年,宪英死,子乾运立,尚在幼年,派金隐居入朝待命。诏令仓部郎中归崇敬前往吊祭,监察御史陆王廷、顾忄音为副使前往册封乾运为新罗王、封其母金氏为太妃。正遇其国内宰相争权相攻,国内大乱,三年后才安定。以后年年入朝贡献。建中四年(783),乾运死,无子,国人共立宰相金良相嗣位。贞元元年(785),皇帝派户部郎中盖埙持节前往委任金良相为新罗王。这一年金良相死,立良相的表兄弟敬信承袭王位。建中十四年(793)敬信死,无子,国人立敬信的嫡孙俊邕为王。第二年,皇帝派司封郎中韦丹持册去封王,还未到达,俊邕死,韦丹回朝。俊邕子重兴即位,永贞元年(805),诏令兵部郎中元季方前往册封。三年后,新罗使者金力奇来谢封,且说“:以前天子册封先主俊邕为王,封其母申为太妃,封其妻叔为妃。但俊邕不幸早逝,那封册现仍留在省中,臣请求赐与带回。”同时又为宰相金彦升、金仲恭,王之弟苏金添明请赐门戟,皇帝均同意。

以后两次朝贡。元和七年(812),重兴死,宰相彦升立,来朝告丧,诏令职方员外郎崔廷前往吊祭、册命新王,以其妻贞为妃。长庆、宝历年间,两次派使者来朝,且留下宿卫。彦升死,子景徽即位。

大和五年(831),派太子左谕德源寂持节吊唁册命。开成初年,景徽派儿子义琮入朝致谢,愿留下宿卫。皇帝同意,第二年让他回国。开成五年(840),在鸿胪寺学习的质子及学生中学习期满的一百零五人全部遣返。

张保皋、郑年两人都勇猛善战,长于用枪。郑年还能潜海,潜五十里不噎气。

其勇健方面,张保皋比不上。郑年叫张保皋哥哥。两人中保皋以年岁长,而年以武艺强,不相上下。两人都从新罗来朝任武宁军小将。后来张保皋回新罗,去见王说:“整个中国,所有人都把新罗人当奴婢。请求让我镇守清海,使贼人不能抢我们的人民去出卖。”清海,是海路上的要地。王拨给张保皋一万人镇守。自大和年以后,海上再没有卖新罗人的了。张保皋受到国家的重视,而郑年客居涟水饥寒交迫。一天他对戍主冯元规说:“我想回国,依靠张保皋。”冯元规说:“你和张保皋现在是在敌对双方了,为什么要去死在他手中呢?”郑年说:“饥寒而死,不如战死快当。何况是死在故乡呢。”郑年离开戍所,到清海,去见张保皋。两人畅饮甚欢。宴饮未结束,传来国内大臣杀王,国乱无主的消息。张保皋分五千兵给郑年,握着郑年的手流泪说:“除了你,没有人能平定祸乱。”郑年回到国内,杀死叛逆者,扶王继立。王于是召张保皋为相,由郑年代守清海。

会昌年后,没再来朝贡。

评论:杜牧说:“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时,郭汾阳、李临淮同为牙门都将。两人不相容,虽同盘饮食,常斜眼相对,不说一句话。及至郭汾阳代替安思顺,李临淮打算离开,计划还没决定。过了十天,诏令李临淮分郭汾阳一半兵东出赵、魏。李临淮入内向郭汾阳告别说‘:我死心甘情愿,请求能免我妻儿一死。’郭汾阳下座,拉着李临淮的手上堂,说‘:如今国家有难,皇上西迁。除开你,没有人能东伐取胜。哪里是泄私怨的时候呢?’分别时,两人握手涕泣,以忠义互勉。最后铲平大盗,实在是这二人之力。因为汾阳知道临淮不会叛变。能知道他的心,不易啊;人有怨恨,必会见到对方的短处,而此时能知道对方的才干,那就更不易了。这个新罗张保皋与郭汾阳同样贤能。郑年投奔张保皋时一定会想‘:他贵我贱,我恭顺对他,他不该因旧怨杀我。’张保皋果然不杀他,这是人之常情。临淮行前让汾阳杀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张保皋任郑年以重任,出于自己的决定。

郑年正在饥寒之中,易被感动。汾阳、临淮,平时就对立。任命临淮,出于天子。

与张保皋相比,郭汾阳更难得。这都是圣贤迟疑决断成败之际。世人称周公、邵公为百代师表。周公代幼年成王摄政,邵公怀疑他有野心。以周公之圣、邵公之贤,年轻时共事文王,老年时又共助武王,平定天下。周公之心,邵公尚且不知。若心怀仁义,不能借事表明,即使贤如邵公,尚有疑心,何况不如邵公的人呢?”

啊,不因私怨而报复,能先国家之忧,晋有祁奚,唐有郭汾阳、张保皋,谁能说夷人中没有贤能之人呢?

日本,即古时的倭奴。距离京师有一万四千里,在新罗的东南。国在海中,人民居住在岛上。从东到西要走五个月,从南到北则是三个月的路程。国家没有城郭,编木为栅栏,盖草当屋顶。周围有小岛五十多个,都自有国名而臣附于日本。设大帅一人,管理统率各属部。

民间多女少男。有文字,崇尚佛法。官吏分成十二等级。王姓阿每氏,自称最初的王叫天御中主,到彦氵敛时共传三十二代,都以“尊”为号,住在筑紫城。彦氵敛的儿子神武立,改称“天皇”,迁到大和州。以后依次即位的是:绥靖、安宁、懿德、孝昭、天安、孝灵、孝元、开化、崇神、垂仁、景行、成务、仲哀。仲哀死,传位给开化的曾孙女神功。以后依次即位的是:应神、仁德、履中、反正、允恭、安康、雄略、清宁、显宗、仁贤、武烈、继体、安闲、宣化、钦明。钦明十一年时正是梁承圣元年(552)。钦明后传位给海达、用明(也称目多利思比孤),其时正是隋开皇末年(600),开始与中国往来。用明后传位给崇峻,崇峻死,钦明的孙女雄古即位,后传位给舒明、皇极。国内习俗头发梳成椎髻,不戴帽,赤足,用整幅的布遮在身后,富贵者戴锦帽;妇女着纯色裙,长腰袄,头发束在脑后。隋炀帝时,赐其民锦线冠,上饰金玉,用花布制衣,左右两边佩银花,每支长八寸,以花的多少分别贵贱。

太宗贞观五年(631),派使者入朝。

皇帝怜恤他们远道而来,诏令有司不要求每年纳贡。派新州刺史高仁表前往宣谕抚慰。高仁表与王争礼不得,不肯宣天子的诏令而回。很久以后,日本才附在新罗使者后上书朝廷。

永徽初年,孝德即王位,改年号为“白雉”,进献的琥珀有斗一样大,玛瑙也有五升容器那么大。那时,新罗被高丽、百济欺凌。高宗赐孝德玺书,命他出兵援助新罗。不久,孝德死,其子天丰财立,死后,子天智立。第二年派使者与虾虫夷一人同入朝。虾虫夷也居住在海岛上。

他们的使者胡须长四尺多,头上插着箭,叫人顶着葫芦站在几十步远处,箭射出去没有不中的。天智死后,子天武立;死后,子总持立。咸亨元年(670),派使者入朝庆贺平定高丽。后来渐习汉语,不喜欢“倭”的名称,改名为“日本”。使者说,国家靠近日出处,所以起这样的国名。有人说,日本是个小国,被倭所并,倭就是顶用了他们的国名。使者不说实情,所以产生怀疑。使者还妄夸其国方圆几千里,南面西面都是海,东面北面有大山为界,山外是毛人国。

长安元年(701),文武即位为王,改年号为太宝,派朝臣真人粟田贡献特产。

朝臣真人,有如唐的尚书,头戴进德冠,顶上有花四枝,穿紫袍,系绸带。真人好学,会写文章,进退应酬均合礼仪有分寸。武后在麟德殿宴请他,任他为司膳卿,然后回国。文武死,子阿用立,死后,子圣武立,改年号为“白龟”。开元初年,粟田再次入朝,要求向儒者学经。诏令四门助教赵玄默就在鸿胪寺教他。粟田献宽幅布为学费。后来将所得赏赐尽用来买书带回。他的副朝臣仲满仰慕中华不肯走,改姓名叫朝衡,历任左补阙、仪王友,学得许多中华文化,很久才回国。

圣武死,女儿孝明立,改年号为“天平胜宝”。天宝十二年(753),朝衡再次入朝。

上元中,升任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新罗阻梗了海道,改经明、越州来朝贡。孝明死,大炊立;死后,以圣武的女儿高野姬为王,死后白壁立。建中元年(780),使者真人兴能入朝献特产。真人,是据官职而以之做氏的。兴能擅长书法,所用纸像茧而更润泽,没人知道其制法。

贞元末年,其王桓武派使者入朝。学生橘免势、僧人空海愿留下学习。在华二十多年,后来使者高阶真人来,请求让免势等人一同回国,皇帝允许。后来为王者依次为诺乐、嵯峨、浮和、仁明。仁明即位时正当开成四年(839),再度入贡。

后继者为文德、清和、阳成、光孝。光孝即位时正当光启元年(885)。

日本东海岛屿中又有邪古、波邪、多尼三个小国。北近新罗,西北是百济,西南挨着越州,产丝絮、珍怪。

魏书·列传·卷七十九

晁崇张渊殷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

盖小道必有可观,况往圣标历数之术,先王垂卜筮之典,论察有法,占候相传,触类长之,其流遂广。工艺纷纶,理非抑止,今列于篇,亦所以广闻见也。

晁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也。家世史官,崇善天文述数,知名于时。为慕容垂太史郎。从慕容宝败于参合,获崇,后乃赦之。太祖爱其伎术,甚见亲待。从平中原,拜太史令,诏崇造浑仪,历象日月星辰。迁中书侍郎,令如故。天兴五年,月晕,左角蚀将尽,崇奏曰:“占为角虫将死。”时太祖既克姚平于柴壁,以崇言之征,遂命诸军焚车而反。牛果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亦同日毙于路侧,自余首尾相继。是岁,天下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

崇弟懿,明辩而才不及崇也。以善比人语内侍左右,为黄门侍郎,兄弟并显。懿好矜容仪,被服僭度,言音类太祖。左右每闻其声,莫不惊竦。太祖知而恶之。后其家奴告崇与懿叛,又与阙臣王次多潜通,招引姚兴,太祖衔之。及兴寇平阳,车驾击破之。太祖以奴言为实,还次晋阳,执崇兄弟并赐死。

崇兄子晖。太祖时给事诸曹,稍迁给事中,赐爵长平侯。征虏将军、济州刺史,假宁东将军、颍川公。刘骏镇东平郡,徙戍近境,晖上表求击之,高宗不许。晖乃为书以大义责之。卒。

子林,袭爵。林卒,子清袭。事在《节义传》。

晖从弟继,太祖时稍迁中书侍郎、给事中、中坚将军,赐爵襄平子。除魏郡太守。卒。

子世宗,袭爵。卒,子元和袭。卒。

张渊,不知何许人。明占候,晓内外星分。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南征司马昌明,渊劝不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父子,为灵台令。姚泓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渊及徐辩对为太史令。世祖平统万,渊与辩俱见获。世祖以渊为太史令,数见访问。神二年,世祖将讨蠕蠕,渊与徐辩皆谓不宜行,与崔浩争于世祖前,语在《浩传》。渊专守常占,而不能钩深致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酒,尝著《观象赋》曰:

《易曰》:开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三极虽殊,妙本同一;显昧虽遐,契齐影响。寻其应感之符,测乎冥通之数,天人之际,可见明矣。夫机象冥缅,至理幽玄,岂伊管智所能究暢。然歌咏之来,偶同风人,目阅群宿,能不歌吟?是时也,岁次析木之津,日在翼星之分,阊阖晨鼓而萧瑟,流火夕以摧颓,游气眇其高搴,辰宿焕焉华布。睹时逝怀川上之感,步秋林同宋生之戚,叹巨艰之未终,抱殷忧而不寐,遂彷徨于穷谷之里,仗策陟神岩之侧。乃仰观太虚,纵目远览,吟啸之顷,懔然增怀。不览至理,拔自近情。常韵发于宵夜,不任咏歌之末,前援管而为赋。其辞曰:

陟秀峰以遐眺,望灵象于九霄。陟,升。遐,远。九霄,九天也。

睹紫宫之环周,嘉帝坐之独标。紫宫垣十五在北斗北,天皇大帝大一星在紫宫中,天帝位尊,故言独标也。

瞻华盖之廕蔼,何虚中之迢迢。华盖七星,杠九星,合十六星,在大帝上。迢迢,高远之貌。

观阁道之穹隆,想灵驾之电飘。阁道六星在王良东北,天帝之所乘蹑,灵驾之所由从。电飘,疾也。

尔乃纵目远览,傍极四维,北鉴机衡,南睹太微,四维,四方之维。机衡,谓北斗星。太微宫十星在翼轸北。三台皦瑗以双列,皇座冏冏以垂晖,三台凡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极太微。皇座一星在太微星中。皦瑗、冏冏,皆星光明之貌也。

虎贲执锐于前阶,常陈屯聚于后闱。三台谓之太阶,虎贲一星在下台南,故言前阶。常陈七星,如毕状,在皇座北,皆宿卫天帝前后,备非常。闱门,宫中之门也。

遂回情旋首,次目文昌,文昌七星,在北斗魁前,别一宫之名,皆相位次也。

仰见造父,爰及王良。造父五星在传舍河中。造父,周穆王御,死,精上为星。王良五星在奎北。王良者,晋大夫,善御,九方湮之子。良一名邮无正,为赵简子御。死,精托于星,为天帝之驭宫。

傅说登天而乘尾,奚仲托精于津阳。傅说一星在尾后。傅说,殷时隐于岩中,殷王武丁梦得贤人,图画其象,求而得之,即立为相。死,精上为星。乘尾,在龙驷之间。奚仲四星在天津北,近河傍。太古时造车舆者,死而精上为星。水北曰阳,在河北,故曰津阳也。

织女朗列于河湄,牵牛焕然而舒光。织女三星在纪星东端,牵牛六星在河鼓南。世人复以河鼓为牵牛。

五车亭柱于毕阴,两河侠井而相望。五车三柱,都十四星,在毕东北。在宿北,故谓之阴。两河,南河、北河。六星侠东井,东西遥相对,故曰相望也。

灼灼群位,落落幽纪,设官分职,罔不悉置。灼灼、落落,皆星光明希疏之貌。群位,谓天设三公九卿之官,皇后嫔御之位。分,谓分其所司,而各有所典。罔,无。悉,尽。言无不尽备,官职亦有之也。

储贰副天,庭延三吏。储贰,谓太子一星,在帝座北。三吏,三公星,在太微宫中也。论道纳言,各有攸司。

论道,谓三公坐而论道。纳言,谓尚书献可替否。

将相次序以卫守,九卿珠连而内侍。太微宫十星皆有上将、上相、次将、次相之位。九卿三星在太微庭中,行列似珠之相连而内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士之异。天街二星,昂毕间,近月星,阴阳之所分,中国之境界。天街以西属外国,旄头氈褐,引弓之民皆属焉。天街以东属中国,缙绅之士,冠带之伦皆属焉。四七二十八宿,角、亢,郑国兗州;氐、房、心,陈国豫州;尾、箕,燕国幽州;斗、牛,吴国扬州;女、虚、危,齐国青州;营室、东壁,卫国并州;奎、娄,鲁国徐州;骨、昂、毕,赵国冀州;觜、参,魏国益州;井、鬼,秦国雍州;柳、星、张,周国洛阳、三河;翼、轸,楚国荆州。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经历;地有十二州,王侯之所国。方土所出之物,各有殊异不同者。

左则天纪、枪、棓、摄提、大角,二咸防奢,七公理狱。天纪九星在贯索东,天枪三星在北斗杓东,天音五星在女床东北。摄提六星侠大角,大角一星在摄提间。二咸:东咸四星在房东北,西咸四星在房西北,此星主防奢淫谄佞之事。七公七星,在招摇东,接近贯索。贯索为天狱。刑狱失中,则七公评议,理其冤枉。库楼炯炯以灼明,骑官腾骧而奋足。库楼十星在大角南。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骑官典乘,故曰腾骧也。

天市建肆于房、心,帝座磥落而电烛。天市二十四星在房、心北,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心。

于前则老人、天社,清庙所居。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春秋分候之。天社六星亦在弧南。清庙十四星在张南。

明堂配帝,灵台考符。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灵台三星在明堂西。

丈人极阳而慌忽,子、孙嘒嘒于参嵎。丈人二星在军市西南。星在南方,故称极阳。慌忽,谓星细小,远邈难见。《老子》曰:“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子二星,在丈人东。嘒,小貌。孙二星,在子东。《诗》云: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此之谓乎?

天狗接狼以吠守,野鸡伺晨于参墟。天狗七星在狼北,野鸡一星在参东南。天市中街主警怖,故曰吠守。鸡能候时。鸡能候时,故曰伺晨。

右则少微、轩辕,皇后之位,嫔御相次,尊卑有秩。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白衣处士之位。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有皇后嫔御之位,尊卑相次,皆秩序之也。

御宫典仪,女史执笔。御宫四星在钩陈左傍,此星主典司礼仪、威容步趋之事。女史一星在柱下史北。女史记识昼夜昏明,节漏省时,在勾陈右傍。

内平秉礼以伺邪,天牢禁愆而察失。内平四星在中宫南,有邪媚之事,以礼正之。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有过失则惩其愆也。

于后则有车府、传舍,匏瓜、天津,车府七星在天津东,传舍五星在华盖上,匏瓜五星在丽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

扶匡照曜,丽珠佩珍。扶匡七星在天津东,丽珠五星在须女北。丽桂、衣珠、佩珍,后夫人之盛饰。其星主皇后之服也。

人星丽玄以闲逸,哭、泣连属而趋坟。人星五星在车府南。丽,附;玄,天。言人星近于闲逸。《易》曰:“日月星辰丽于天。”《石氏经》曰:“人星优游,人乃安宁。”哭二星在虚南,泣三星在哭东。坟墓四星在危南。哭、泣星行列趣向坟墓,故曰连属。

河鼓震协以訇磕,腾蛇蟠萦而轮菌。河鼓十二星在南斗北,此星昏中南方而震雷。《易》曰:“鼓之以雷霆。此之谓也。此星主声音,故曰訇磕。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北,形状似蛇,故曰轮菌。于是周章高眄,还旋辰极。辰极,北极。

既觌钩陈中禁,复睹天帝休息,钩陈六星在紫宫中,天皇大帝之所居。诸宫别馆及天床星,皆是休息寝卧而游也。渐台可升,离宫可即。渐台、离宫皆天宫台之名。渐台四星在织女东足下,离宫六星与营室相连。言天帝或升渐台而观,或就离宫而游。即,就也,《礼记》曰“即宫于宗周”也。

酒旗建醇醪之旌,女床列窈窕之色。酒旗三星在轩辕左角,天设置酒官为饮燕之事,故建牙旗为标。女床二星在纪星东北端,奉侍天王之女。侍卫天王,必有《关睢》窈窕之美,无妒忌之心,乃可侍卫天王左右,故言列窈窕之色也。

辇道屈曲以微焕,附路立于去阁之侧。辇道五星在织女西足,屈曲而细小,故言微焕也。附路一星在阁道傍,言天帝出入由阁道附路。豫防败伤,故言立于云阁之侧。

其列星之表,五车之间,乃有咸池、鸿沼、玉井、天渊、建树、百果、竹林在焉。列宿之外谓之表。咸池三星在天潢东,鸿沼二十三星在须女北,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天渊十星在龟星东南,建树、百果星在胃南,竹林二十五星在园西南。

江河炳著于上穹,素气霏霏其带天。江,天江星。天江四星在尾北,言天江星乃炳然著见于天上。素气者,天河白气。素,白。霏霏然,带著于天也。

神龟曜甲于清冷,龙鱼摛光以映连。神龟,龟星也,有五星在尾南,龟知来事,故称神在河中,故言清冷。鱼龙,谓鱼一星,在尾,后河中尾为应宿,故言龙鱼,此星在河中,以鱼星之映,水有光曜也。

又有南门、鼓吹,器府之官,奏彼丝竹,为帝娱欢。南门、鼓吹二星在库楼南,翼西南。器府三十二星在轸南。器府典掌丝竹之事,以娱乐天帝也。

熊、罴绵络于天际,虎、豹倏煜而晖烂。虎、豹、熊、罴四星在狼星傍。

弧精引弓以持满,狼星摇动于霄端。狼一星在参东南,弧九星在狼东南。《星传》云:“天下兵起,则弧弓张天。”

其外则有燕、秦、齐、赵,列国之名。外,谓列宿之外,复有诸国之名。齐一星在九坎东,赵二星在齐北,郑一星在赵北,越一星在郑北,周二星在越东,秦二星在周东,代二星在秦南,晋一星在代南,韩一星在晋西,魏一星在韩北,楚一星在韩西,燕一星在楚南。诸列国之名,凡有十二星也。

雷电霹雳,雨落云征。征,行也。雷电六星在营室南,霹雳五星在土公西南,云雨四星在霹雳南。

陈车策驾于氐南,天驷骋步于太清。陈车三星在氐南。房星一名天驷。

园、苑周回以曲列,仓、廪区别而殊形。天园十四星在苑南,天苑十六星在昂、毕南,天仓六星在娄南,天廪四星在昂南,言形象殊别不同也。

内则尚书、大理、太一、天一之宫,尚书五星在紫微宫门内东南维。大理二星在紫微宫中。太一、天一各一星,相近,在紫宫门南。

柱下著术,传过无穷。柱下史一星,在北极东。

六甲候大帝之所须,内厨进御膳于皇躬。六甲在华盖下,内厨二星在紫宫西南角外。

天船横汉以普济,积水候灾于其中。天船九星在大陵北,积水一星在天船中。

阴德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辅翼皇极而阐玄风。阴德二星在尚书西,四辅四星侠北极。播,布;洪,大,玄,天也。阴德之官必有阳报。夫阴施阳报,自然之常数;贫穷困死,生民之极艰。以至困乏阙死,遭阴德之终。故穷者不希周恤而惠与自至,施者无求于报而酬答自来。斯乃冥中之理,大象岂虚构其曜哉?四辅星既翼佐北极之枢,又能阐扬天帝之风教,故言阐玄风也。

恢恢太虚,寥寥帝庭。恢恢、寥寥,皆广大清虚之貌。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帝谓太微宫也。

五座并设,爰集神灵。五座,谓太微宫中五帝座也。黄帝灵威仰位东方,赤帝赤熛怒位南方,白帝白招矩位西方,黑帝汁光纪位北方,黄帝含枢纽位中央。五帝各异,并集诸神之宫,与之谋国事。《孝经》《援神契》曰:“并设神灵集谋。”此之谓也。

乃命荧惑,伺彼骄盈。荧惑常以十月、十一月入太微,受制伺无道之国,故曰伺彼骄盈也。

执法刺举于南端,五侯议疑于水衡。太微南门,谓之执法。刺举者,刺奸恶,举有功。五侯五星在东北。东井为水衡,辨疑狱,五侯议而评之也。

金、火时出以成纬,七宿匡卫而为经。金、火,荧惑、太白也。太宿,谓阙

方七宿。天文谓五星为纬,二十八宿为经,故举金火七宿为言,则五星二十八宿可知也。言五星出入,伏见有时,不常出也。

暐晔昱其并曜,粲若三春之荣。言星辰布曜,若春日之荣华也。

睹夫天官之罗布,故作则于华京。言天官罗布于上,王者法效于下。《论语》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也。

及其灾异之兴,出无常所。言灾异出无常宿,随其善恶而处之。假使郑国有事,则变见角、亢也。

归邪缤纷,飞流电举。如星,非星如云。非云,谓之归邪,夹以微气,故称缤纷。飞飞星也,流流星也。星与流星各异,飞星焱去而迹绝,流星迹存而不灭。电举者,似焱电长。

妖星起则殃及晋平,蛇乘龙则祸连周楚。《春秋》鲁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妖星出于婺女,见于申维。婺女属齐,申为晋分。梓慎见妖星出,知晋侯以戊子日死。蛇乘龙,谓襄公二十八年,岁星次天津,于玄枵十五度,在虚下。岁星主木,位在东,体合房、心,故名龙。虚在坎,坎子位,次玄枵,龟蛇之类。岁星失次,行虚之外,出其下,故曰蛇乘龙。龙位寿星,宋郑之分。梓慎见蛇乘龙,知饥在宋郑。然裨灶以为周王及楚子皆死。二人推变不同,所见各异。梓慎、裨灶,古之良史也。

或取证于逢公,或推变于冲午。逢公,齐邑,姜之先。言逢公死时,亦有此星见,梓慎推星,以此方之,知晋平公将死。冲午,谓虚宿对午。午为张、翼,张、翼周楚之分,裨灶占知周王、楚子死,故言推变于冲午。

乃有钦明光被,填逆水府。昔尧遭洪水,填星逆行入水府。《书》曰:“钦明文思,光被万邦。”

洪波滔天,功隆大禹。言洪水既出,尧命鮌治之而功不成,乃复命禹治而平之,禹有济世之难,治水之功。《书》曰:“洪水滔天。”又曰:“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此则冥数之大运,非治网之失绪。言尧遭洪水,致填星逆行之异,非不德所致,此乃运数应尔也。

盖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寻,重玄之内,难以荧燎睹。言玄理微妙,不可知见也。

至于精灵所感,迅逾骇向。荆轲慕丹,则白虹贯日而不彻;昔荆轲慕燕太子丹之义,入秦为刺客。虽王精感上,而事意不捷。

卫生画策,则太白食昴而擒朗。昔卫先生为秦画策于长平,昭王疑而不信,太白有食昂之变。

鲁阳指麾,而曜灵为之回驾;鲁阳,古之贤人,以手麾日,能再回也。

严陵来游,而客气著于乾象。昔光武为白衣时,与严陵相厚善。及登帝位,陵来入见,太史奏曰:“客星犯帝座。”光武诏曰:“乃严子陵,非客。”

斯皆至感动于神祗,诚应效于既往。尔乃四气鳞次,斗建辰移。虽无声言,三光是知。言四时代谢不常,每月斗移建一辰,天无声言语,止以星辰见变谴以示人也。

星中定于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测水旱于未然,占言来之安危。孟春正月,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虚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东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昏娄中,旦氐中。冬至之日。建八尺之标,影长一丈三尺五寸也,夏至之日影长一尺六寸也。影长为水,影短为旱也。

阴精乘箕,则大飙暮鼓;西南入毕,则淫雨滂沲。阴精,月也。东北失道入箕,则多风。移而西南,失道入毕,则多雨。雨三日为淫雨。《诗》云:“月丽于毕,俾滂沲矣。”《书》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此之谓也。

譬犹晋钟之应铜山,风云之从班螭。言云从龙,风从虎,同气相求,同类相应,蜀山崩而晋钟鸣也。

若夫冥车潜驾,时乘六虬。大仪回运,万象俱流,六虬,六龙。《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此皆是天回运转。

北斗俄其西倾,群星忽以匿幽。幽,暗也。

望舒纵辔以骋度,灵轮浃旦而过周。望舒,月也。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一日一夜运转过周一度。浃,匝也,至旦晓而过匝,故日浃旦而过周也。

尔乃凝神远瞩,矖目八荒。察之无象,视之眇茫。状若浑元之未判别,又似浮海而睹沧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凝神,精不动也。言极远傍视,茫然若造化之始,元气未分,似浮海远望而不见其边。论语》曰:“乘桴浮于海。”老子曰:“听之不闻其声,名曰希;视之不见其形,名曰夷。

于是乎夜对山水,栖心高镜。远寻终古,攸然独咏。美景星之继昼,大唐尧之德盛。《瑞应图》曰:“景星大如半月,生于晦朔,且月光明。”当尧之时,有此星见,故美尧之德能致之也。

嘉音黄星之靡锋,明虞舜之不竞。昔舜将受禅于尧,先有星见,圆而无锋芒。言舜当用土德王天下。星见而无芒角者,示揖让而受,不以兵事争竞也。

畴吕尚之宵梦,善登辅而翼圣。昔太公未遇文王时,钓鱼于磻溪,夜梦得北斗辅星神告尚以伐纣之意。事见《尚书中候篇》也。

钦管仲之察微,见虚危而知命。昔管仲与鲍叔牙商贾于南阳,见三星聚虚、危之分,知齐将有霸主,遂共戮力,来投齐地也。

叹荧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当春秋时,荧惑守心,景公不从史韦之言,荧惑退舍,而延二十年。

壮汉祖之入秦,奇五纬之聚映。昔汉神入秦,五星聚于东井,秦之分。

尔乃历象既周,相佯岩际。相佯,倘佯也。《尚书》曰:“历象日月星辰。”

寻图籍之所记,著星变乎书契。览前代之将沦,咸谴告于昏世。言先代之君将沦亡,天必告灾异之征也。

桀斩谏以星勃,纣酖荒而致彗。夫景星见则太平应,彗、勃作而祸乱兴,天之常也。昔夏桀无道,斩关龙逢而极恶,勃星见,汤伐之,放于鸣条之野。殷纣设砲烙之形,彗星出,武王悬之白旗也。

恆不见以周衰,枉蛇行而秦灭。昔鲁庄公十年夏四月,恆星不见,自是以后周室衰微。枉矢出,蛇行而无尾,自昔项羽入关,有此变。见《汉书》。

谅人事之有由,岂妖灾之虚设。言天以冥应,玄象为变,要由人事,岂妖灾而已。

诚庸主之难悛,故明君之所察。言庸君暗主,玄象谴告,不能改行自新以答天变;贤君明主则不然,见天灾异,惧则修德也。

尧无为犹观象,而况德非乎先哲。夫唐尧至治,犹历象璇玑,窥七政,况德不及古,而不观之乎。

先是太祖、太宗时太史令王亮、苏坦,世祖后破和龙,得冯文通太史令闵盛,高祖时太史令赵樊生,并知天文。后太史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时坐事系冀州狱,虽驾崔隆宗就禁慰问,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即时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试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时人重之。永安中,诏以恆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验,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令胡世荣、张龙、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为五十五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图,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者,东莞人。识星分,案天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秦中,尔朱世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关,遂罢。元象中死于晋阳。

时有河间信都芳,字王琳,好学善天文算数,甚为安丰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群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器准》。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献武王,以为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骡马,不肯乘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击,不听近己。狷介自守,无求于物。后主料注重差勾股,复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数十卷。武定中卒。

殷绍,长乐人也。少聪敏,好阴阳术数,游学诸方,达《九章》、《七曜》。世祖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以艺术为恭宗所知。太安西年夏,上《四序堪舆》,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学伊川,时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时将臣南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见道人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披释章次意况大旨。又演隐审五藏六府心髓血脉,商功大算端部,变化玄象,土圭、《周髀》。练精锐思,蕴习四年,从穆所闻,粗皆仿佛。穆等仁矜,特垂忧闵,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阴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裹;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此等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网要。山居险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月吕林钟,景气郁盛,感物怀归,奉辞影等。自尔至今,四十五载。历观时俗堪舆八会,迳世已久,传写谬误,吉凶禁忌,不能备悉。或考良日而值恶会,举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迁、郝振,中吉大儒,亦各撰注,流行于世。配会大小,序述阴阳,依如本经,犹有所阙。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贵贱阶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臣时狼狈,几至不测。停废以来,迳由八载,思欲上闻,莫能自彻。加年夕齿颓,余龄旦暮,每惧殂殒,填仆沟壑,先帝遗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愤,理难违匿,依先撰录奏,谨以上闻。请付中秘通儒达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九宫及兵法,尤善风角。太宗时,丧乱之后,多相杀害。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因为同县赵氏所杀。其后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又克明晨会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壮士七人,令一人为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许。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将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五男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将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辞别。语讫,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二马,一白一赤,从凉州而至,即捉早上马,遂诣行宫。时世祖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得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世祖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时久不雨。世祖问早曰:“何时当雨?”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时,犹无片云,世祖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气四合,遂大雨滂沲。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妨己,故谲令归耳。

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于室内,有客扣门,玄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世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更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至钜鹿太守。

显祖、高祖时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赵法逞并有名于世。世宗、肃宗时奉车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车都尉周恃、魏君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并长于阴阳卜筮。故玄于日者之中,最为优洽。冠军将军,濮阳贾元绍、章武吕肫济、北六道安河内冯怀、海东郡李文殊并工于法术,而道虔、月光、文殊为优,其余不及。浮阳孟刚、馓安王领郡善铨录风角,章武颜恶头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当时最知名。范阳人刘弁亦有名于世。

刘灵助,燕郡人。师事刘弁,好阴阳占卜,而粗疏无赖,常去来燕恆之界,或时负贩,或复劫盗,卖术于市。后自代至秀容,因事尔朱荣。荣性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

建义初,荣于河阴王公卿士悉见屠害。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相率朝于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千户。后从荣讨擒葛荣,特除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又从大将军、上党王天穆讨邢杲。时幽州流民卢城人最为凶捍,遂令灵助兼尚书,军前慰劳之。事平而元颢入洛,天穆渡河。灵助先会尔朱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禽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至矣。”荣鼓之,将士腾跃,即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当破贼。”诏曰:“何日?”灵助曰:“十八、十九间。”果如其言。车驾还宫,领幽州大中正,寻加征东将军,增邑五百户,进爵为燕郡公,诏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于濮阳、顿丘,因率民北还。与都督侯渊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加车骑将军,又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及尔朱荣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朱有诛灭之兆,灵助遂自号燕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为庄帝举义兵。灵助驯养大鸟,称为己瑞,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氈为人象,画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之法。民多信之。于时河西人纥豆陵步籓举兵逼晋阳,尔朱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朱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之民悉从之。从之者夜悉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渊、尔朱羽生等战,战败被擒,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朱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之,封成不吉,以手折蓍,弃之于地,云“此何知也。”寻见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献武王以明年闰二月破四胡于韩陵山,遂灭兆等。永熙二年,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

子宗辉,袭,兴和中开府,属齐受禅,例降。

江式,字法安,陈留济阳人。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西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土,世传家业。祖强,字文威,太延五年,凉州平,内徙代京。上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由是擢拜中书博士。卒,赠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于赵郡太守。

式少专家学。数年之中,常梦两人时相教授,乃寤,每有记识。初拜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寻除殄冠将军、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谥册,特除奉朝请,仍符节令。式篆体尤工,洛京宫殿诸门板题,皆式书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闻庖义氏作而八卦列其画,轩辕氏兴而龟策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庭,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悉殊仓氏矣。故《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至孔子定《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承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早殳书,八曰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吏民上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考其书形,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之受。凉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应运制作,使大司空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

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文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儒俗之穿凿,惋文毁于誉,痛字败于訾,更诡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包括六艺群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可谡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于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慎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矣。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时,博古开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炳,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

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案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间读楚、夏,时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故传曰,以众非,非行正。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兒为,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皆言遵修旧史而不敢穿凿也。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应元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官至太子洗马,出为冯翊郡,值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明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但逢时来,恩出愿外,每承泽云津,厕沾漏润,驱驰文阁,参预史官,题篆宫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罢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辄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爰采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皆以次类编联,文无复重,纠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官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五人专令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评议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旨。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外目待书成重闻。”

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又除宣威将军、符玺郎,寻加轻车将军。正光中,除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疑。四年卒,赠右将军、巴州刺史。其书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会能隶书,世宗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已后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京兆鄠人也。为人多方术,尤善医药,为太医令。太宗尝苦风头眩,澹治得愈,由此见宠,位至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将迁都于鄴。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计,论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也。”诏赐澹、浩妾各一人,御衣、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谥曰恭。时有河南人阴贞,家世为医,与澹并受封爵。清河李酒亦以善钅咸见知。

子驴驹,袭,传术。延兴中,位至散令。

李修,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世祖时,奔刘义隆于彭城,又就沙门僧坦研习众方,略尽其术,针灸授药,莫不有效。徐兗之间,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远千里,竟往从之。亮大为事以舍病人,停车舆于下,时有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往吊视。其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护本郡,士门宿官,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赍无赀。修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城,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赐爵义平子,拜奉朝请。

修略与兄同。晚入代京,历位中散令,以功赐爵下蔡子,迁给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内。高祖、文明太后时有不豫,修侍钅咸药,治多有效。赏赐累加,车服第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余卷,皆行于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岁,而气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时令修诊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无远。未几果亡。迁洛,为前军将军,领太医令。后数年,卒,赠威远将军、青州刺史。

子天授,袭。汶阳令。医术又不逮父。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家本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医药。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东阳,获之,表送京师。显祖欲验其所能,乃置诸病人于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宠遇。为中散,稍迁内侍长。文阳太后时问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见任用也。謇合和药剂,攻救之验,精妙于脩,而性甚秘忌,承奉不得意者,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高祖后知其能,及迁洛,稍加眷幸。体小不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疾,皆令处治。又除中散大夫,转右军将军、侍御师。謇欲为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采营其物,历岁无所成,遂罢。

二十二年,高祖幸悬瓠,其疾大渐,乃驰驿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里。至,诊省下治,果有大验。高祖体少瘳,内外称庆。九月,车驾发豫州,次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肴觞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摄危笃振济之功,宜加酬赍。乃下诏曰;“夫神出无方,形禀有疑,忧喜乖适,理必伤生。朕览万机,长钟革运,思芒芒而无怠,身忽忽以兴劳。仲秋动彖,心容顿竭,气体羸瘠,玉几在虑。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驰轮太室,进疗汝蕃,方穷丹英,药尽芝石,诚术两输,忠妙俱至,乃令沉劳胜愈,笃瘵克痊,论勤语效,实宜褒录。昔晋武暴疾,程和应增封;辛疚数朝,钱爵大坠。况疾深于曩辰,业难于畴日,得不重加陟赏乎?宜顺群望,锡以山河。且其旧迳高秩,中暂解退,比虽铨用,犹未阙阙

,准旧量今,事合显进。可鸿胪卿,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钱一万贯。又诏曰:“钱府未充,须以杂物:绢二千匹、杂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谷二千斛;奴婢十口;马十匹,一匹出骅骝;牛十头。”所赐杂物、奴婢、牛马皆经内呈。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赍,并至千匹。从行至鄴,高祖犹自发动,謇日夕左右。明年,从诣马圈,高祖疾势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鞭捶,幸而获免。高祖崩,謇随梓宫还洛。

謇常有药饵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鬓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加平北将军,卒。延昌初,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靖。

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袭爵。历官兗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践弟知远,给事中。

成伯孙之才,孝昌初,为萧衍豫章五萧综北府主簿,从综镇彭城。综降,其下僚属并奔散,之才因入国。武定中,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昌安县开国侯。

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自言本东海郯人,王朗之后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于鲁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刘义隆时板行馆陶县。世祖南讨,安上弃县归命,与父母俱徙平城,例叙阳都子,除广宁太守。显父安道,少与李亮同师,俱学医药,粗究其术,而不及亮也。安上还家乐平,颇参士流。

显少历本州从事,虽以医术自通,而明敏有决断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怀世宗也,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而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显等为后诊及脉,謇云是微风入藏,宜进汤加针。显云:“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果如显言。久之,召补侍御师、尚书仪曹郎,号称干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久未差愈,显摄疗有效,因是稍蒙眄识。

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军于烈问通规策,颇有密功。累迁游击将军,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内。乞临本州,世宗曾许之,积年未授,因是声问传于远近。显每语人,言时旨已决,必为刺史。遂除平北将军、相州刺史。寻诏驰驿还京,复掌药,又遣还州。元愉作逆,显讨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显前后历职,所在著称,纠折庶狱,究其奸回,出内惜慎,忧国如家。及领宪台,多所弹劾,百僚肃然。又以中尉属官不悉称职,讽求更换。诏委改选,务尽才能,而显所举或有请属,未皆得人,于是众口喧哗,声望致损。后世宗诏显撰药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疗诸疾。东宫既建,以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东宫,显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医药。赏赐累加,为立馆宇,宠振当时。延昌二年秋,以营疗之功,封卫南伯。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肃宗践祚。显参奉玺策,随从临哭,微为忧惧。显既蒙任遇,兼为法官,恃势使威,为时所疾。朝宰托以侍疗无效,执之禁中,诏削爵位。临执呼冤,直阖以刀镮撞其腋下,伤中吐血,至右卫府一宿死。始显布衣为诸生,有沙门相显后当富贵,诫其勿为吏官,吏官必败。由是世宗时或欲令其遂摄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肃宗夜即位,受玺册,于仪须兼太尉及吏部,仓卒百官不具,以显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字文若,清河东武城人。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南入国。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彧少尝诣青州,逢隐逸沙门,教以《素问》九卷及《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外即愈。后位冀州别驾,累迁宁远将军。性仁恕,见疾苦,好与治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为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蒋少游,乐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东阳,见俘入于平城,充平齐户,后配云中为兵。性机巧,颇能画刻。有文思,吟咏之际,时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佣写书为业,而名犹在镇。

后被召为中书写书生,与高聪俱依高允。允爱其文用,遂并荐之,与聪俱补中书博士。自在中书,恆庇李冲兄弟子侄之门。始北方不悉青州蒋族;或谓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艺自达,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高冲曲为体练,由少游舅氏崔光与李冲从叔衍对门婚姻也。高祖、文明太后常因密宴,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眷识如此。然犹骤被引命,屑屑禁闼,以规矩刻缋为务,因此大蒙恩锡,超等备位,而亦不迁陟也。

及诏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始班赐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效焉。后于平城将营太庙。太极殿,遣少游乘传诣洛,量准魏晋基趾。后为散骑侍郎,副李彪使江南。高祖修船乘,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迁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领水池湖泛戏舟楫之具。及华林殿、沼修旧增新,改作金墉门楼,皆所措意,号为妍美。

虽有文藻,而不得伸其才用,恆以剞劂绳尺,碎剧匆匆,徙倚园湖城殿之侧,识者为之叹慨。而乃坦尔为己任,不告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景明二年卒,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曰质。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为太极立模范,与董尔、王遇等参建之,皆未成而卒。

初,高宗时,郭善明甚机巧,北京宫殿,多其制作。高祖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闻,为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辞说无端,尤善浅俗委巷之语,至可玩笑。位乐陵、济南二郡太守。

世宗、肃宗时,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并机巧。洛中制永宁寺九层佛图,字兴为匠也。

高祖时,有范宁兒者善围棋。曾与李彪使萧赜,赜令江南上品王抗与宁兒。制胜而还。又有浮阳高光宗善樗蒲。赵国李幼序、洛阳丘何奴并工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世宗以后,大盛于时。

史臣曰:阴阳卜祝之事,圣哲之教存焉。虽不可以专,亦不可得而废也。徇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鲜,故先王重其德;方术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伎巧而必蹈于礼者,几于大雅君子。故昔之通贤,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张渊、王早、殷绍、耿玄、刘灵助皆术艺之士也。观其占候卜筮,推步盈虚,通幽洞微,近知鬼神之情状。周澹、李脩、徐謇、王显、崔彧方药特妙,各一时之美也。蒋少游以剞劂见知,没其学思,艺成为下,其近是乎?

南齐书·列传·卷三十三

王僧虔张绪

王僧虔,琅邪临沂人也。祖珣,晋司徒。伯父太保弘,宋元嘉世为宰辅。宾客疑所讳,弘曰:“身家讳与苏子高同。”父昙首,右光禄大夫。昙首兄弟集会诸子孙,弘子僧达下地跳戏,僧虔年数岁,独正坐采蜡烛珠为凤凰。弘曰:“此儿终当为长者。”僧虔弱冠,弘厚,善隶书。宋文帝见其书素扇,叹曰:“非唯迹逾子敬,方当器雅过之。”除秘书郎,太子舍人。退默少交接,与袁淑、谢庄善。转义阳王文学,太子洗马,迁司徒左西属。

兄僧绰,为太初所害,亲宾咸劝僧虔逃。僧虔涕泣曰:“吾兄奉国以忠贞,抚我以慈爱,今日之事,苦不见及耳。若同归九泉,犹羽化也。”孝武初,出为武陵太守。兄子俭于中途得病,僧虔为废寝食。同行客慰喻之。僧虔曰:“昔马援处儿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于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怀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胤,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无复游宦之兴矣。”还为中书郎,转黄门郎,太子中庶子。

孝武欲擅书名,僧虔不敢显迹。大明世,常用拙笔书,以此见容。出为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迁散骑常侍,复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二蕃皆帝爱子也。寻迁豫章内史。入为侍中,迁御史中丞,领骁骑将军。甲族由来多不居宪台,王氏以分枝居乌衣者,位官微减,僧虔为此官,乃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复为侍中,领屯骑校尉。泰始中,出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王献之善书,为吴兴郡,及僧虔工书,又为郡,论者称之。

徙为会稽太守,秩中二千石,将军如故。中书舍人阮佃夫家在会稽,请假东归。客劝僧虔以佃夫要幸,宜加礼接。僧虔曰:“我立身有素,岂能曲意此辈。彼若见恶,当拂衣去耳。”佃夫言于宋明帝,使御史中丞孙夐奏:“僧虔前莅吴兴,多有谬命,检到郡至迁,凡用功曹五官主簿至二礼吏署三传及度与弟子,合四百四十八人。又听民何系先等一百十家为旧门。委州检削。”坐免官。寻以白衣兼侍中,出监吴郡太守,迁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建武将军、行湘州事,仍转辅国将军,湘州刺史。所在以宽惠著称。巴峡流民多在湘土,僧虔表割益阳、罗、湘西三县缘江民立湘阴县,从之。

元徽中,迁吏部尚书。高平檀珪罢沅南令,僧虔以为征北板行参军,诉僧虔求禄不得,与僧虔书曰:“五常之始,文武为先,文则经纬天地,武则拨乱定国。仆一门虽谢文通,乃忝武达。群从姑叔,三媾帝室,祖兄二世,糜躯奉国,而致子侄饿死草壤。去冬今春,频荷二敕,既无中人,屡见嗟夺。经涉五朔,逾历四晦,书牍十二,接觐六七,遂不荷润,反更曝鳃。九流绳平,自不宜独苦一物,蝉腹龟肠,为日已久。饥虎能吓,人遽与肉;饿麟不噬,谁为落毛?去冬乞豫章丞,为马超所争;今春蒙敕南昌县,为史偃所夺。二子勋荫人才,有何见胜?若以贫富相夺,则分受不如。身虽孤微,百世国士,姻媾位宦,亦不后物。尚书同堂姊为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为南谯王妃;尚书妇是江夏王女,檀珪祖姑嫔长沙景王;尚书伯为江州,檀珪祖亦为江州;尚书从兄出身为后军参军,檀珪父释褐亦为中军参军。仆于尚书,人地本悬,至于婚宦,不至殊绝。今通塞虽异,犹忝气类,尚书何事乃尔见苦?泰始之初,八表同逆,一门二世,粉骨卫主,殊勋异绩,已不能甄,常阶旧途,复见侵抑。”僧虔报书曰:“征北板比岁处遇小优,殷主簿从此府入崇礼,何仪曹即代殷,亦不见诉为苦。足下积屈,一朝超升,政自小难。泰始初勤苦十年,自未见其赏,而顿就求称,亦何可遂。吾与足下素无怨憾,何以相侵苦,直是意有佐佑耳。”珪又书曰:“昔荀公达汉之功臣,晋武帝方爵其玄孙;夏侯惇魏氏勋佐,金德初融,亦始就甄显,方赏其孙,封树近族。羊叔子以晋泰始中建策伐吴,至咸宁末,方加褒宠,封其兄子;卞望之以咸和初殒身国难,至兴宁末,方崇礼秩,官其子孙;蜀郡主簿田混,黄初末死故君之难,咸康中方擢其子孙。似不以世代远而被弃,年世疏而见遗。檀珪百罹六极,造化罕比,五丧停露,百口转命,存亡披迫,本希小禄,无意阶荣。自古以来有沐食侯,近代有王官。府佐非沐食之职,参军非王官之谓。质非匏瓜,实羞空悬。殷、何二生,或是府主情味,或是朝廷意旨,岂与悠悠之人同口而语!使仆就此职,尚书能以郎见转不?若使日得五升禄,则不耻执鞭。”僧虔乃用为安城郡丞。珪,宋安南将军韶孙也。

僧虔寻加散骑常侍,转右仆射。升明元年,迁尚书仆射,寻转中书令,左仆射。二年,为尚书令。僧虔好文史,解音律,以朝廷礼乐多违正典,民间竞造新声杂曲,时太祖辅政,僧虔上表曰:“夫悬钟之器,以雅为用;凯容之礼,八佾为仪。今总章羽佾,音服舛异。又歌钟一肆,克谐女乐,以歌为务,非雅器也。大明中,即以宫悬合和《鞞》、《拂》,节数虽会,虑乖《雅》体,将来知音,或讥圣世。若谓钟舞已谐,重违成宪,更立歌钟,不参旧例。四县所奏,谨依《雅》条,即义沿理,如或可附。又今之《清商》,实由铜爵,三祖风流,遗音盈耳,京洛相高,江左弥贵。谅以金石干羽,事绝私室,桑濮郑卫,训隔绅冕,中庸和雅,莫复于斯。而情变听移,稍复销落,十数年间,亡者将半。自顷家竞新哇,人尚谣俗,务在噍杀,不顾音纪,流宕无崖,未知所极,排斥正曲,崇长烦淫。士有等差,无故不可去乐,礼有攸序,长幼不可共闻。故喧丑之制,日盛于廛里;风味之响,独尽于衣冠。宜命有司,务勤功课,缉理遗逸,迭相开晓,所经漏忘,悉加补缀。曲全者禄厚,艺妙者位优。利以动之,则人思刻厉。反本还源,庶可跂踵。”事见纳。

建元元年,转侍中,抚军将军,丹阳尹。二年,进号左卫将军,固让不拜。改授左光禄大夫,侍中、尹如故。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僧虔上疏言之曰:“汤本以救疾,而实行冤暴,或以肆忿。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恶宜疾,则应先启。岂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愚谓治下囚病,必先刺郡,求职司与医对共诊验;远县,家人省视,然后处理。可使死者不恨,生者无怨。”上纳其言。

僧虔留意雅乐,升明中所奏,虽微有厘改,尚多遗失。是时上始欲通使,僧虔与兄子俭书曰:“古语云‘中国失礼,问之四夷’。计乐亦如。苻坚败后,东晋始备金石乐,故知不可全诬也。北国或有遗乐,诚未可便以补中夏之阙,且得知其存亡,亦一理也。但《鼓吹》旧有二十一曲,今所能者十一而已,意谓北使会有散役,得今乐署一人粗别同异者,充此使限。虽复延州难追,其得知所知,亦当不同。若谓有此理者,可得申吾意上闻否?试为思之。”事竟不行。

太祖善书,及即位,笃好不已。与僧虔赌书毕,谓僧虔曰:“谁为第一?”僧虔曰:“臣书第一,陛下亦第一。”上笑曰:“卿可谓善自为谋矣。”示僧虔古迹十一帙,就求能书人名。僧虔得民间所有帙中所无者——吴大皇帝、景帝、归命侯书,桓玄书,及王丞相导、领军洽、中书令珉、张芝、索靖、卫伯儒、张翼十二卷奏之。又上羊欣所撰《能书人名》一卷。

其年冬,迁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湘州刺史,侍中如故。清简无所欲,不营财产,百姓安之。世祖即位,僧虔以风疾欲陈解,会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僧虔少时群从宗族并会,客有相之者云:“僧虔年位最高,仕当至公,余人莫及也。”及授,僧虔谓兄子俭曰:“汝任重于朝,行当有八命之礼,我若复此授,则一门有二台司,实可畏惧。”乃固辞不拜,上优而许之。改授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客问僧虔固让之意,僧虔曰:“君子所忧无德,不忧无宠。吾衣食周身,荣位已过,所惭庸薄无以报国,岂容更受高爵,方贻官谤邪!”兄子俭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僧虔视之不悦,竟不入户,俭即毁之。

永明三年,薨。僧虔颇解星文,夜坐见豫章分野当有事故,时僧虔子慈为豫章内史,虑其有公事。少时,僧虔薨,慈弃郡奔赴。僧虔时年六十。追赠司空,侍中如故。谥简穆。

其论书曰:“宋文帝书,自云可比王子敬,时议者云‘天然胜羊欣,功夫少于欣’。王平南廙,右军叔,过江之前以为最。亡曾祖领军书,右军云‘弟书遂不减吾’。变古制,今唯右军、领军;不尔,至今犹法钟、张。亡从祖中书令书,子敬云‘弟书如骑骡,骎骎恒欲度骅骝前’。庾征西翼书,少时与右军齐名,右军后进,庾犹不分,在荆州与都下人书云‘小儿辈贱家鸡,皆学逸少书,须吾下,当比之’。张翼,王右军自书表,晋穆帝令翼写题后答,右军当时不别,久后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二卫并得名前代,无以辨其优劣,唯见其笔力惊异耳。张澄当时亦呼有意。郗愔章草亚于右军。郗嘉宾草亚于二王,紧媚过其父。桓玄自谓右军之流,论者以比孔琳之。谢安亦入能书录,亦自重,为子敬书嵇康诗。羊欣书见重一时,亲受子敬,行书尤善,正乃不称名。孔琳之书天然放纵,极有笔力,规矩恐在羊欣后。丘道护与羊欣俱面受子敬,故当在欣后。范晔与萧思话同师羊欣,后小叛,既失故步,为复小有意耳。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趣好,殆当不减,笔力恨弱。谢综书,其舅云紧生起,是得赏也,恨少媚好。谢灵运乃不伦,遇其合时,亦得入流。贺道力书亚丘道护。庾昕学右军,亦欲乱真矣。”又著《书赋》传于世。

第九子寂,字子玄,性迅动,好文章,读《范滂传》,未常不叹挹。王融败后,宾客多归之。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之曰:“汝膏梁年少,何患不达?不镇之以静,将恐贻讥。”寂乃止。初为秘书郎,卒,年二十一。

僧虔宋世尝有书诫子曰:

知汝恨吾不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且得有慨,亦慰穷生。但亟闻斯唱,未睹其实。请从先师听言观行,冀此不复虚身。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于史,取《三国志》聚置床头,百日许,复从业就玄,自当小差于史,犹未近彷佛。曼倩有云:“谈何容易。”见诸玄,志为之逸,肠为之抽,专一书,转诵数十家注,自少至老,手不释卷,尚未敢轻言。汝开《老子》卷头五尺许,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马、郑何所异,《指例》何所明,而便盛于麈尾,自呼谈士,此最险事。设令袁令命汝言《易》,谢中书挑汝言《庄》,张吴兴叩汝言《老》,端可复言未尝看邪?谈故如射,前人得破,后人应解,不解即输赌矣。且论注百氏,荆州《八帙》,又《才性四本》、《声无哀乐》,皆言家口实,如客至之有设也。汝皆未经拂耳瞥目,岂有庖厨不脩,而欲延大宾者哉?就如张衡思侔造化,郭象言类悬河,不自劳苦,何由至此?汝曾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六十四卦,未知何名;《庄子》众篇,何者内外;《八帙》所载,凡有几家;《四本》之称,以何为长——而终日欺人,人亦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辈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在天地间可嬉戏,何忽自课谪?幸及盛时逐岁暮,何必有所减?”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必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今壮年,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世中比例举眼是,汝足知此,不复具言。

吾在世,虽乏德素,要复推排人间数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等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乘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官,兼有室累,牵役情性,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为可作世中学,取过一生耳。试复三思,勿讳吾言。犹捶挞志辈,冀脱万一,未死之间,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己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胸怀。

张绪,字思曼,吴郡吴人也。祖茂度,会稽太守。父寅,太子中舍人。绪少知名,清简寡欲,叔父镜谓人曰:“此儿,今之乐广也。”州辟议曹从事,举秀才。建平王护军主簿,右军法曹行参军,司空主簿,抚军、南中郎二府功曹,尚书仓部郎。都令史谘郡县米事,绪萧然直视,不以经怀。除巴陵王文学,太子洗马,北中郎参军,太子中舍人,本郡中正,车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州治中,黄门郎。

宋明帝每见绪,辄叹其清淡。转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迁司徒左长史。吏部尚书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宜为宫职。”复转中庶子,领翊军校尉,转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寻兼侍中,迁吏部郎,参掌大选。元徽初,东宫罢,选曹拟舍人王俭格外记室,绪以俭人地兼美,宜转秘书丞,从之。绪又迁侍中,郎如故。

绪忘情荣禄,朝野皆贵其风。尝与客闲言,一生不解作诺。时袁粲、褚渊秉政,有人以绪言告粲、渊者,即出绪为吴郡太守,绪初不知也。迁为祠部尚书,复领中正,迁太常,加散骑常侍,寻领始安王师。升明二年,迁太祖太傅长史,加征虏将军。齐台建,转散骑常侍,世子詹事。建元元年,转中书令,常侍如故。

绪善言,素望甚重,太祖深加敬异。仆射王俭谓人曰:“北士中觅张绪,过江未有人,不知陈仲弓、黄叔度能过之不耳?”车驾幸庄严寺听僧达道人讲,座远,不闻绪言,上难移绪,乃迁僧达以近之。寻加骁骑将军。欲用绪为右仆射,以问王俭,俭曰:“南士由来少居此职。”褚渊在座,启上曰:“俭年少,或不尽忆。江左用陆玩、顾和,皆南人也。”俭曰:“晋氏衰政,不可以为准则。”上乃止。四年,初立国学,以绪为太常卿,领国子祭酒,常侍、中正如故。绪既迁官,上以王延之代绪为中书令,时人以此选为得人,比晋朝之用王子敬、王季琰也。

绪长于《周易》,言精理奥,见宗一时。常云何平叔所不解《易》中七事,诸卦中所有时义,是其一也。

世祖即位,转吏部尚书,祭酒如故。永明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明年,领南郡王师,加给事中,太常如故。三年,转太子詹事,师、给事如故。绪每朝见,世祖目送之。谓王俭曰:“绪以位尊我,我以德贵绪也。”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师如故。给亲信二十人。复领中正。长沙王晃属选用吴兴闻人邕为州议曹,绪以资籍不当,执不许。晃遣书佐固请之,绪正色谓晃信曰:“此是身家州乡,殿下何得见逼!”七年,竟陵王子良领国子祭酒,世祖敕王晏曰:“吾欲令司徒辞祭酒以授张绪,物议以为云何?”子良竟不拜,以绪领国子祭酒,光禄、师、中正如故。

绪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无食。门生见绪饥,为之辨餐,然未尝求也。卒时年六十八。遗命作芦葭轜车,灵上置杯水香火,不设祭。从弟融敬重绪,事之如亲兄,赍酒于绪灵前酌饮,恸哭曰:“阿兄风流顿尽!”追赠散骑常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谥简子。

子克,苍梧世正员郎,险行见宠,坐废锢。

克弟允,永明中安西功曹,淫通杀人,伏法。

允兄充,永明元年为武陵王友,坐书与尚书令王俭,辞旨激扬,为御史中丞到捴所奏,免官禁锢。论者以为有恨于俭也。

案建元初,中诏序朝臣,欲以右仆射拟张岱。褚渊谓“得此过优,若别有忠诚,特进升引者,别是一理,仰由裁照。”诏“更量”。说者既异,今两记焉。

史臣曰:王僧虔有希声之量,兼以艺业。戒盈守满,屈己自容,方轨诸公,实平世之良相。张绪凝衿素气,自然标格,搢绅端委,朝宗民望。夫如绪之风流者,岂不谓之名臣!

赞曰:简穆长者,其义恢恢;声律草隶,燮理三台。思曼廉静,自绝风埃;游心爻系,物允清才。

新唐书·列传·卷一

后妃上

太穆窦皇后文德长孙皇后徐贤妃王皇后则天武皇后和思赵皇后韦皇后上官昭容肃明刘皇后昭成窦皇后王皇后贞顺武皇后元献杨皇后杨贵妃

唐制:皇后而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是为夫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是为九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合二十七,是代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合八十一,是代御妻。自馀六尚,分典乘舆服御,皆有员次。后世改复不常。开元时,以后下复有四妃非是,乃置惠、丽、华三妃,六仪,四美人,七才人,而尚宫、尚仪、尚服各二,参合前号,大抵踵《周官》相损益云,然则尚矣。

礼本夫妇,《诗》始后妃,治乱因之,兴亡系焉。盛德之君,帷薄严奥,里谒不忓于朝,外言不内诸阃,《关雎》之风行,彤史之化修,故淑范懿行,更为内助。若夫艳嬖之兴,常在中主。第裯既交,则情与爱迁;颜辞媚熟,则事为私夺。乘易昏之明,牵不断之柔,险言似忠,故受而不诘,丑行已效,反狃而为好。左右附之,憸壬惎之,狡谋钳其悟先,哀誓楗于宠初,天下之事已去,而恬不自觉,此武、韦所以遂篡弑而丧王室也。至于杨氏未死,玄乱厥谋;张后制中,肃几敛衽。吁,可叹哉!中叶以降,时多故矣,外有攻讨之勤,内寡嬿溺之私,群阉朋进,外戚势分,后妃无大善恶,取充职位而已,故列著于篇。

高祖太穆顺圣皇后窦氏,京兆平陵人。父毅,在周为上柱国,尚武帝姊襄阳长公主,入隋为定州总管、神武公。

后生,发垂过颈,三岁与身等。读《女诫》、《列女》等传,一过辄不忘。武帝爱之,养宫中,异它甥。时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密谏曰:“吾国未靖,虏且强,愿抑情抚接,以取合从,则江南、关东不吾梗。”武帝嘉纳。及崩,哀毁同所生。闻隋高祖受禅,自投床下,曰:“恨我非男子,不能救舅家祸。”毅遽掩其口,曰:“毋妄言,赤吾族!”常谓主曰:“此女有奇相,且识不凡,何可妄与人?”因画二孔雀屏间,请昏者使射二矢,阴约中目则许之。射者阅数十,皆不合。高祖最后射,中各一目,遂归於帝。

始,元贞太后羸老有疾,而性素严,诸姒娣皆畏,莫敢侍。后事之,独怡谨尽孝,或淹月不释衣履。工为篇章规诫,文有雅体。又善书,与高祖书相杂,人不辨也。崩於涿郡,年四十五。

帝在炀帝时,多畜善马,后见曰:“上性乐此,盍以献?徒留之速罪,无益也。”不听,顷里坐谴。帝后见隋政乱,多妄诛殛,乃为自安计,数奏鹰犬异驹,炀帝果喜,擢位将军。因泣谓诸子曰:“早用而母言,得此久矣!”帝有天下,诏即所葬园为寿安陵,谥曰穆。及祔献陵,尊为太穆皇后。

始,太宗生,有二龙之符,后於诸子中爱视最笃。后即位,过庆善宫,览观梗欷,顾侍臣曰:“朕生於此,今母后永违,育我之德不可报。”因号恸,左右皆流涕。乃享后於正寝。它日幸九成宫,梦后若平生,既悟,潸然不自胜。明日,诏有司大发仓赈贫瘠,以为后报焉。上元中,益谥太穆神皇后。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河南洛阳人。其先魏拓拔氏,后为宗室长,因号长孙。高祖稚,大丞相、冯翊王。曾祖裕,平原公。祖兕,左将军。父晟,字季,涉书史,趫〗鸷晓兵,仕隋为右骁卫将军。

后喜图传,视古善恶以自鉴,矜尚礼法。晟兄炽,为周通道馆学士。尝闻太穆劝抚突厥女,心志之。每语晟曰:“此明睿人,必有奇子,不可以不图昏。”故晟以女太宗。后归宁,舅高士廉妾见大马二丈立后舍外,惧,占之,遇《坤》之《泰》。卜者曰:“《坤》顺承天,载物无疆;马,地类也;之《泰》,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又以辅相天地之宜。繇协《归妹》,妇人事也。女处尊位,履中而居顺,后妃象也。”时隐太子衅阋已构,后内尽孝事高祖,谨承诸妃,消释嫌猜。及帝授甲宫中,后亲慰勉,士皆感奋。寻为皇太子妃,俄为皇后。

性约素,服御取给则止。益观书,虽容栉不少废。与帝言,或及天下事,辞曰:“牝鸡司晨,家之穷也,可乎?”帝固要之,讫不对。后廷有被罪者,必助帝怒请绳治,俟意解,徐为开治,终不令有冤;下嫔生豫章公主而死,后视如所生;媵侍疾病,辍所御饮药资之。下怀其仁。兄无忌,於帝本布衣交,以佐命为元功,出入卧内,帝将引以辅政,后固谓不可,乘间曰:“妾托体紫宫,尊贵已极,不愿私亲更据权於朝。汉之吕、霍,可以为诫。”帝不听,自用无忌为尚书仆射。后密谕令牢让,帝不获已,乃听,后喜见颜间。异母兄安业无行,父丧,逐后、无忌还外家。后贵,未尝以为言。擢位将军。后与李孝常等谋反,将诛,后叩头曰:“安业罪死无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户知之;今论如法,人必谓妾释憾於兄,无乃为帝累乎!”遂得减流越巂。太子承乾乳媪请增东宫什器,后曰:“太子患无德与名,器何请为?”

从幸九成宫,方属疾,会柴绍等急变闻,帝甲而起,后舆疾以从,宫司谏止,后曰:“上震惊,吾可自安?”疾稍亟,太子欲请大赦,汎度道人,祓塞灾会。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支。若修福可延,吾不为恶;使善无效,我尚何求?且赦令,国大事,佛、老异方教耳,皆上所不为,岂宜以吾乱天下法!”太子不敢奏,以告房玄龄,玄龄以闻,帝嗟美。而群臣请遂赦,帝既许,后固争止。及大渐,与帝决,时玄龄小谴就第,后曰:“玄龄久事陛下,预奇计秘谋,非大故,愿勿置也。妾家以恩泽进,无德而禄,易以取祸,无属枢柄,以外戚奉朝请足矣。妾生无益於时,死不可以厚葬,愿因山为垅,无起坟,无用棺椁,器以瓦木,约费送终,是妾不见忘也。”又请帝纳忠容谏,勿受谗,省游畋作役,死无恨。崩,年三十六。

后尝采古妇人事著《女则》十篇,又为论斥汉之马后不能检抑外家,使与政事,乃戒其车马之侈,此谓开本源,恤末事。常诫守者:“吾以自检,故书无条理,勿令至尊见之。”及崩,宫司以闻,帝为之恸,示近臣曰:“后此书可用垂后,我岂不通天命而割情乎!顾内失吾良佐,哀不可已已!”谥曰文德,葬昭陵,因九嵕山,以成后志。帝自著表序始末,揭陵左。上元中,益谥文德圣皇后。

太宗贤妃徐惠,湖州长城人。生五月能言,四岁通《论语》、《诗》,八岁自晓属文。父孝德,尝试使拟《离骚》为《小山篇》曰:“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孝德大惊,知不可掩,於是所论著遂盛传。太宗闻之,召为才人。手未尝废卷,而辞致赡蔚,文无淹思。帝益礼顾,擢孝德水部员外郎,惠再迁充容。

贞观末,数调兵讨定四夷,稍稍治宫室,百姓劳怨。惠上疏极谏,且言:“东戍辽海,西讨昆丘,士马罢耗,漕饷漂没。捐有尽之农,趋无穷之壑;图未获之众,丧已成之军。故地广者,非常安之术也;人劳者,为易乱之符也。”又言:“翠微、玉华等宫,虽因山藉水,无筑构之苦,而工力和僦,不谓无烦。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又言:“伎巧为丧国斧斤,珠玉为荡心鸠毒,侈丽纤美,不可以不遏。志骄於业泰,体逸於时安。”其剀切精诣,大略如此。帝善其言,优赐之。帝崩,哀慕成疾,不肯进药,曰:“帝遇我厚,得先狗马侍园寝,吾志也。”复为诗、连珠以见意。永徽元年卒,年二十四,赠贤妃,陪葬昭陵石室。

惠之弟齐聃,齐聃子坚,皆以学闻,女弟为高宗婕妤,亦有文藻,世以拟汉班氏。

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人,魏尚书左仆射思政之孙。从祖母同安长公主以后婉淑,白太宗以为晋王妃。王居东宫,妃亦进册,擢父仁祐陈州刺史。帝即位,立为皇后。仁祐以特进封魏国公;母柳,本国夫人。仁祐卒,赠司空。

初,萧良娣有宠,而武才人贞观末以先帝宫人召为昭仪,俄与后、良娣争宠,更相毁短。而昭仪诡险,即诬后与母挟媚道蛊上,帝信之,解魏国夫人门籍,罢后舅柳奭中书令。李义府等阴佐昭仪,以偏言怒帝,遂下诏废后、良娣皆为庶人,囚宫中。后母兄、良娣宗族悉流岭南。许敬宗又奏:“仁祐无他功,以宫掖故,超列三事,今庶人谋乱宗社,罪宜夷宗,仁祐应斫棺,陛下不穷其诛,家止流窜,仁祐不宜引庇廕宥逆子孙。”有诏尽夺仁祐官爵。而后及良娣俄为武后所杀,改后姓为“蟒”,良娣为“枭”。

初,帝念后,间行至囚所,见门禁锢严,进饮食窦中,恻然伤之,呼曰:“皇后、良娣无恙乎?今安在?”二人同辞曰:“妾等以罪弃为婢,安得尊称耶?”流泪呜咽。又曰:“陛下幸念畴日,使妾死更生,复见日月,乞署此为‘回心院’。”帝曰:“朕即有处置。”武后知之,促诏杖二人百,剔其手足,反接投酿甕中,曰:“令二妪骨醉!”数日死,殊其尸。初,诏旨到,后再拜曰:“陛下万年!昭仪承恩,死吾分也。”至良娣,骂曰:“武氏狐媚,翻覆至此!我后为猫,使武氏为鼠,吾当扼其喉以报。”后闻,诏六宫毋畜猫。武后频见二人被发沥血为厉,恶之,以巫祝解谢,即徙蓬莱宫,厉复见,故多驻东都。中宗即位,皆复其姓。

高宗则天顺圣皇后武氏,并州文水人。父士彟,见《外戚传》。文德皇后崩,久之,太宗闻士彟女美,召为才人,方十四。母杨,恸泣与诀,后独自如,曰:“见天子庸知非福,何儿女悲乎?”母韪其意,止泣。既见帝,赐号武媚。及帝崩,与嫔御皆为比丘尼。高宗为太子时,入侍,悦之。王后后久无子,萧淑妃方幸,后阴不悦。它日,帝过佛庐,才人见且泣,帝感动。后廉知状,引内后宫,以挠妃宠。

才人有权数,诡变不穷。始,下辞降体事后,后喜,数誉於帝,故进为昭仪。一旦顾幸在萧后,寝与后不协。后性简重,不曲事上下,而母柳见内人尚宫无浮礼,故昭仪伺后所薄,必款结之,得赐予,尽以分遗。由是后及妃所为必得,得辄以闻,然未有以中也。昭仪生女,后就顾弄,去,昭仪潜毙儿衾下,伺帝至,阳为欢言,发衾视儿,死矣。又惊问左右,皆曰:“后适来。”昭仪即悲涕,帝不能察,怒曰:“后杀吾女,往与妃相谗媢,今又尔邪!”由是昭仪得入其訾,后无以自解,而帝愈信爱,始有废后意。久之,欲进号“宸妃”,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言:“妃嫔有数,今别立号,不可。”昭仪乃诬后与母厌胜,帝挟前憾,实其言,将遂废之。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及济濒死固争,帝犹豫;而中书舍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素险侧,狙势即表请昭仪为后,帝意决,下诏废后。诏李勣、于志宁奉玺绶进昭仪为皇后,命群臣及四夷酋长朝后肃义门,内外命妇入谒。朝皇后自此始。

后见宗庙,再赠士彟至司徒,爵周国公,谥忠孝,配食高祖庙。母杨,再封代国夫人,家食魏千户。后乃制《外戚诫》献诸朝,解释讥讠喿。於是逐无忌、遂良,踵死徙,宠煽赫然。后城宇深,痛柔屈不耻,以就大事,帝谓能奉己,故扳公议立之。已得志,即盗威福,施施无惮避,帝亦儒昏,举能钳勒,使不得专,久稍不平。麟德初,后召方士郭行真入禁中为蛊祝,宦人王伏胜发之,帝怒,因是召西台侍郎上官仪,仪指言后专恣,失海内望,不可承宗庙,与帝意合,乃趣使草诏废之。左右驰告,后遽从帝自诉,帝羞缩,待之如初,犹意其恚,且曰:“是皆上官仪教我!”后讽许敬宗构仪,杀之。

初,元舅大臣怫旨,不阅岁屠覆,道路目语,及仪见诛,则政妇房帷,天子拱手矣。群臣朝、四方奏章,皆曰“二圣”。每视朝,殿中垂帘,帝与后偶坐,生杀赏罚惟所命。当其忍断,虽甚爱,不少隐也。帝晚益病风不支,天下事一付后。后乃更为太平文治事,大集诸儒内禁殿,撰定《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等,大氐千馀篇。因令学士密裁可奏议,分宰相权。

始,士彟娶相里氏,生子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三女:伯嫁贺兰越石,蚤寡,封韩国夫人;仲即后;季嫁郭孝慎,前死。杨以后故,宠日盛,徙封荣国。始,兄子惟良、怀运与元庆等遇杨及后礼薄,后衔不置。及是,元庆为宗正少卿,元爽少府少监,惟良司卫少卿,怀运淄州刺史。它日,夫人置酒,酣,谓惟良曰:“若等记畴日事乎?今谓何?”对曰:“幸以功臣子位朝廷,晚缘戚属进,忧而不荣也。”夫人怒,讽后伪为退让,请惟良等外迁,无示天下私。繇是,惟良为始州刺史;元庆,龙州;元爽,濠州,俄坐事死振州。元庆至州,忧死。韩国出入禁中,一女国姝,帝皆宠之。韩国卒,女封魏国夫人,欲以备嫔职,难於后,未决。后内忌甚,会封泰山,惟良、怀运以岳牧来集,从还京师,后毒杀魏国,归罪惟良等,尽杀之,氏曰“蝮”,以韩国子敏之奉士〓祀。初,魏国卒,敏之入吊,帝为恸,敏之哭不对。后曰:“儿疑我!”恶之。俄贬死。杨氏徙酂、卫二国,咸亨元年卒,追封鲁国,谥忠烈,诏文武九品以上及五等亲与外命妇赴吊,以王礼葬咸阳,给班剑、葆杖、鼓吹。时天下旱,后伪表求避位,不许。俄又赠士彟太尉兼太子太师、太原郡王,鲁国忠烈夫人为妃。

上元元年,进号天后,建言十二事:一、劝农桑,薄赋徭;二、给复三辅地;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四、南北中尚禁浮巧;五、省功费力役;六、广言路;七、杜谗口;八、王公以降皆习《老子》;九、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十、上元前勋官已给告身者无追核;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禀入;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进阶申滞。帝皆下诏略施行之。

萧妃女义阳、宣城公主幽掖廷,几四十不嫁,太子弘言于帝,后怒,酖杀弘。帝将下诏逊位於后,宰相郝处俊固谏,乃止。后欲外示宽裕,劫人心使归已,即奏言:“今群臣纳半俸、百姓计口钱以赡边兵,恐四方妄商虚实,请一罢之。”诏可。

仪凤三年,群臣、蕃夷长朝后于光顺门。即并州建太原郡王庙。帝头眩不能视,侍医张文仲、秦鸣鹤曰:“风上逆,砭头血可愈。”后内幸帝殆,得自专,怒曰:“是可斩,帝体宁刺血处邪?”医顿首请命。帝曰:“医议疾,乌可罪?且吾眩不可堪,听为之!”医一再刺,帝曰:“吾目明矣!”言未毕,后帘中再拜谢,曰:“天赐我师!”身负缯宝以赐。

帝崩,中宗即位,天后称皇太后,遗诏军国大务听参决。嗣圣元年,太后废帝为庐陵王,自临朝,以睿宗即帝位。后坐武成殿,帝率群臣上号册。越三日,太后临轩,命礼部尚书摄太尉武承嗣、太常卿摄司空王德真册嗣皇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惨紫帐临朝。追赠五世祖后魏散骑常侍克己为鲁国公,妣裴即其国为夫人;高祖齐殷州司马居常为太尉、北平郡王,妣刘为王妃;曾祖永昌王谘议参军、赠齐州刺史俭为太尉、金城郡王,妣宋为王妃;祖隋东郡丞、赠并州刺史、大都督华为太尉、太原郡王,妣赵为王妃。皆置园邑,户五十。考为太师、魏王,加实户满五千,妣为王妃,王园邑守户百。时睿宗虽立,实囚之,而诸武擅命。又谥鲁国公曰靖,裴为靖夫人;北平郡王曰恭肃,金城郡王曰义康,太原郡王曰安成,妃从夫谥。太后遣册武成殿使者告五世庙室。

於是柳州司马李敬业、括苍令唐之奇、临海丞骆宾王疾太后胁逐天子,不胜愤,乃募兵杀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陈敬之,据州欲迎庐陵王,众至十万。楚州司马李崇福连和。盱眙人刘行举婴城不肯从,敬业攻之,不克。太后拜行举游击将军,擢其弟行实楚州刺史。敬业南度江取润州,杀刺史李思文,曲阿令尹元贞拒战死。太后诏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三十万讨之,战于高邮,前锋左豹韬果毅成三朗为唐之奇所杀。又以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并力。敬业兴三月败,传首东都,三州平。

始,武承嗣请太后立七庙,中书令裴炎沮止,及敬业之兴,下炎狱,杀之,并杀左威卫大将军程务挺。太后方怫恚,一日,召群臣廷让曰:“朕於天下无负,若等知之乎?”群臣唯唯。太后曰:“朕辅先帝逾三十年,忧劳天下。爵位富贵,朕所与也;天下安佚,朕所养也。先帝弃群臣,以社稷为托,朕不敢爱身,而知爱人。今为戎首者皆将相,何见负之遽?且受遗老臣伉扈难制有若裴炎乎?世将种能合亡命若徐敬业乎?宿将善战若程务挺乎?彼皆人豪,不利於朕,朕能戮之。公等才有过彼,蚤为之。不然,谨以事朕,无诒天下笑。”群臣顿首,不敢仰视,曰:“惟陛下命。”

久之,下诏阳若复辟者。睿宗揣非情,固请临朝,制可。乃冶铜匦为一室,署东曰“延恩”,受干赏自言;南曰“招谏”,受时政失得;西曰“申冤”,受抑枉所欲言;北曰“通玄”,受谶步秘策。诏中书门下一官典领。

太后不惜爵位,以笼四方豪桀自为助,虽妄男子,言有所合,辄不次官之,至不称职,寻亦废诛不少纵,务取实材真贤。又畏天下有谋反逆者,诏许上变,在所给轻传,供五品食,送京师,即日召见,厚饵爵赏歆动之。凡言变,吏不得何诘,虽耘夫荛子必亲延见,禀之客馆。敢稽若不送者,以所告罪之。故上变者遍天下,人人屏息,无敢议。

新丰有山因震突出,太后以为美祥,赦其县,更名庆山。荆人俞文俊上言:“人不和,疣赘生;地不和,堆阜出。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山变为灾,非庆也。”太后怒,投岭外。

诏毁乾元殿为明堂,以浮屠薛怀义为使督作。怀义,鄠人,本冯氏,名小宝,伟岸淫毒,佯狂洛阳市,千金公主嬖之。主上言:“小宝可入侍。”后召与私,悦之。欲掩迹,得通籍出入,使祝发为浮屠,拜白马寺主。诏与太平公主婿薛绍通昭穆,绍父事之。给厩马,中官为驺侍,虽承嗣、三思皆尊事惟谨。至是护作,士数万,巨木率一章千人乃能引。又度明堂后为天堂,鸿丽岩奥次之。堂成,拜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

始作崇先庙于西京,享武氏。承嗣伪款洛水石,导使为帝,遣雍人唐同泰献之,后号为“宝图”,擢同泰游击将军。於是汜人又上瑞石,太后乃郊上帝谢况,自号圣母神皇,作神皇玺,改宝图曰“天授圣图”,号洛水曰永昌水,图所曰圣图泉,勒石洛坛左曰“天授圣图之表”,改汜水曰广武。时柄去王室,大臣重将皆挠不得逞,宗室孤外无寄足地。於是,韩王元嘉等谋举兵唱天下,迎还中宗。琅邪王冲、越王贞先发,诸王仓卒无应者,遂败。元嘉与鲁王灵夔等皆自杀,馀悉坐诛,诸王牵连死灭殆尽,子孙虽婴褓亦投岭南。太后身拜洛受图,天子率太子、群臣、蛮夷以次列,大陈珍禽、奇兽、贡物、卤簿坛下,礼成去。

永昌元年,享万象神宫,改服衮冕,裯大圭,执镇圭,睿宗亚献,太子终献。合祭天地,五方帝、百神从,以高祖、太宗、高宗配,引魏王士护从配。班九条,训百官。遂大飨群臣。号士护周忠孝太皇,杨忠孝太后。以文水墓为章德陵,咸阳墓为明义陵。太原安成王为周安成王,金城郡王为魏义康王,北平郡王为赵肃恭王,鲁国公为太原靖王。

载初中,又享万象神宫,以太穆、文德二皇后配皇地祗,引周忠孝太后从配。作曌、ь、〓、щ、囝、○、ъ、ы、〓、ш、ч、ю十有二文。太后自名曌。改诏书为制书。以周、汉为二王后,虞、夏、殷后为三恪,除唐属籍。拜薛怀义辅国大将军,封鄂国公,令与群浮屠作《大云经》,言神皇受命事。春官尚书李思文诡言:“《周书·武成》为篇,辞有‘垂拱天下治’,为受命之符。”后喜,皆班示天下,稍图革命。然畏人心不肯附,乃阴忍鸷害,肆斩杀怖天下。内纵酷吏周兴、来俊臣等数十人为爪吻,有不慊若素疑惮者,必危法中之。宗姓侯王及它骨鲠臣将相骈颈就鈇,血丹狴户,家不能自保。太后操奁具坐重帏,而国命移矣。

御史傅游艺率关内父老请革命,改帝氏为武。又胁群臣固请,妄言凤集上阳宫,赤雀见朝堂。天子不自安,亦请氏武,示一尊。太后知威柄在己,因大赦天下,改国号周,自称圣神皇帝,旗帜尚赤,以皇帝为皇嗣。立武氏七庙於神都。尊周文王为文皇帝,号始祖,妣姒曰文定皇后;武王为康皇帝,号睿祖,妣姜曰康惠皇后;太原靖王为成皇帝,号严祖,妣曰成庄皇后;赵肃恭王为章敬皇帝,号肃祖,妣曰章敬皇后;魏义康王为昭安皇帝,号烈祖,妣曰昭安皇后;祖周安成王为文穆皇帝,号显祖,妣曰文穆皇后;考忠孝太皇为孝明高皇帝,号太祖,妣曰孝明高皇后。罢唐庙为享德庙,四时祠高祖以下三室,馀废不享。至日,祀上帝万象神宫,以始祖及考妣配,以百神从祀。尽王诸武。诏并州文水县为武兴,比汉丰、沛,百姓世给复。以始祖冢为德陵,睿祖为乔陵,严祖为节陵,肃祖为简陵,烈祖为靖陵,显祖为永陵,章德陵为昊陵,明义陵为顺陵。

太皇虽春秋高,善自涂泽,虽左右不悟其衰。俄而二齿生,下诏改元为长寿。明年,享神宫,自制大乐,舞工用九百人,以武承嗣为亚献,三思为终献。帝之为皇嗣,公卿往往见之,会尚方监裴匪躬、左卫大将军阿史那元庆、白涧府果毅薛大信、监门卫大将军范云仙潜谒帝,皆腰斩都市,自是公卿不复上谒。

有上封事言岭南流人谋反者,太后遣摄右台监察御史万国俊就按,得实即论决。国俊至广州,尽召流人,矫诏赐自尽,皆号哭不服,国俊驱之水曲,使不得逃,一日戮三百馀人。乃诬奏流人怨望,请悉除之。於是太后遣右卫翊府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卫兵曹参军屈贞筠,皆摄监察御史,分往剑南、黔中、安南等六道讯鞫,而擢国俊左台侍御史。光业等亦希功於上,惟恐杀人之少。光业杀者九百人,德寿杀七百人,其馀亦不减五百人。太后久乃知其冤,诏六道使所杀者还其家。国俊等亦相踵而死,皆见有物为厉云。

太后又自加号金轮圣神皇帝,置七宝於廷:曰金轮宝,曰白象宝,曰女宝,曰马宝,曰珠宝,曰主兵臣宝,曰主藏臣宝,率大朝会则陈之。又尊其显祖为立极文穆皇帝,太祖为无上孝明皇帝。延载二年,武三思率蕃夷诸酋及耆老请作天枢,纪太后功德,以黜唐兴周,制可。使纳言姚护作。乃大裒铜铁合冶之,署曰“大周万国颂德天枢”,置端门外。其制若柱,度高一百五尺,八面,面别五尺,冶铁象山为之趾,负以铜龙,石镵怪兽环之。柱颠为云盖,出大珠,高丈,围三之。作四蛟,度丈二尺,以承珠。其趾山周百七十尺,度二丈。无虑用铜铁二百万斤。乃悉镂群臣、蕃酋名氏其上。

薛怀义宠稍衰,而御医沈南璆进,怀义大望,因火明堂,太后羞之,掩不发。怀义愈很恣怏怏。乃密诏太平公主择健妇缚之殿中,命建昌王武攸宁、将作大匠宗晋卿率壮士击杀之,以畚车载尸还白马寺。怀义负幸昵,气盖一时,出百官上,其徒多犯法。御史冯思勖劾其奸,怀义怒,遇诸道,命左右欧之,几死,弗敢言。默啜犯塞,拜新平、伐逆、朔方道大总管,提十八将军兵击胡,宰相李昭德、苏味道至为之长史、司马。后厌入禁中,阴募力少年千人为浮屠,有逆谋。侍御史周矩劾状请治验,太后曰:“第出,朕将使诣狱。”矩坐台,少选,怀义怒马造廷,直往坐大榻上,矩召吏受辞,怀义即乘马去。矩以闻,太后曰:“是道人素狂,不足治,力少年听穷劾。”矩悉投放丑裔。怀义构矩,俄免官。

太后祀天南郊,以文王、武王、士彟与唐高祖并配。太后加号天册金轮圣神皇帝。遂封嵩山,禅少室,册山之神为帝,配为后。封坛南有大槲,赦日置鸡其杪,赐号“金鸡树”。自制《升中述志》,刻石示后。改明堂为通天宫,铸九州鼎,各位其方,列廷中。又敛天下黄金作大仪钟,不克。久之,以崇先庙为崇尊庙,礼视太庙,旋复崇尊庙为太庙。

自怀义死,张易之、昌宗得幸,乃置控鹤府,有监,有丞及主簿、录事等,监三品,以易之为之。太后自见诸武王非天下意,前此中宗自房州还,复为皇太子,恐百岁后为唐宗室躏藉无死所,即引诸武及相王、太平公主誓明堂,告天地,为铁券使藏史馆。改昊陵署为攀龙台。久视初,以控鹤监为天骥府,又改奉宸府,罢监为令,以左右控鹤为奉宸大夫,易之复为令。

神龙元年,太后有疾,久不平,居迎仙院。宰相张柬之与崔玄韦等建策,请中宗以兵入诛易之、昌宗,於是羽林将军李多祚等帅兵自玄武门入,斩二张於院左。太后闻变而起,桓彦范进请传位,太后返卧,不复语。中宗於是复即位。徙太后上阳宫,帝率百官诣观风殿问起居,后率十日一诣宫,俄朝朔、望。废奉宸府官,选东都武氏庙於崇尊庙,更号崇恩,复唐宗庙。诸武王者咸降爵。是岁,后崩,年八十一。遗制称则天大圣皇太后,去帝号。谥曰则天大圣后,祔乾陵。

会武三思蒸韦庶人,复用事。於是大旱,祈陵辄雨。三思訹帝诏崇恩庙祠如太庙,斋郎用五品子。博士杨孚言:“太庙诸郎取七品子,今崇恩取五品,不可。”帝曰:“太庙如崇恩可乎?”孚曰:“崇恩太庙之私,以臣准君则僭,以君准臣则惑。”乃止。及韦、武党诛,诏则天大圣皇后复号天后,废崇恩庙及陵。景云元年,号大圣天后。太平公主奸政,请复二陵官,又尊后曰天后圣帝,俄号圣后。太平诛,诏黜周孝明皇帝号,复为太原郡王,后为妃,罢昊、顺等陵。开元四年,追号则天皇后。太常卿姜晈建言:“则天皇后配高宗庙,主题天后圣帝,非是,请易题为则天皇后武氏。”制可。

中宗和思顺圣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绰,武德中,战有功,终右领军将军。父瑰,尚高祖常乐公主。

帝为英王,聘后为妃。高宗於公主恩尤隆。武后不喜,乃幽妃内侍省。环自定州刺史、驸马都尉贬括州,绝主朝谒,随瑰之官。妃既囚,扃键牢谨,日给饲料。卫者候其突烟数日不出,披户视之,死腐矣,瑰以寿州刺史与主预越王事,死。神龙元年,追谥妃曰恭皇后,赠瑰左卫大将军。中宗崩,蕆陵事,韦庶人不臣,不得祔,有司加上尊谥,以后祔定陵。

中宗庶人韦氏,京兆万年人。祖弘表,贞观中曹王府典军。

帝在东宫,后被选为妃。嗣圣初,立为皇后。俄与帝处房陵,每使至,帝辄恐,欲自杀。后止曰:“祸福何常,早晚等死耳,无遽!”及帝复即位,后居中宫。

是时,上官昭容与政事,方敬晖等将尽诛诸武,武三思惧,乃因昭容入请,得幸於后,卒谋晖等诛之。初,帝幽废,与后约:“一朝见天日,不相制。”至是与三思升御床博戏,帝从旁典筹,不为忤。三思讽群臣上后号为顺天皇后。乃亲谒宗庙,赠父玄贞上洛郡王。左拾遗贾虚已建言:“非李氏王者,盟书共弃之。今复国未几,遽私后家,且先朝祸鉴未远,甚可惧也。如今皇后固辞,使天下知后宫谦让,不亦善乎?”不听。神龙三年,节愍太子举兵败。宗楚客率群臣请加号“翊圣”,诏可。禁中谬传有五色云起后衣笥,帝图以示诸朝,因大赦天下,赐百官母、妻封号。太史迦叶志忠表上《桑条歌》十二篇,言后当受命,曰:“昔高祖时,天下歌《桃李》;太宗时,歌《秦王破阵》;高宗歌《堂堂》;天后世,歌《武媚娘》;皇帝受命,歌《英王石州》;后今受命,歌《桑条韦》,盖后妃之德专蚕桑,共宗庙事也。”乃赐志忠第一区,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因之被乐府。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离释《桑条》为九十八代,帝大喜,擢延禧谏议大夫。

於是昭容以武氏事动后。即表增出母服;民以二十三为丁,限五十九免;五品而上母、妻不繇夫、子封者,丧得用鼓吹。数改制度,阴储人望。稍宠树亲属,封拜之。昭容与母及尚宫贺娄等多受金钱。封巫赵陇西夫人,出入禁中,势与上官埒。繇是墨敕斜封出矣。三年,帝亲郊,引后亚献。明年,正月望夜,帝与后微服过市,彷徉观览,纵宫女出游,皆淫奔不还。国子祭酒叶静能善禁架,常侍马秦客高医,光禄少卿杨均善烹调,绵引入后廷。均、秦客蒸於后,尝丧免,不历旬辄起。

帝遇弑,议者裯咎秦客及安乐公主。后大惧,引所亲议计,乃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辅政,留守东都,诏将军赵承福、薛简以兵五百卫谯王重福,与兄温定策,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列府兵五万分二营屯京师,然后发丧。太子即位,是为殇帝。皇太后临朝,温总内外兵,检护宫省。族弟濯、播,宗子捷、璿,璿〗甥高崇及武延秀,分领左右屯营、羽林、飞骑、万骑。京师大恐,传言且革命。播、璿入军中,鞭督万骑欲立威,士怨不为用。俄而临淄王引兵夜披玄武门入羽林,杀璿、播、崇於寝,斧关叩太极殿,后遁入飞骑营,为乱兵所杀。斩延秀、安乐公主。分捕诸韦、诸武与其支党,悉诛之,枭后及安乐首东市。翌日,追贬为庶人,葬以一品礼。

上官昭容者,名婉儿,西台侍郎仪之孙。父廷芝,与仪死武后时。母郑,太常少卿休远之姊。

婉儿始生,与母配掖廷。天性韶警,善文章。年十四,武后召见,有所制作,若素构。自通天以来,内掌诏命,掞丽可观。尝忤旨当诛,后惜其才,止黥而不杀也。然群臣奏议及天下事皆与之。

帝即位,大被信任,进拜昭容,封郑沛国夫人。婉儿通武三思,故诏书推右武氏,抑唐家,节愍太子不平。及举兵,叩肃章门索婉儿,婉儿曰:“我死,当次索皇后、大家矣!”以激怒帝,帝与后挟婉儿登玄武门避之。会太子败,乃免。婉儿劝帝侈大书馆,增学士员,引大臣名儒充选。数赐宴赋诗,群臣赓和,婉儿常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主,众篇并作,而采丽益新。又差第群臣所赋,赐金爵,故朝廷靡然成风。当时属辞者,大抵虽浮靡,然所得皆有可观,婉儿力也。郑卒,谥节义夫人。婉儿请降秩行服,诏起为婕妤,俄还昭容。帝即婉儿居穿沼筑岩,穷饰胜趣,即引侍臣宴其所。是时,左右内职皆听出外,不何止。婉儿与近嬖至皆营外宅,邪人秽夫争候门下,肆狎昵,因以求剧职要官。与崔湜乱,遂引知政事。湜开商山道,未半,因帝遗制,虚列其功,加甄赏。韦后之败,斩阙下。

初,郑方妊,梦巨人畀大称曰:“持此称量天下。”婉儿生逾月,母戏曰:“称量者岂尔邪?”辄哑然应。后内秉机政,符其梦云。景云中,追复昭容,谥惠文。始,从母子王昱为拾遗,昱戒曰:“上往囚房陵,武氏得志矣,卒而中兴,天命所在,不可幸也。三思虽乘衅,天下知必败,今昭容上所信,而附之,且灭族!”郑以责婉儿,不从。节愍诛三思,果索之,始忧惧。及草遗制,即引相王辅政。临淄王兵起,被收。婉儿以诏草示刘幽求,幽求言之王,王不许,遂诛。开元初,裒次其文章,诏张说题篇。

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祖德威,自有传。仪凤中,帝在籓,纳为孺人,俄为妃。生宁王、寿昌代国二公主。帝即位,为皇后。会帝降号皇嗣,复为妃。长寿二年,为户婢诬与窦德妃挟蛊道祝诅武后,并杀之宫中,葬秘莫知。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

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曾祖抗,父孝谌,自有传。

后婉淑,尤循礼则。帝为相王,纳为孺人;即位,进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与肃明同追谥,并招魂葬东都之南,肃明曰惠陵,后曰靖陵,立别庙曰仪坤以享云。帝崩,追称皇太后,与肃明祔桥陵。后以子贵,故先祔睿宗室。肃明以开元二十年乃得祔庙。

初,太常加谥后曰“大昭成”。或言:“法宜引‘圣真’冠谥,而曰‘大昭成’,非也。以单言配之,应曰‘圣昭’若‘睿成’;以复言配之,应曰‘大圣昭成’、‘圣真昭成’。”又引太穆皇后始谥穆,及高祖崩,合帝谥曰太穆,追增太穆神皇后;文德皇后始谥文德,及太宗崩,合谥文德圣皇后。又援范晔著汉光烈等为比。太常谓:“晔以帝号标后谥,是史家记事体,妇人非必与夫同也。入庙称后,系夫;在朝称太,系子。‘文母’,生号也;‘文王’,既没谥也。周公岂以夫从妇乎?汉法不可以为据。”制曰“可”。天宝八载制诏,自太穆而下六皇后,并增上“顺圣”二谥云。

玄宗皇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裔孙。帝为临淄王,聘为妃。将清内难,预大计。先天元年,立为皇后。久无子,而武妃稍有宠,后不平,显诋之。然抚下素有恩,终无肯谮短者。帝密欲废后,以语姜晈。晈漏言,即死。后兄守一惧,为求厌胜,浮屠明悟教祭北斗,取霹雳木刻天地文及帝讳合佩之,曰:“后有子,与则天比。”开元十二年,事觉,帝自临劾有状,乃制诏有司:“皇后天命不祐,华而不实,有无将之心,不可以承宗庙、母仪天下,其废为庶人。”赐守一死。

始,后以爱弛,不自安。承间泣曰:“陛下独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面,为生日汤饼邪?”帝悯然动容。阿忠,后呼其父仁皎云。繇是久乃废。当时王諲作《翠羽帐赋》讽帝。未几卒,以一品礼葬。后宫思慕之,帝亦悔。宝应元年,追复后号。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恒安王攸止女,幼入宫。帝即位,寝得幸。时王皇后废,故进册惠妃,其礼秩比皇后。

初,帝在潞,赵丽妃以倡幸,有容止,善歌舞。开元初,父兄皆美官。及妃进,丽妃恩亦弛,以十四年卒,谥曰和。生太子瑛。而皇甫德仪生鄂王,刘才人生光王,皆籓邸之旧,后爱薄,而妃乃专宠。封所生母杨郑国夫人,弟忠国子祭酒,信秘书监。将遂立皇后,御史潘好礼上疏曰:“《礼》,父母仇,不共天。《春秋》,子不复仇,不子也。陛下欲以武氏为后,何以见天下士!妃再从叔三思也,从父延秀也,皆干纪乱常,天下共疾。夫恶木垂廕,志士不息;盗泉飞溢,廉夫不饮。匹夫匹妇尚相择,况天子乎?愿慎选华族,称神祇之心。《春秋》:宋人夏父之会,无以妾为夫人;齐桓公誓葵丘曰:‘无以妾为妻。’此圣人明嫡庶之分。分定,则窥竞之心息矣。今人间咸言右丞相张说欲取立后功图复相,今太子非惠妃所生,而妃有子,若一俪宸极,则储位将不安。古人所以谏其渐者,有以也!”遂不果立。

妃生子必秀嶷,凡二王、一主,皆不育。及生寿王,帝命宁王养外邸。又生盛王、咸宜太华二公主。后李林甫以寿王母爱,希妃意陷太子、鄂光二王,皆废死。会妃薨,年四十馀,赠皇后及谥,葬敬陵。

玄宗元献皇后杨氏,华州华阴人。曾祖士达,为隋纳言。天授中,以武后母党,追封士达为郑王,父知庆太尉。

帝在东宫,后以景云初入宫为良媛。时太平公主忌帝,而宫中左右持两端,纤悉必闻。媛方娠,帝不自安,密语侍读张说曰:“用事者不欲吾多子,奈何?”命说挟剂以入,帝於曲室自煮之。梦若有介而戈者环鼎三,而三煮尽覆。以告说,说曰:“天命也!”乃止。生男,是为肃宗。

帝即位,为贵嫔。其姊,节愍太子妃也。初,肃宗生,卜云:“不宜养。”乃命王皇后举之。后无子,抚肃宗如所生。后又生宁亲公主,乃薨。说以旧恩,故子自得尚宁亲。肃宗即位,至德二载,太上皇自蜀诰有司“其议尊称”,遂上册谥。宝应末,祔泰陵。

玄宗贵妃杨氏,隋梁郡通守汪四世孙。徙籍蒲州,遂为永乐人。幼孤,养叔父家。始为寿王妃。开元二十四年,武惠妃薨,后廷无当帝意者。或言妃姿质天挺,宜充掖廷,遂召内禁中,异之,即为自出妃意者,丐籍女官,号“太真”,更为寿王聘韦昭训女,而太真得幸。善歌舞,邃晓音律,且智算警颖,迎意辄悟。帝大悦,遂专房宴,宫中号“娘子”,仪体与皇后等。

天宝初,进册贵妃。追赠父玄琰太尉、齐国公。擢叔玄珪光禄卿,宗兄铦鸿胪卿,锜侍御史,尚太华公主。主,惠妃所生,最见宠遇。而钊亦浸显。钊,国忠也。三姊皆美劭,帝呼为姨,封韩、虢、秦三国,为夫人,出入宫掖,恩宠声焰震天下。每命妇入班,持盈公主等皆让不敢就位。台省、州县奉请托,奔走期会过诏敕。四方献饷结纳,门若市然。建平、信成二公主以与妃家忤,至追内封物,驸马都尉独孤明失官。

它日,妃以谴还铦第,比中仄,帝尚不御食,笞怒左右。高力士欲验帝意,乃白以殿中供帐、司农酒饩百馀车送妃所,帝即以御膳分赐。力士知帝旨,是夕,请召妃还,下钥安兴坊门驰入。妃见帝,伏地谢,帝释然,抚尉良渥。明日,诸姨上食,乐作,帝骤赐左右不可赀。由是愈见宠,赐诸姨钱岁百万为脂粉费。铦以上柱国门列戟,与铦、国忠、诸姨五家第舍联亘,拟宪宫禁,率一堂费缗千万。见它第有胜者,辄坏复造,务以环侈相夸诩,土木工不息。帝所得奇珍及贡献分赐之,使者相衔於道,五家如一。

妃每从游幸,乘马则力士授辔策。凡充锦绣官及冶彖金玉者,大抵千人,奉须索,奇服秘玩,变化若神。四方争为怪珍入贡,动骇耳目。於是岭南节度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以所献最,进九章银青阶,擢翼户部侍郎,天下风靡。妃嗜荔支,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

天宝九载,妃复得谴还外第,国忠谋於吉温。温因见帝曰:“妇人过忤当死,然何惜宫中一席广为鈇钅质地,更使外辱乎?”帝感动,辍食,诏中人张韬光赐之。妃因韬光谢帝曰:“妾有罪当万诛,然肤发外皆上所赐,今且死,无以报。”引刀断一缭发奏之,曰:“以此留诀。”帝见骇惋,遽召入,礼遇如初。因又幸秦国及国忠第,赐两家钜万。

国忠既遥领剑南,每十月,帝幸华清宫,五宅车骑皆从,家别为队,队一色,俄五家队合,烂若万花,川谷成锦绣,国忠导以剑南旗节。遗钿堕舄,瑟瑟玑琲,狼藉於道,香闻数十里。十载正月望夜,妃家与广宁主僮骑争阛门,鞭挺讠雚竞,主堕马,仅得去。主见帝泣,乃诏杀杨氏奴,贬驸马都尉程昌裔官。国忠之辅政,其息昢尚万春公主,暄尚延和郡主;弟鉴尚承荣郡主。又诏为玄琰立家庙,帝自书其碑。铦、秦国早死,故韩、虢与国忠贵最久。而虢国素与国忠乱,颇为人知,不耻也。每入谒,并驱道中,从监、侍姆百馀骑,炬蜜如尽,靓妆盈里,不施帏障,时人谓为“雄狐”。诸王子孙凡婚聘,必先因韩、虢以请,辄皆遂,至数百千金以谢。

初,安禄山有边功,帝宠之,诏与诸姨约为兄弟,而禄山母事妃,来朝,必宴饯结欢。禄山反,以诛国忠为名,且指言妃及诸姨罪。帝欲以皇太子抚军,因禅位,诸杨大惧,哭於廷。国忠入白妃,妃衔塊请死,帝意沮,乃止。及西幸至马嵬,陈玄礼等以天下计诛国忠,已死,军不解。帝遣力士问故,曰:“祸本尚在!”帝不得已,与妃诀,引而去,缢路祠下,裹尸以紫茵,瘗道侧,年三十八。

帝至自蜀,道过其所,使祭之,且诏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以国忠负上速乱,为天下杀之。今葬妃,恐反仄自疑。”帝乃止。密遣中使者具棺椁它葬焉。启瘗,故香囊犹在,中人以献,帝视之,凄感流涕,命工貌妃於别殿,朝夕往,必为鲠欷。

马嵬之难,虢国与国忠妻裴柔等奔陈仓,县令率吏追之,意以为贼,弃马走林。虢国先杀其二子,柔曰:“丐我死!”即并其女刺杀之,乃自刭,不殊,吏载置於狱,问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乃死,瘗陈仓东郭外。

赞曰:或称武、韦乱唐同一辙,武持久,韦亟灭,何哉?议者谓否。武后自高宗时挟天子威福,胁制四海,虽逐嗣帝,改国号,然赏罚己出,不假借群臣,僭於上而治於下,故能终天年,阽乱而不亡。韦氏乘夫,淫蒸於朝,斜封四出,政放不一,既鸩杀帝,引睿宗辅政,权去手不自知,戚地已疏,人心相挻,玄宗藉其事以撼豪英,故取若掇遗,不旋踵宗族夷丹,势夺而事浅也。然二后遗后王戒,顾不厚哉!

北史·列传·卷十八

卢玄玄孙思道昌衡元明潜卢柔子恺卢观弟仲宣彪从子文伟卢同子斐兄子景裕景裕弟辩光光子贲光从弟勇卢诞

卢玄,字子真,范阳涿人也。曾祖谌,晋司空刘琨从事中郎。祖偃,父邈,并仁慕容氏。偃为营丘太守,邈为范阳太守,皆以儒雅称。

神蒨四年,太武辟召天下儒俊,以玄为首。授中书博士,迁侍郎,本州大中正。使冯弘,称臣请附。外兄司徒崔浩每与言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玄曰:“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三思。”浩当时虽无以异之,竟于不纳。浩败,颇亦由此。后赐爵固安子,散骑常侍,使宋。宋文帝与之言,嘉叹良久,曰:“中郎,卿曾祖也!”还,遇疾,归乡卒。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固安侯,谥曰宣。

子度世,字子迁。幼聪达,有计数。为中书学生,应选东宫。弱冠,与从兄遐俱以学行为时流所重。遐特为崔浩所敬,位至尚书、光禄大夫、范阳子。

度世后以崔浩事,弃官逃于高阳郑罴家,罴匿之。使者囚罴长子,将加捶楚。罴诫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汝虽死勿言。”子奉父言,遂被拷掠,乃至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无所言。度世后令弟娶罴妹,以报其恩。太武临江,宋文使其殿上将军黄延年至。帝问曰:“卢度世坐与崔浩亲通,逃命江表,应已至彼。”延年对曰:“都下无闻,当必不至。”帝诏东宫赦度世宗族逃亡籍没者,度世乃出。拜中书侍郎,袭爵。

兴安初,兼太常卿,立保太后父辽西献王庙,进爵为侯。后除散骑侍郎,使宋,应对宋侍中柳元景失衷。还,被禁劾,经年乃释。除济州刺史。州接边境,将士数相侵掠。度世乃禁勒所统,还其俘虏,二境以宁。后坐事免。寻除青州刺史,未拜,卒,谥曰惠。四子,伯源、敏、昶、尚之。

初,玄有五子,唯度世嫡,余皆别生。崔浩之难,其庶兄弟恆欲害之,度世常深忿恨。及度世有子,每诫绝妾孽,以防后患。至伯源兄弟,婢妾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为识者所非。

伯源小名阳乌,性温雅寡欲,有祖父风。敦尚学业,闺门和睦。袭侯爵,降为伯。累加秘书监、本州大中正。时孝文帝将立冯后,先问伯源。请更简卜。帝曰:“以先后之侄,朕意已定。”伯源曰:“虽奉敕如此,然臣心实有未尽。”及朝臣集议,执意如前。冯诞有盛宠,深以为恨,伯源不以介怀。及孝文议伐齐,伯源表以为万乘亲戎,转运难继。诏虽不从,而优答之。寻以齐武帝殂,停师。

时泾州羌叛,残破城邑。伯源以步骑六千号三万,徐行而进。未经三旬,贼众逃散。降者数万口,唯枭首恶,余悉不问。诏兼侍中。

初,伯源年十四,尝诣长安。将还,饯送者五十余人,别于渭北。有相者扶风人王逵曰:“诸君皆不如此卢郎,虽位不副实,然得声名甚盛,望逾公辅。后二十余年,当制命关右,愿不相忘。”此行也,相者年过八十,诣军门请见,言叙平生。未几,守仪曹尚书。

及齐雍州刺史曹武请降,乃以伯源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前锋诸军,径赴樊、邓。辞以儒生不行军事,帝不许。伯源曰:“臣恐曹武为周鲂耳。陛下宜审之。”武果伪降。伯源乃进攻赭阳,师败,坐免官爵。寻曹母忧。服阕,兼太尉长史。

后为徐州京兆王愉兼长史。愉时年少,事无巨细,多决于伯源。伯源以诚信御物,甚得东南人和。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叛,伯源屡有表闻,朝廷不纳。陵果逃叛。陵之余党,伯源皆抚而赦之,唯归罪于陵,由是众心乃安。

景明初,卒于秘书监,年四十八,赠幽州刺史,复本爵固安伯。谥曰懿。

初,谌父志,法钟繇书,子孙传业,累世有能名。至邈以上,兼善草迹。伯源习家法,代京宫殿,多其所题。白马公崔宏亦善书,世传卫瓘体。魏初工书者,崔、卢二门。伯源与李冲特相友善,冲重伯源门风,伯源私冲才官,故结为婚姻,往来亲密。至于伯源荷孝文意遇,颇亦由冲。伯源有八子。

长子道将,字祖业。应袭父爵而让第八弟道舒,诏不许。道将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让弟采鲁阳男之例,诏乃许之。道将涉猎经史,风气謇谔,颇有文才,为一家后来之寇,诸父并敬惮之。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虚衿相待。勰为中军大将军,辟行参军。累迁燕郡太守。道将下车表乐毅、霍原之墓,为之立祠。优礼儒生,厉劝学业,敦课农桑,垦田岁倍。卒于司徒司马,赠太常卿,谥曰献。所为文笔数十篇。

子怀祖,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卒。子庄,少有美名,位都水使者,卒官。

怀祖弟怀仁,字子友,涉学有辞。性恬静,萧然有闲雅致。历太尉记室、弘农郡守,不之任,卜居陈留界。所著诗赋铭颂二万余言,撰《中表实录》二十卷。怀仁有行检,善与人交。与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情好相得。常语衍云:“昔太丘道广,许劭知而不顾;嵇生峭立,钟会遇而绝言。吾处季、孟之间,去其太甚。”衍以为然。

子彦卿,有学尚,仕隋位御史。撰《后魏纪》三十卷。贞观中位石门令、东宫学士。道将弟道亮,字仲业,隐居不仕。子思道。

思道字子行,聪爽俊辩,通侻不羁。年十六,中山刘松为人作碑铭,以示思道。思道读之,多所不解。乃感激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复为文示松,松不能甚解。乃喟然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借异书。数年间,才学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物。齐天保中,《魏史》成,思道多所非毁。由是前后再被笞辱,因而落泊不调。

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阁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钱,免归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言诗见意,世以为工。后为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

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为,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未几,母疾,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等举兵作乱,思道豫焉。柱国宇文神举讨平之。思道罪当斩,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令作露布。援笔立成,文不加点。神举嘉而宥之。后除掌教上士。隋文帝为丞相,迁武阳太守。位下,不得志,为《孤鸿赋》以寄其情。其序曰:

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谈者过误,遂窃虚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皆分庭致敬,倒屣相接,翦拂吹嘘,长其光价。而才本驽拙,性实疏懒,势利货殖,淡然不营。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

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坐啸,作守东原。洪河之湄,沃野弥望,嚣务既屏,鱼鸟为邻。有离群之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贡之于余。置诸池庭,朝夕赏玩,既用销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渐于陆”,羽仪盛也。扬子曰“鸿飞冥冥”,骞翥高也。《淮南子》云“东归碣石”,违溽暑也。平子赋“南翔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远心高韵,鹓鸾已降,罕见其俦。而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秕稗,鸡鹜为伍,不亦伤乎。

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绪,乃为之赋,聊以自慰云。

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诏许之。思道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途沦滞。既而又著《劳生论》,指切当世。岁余,奉诏郊劳陈使。顷之,遭母忧。未几,起为散骑侍郎,参内史侍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寺留太仆;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不可。”又陈殿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请以赎论。上悉嘉纳之。是岁,卒于京师。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赤松,大业中,位河东县长。

道亮弟道裕,字宁祖。少以学尚知名,风仪兼美。尚献文女乐浪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位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卒于泾州刺史,谥曰文。

道裕弟道虔,字庆祖。粗闲经史,兼通算术。尚孝文女济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公主骄淫,声秽遐迩,无疾暴薨,时云道虔所害。宣武秘其事,不苦穷之。后灵太后追主薨事,黜道虔,令终身不仕。道虔外生李彧,尚庄帝姊丰亭公主,因相藉托。永安中,除辅国将军、通直常侍。以议历勋,赐爵临淄伯。天平中,历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幽州刺史,加卫大将军。卒官,赠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曰文恭。

道虔好《礼》学,难齐尚书令王俭《丧服集记》七十余条。为尚书同寮于草屋下设鸡黍之膳,谈者以为高。昧旦将上省,必见其弟然后去。奴在马上弹琵琶,道虔闻之,杖奴一百。公主二子,昌寓宇、昌仁。昌宇不慧,昌仁早卒。道虔又娶司马氏,有子昌裕。后司马氏见出,更娉元氏,甚聪悟,常升高座讲《老子》。道虔从弟元明隔纱帷以听焉。元氏生二子,昌斯、昌衡,昌衡最知名。

昌衡字子均,小字龙子。沈靖有才识,风神淡雅,容止可法。博涉经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奴,宗中称英妙,昌衡与之俱被推重。故幽州语曰:“卢家千里,释奴、龙子。”仕魏,兼太尉外兵参军。齐受禅,历平恩令。右仆射祖孝征荐为尚书金部郎。孝征每曰:“吾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谓无愧幽明。”始天保中,尚书王昕以雅谈获罪,诸弟尚守而不坠。自兹以后,此道浸微。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珉、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王循并为后进风流之士。后兼散骑侍郎,迎劳周使。周武平齐,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征修《礼令》。

隋开皇初,拜尚书祠部侍郎。文帝尝大集群下,令自陈功,人皆竞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目而异之。陈使贺彻、周濆相继来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对之。未几,出为徐州总管长史,甚有能名。吏部尚书苏威考之曰:“德为世表,行为士则。”论之者以为美谈。常行至浚仪,所乘马为人牛所触致死。牛主陈谢,求还价直。昌衡谓曰:“六畜相触,自关常理,此岂人情也,君何谢焉?”拒而不受。性宽厚不校,皆此类也。转寿州总管长史。宇文述甚敬之,委以州务。岁余,迁金州刺史。仁寿中,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大使。及还,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二百段。昌衡自以年在县车,上表乞骸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征为太子左庶子,行诣洛阳,道卒。子宝素、宝胤。

道虔弟道侃,字希祖,沈雅有学尚,位州主簿,卒。以弟道约子正达为后。

道侃弟道和,字叔雍,兄弟之中,人望最下。位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卒。子景猷,弘农太守。景猷子士彦,有风概,隋开皇中,为蜀王秀属。以秀所为不轨,辞疾,终于家。

道和弟道约,字季恭,位司徒属、幽州大中正。兴和末,除卫大将军、兗州刺史,在州颇得人和。卒,赠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正通,少有令誉,位开府谘议,卒。妻谢氏,与正通弟正思淫乱,为御史所劾,人士疾之。正思弟正山字公顺,早以文学见知,为符玺郎,待诏文林馆。正思兄弟以齐太后舅氏,武平中,并得优赠。

道约弟道舒,字幼安,袭父爵,位中书侍郎,卒。子熙裕袭。熙裕清虚守道,有古人风,为亲表所敬。

伯源弟敏,字仲通,小字洪崖,少有大量。孝文器之,纳其女为嫔。位仪曹郎,早卒,赠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曰靖。五子。

长义僖,字远庆,早有学尚,识度沈雅。年九岁丧父,便有至性,少为仆射李冲所叹美。起家秘书郎,累迁冠军将军、中散大夫,以母忧去职。幽州刺史王诵与之交款,每与故旧李神俊等书曰:“卢冠军在此,时复惠存,辄连数日,得以谘询政道。”其见重若此。后拜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散秩多年,澹然自得。李神俊劝其干谒当途,义僖曰:“既学先王之道,贵行先王之志,何得苟求富贵也?”孝昌中,除散骑常侍。时灵太后临朝,黄门侍郎李神轨势倾朝野,求结婚姻。义僖虑其必败,拒而不许。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五男,卿易之也?”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恐祸大而连速。”诵乃握义僖手曰:“我闻有命,不改以告人。”遂适他族。临婚之夕,灵太后遣中常侍服景就家敕停,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普泰中,除都官尚书、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义僖宽和畏慎,不妄交款。性清俭,不营财利。少时,幽州频遭水旱,先有数万石谷贷人,义僖以年谷不熟,乃燔其契,州闾悦其恩德。虽居显位,每至困乏,麦饭蔬食,怡然甘之。卒,赠大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曰孝简。

子逊之,清靖寡欲,位太尉记室参军。义僖四弟,并远不逮兄也。

敏弟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涉经史,早有时誉。太和中,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孝文诏昶曰:“密迩江扬,不早当晚,会是朕物。卿等欲言便言,无相疑难。”又敕副使王清石曰:“卿莫以南人语致疑卢昶。若彼先有知识,欲见但见,须论即论。昶正宽柔君子,无多文才,或主客命卿作诗,莫以昶不作,便罢也。凡使人以和为贵,勿相矜夸,见于色貌。”及至彼,遇齐明立,孝文南讨,昶兄伯源为别道将。而齐明以朝廷加兵,遂酷遇之。昶等本非骨鲠,大怖,泪汗横流。齐明以腐米臭鱼莝豆供之。而谒者张思宁,辞气謇愕,遂以壮烈死于馆中。昶还,孝文责之曰:“衔命之礼,有死无辱,虽流放海隅,犹宜抱节致殒。卿不能长缨羁首,已是可恨。乃俛眉饮啄,自同犬马。有生必死,修短几何?卿若杀身成名,贻之竹素,何如甘彼刍菽,以辱君父。纵不能远惭苏武,宁不近愧思宁!”遂见罢黜。

景明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骑常侍,兼尚书。时洛阳县获白鼠。昶奏,以为案《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祗上命,刻暴,百姓怨嗟,则白鼠至。因陈时政,多所劝诫。诏书褒美其意。转侍中,又兼吏部尚书,寻即正,仍侍中。昶守职而已,无所激扬,与侍中元晖等更相朋附,为宣武所宠,时人鄙之。出为徐州刺史。昶既儒生,本少将略,又羊社子燮为昶司马,专任戎事,掩昶耳目,将士怨之。朐山戍主傅文骥粮樵俱罄,以城降梁。昶见城降,先走退,诸军相寻奔遁。遇大寒,军人冻死及落手足者太半。自魏经略江右,唯中山王英败于钟离,昶于朐山失利,最为甚焉。宣武遣黄门甄琛驰驿锁昶,穷其败状,诏以免官论。自余将统以下,悉听依赦复任。未几,拜太常卿,仍除雍州刺史,进号镇西将军,加散骑常侍。卒官,谥曰穆。

昶宽和矜恕,善于绥怀。其在徐州,戍兵有疾,亲自检恤,至番兵年满不归,容充后役,终昶一政,然后始还,人庶称之。

子元聿,字仲训,无他才能。尚孝文女义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卒,赠中书监。子士晟,仪同开府掾。

元聿第五弟元明,字幼章。涉历群书,兼有文义,风彩闲润,进退可观。永安初,长兼尚书令、临淮王彧钦爱之。及彧开府,引为兼属,仍领部曲。孝武登阼,以郎任行礼,封城阳县子,迁中书侍郎。永熙末,居洛东缑山,乃作《幽居赋》焉。于时,元明友人王由居颍川,忽梦由携酒就之言别,赋诗为赠。及明,忆其诗十字,云:“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间,乃有今梦,诗复如此,必有他故。”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害。寻其亡日,乃是发梦之夜。天平中,兼吏部郎中,副李谐使梁,南人称之。还,拜尚书右丞,转散骑常侍,监起居。积年在史馆,了不措意。又兼黄门郎、本州大中正。

元明善自标置,不妄交游,饮酒赋诗,遇兴忘返。性好玄理,作史子杂论数十篇,诸文别有集录。少时,常从乡还洛,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熙。熙,博识之士,见而叹曰:“卢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美酒,自为佳器。”遂留之数日,赠帛及马而别。元明凡三娶,次妻郑氏与元明兄子士启淫污,元明不能离绝。又好以世地自矜,时论以此贬之。

元明弟元缉,字幼绪,凶粗好酒,曾于妇氏饮宴,小有不平,手刃其客。位辅国将军、司徒司马,赠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曰宣。

昶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亦以儒素见重,位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

长子文甫,字元祐,涉历文史,有名誉于时。位司空行参军。文甫弟文翼,字仲祐,少甚轻躁,晚颇改节。以军功赐爵范阳子,位太中大夫。文翼弟文符,字叔伟,性通率,位通直散骑侍郎。子潜。

潜容貌瑰伟,善言谈,少有成人志尚,累迁大将军府中兵参军,机事强济,为文襄所知,言其终可大用。王思政见获于颍川,文襄重其才识。潜常从容白文襄:“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文襄谓左右曰:“我有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天保中,除左户郎中。坐讥议《魏书》,与王松年、李庶等俱被禁止。会清河王岳救江陵,特赦潜为岳行台郎。还,历中书、黄门侍郎。为奴诬告谋反,文宣明之,以奴付潜,潜不之责。黄门郑子默奏潜从清河王岳南讨,岳令潜说梁将侯瑱,大纳瑱赂遗,还不奏闻。文宣杖潜一百,仍截其须,潜颜色不变。历魏尹丞、怀州别驾、江州刺史,所在有善政。

孝昭作相,以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先是,梁将王琳拥其主萧庄归寿阳,朝廷以琳为扬州刺史,敕潜与琳为南讨经略。后除行台尚书、仪同三司。王琳锐意图南,潜以为时事未可,由是与琳有隙,更相表列。武成追琳入鄴,除潜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潜在淮南十三年,大树风绩,为陈人所惮。陈主与其边将书云:“卢潜犹在,卿宜深备之。”文宣初平淮南,给复十年,年满后,逮天统、武平中,征税颇杂。又高元海执政,断渔猎,人家无以自资。诸商胡负官责息者,宦者陈德信纵其妄注淮南富家,令州县征责。又敕送突厥马数千匹于扬州管内,令土豪贵买之,钱直始入。便出敕括江、淮间马并送官厩。由是百姓骚扰,切齿嗟怨。潜随事抚慰,兼行权略,故得宁靖。武平三年,征为五兵尚书。扬州吏人以潜断酒肉,笃信释氏,大设僧会,以香花缘道流涕送之。潜叹曰:“正恐不久复来耳!”至鄴未几,复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四年,陈将吴明彻来寇,领军封辅相赴援。陈兵及岘,辅相不从,潜固争不得,忧愤发病,卧幕下,果败。陈人遂围寿阳,壅芍陂,以水灌之。诏王长春为南讨都督。长春军次河南,多给兵士粮,便鸣角欲引,而贱籴其米;及顿兵,更贵粜其米。乃与皮景和拥众十万于淮北,不进。寿阳城中青黑龙升天,城寻陷。潜及行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风王可硃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高子植、行台左丞李騊駼等督将五十八,军士一万,皆没焉。陈人杀王琳,余皆囚于东冶。陈主欲知齐之虚实,乃出潜,曰:“囚本属幽州,于河北最小,口有五十万,落陈者,唯与郦伯伟二人耳。”

时李騊駼将逃归,并要潜。潜曰:“我此头面,何可诳人?吾少时,相者云:没在吴越地。死生已定,弟其行也。”因寄书与弟士邃曰:“吾梦汝以某月某日得患,某月某日渐损。”皆如其言。既而叹曰:“寿阳陷,吾以颈血溅城而死,佛教不听自杀,故荏苒偷生,今可死矣!”于是闭气而绝。其家购尸归葬,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兗州刺史。无子,以弟士邃子元孝嗣。

潜雅性贞固。祖珽常要潜陷仁州刺史刘逖,许以高位。潜曰:“如此事,吾不为也。”行台慕容恃德常所推重,有疾,谓其子曰:“卢尚书教我为人,有如昆弟。我死,持上骍马与之。”其子以他马往。恃德柩出门自停,不可动,巫祝以为恃德声怒曰:“何不与卢尚书我所骑骍马?”其子遽奉命,柩乃行。潜以马价为营福事。其为时重如此。

士邃字子淹,少为崔昂所知。昂云:“此昆季足为后生之俊,但恨其俱不读书耳。”位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带定州长史。齐亡后,卒。

度世之为济州也,魏初平升城。无盐房崇吉母傅,度世继外祖母兄之子妇也,兗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计中表,致其供恤。每觐见傅氏,跪问起居,随时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赈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伯源、昶等,并循父风。远亲疏属,叙为尊行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闺门之礼,为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亡后,同居共财,自祖至孙,家内百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赡,然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季,常旦省诸父,出坐别室,暮乃入内。朝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勖以礼,如此。又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伯源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孙多有非法,帏薄混秽,为时所鄙。

度世从祖弟神宝,位中书博士。孝文为弟高阳王雍纳其女为妃。

初,玄从祖兄溥,慕容宝之末,统摄乡部屯海滨,杀其乡姻诸祖十余人,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郡县。天兴中,讨禽之。

溥玄孙洪,字曾孙。太和中,位中书博士,乐陵、阳平二郡太守,幽州中正。洪三子。长子崇,少立美名,有识者许之以远大,卒于骠骑府法曹参军。崇子柔。

柔字子刚。少孤,为叔母所养,抚视甚于其子。柔尽心温清,亦同己亲,亲族叹重之。性聪敏好学,未冠解属文。但口吃,不能持论。颇使酒诞节,为世所讥。司徒、临淮王彧见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诏贺拔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著功绩,遂从胜之荆州。以柔为大行台郎中,掌书记,军之机务,柔多预之。及胜为太保,以柔为掾。孝武后召胜引兵赴洛,胜以问柔。柔曰:“高欢托晋阳之甲,意实难知。公宜席卷赴都,与决胜负,存没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兗、豫,西接关中,带甲十万,观衅而动,亦中策也。举三荆之地,通款梁国,可以庇身,功名去矣,策之下者。”胜轻柔年少,笑而不应。

及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胜频表梁武帝,求归关中。梁武帝览表,嘉其辞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劳问,并遗缣锦。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徒侣冻馁者,太半至于死。大统二年,至长安,封容城县男。周文帝引为行台郎中,除从事中郎。与郎中苏绰掌机密。时沙苑之役,大军屡捷,汝、颍之间,多举义来附。书翰往反,日百余牒,柔随机报答,皆合事宜。进爵为子。累迁中书侍郎,兼著作,撰直居注。后为黄门侍郎,周文知其贫,解衣赐之。后迁中书监。周孝闵帝践阼,拜小内史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卒于位。所作诗、颂、碑、铭、檄、表、启行于世者数十篇。子恺嗣。

恺字长仁。性孝友,神情颖悟,涉猎经史,有当世干能,颇解属文。周齐王宪引为记室。从宪伐齐,说齐柏社镇下之。迁小吏部大夫。时染工王神欢者,以赂自进,冢宰宇文护擢为计部下大夫。恺谏曰:“古者,登高能赋,可为大夫;求贤审官,理须详慎。今神欢出自染工,更无殊异,徒以家富自通,遂与晋绅并列,实恐鹈翼之刺,闻之外境。”护竟寝其事。转内史下大夫。武帝在云阳宫,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谏曰:“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美谈。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政。”帝美其言而止。转礼部大夫,为聘陈使副。先是,行人多从其国礼,及恺为使,一依本朝,陈人莫能屈。建德四年,李穆攻拔轵关、柏崖二镇,命恺作露布。帝读大悦曰:“卢恺文章大进,荀景茜故是令君之子。”大象元年,拜东都吏部大夫。

隋开皇初,加上仪同三司,除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摄尚书左丞。每有敷奏,侃然正色,虽逢喜怒,不改其常。加散骑常侍。八年,上亲考百僚,以恺为上,固让不敢受。文帝曰:“当仁不让,何愧之有?皆在朕心,无劳饰让。”岁余,拜礼部尚书,摄吏部尚书事。会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平,奏威阴事,恺坐与相连。宪司奏恺曰:“房恭懿者,尉迟迥之党,不当仕进。威、恺二人,曲相荐达,累转海州刺史。吏部预选者甚多,恺不即授官,皆注色而遣。威之从父弟彻、肃二人,并以乡正征诣吏部。彻文状后至,而先任用。肃左足挛蹇,才用无算,恺以威故,授朝请郎。恺之朋党,事甚明白。”上大怒曰:“恺敢将天官以为私惠!”恺免冠顿首曰:“皇太子将以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夔,威之子,臣以夔未当迁,固启而止。臣若与威有私,岂当如此?”上曰:“威子,朝廷共知,卿乃固执,以徼身幸;至所不知,便行朋附。奸臣之行也。”于是除名,卒于家。自周氏以降,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士流,故涉党锢之谮,遂及于此。

崇弟仲义,字小黑,知名于世,位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刺史。崇兄弟官虽不达,婚姻常与玄家齐等。洪弟光宗,位尚书郎。光宗子观。

观字伯举。少好学,有俊才,举秀才,射策甲科。除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禄大夫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迁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卒。

观弟仲宣,小名金。才学优洽,乃逾于观,但文体颇细。兄弟俱以文章显,论者美之。位太尉属。魏孝庄帝初,遇害河阴。及兄观并无子,文集莫为撰次,罕有存者。仲宣弟叔彪。

叔彪少机悟,豪率轻侠,好奇策,慕诸葛亮之为人。为贺拔胜荆州开府长史。胜不用其计,弃城奔梁。叔彪归本县,筑室临陂,优游自适。齐文襄降辟书,辞疾不到。天保初,复征。不得已,布裙露车至鄴。杨愔往候之,以为司徒谘议,辞疾不受。孝昭即位,召为中庶子,问以世事。叔彪劝讨关西,画地陈兵势,请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实之。帝深纳之。又愿自居平阳,成此谋略。帝命元文遥与叔虎参谋,撰《平西策》一卷。未几,帝崩,事寝。武成即位,拜仪同三司,判都官尚书,出为金州刺史,迁太子詹事。

叔彪在乡时,有粟千石,每至春夏,乡人无食者,令自载取。至秋,任还其价而不计。岁岁常得倍余。既在朝通贵,自以年老,兒子又多,遂营一大屋,曰:“歌于斯,哭于斯。”魏收常来诣之,访以洛京旧事。不待食而起,云:“难为子费。”叔彪留之,良久食至,但有粟飡葵菜,木碗盛之,片脯而已。所将仆从,亦尽设食,一与此同。

齐灭,归范阳。遭乱城陷,与族弟士邃皆以寒馁毙。周将宇文神举以二人有名德,收而葬之。

洪从弟附伯,附伯弟侍伯,并有学识。附伯位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南岐州刺史。侍伯从弟文伟。

文伟字休族。父敞,位议郎,后以文伟勋,赠幽州刺史。文伟少孤,有志尚,颇涉经史。州辟主簿。年三十八,始举秀才,除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说刺史裴俊案旧迹修督亢陂,溉田万余倾,人赖其利。俊修立之功,多以委之。文伟既善于营理,兼展私力,家素贫俭,因此致富。及北方将乱,文伟积稻谷于范阳城,时经荒俭,多所振赡,弥为乡里所归。及韩楼据蓟城,文伟率乡闾守范阳。楼平,以功封大夏县男,除范阳太守。

庄帝崩,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同谋起义。灵助克瀛州,留文伟行州事,自率兵赴定州,为尔硃荣将侯深所败。文伟走还本郡,仍与高乾兄弟相影响。属神武至信都,文伟遣子怀道奉启陈谢。中兴初,除安州刺史,不之官,寻转幽州刺史。安州刺史卢曹亦从灵助举兵。灵助败,因据幽州降尔硃兆。兆仍以为刺史,据城不下,文伟不得入。后除青州刺史。

文伟轻财爱客,善于抚接;好为小惠。是以所在颇得人情。经纪生资,常若不足,致财积聚,承候宠要,饷遗不绝。卒,赠司徒公、尚书右仆射,谥曰孝威。

子恭道,性温良,颇有文学。位范阳郡太守,有德惠。先文伟卒。赠度支尚书,谥曰定。

子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术学,文辞华美,为后生之俊。举秀才,至鄴。赵郡李祖勋尝宴诸文士。齐文宣使小黄门敕祖勋母曰:“蠕蠕既破,何无贺表?”使者待之。诸宾皆为表,询祖俄顷便成。其词云:“昔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时重其工。后朝廷大迁除,同日催拜。询祖立于东止车门外,为二十余人作表,文不加点,辞理可观。询祖初袭爵,有宿德朝士谓曰:“大夏初成”,询祖应声曰:“且得燕雀相贺”。

天保末,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怀郁怏,遂毁容服如贱役者以见杨愔。愔曰:“故旧皆有所縻,唯大夏未加处分。”询祖厉声曰:“是谁之咎?”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以寄其意。其略曰:“板则紫栢,杵则木瓜,何期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缘冈而殖。但使十步而有一芳,余亦何辞间于荆棘。”邢邵常戏曰:“卿小年才学富盛,戴角者无上齿,恐卿不寿。”对曰:“询祖初闻此言,实怀惕惧;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邵甚重其敏赡。既有口辩,好臧否人物。众共嫉之,言其淫于从妹。宗人思道谓曰:“大夏何为招四海议?”询祖曰:“骨肉还相残,何况执玉帛者万国。”与思道俱为北州人俊,魏收杨誉思道而以询祖为不及。询祖谓人曰:“见未能高飞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翦其翅翮。”既诸谤毁日至,素论皆薄其为人。长广太守邢子广曰:“询祖有规检祢衡,思道无冰稜文举。”后颇折节。历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卒。有文集十卷,皆遗逸。

恭道弟怀道,性轻率好酒,颇有慕尚。既家预义举,神武亲待之。卒于乌苏镇城都督。

怀道弟宗道,性粗率,动作狂侠,位南营州刺史。尝于晋阳置酒,宾游满座;中书舍人马士达目其弹箜篌女妓,云手甚纤素,宗道即以遗之。士达固辞,宗道便命其家人,将解其腕,士达不得已而受之。将赴营州,于督亢城坡,大集乡人,杀牛聚会。有一旧门人,醉言疏失,宗道令沈之于水。后坐酷滥除名。

玄族子辅,字显光,本州别驾。子同。

同字叔伦,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善于处世。太和中,起家北海王详国常侍。熙平初,累迁尚书左丞。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百姓岁调,皆长七八十尺,以邀忧公之誉,部内患之。同于岁禄,官给长绢。同乃举案康生度外征调。书奏,诏科康生罪,兼褒同在公之绩。明帝世,朝政稍稀,人多窃冒军功。同阅吏部勋书,因加检核,得窃阶者三百余人。乃表言:

窃见吏部勋簿,多皆改换,乃校中兵秦案,并复乖舛。愚谓罪虽恩免,犹须刊定。请遣一都令史,与令仆省事各一人,总集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句奏案。若名级相应者,即于黄素楷书大字,具件阶级数,令本曹尚书以硃印印之。明造两通,一关吏部,一留兵局,与奏案对掌。进则防揩洗之伪,退则无改易之理。

从前以来,勋书上省,唯列姓名,不载本属。致令窃滥之徒,轻为苟且。今请征职白身,具列本州郡县三长之所;其实官正职者,亦列官名曹别录历。皆仰本军印记其上,然后印缝,各上所司。统将、都督,并皆印记,然后列上行台。行台关太尉。太尉检练精实,乃始关刺。省重究括,然后奏申。奏出之日,黄素硃印,关付吏部。顷来,非但偷阶冒名,改换勋簿而已,或一阶再取,或易名受级,凡如此者,其人不少。良由吏部无法,防塞失方。何者?吏部加阶之后,簿不注记,缘此之故,易生侥倖。自今叙阶之后,名簿具注,加补日月,尚书印记,然后付曹,郎中别作抄目,迁代相付。此制一行,差止奸罔。

诏从之。同又奏曰:

臣伏思黄素勋簿,政可粗止奸伪,然在军虚诈,犹未可尽。请自今在军阅簿之日,行台、军司、监军、都督各明立文案,处处记之。斩首成一阶以上,即令给券。其券,一纸之上,当中大书,起行台、统军位号,勋人甲乙。斩三贼及被伤成阶以上,亦具书于券,各尽一行,当行竖裂。其券,前后皆起年号日月,破某处阵,某官某勋,印记为验。一支付勋人,一支付行台。记至京,即送门下,别丞守录。

又自迁都以来,戎车屡捷,所以征勋转多,叙不可尽者,良由岁久生奸,积年长伪,巧吏阶缘,偷增遂甚。请自今为始,诸有勋簿已经奏赏者,即广下远近,云某处勋判,咸令知闻。立格酬叙,以三年为断。其职人及出身,限内悉令铨除;实官及外号,隋才加授。庶使酬勤速申,立效者劝,事不经久,侥倖易息。或遭穷难,州无中正者,不在此限。又勋簿之示,征还之日,即应申送。然顷来,行台、督将至京始造,或一年二岁,方上勋书。奸伪之原,实自由此。于今以后,军还之日,便通勋簿,不听隔月。

诏复依行。

元叉之废灵太后也,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于鄴。败之。叉以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乃就州刑熙。还,授正黄门。同善事在位,为叉所亲。戮熙之日,深穷党与,以希叉旨,论者非之。同兄琇,少多大言,常云公侯可致。至此,始为都水使者。同启求回身二阶以加琇。琇遂除安州刺史,论者称之。营州城人就德兴谋反,除同度支尚书,持节使营州慰劳,听以便宜从事。同乃遣贼家口三十人,并免家奴为良,赍书喻之。德兴乃降,安辑其人而还。德兴复反,诏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慰劳之。同虑德兴难信,勒众而往,为德兴所击,大败而还。

灵太后反政,以同叉党,除名。庄帝践祚,诏复本秩,除都官尚书,复兼七兵。以前慰劳德兴功,封章武县伯,正除七兵。转殿中。普泰初,除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同时久病,牵强启乞仪同。

初同之为黄门也,与节闵帝俱在门下,同异其为人,素相款托。帝以恩旧,许之,除仪同三司。永熙初,薨,赠尚书右仆射。四子,长子斐嗣。

斐字子章,性残忍,以强断知名。齐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刑狱参军,谓云:“狂简,斐然成章,非嘉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人。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校事。斐扬扬得志,言必自矜。后以谤史事,与李庶俱病鞭杖,死狱中。斐弟筠,青州中从事。

同兄静,好学有风度,饮酒至数斗不乱。终于太常丞。大统初,赠太仆卿、平州刺史。静子景裕。

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少敏,专经为学。居拒马河,将一老婢作食,妻子不自随从。又避地大宁山,不营世事。居无二业,唯在注解。其叔父同职居显要,而景裕止于园舍,情均郊野。谦恭守道,贞素自得,由是世号居士。节闵初,除国子博士,参议正声,其见亲遇,待以不臣之礼。永熙初,以例解。天平中,还乡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征赴鄴,景裕寓托僧寺,讲听不已。未几,归本郡。

河间邢摩纳与景裕从兄仲礼据乡作逆,逼其同反,以应西魏。齐神武命都督贺拔仁讨平之。闻景裕经明行著,驿马特征。既而舍之,使教诸子,在馆十日一归家,随以鼎食。景裕风仪言行,雅见嗟赏。

先是,景裕注《周易》、《尚书》、《孝经》、《论语》、《礼记》、《老子》,其《毛诗》、《春秋左氏》未讫。齐文襄入相,于第开讲;招延时俊,令景裕解所注《易》。景裕理义精微,吐发闲雅。时有问难,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彩俨然,风诵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由是士君子嗟美之。初,元颢入洛,以为中书郎。普泰中,复除国子博士。进退其间,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静,淡于荣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兴和中,补齐王开府属,卒于晋阳。神武悼惜之。

景裕虽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于世。又好释氏,通其大义。天竺胡沙门道悕,每译诸经论,辄托景裕为之序。景裕之败也,系晋阳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是时,又有人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讲经,觉时如所梦,谓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行,号曰《高王观世音》。景裕弟辩。

辩字景宣,少好学,博通经籍。正光初,举秀才,为太学博士。以《大戴礼》未有解诂,辩乃注之。其兄景裕为当时硕儒,谓辩曰:“昔侍中注《小戴》,今汝注《大戴》,庶纂前修矣。”节闵帝立,除中书舍人。属齐神武起兵信都,既破尔硃氏,遂鼓行指洛。节闵遣辩持节劳之于鄴。神武令辩见其所奉中兴主,辩抗节不从。神武怒曰:“我举大义,诛群丑,车驾在此,谁遣尔来?”辩抗言酬答,守节不挠。神武异之,舍而不逼。

孝武即位,以辩为广平王赞师。永熙二年,平等浮屠成,孝武会万僧于寺。石佛低举其头,终日乃止。帝礼拜之。辩曰:“石立社移,自古有此,陛下何怪。”及帝入关,事起仓卒,辩不及至家,单马而从。或问辩曰:“得辞家不?”辩曰:“门外之道,以义断恩,复何辞也。”

孝武至长安,封范阳县公。历位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加本州大中正。周文帝以辩有儒术,甚礼之,朝廷大议,常召顾问。迁太子少保,领国子祭酒。赵青雀之乱,魏太子出居渭北,辩时随从,亦不告家人。其执志敢决,皆此类也。寻除太常卿、太子少傅,转少师,魏太子及诸王等皆行束脩之礼,受业于辩,进爵范阳郡公。

自孝武西迁,朝仪湮坠,于时朝廷宪章、乘舆法服、金石律吕、晷刻浑仪,皆令辩因时制宜。皆合轨度,多依古礼。性强记默识,能断大事,凡所创制,处之不疑。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累迁尚书令。及建门官,为师氏中大夫。明帝即位,迁小宗伯,进位大将军。

帝尝与诸公幸其第,儒者荣之。出为宜州刺史,以患不之部。卒,谥曰献,配食文帝庙庭。子慎嗣。位复州刺史。慎弟诠,性趫捷,善骑射,位仪同三司。隋开皇初,以辩前代名德,追封沈国公。

初,周文欲行《周官》,命苏绰专掌其事。未几而绰卒,乃令辩成之。于是依《周礼》建六官,革汉、魏之法。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六卿之外,置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是曰三孤。时未建东宫,其太子官员,改创未毕。寻又改典命为大司礼,置中大夫。自兹厥后,世有损益。武成元年,增御正四人,位上大夫。保定四年,改宗伯为纳言,礼部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大司乐为乐部。五年,左右武伯各置大夫一人。以建德元年,改置宿卫官员。二年,省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为官之长,士贰之。是岁,又增改东宫官员。三年,初置太子谏议大夫,员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友,员各二人,学士六人。四年,又改置宿卫官员。其司武、司卫之类,皆后所增改。太子正宫尹之属,亦后所创置。而典章散灭,弗可复知。宣帝嗣位,事不师古,官员班品,随情变革。至如初置四辅官,及六府诸司复置中大夫,并御正、内史增置上大夫等,则今载于外史。余则朝出夕改,莫能详录。

于时,虽行《周礼》,内外众职,又兼用秦、汉等官,今略举其名号及命数,附之于左。其纪传内更有余官而于此不载者,亦史之阙文也。

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国、上大将军也。正九命。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增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仪同大将军,仍增上仪同大将军;雍州牧。九命。

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史。正八命。

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二万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八命。

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右、左、后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正七命。

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户五千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五千以上郡守。七命。

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军、诚议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不满五千以下州刺史;户一万以上郡守。正六命。

中坚将军、右中郎将;宁朔将军、左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大呼药。六命。

宁远将军、右员外常侍;扬烈将军、左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正五命。

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军、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中郎、掾、属;户不满一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命州呼药。五命。

宣威将军、武贲给事;明威将军、冗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左右后将军府、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命州别驾;户四千以上县令;八命州呼药。正四命。

襄威将军、给事中;厉威将军、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中从事;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七命州呼药。四命。

威烈将军、右员外侍郎;讨寇将军、左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事;正六命郡丞;户五百以上县令;七命州呼药。正三命。

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军、武骑侍郎;开府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正六命州中从事,六命郡丞;户不满五百以下县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三命。

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殄难将军、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正二命。

扫寇将军、武骑司马;扫难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列曹参军;五命郡丞;戍副。二命。

旷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军、员外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正一命。

武威将军、淮海都尉;武邪将军、山林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列曹参军。一命。

周制:封郡县五等爵者,皆加开国;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者,并加使持节、大都督;其开府又加骠骑大将军、侍中;其仪同又加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其授总管、刺史,则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大象元年,诏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持节,余悉罢之。辩所制定之后,又有改革。今粗附之云。辩弟光。

光子景仁。性温谨,博览群书,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好玄言。孝昌初,释褐司空府参军事。及魏孝武西迁,光于山东立义,遥授晋州刺史。大统六年,携家西入,除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俄拜行台郎中,专掌书记,改封安息县伯。历位京兆郡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燕郡公、虞州刺史,行陕州总管府长史,卒官。周武帝少尝受业于光,故赠赙有加恆典,赠少傅,谥曰简。

光性崇佛道,至诚信敬。常从周文狩于檀台山,时猎围既合,帝遥指山上谓群公曰:“公等有所见不?”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桑门。”帝曰:“是也。”即解围而还。令光于桑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帝称叹,因立寺焉。及为京兆,而郡舍先是数有妖怪,前后郡将,无敢居者。光曰:“吉凶由人,妖不妄作。”遂人居之。未几,光所乘马忽升事,登床,南首而立。食器无故自破。光并不以介怀,其精诚守正如此。注《道德经章句》行于世。子贲。

贲字子征。略涉书记,颇解钟律。在周,袭爵燕郡公,历位鲁阳太守、太子少宫尹、仪同三司、司武上士。时隋文帝为大司马,贲知帝非常人,深自推结。宣帝嗣位,加开府。及文帝被顾托,群情未一,引贲置左右。帝将之东第,百官皆不知所去,帝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而谓曰:“欲富贵者当相随来!”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内,贲谕之不去,瞋目叱之,门者遂却。既而帝得入,贲恆典宿卫,承间进说以应天顺人之事,帝从之。及受禅,命贲清宫,因典宿卫。贲乃奏改周旗帜,更为嘉名,其青龙、驺虞、硃雀、玄武、千秋、万岁之旗,皆贲所创也。寻拜散骑常侍,兼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将军。

及高颎、苏威共掌朝政,贲甚不平。时柱国刘昉被疏忌,贲讽昉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谋黜颎、威,五人相与辅政。又以晋王上之爱子,谋行废立。复私谓皇太子曰:“贲将数谒殿下,恐为上谴,愿察区区之心。”谋泄,昉等委罪于宾、贲。公卿奏二人坐当死,帝以龙潜之旧,不忍加诛,并除名。宾未几卒。岁余,贲复爵位,检校太常卿。以古乐宫县七八,损益不同,历代通儒,议无定准,乃上表曰:“殷人以上,通用五音。周武克殷,得鹑火天驷之应,其音用七。汉兴,加应钟,故十六枚而在一虡。郑玄注《周礼》,“二八十六为虡”,此则七八之义,其来远矣。然世有沿革,用舍不同。至周武帝复改县七,以林钟为宫。夫乐者,政之本也,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是以吴札观而辩兴亡。然则乐也者,所以动天地,感鬼神,情发于声,安危斯应。周武以林钟为宫,盖将亡之征也。且林钟之管,即黄种下生之义。黄钟,君也,而生于臣,明于皇朝九五之应。又阴者臣也,而居君位,更显国家登极之祥。斯实冥数相符,非关人事。臣闻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此盖随时改制而不失雅正者也。”帝竟从之,改七县八,黄钟为宫。诏贲与仪同杨庆和刊定周、齐音律。

未几,历郢、虢、怀三州刺史。在怀州决沁水东注,名曰利人渠,又派入温县,名曰温润渠,以溉舄咸,人赖其利。后为齐州刺史,粜官米而自粜,坐除名。

后从幸洛阳,帝从容谓曰:“我始为大司马,及总百揆,频繁左右,与卿足为恩旧。卿若无过,位与高颎齐。坐与凶人交构,由是废黜。言念畴昔之恩,复处牧伯之位,何乃不思报效,以至于此!吾不忍杀卿,是屈法申私耳。”贲俯伏陈谢。诏复本官。后数日,对诏失旨,又自叙功绩,有怨言。帝大怒,谓群臣曰:“吾将与贲一州,观此,不可复用。”

后皇太子为其言曰:“此辈并有佐命功,虽性行轻险,诚不可弃。”帝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刘昉、郑译及贲、柳裘、皇甫绩等,则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当周宣帝时,以无赖得幸。及帝大渐,颜之仪等请以赵王辅政,此辈行诈,顾命于我。我将为政,又欲乱之,故昉谋大逆于前,译为巫蛊于后。如贲之例,皆不满志,任之则不逊,致之则怨,自难信也,非我弃之。众人见此,或有窃议,谓我薄于功臣,斯不然矣。”苏威进曰:“汉光武欲全功臣,皆以列侯奉朝请,至尊仁育,复用此道以安之。”上曰:“然。”遂废,卒于家。

勇字季礼,景裕从弟也。父璧,魏下邳太守。勇初与景裕俱在学,其叔同曰:“白头必以文通,季礼当以武达。兴吾门者,二子也。”幽州反者仆骨邢以勇为本郡范阳王,时年十八。后葛荣又以勇为燕王。齐神武起兵,卢文伟召之,不应。尔硃氏灭,乃赴晋阳。

神武署丞相主簿。属山西霜俭,运山东租输,皆令实载,违者罪之。令勇典其事。乡郡公主虚僦千余车,勇劾之。公主诉于神武,而勇守法不亏。神武谓郭秀曰:“卢勇懔懔,有不可犯色,真公人也。方当委之大事,岂止纳租而已。”后行洛州事。

元象初,官军围广州,未拔,行台侯景闻西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之。勇请进观形势,于是率百骑,各拢一马。至大騩山,知西魏将李景和将至。勇乃多置幡旗于树头,分骑为数十队,鸣角直前。禽西魏仪同程华,斩仪同王征蛮而还。

再迁阳州刺史,镇宜阳。叛人韩木兰、陈忻等常为边患,勇大破之。启求入朝,神武赐勇书曰:“吾委卿阳州,安枕高卧,无西南之虑矣。表启宜停,当使汉兒之中,无在卿前者。”卒,年三十二。勇有马五百匹,私造甲仗,遗启尽献之。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武贞。

诞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学,善隶书,有名于世;仕慕容氏,位给事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守。祖寿,太子洗马;慕容氏灭,入魏为鲁郡守。

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举秀才,除员外郎。以亲老乃辞归就养。

父母既没哀毁六年,躬营坟垅,遂有终焉之志。景明中,被征入洛,授武贲中郎将,非其好也。寻除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并称疾不朝。乃出为幽州司马,又辞归乡里。当时咸称其高尚焉。

诞于度世为族弟。幼而通亮,博学,有祠彩。郡辟功曹,州举秀才,不得。起家侍御史,累迁辅国大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时刺史高仲密以州归西魏,遣大将军李远率军赴援,诞与文武二千余人奉候大军。以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寻加散骑侍郎,拜给事黄门侍郎。

魏帝诏曰:“经师易求,人师难得。朕诸兒稍长,欲令卿为师。”于是亲幸晋王第,敕晋王以下皆拜之于帝前,因赐名曰诞。加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周文帝又以诞儒宗学府,为当世所推,乃拜国子祭酒,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恭帝二年,除秘书监,后以疾卒。

论曰:卢玄绪业著闻,首应旌命,子孙继迹,为世盛门。其文武功列殆无足纪,而见重于时,声高冠带,盖德业儒素有过人者。伯源兄弟亦有二方之风流,雅道家声,诸子不逮。思道一代俊伟,而宦途寥落,虽曰穷通有命,抑亦不护细行之所致乎!潜及昌衡,雅素之纪,家风克嗣,堂构无亏。子刚使酒诞节,盖亦明珠之类。长仁谏说可重,一篑而倾,惜矣!伯举、仲宣,文雅俱劭。叔彪志尚宏远,任侠好谋。文伟望重地华,早有志尚,间关夷险之际,终遇英雄之主,虽礼秩未弘,亦为佐命之一也。询祖辞情艳发,早著声名,负其才地,肆情矜矫,位遇未闻,弱年夭逝。若得终介眉寿,通塞未可量焉。叔伦质器洪厚,卷舒兼济。子章残忍为志,咎之徒也。景裕兄弟,雅业可宗,虽择木异邦,而立名俱劭。辩捐益成务,其殆优乎。勇虽文武异趣,各其美也。贲二三其德,虽取悦于报己,而移之在我,亦安能其骂人。见遣末路,尚何足怪?诞不殒儒业,亦足称云。

旧唐书·列传·卷一百四十二

隐逸

○王绩田游岩史德义王友贞卢鸿一王希夷卫大经李元恺王守慎徐仁纪孙处玄白履忠王远知潘师正刘道合司马承祯吴筠孔述睿子敏行

阳城崔觐

前代贲丘园,招隐逸,所以重贞退之节,息贪竞之风。故蒙叟矫《让王》之篇,玄晏立高人之传,箕、颍之迹,粲然可观。而汉二龚之流,乃心王室,不事莽朝,忍渴盗泉,本非绝俗,甚可嘉也。皇甫谧、陶渊明慢世逃名,放情肆志,逍遥泉石,无意于出处之间,又其善也。即有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托薛萝以射利,假岩壑以钓名,退无肥遁之贞,进乏济时之具,《山移》见诮,海鸟兴讥,无足多也。阮嗣宗傲世佯狂,王无功嗜酒放荡,才不足而智有余,伤其时而晦其用,深识之士也。高宗天后,访道山林,飞书岩穴,屡造幽人之宅,坚回隐士之车。而游岩、德义之徒,所高者独行;卢鸿一、承祯之比,所重者逃名。至于出处语默之大方,未足与议也。今存其旧说,以备杂篇。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少与李播、吕才为莫逆之交。隋大业中,应孝悌廉洁举,授扬州六合县丞。非其所好,弃官还乡里。绩河渚中先有田数顷,邻渚有隐士仲长子先,服食养性,绩重其真素,愿与相近,乃结庐河渚,以琴酒自乐。尝游北山,因为《北山赋》以见志,词多不载。

绩尝躬耕于东皋,故时人号东皋子。或经过酒肆,动经数日,往往题壁作诗,多为好事者讽咏。贞观十八年卒。临终自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有文集五卷。又撰《隋书》,未就而卒。

兄通,字仲淹,隋大业中名儒,号文中子,自有传。

田游岩,京兆三原人也。初,补太学生,后罢归,游于太白山。每遇林泉会意,辄留连不能去。其母及妻子并有方外之志,与游岩同游山水二十余年。后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自称“许由东邻”。调露中,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就问其母。游岩山衣田冠出拜,帝令左右扶止之。谓曰:“先生养道山中,比得佳否?”游岩曰:“臣泉石膏肓,烟霞痼疾,既逢圣代,幸得逍遥。”帝曰:“朕今得卿,何异汉获四皓乎?”薛元超曰:“汉高祖欲废嫡立庶,黄、绮方来,岂如陛下崇重隐沦,亲问岩穴!”帝甚欢,因将游岩就行宫,并家口给传乘赴都,授崇文馆学士,令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帝后将营奉天宫于嵩山,游岩旧宅,先居宫侧。特令不毁,仍亲书题额悬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文明中,进授朝散大夫,拜太子洗马,垂拱初,坐与裴炎交结,特放还山。

史德义,苏州昆山人也。咸亨初,隐居武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郊郭廛市,号为逸人。高宗闻其名,征赴洛阳。寻称疾东归。公卿已下,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表荐之,则天征赴都,诏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尚虚玄,业履贞确,谦冲彰于里騕,孝友表于闺庭。固辞征辟,长往严陵之濑;多谢簪裾,高蹈愚公之谷。博闻强识,说《礼》敦《诗》,缮性丘园,甘心畎亩。朕承天革命,建极开阶,寤寐星云,物色林壑。顺祯期而捐薛带,应休运而解荷裳;粤自海隅,来游魏阙,行藏之理斯得,去就之节无违。风操可嘉,启沃攸伫,特宜优奖,委以谏曹。可朝散大夫。”后周兴伏诛,德义坐为所荐免官。以朝散大夫放归丘壑,自此声誉稍减于隐居之前。

王友贞,怀州河内人也。父知敬,则天时麟台少监,以工书知名。友贞弱冠时,母病笃,医言唯啖人肉乃差。友贞独念无可求治,乃割股肉以饴亲,母病寻差。则天闻之,令就其家验问,特加旌表。友贞素好学,读《九经》皆百遍,训诲子弟,如严君焉。口不言人过,尤好释典;屏绝亶味,出言未曾负诺,时论以为真君子也。

长安年,历任长水令。后罢归田里。中宗在春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又拜太子中舍,仍令所司以礼征赴。及至,固以疾辞。诏曰:

敦夷齐之行,可以激贪;尚颜闵之道,用能劝俗。新除太子中舍人王友贞,德义泉薮,人伦茂异,孝始于事亲,信表于行己。富有文史,廉于财货,久历官政,累闻课绩。有古人之风,保君子之德。乃抗志尘外,栖情物表,深归解脱之门,誓守薰修之诫。顷加征命,作护储闱,固在辞荣,累陈情恳。坚持净义,不登于车服;惟悦禅纲,味靡求于珍馔。朕方崇奖廉退,惩抑浇浮,虽思廊庙之贤,岂违山林之愿,宜加优秩,仍遂雅怀。可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全禄以毕其身,任其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存问,四时送禄至其住所。

玄宗在东宫,又表请礼征之,以年老,竟辞疾不赴。年九十余,开元四年卒。时下制曰:“贵德尊贤,饰终念远,此圣人所以治天下、厚风俗也。王友贞禀气元精,游心大朴。孝惟不匮,独贯于神明;道则难名,高谢于人代。言念锡类,方期镇俗,遽尔凋殂,良深愍悼。生无大位,虽隔外臣之仪,殁有余荣,宜赠上卿之服。可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本县令长特加吊祭。”

卢鸿一,字浩然,本范阳人,徙家洛阳。少有学业,颇善籀篆楷隶,隐于嵩山。开元初,遣币礼再征不至。五年,下诏曰:

朕以寡薄,忝膺大位。尝恨玄风久替,淳化未升,每用翘想遗贤,冀闻上皇之训。以卿黄中通理,钩深诣微,穷太一之道,践中庸之德,确乎高尚,足侔古人。故比下征书,伫谐善绩,而每辄托辞,拒违不至。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滋恭之命。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趣耶?将纵欲山林不能反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难,便敕赍束帛之贶,重宣斯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

鸿一赴征。六年,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其故,奏曰:“臣闻老君言,礼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鸿一敢以忠信奉见。”上别召升内殿,赐之酒食。诏曰:“卢鸿一应辟而至,访之至道,有会淳风,举逸人,用劝天下。特宜授谏议大夫。”鸿一固辞,又制曰:

昔在帝尧,全许由之节;纟面惟大禹,听伯成之高。则知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遁》之时义大矣哉!嵩山隐士卢鸿一,抗迹幽远,凝情篆素;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云卧林壑,多历年载。传不云乎:“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乃飞书岩穴,备礼征聘,方伫献替,式弘政理。而矫然不群,确乎难拔,静已以镇其操,洗心以激其流,固辞荣宠,将厚风俗,不降其志,用保厥躬。会稽严陵,未可名屈;太原王霸,终以病归。宜以谏议大夫放还山。岁给米百硕、绢五十匹,充其药物,仍令府县送隐居之所。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状闻。

将还山,又赐隐居之服,并其草堂一所,恩礼甚厚。

王希夷,徐州滕县人也。孤贫好道。父母终,为人牧羊,收佣以供葬。葬毕,隐于嵩山,师道士黄颐,向四十年,尽能传其闭气导养之术。颐卒,更居兗州徂来山中,与道士刘玄博为栖遁之友。好《易》及《老子》,尝饵松柏叶及杂花散。

景龙中,年七十余,气力益壮。刺史卢齐卿就谒致礼,因访以字人之术,希夷曰:“孔子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行之矣。”及玄宗东巡,敕州县以礼征,召至驾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书令张说访以道义,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悦。

开元十四年,下制曰:“徐州处士王希夷,绝学弃智,抱一居贞,久谢嚣尘,独往林壑。朕为封峦展礼,侧席旌贤,贲然来思,克应嘉召。虽纡绮季之迹,已过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于尚齿。可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致仕还山。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衣一副、绢一百匹。”寻寿终。

自则天、中宗已后,有蒲州人卫大经、邢州人李元恺,皆洁志不仕;蒲州人王守慎、常州人徐仁纪、润州人孙处玄,皆退身辞职,为时所称。

卫大经者,笃学善《易》,口无二言。则天降诏征之,辞疾不赴。与魏州人夏侯乾童有旧,闻乾童母卒,徒步往吊之。乡人止之曰:“当夏溽暑,岂可步涉千里,致书可也。”大经曰:“尺书无能尽意。”遂行。至魏州,会乾童出行,大经造门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人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谓解令孔慎言曰:“卫生德厚,宜有旌异。古人式干木之闾,礼贤故也。”慎言造门就谒,时大经已年老,辞疾不见。尝预筮死日,凿墓自为志文,果如筮而终。

李元恺者,博学善天文律历,然性恭慎,口未尝言人之过。乡人宋璟,年少时师事之。及璟作相,使人遗元恺束帛,将荐举之,皆拒而不答。景龙中,元行冲为洺州刺史,邀元恺至州,问以经义,因遗衣服。元恺辞曰:“微躯不宜服新丽,但恐不能胜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以泥涂污而与之,不获已而受。及还,乃以己之所蚕素丝五两以酬行冲,曰:“义不受无妄之财。”先是,定州人崔元鉴明《三礼》,乡人张易之宠幸用事,荐之。起家拜朝散大夫,致仕于家,在乡请半禄。元恺诮之曰:“无功受禄,灾也。”元恺年八十余,寿终。

王守慎者,有美名。垂拱中为监察御史。时罗织事起,守慎舅秋官侍郎张知默推诏狱,奏守慎同知其事,守慎以疾辞,因请为僧。则天初甚怪之;守慎陈情,词理甚高,则天欣然从之,赐号法成。识鉴高雅,为时贤所重。以寿终。

徐仁纪者,圣历中征拜左拾遗。三上书论得失,不纳。谓人曰:“三谏不听,可去矣!”遂移病归乡里。神龙初,宣慰使举仁纪之行可以激俗,又征拜左补阙。三上书,又不省,乃诣执政求出。俄授灵昌令。妻子不之官,廨舍唯衣履及书疏而已,余无所蓄。

孙处玄,长安中征为左拾遗。颇善属文,尝恨天下无书以广新闻。神龙初,功臣桓彦范等用事,处玄遗彦范书,论时事得失,彦范竟不用其言,乃去官还乡里。以病卒。

白履忠,陈留浚仪人也。博涉文史。尝隐居于古大梁城,时人号为梁丘子。景云中,征拜校书郎。寻弃官而归。

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表荐履忠隐居读书,贞苦守操,有古人之风,堪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瑒箓又表荐履忠堪为学官,乃征赴京师。及至,履忠辞以老病,不任职事。诏曰:“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优缃简,道贲丘园,探赜以见其微,隐居能达其志。故以汲引洙、泗,物色夷门,素风自高,玄冕非贵。几杖云暮,章秩宜加,俾承礼命之优,式副宠贤之美。可朝散大夫。”

履忠寻表请还乡,手诏曰:“孝悌立身,静退放俗,年过从耄,不杂风尘。盛德予闻,通班是锡,岂惟旌贲山薮,实欲奖劝人伦。且游上京,徐还故里。”乃停留数月而归。履忠乡人左庶子吴兢谓履忠曰:“吾子家室屡空,竟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何益于实也?”履忠欣然曰:“往岁契丹入寇,家家尽著括排门夫,履忠特以少读书籍,县司放免,至今惶愧。今虽不得,且是吾家终身高卧,免徭役,岂易得也!”寻寿终。著《三玄精辩论》一卷,注《老子》及《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

道士王远知,琅邪人也。祖景贤,梁江州刺史。父昙选,陈扬州刺史。远知母,梁驾部郎中丁超女也。尝昼寝,梦灵凤集其身,因而有娠,又闻腹中啼声,沙门宝志谓昙选曰:“生子当为神仙之宗伯也。”

远知少聪敏,博综群书。初入茅山,师事陶弘景,传其道法。后又师事宗道先生臧兢。陈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令讲论,甚见嗟赏。及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王子相、柳顾言相次召之。远知乃来谒见,斯须而须发变白,晋王惧而遣之,少顷又复其旧。炀帝幸涿郡,遣员外郎崔凤举就邀之,远知见于临朔宫,炀帝亲执弟子之礼,敕都城起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谏不宜远去京国,炀帝不从。

高祖之龙潜也,远知尝密传符命。武德中,太宗平王世充,与房玄龄微服以谒之。远知迎谓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实告。远知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惜也。”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至贞观九年,敕润州于茅山置太受观,并度道士二十七人。降玺书曰:“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虚玄,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于三清之表,返华发于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非夫得秘诀于金坛,受幽文于玉笈者,其孰能与此乎!朕昔在籓朝,早获问道,眷言风范,无忘寤寐。近览来奏,请归旧山,已有别敕,不违高志,并许置观,用表宿心。未知先生早晚已届江外,所营栋宇,何当就功?伫闻委曲,副兹引领。近已令太史薛颐等往诣,令宣朕意。”

其年,远知谓弟子籓师正曰:“吾见仙格,以吾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见署少室伯,将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寝。卒,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曰升真先生。则天临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曰升玄先生。

潘师正,赵州赞皇人也。少丧母,庐于墓侧,以至孝闻。大业中,度为道士,师事王远知,尽以道门隐诀及符箓授之。师正清净寡欲,居于嵩山之逍遥谷,积二十余年,但服松叶饮水而已。高宗幸东都,因召见与语,问师正:“山中有何所须?”师正对曰:“所须松树清泉,山中不乏。”高宗与天后甚尊敬之,留连信宿而还。寻敕所司于师正所居造崇唐观,岭上别起精思观以处之。初置奉天宫,帝令所司于逍遥谷口特开一门,号曰仙游门;又于苑北面置寻真门,皆为师正立名焉。时太常奏新造乐曲,帝又令以《祈仙》、《望仙》、《翘仙》为名。前后赠诗,凡数十首。

师正以永淳元年卒,时年九十八。高宗及天后追思不已,赠太中大夫,赐谥曰体玄先生。

道士刘道合者,陈州宛丘人。初与潘师正同隐于嵩山。高宗闻其名,令于隐所置太一观以居之。召入宫中,深尊礼之。及将封太山,属久雨,帝令道合于仪鸾殿作止雨之术,俄而霁朗,帝大悦。又令道合驰传先上太山,以祈福祐。前后赏赐,皆散施贫乏,未尝有所蓄积。

高宗又令道合合还丹,丹成而上之。咸亨中,卒。及帝营奉天宫,迁道合之殡室,弟子开棺将改葬,其尸惟有空皮,而背上开拆,有似蝉蜕,尽失其齿骨,众谓尸解。高宗闻之,不悦,曰:“刘师为我合丹,自服仙去。其所进者,亦无异焉!”

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河内温人,周晋州刺史、琅邪公裔玄孙。少好学,薄于为吏,遂为道士。事籓师正,传其符箓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师正特赏异之,谓曰:“我自陶隐居传正一之法,至汝四叶矣。”承祯尝遍游名山,乃止于天台山。则天闻其名,召至都,降手敕以赞美之。及将还,敕麟台监李峤饯之于洛桥之东。

景云二年,睿宗令其兄承祎就天台山追之至京,引入宫中,问以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道经之旨:‘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知见者,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其智虑哉!”帝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道也。”睿宗叹息曰:“广成之言,即斯是也!”承祯固辞还山,仍赐宝琴一张,及霞纹帔而遣之,朝中词人赠诗者百余人。

开元九年,玄宗又遣使迎入京,亲受法箓,前后赏赐甚厚。十年,驾还西都,承祯又请还天台山,玄宗赋诗以遣之。十五年,又召至都。玄宗令承祯于王屋山自选形胜,置坛室以居焉。承祯因上言:“今五岳神祠,皆是山林之神,非正真之神也。五岳皆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是所理焉。冠冕章服,佐从神仙,皆有名数。请别立斋祠之所。”玄宗从其言,因敕五岳各置真君祠一所,其形象制度,皆令承祯推按道经,创意为之。

承祯颇善篆隶书,玄宗令以三体写《老子经》,因刊正文句,定著五千三百八十言为真本以奏上之。以承祯王屋所居为阳台观,上自题额,遣使送之。赐绢三百匹,以充药饵之用。俄又令玉真公主及光禄卿韦縚至其所居,修金箓斋,复加以锡赍。

是岁,卒于王屋山,时年八十九。其弟子表称;“死之日,有双鹤饶坛,及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于天,而师容色如生。”玄宗深叹之,乃下制曰:“混成不测,入寥自化。虽独立有象,而至极则冥。故王屋山道士司马子微,心依道胜,理会玄远,遍游名山,密契仙洞。存观其妙,逍遥得意之场;亡复其根,宴息无何之境。固以名登真格,位在灵官。林壑未改,遐霄已旷;言念高烈,有怆于怀。宜赠徽章,用光丹箓。可银青光禄大夫,号真一先生。”仍为亲制碑文。

吴筠,鲁中之儒士也。少通经,善属文,举进士不第。性高洁,不奈流俗。乃入嵩山,依潘师正为道士,传正一之法,苦心钻仰,乃尽通其术。开元中,南游金陵,访道茅山。久之,东游天台。

筠尤善著述,在剡与越中文士为诗酒之会,所著歌篇,传于京师。玄宗闻其名,遣使征之。既至,与语甚悦,令待诏翰林。帝问以道法,对曰:“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诸枝词蔓说,徒费纸札耳!”又问神仙修炼之事,对曰:“此野人之事,当以岁月功行求之,非人主之所宜适意。”每与缁黄列坐,朝臣启奏,筠之所陈,但名教世务而已,间之以讽咏,以达其诚。玄宗深重之。

天宝中,李林甫、杨国忠用事,纲纪日紊。筠知天下将乱,坚求还嵩山。累表不许,乃诏于岳观别立道院。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既而中原大乱,江淮多盗,乃东游会稽。尝于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竟终于越中。文集二十卷,其《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为达识之士所称。

筠在翰林时,特承恩顾,由是为群僧之所嫉。骠骑高力士素奉佛,尝短筠于上前,筠不悦,乃求还山。故所著文赋,深诋释氏,亦为通人所讥。然词理宏通,文彩焕发,每制一篇,人皆传写。虽李白之放荡,杜甫之壮丽,能兼之者,其唯筠乎!

孔述睿,赵州人也。曾祖昌宇,膳部郎中。祖舜,监察御史。父齐参,宝鼎令。述睿少与兄克符、弟克让,皆事亲以孝闻。既孤,俱隐于嵩山。述睿好学不倦,大历中,转运使刘晏累表荐述睿有颜、闵之行,游、夏之学。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之。转国子博士,历迁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述睿每加恩命,暂至朝廷谢恩,旬日即辞疾,却归旧隐。

德宗践祚,以谏议大夫银章硃绶,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玄纁束帛,就嵩山以礼征聘。述睿既至,召对于别殿,特赐第宅,给以厩马,兼为皇太子侍读。旬日后累表固辞,依前乞还旧山。诏报之曰:“卿怀伊挚匡时之道,有广成嘉遁之风。养素丘园,屡辞命秩。朕以峒山问道,渭水求师,亦何必务执劳谦,固求退让!无违朕旨,且启乃心。”述睿既恳辞不获,方就职。久之,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述睿精于地理,在馆乃重修《地理志》,时称详究。

而又性谦和退让,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贞元四年,命赍诏并御馔、衣服数百袭,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以述睿性精悫故也。九年,以疾上表,请罢官。诏不许,报之曰:“朕以卿德重朝端,行敦风俗,不言之教,所赖攸深,未依来请,想宜悉也。”

述睿再三上表,方获允许,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贞元十六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子敏行。

敏行,字至之,举进士,元和五年礼部侍郎崔枢下擢第。吕元膺廉问岳鄂,辟为宾佐。丁母忧而罢。后元膺为东都留守,移镇河中。敏行皆从之。十四年,入为右拾遗,迁左补阙。长庆中,为起居郎,改左司员外郎,历司勋郎中,充集贤殿学士,迁吏部郎中,俄拜谏议大夫。上疏论兴元监军杨叔元阴激募卒为乱,杀节度使李绛。人不敢发其事,敏行上表极诤之,故叔元得罪,时论称美。

敏行名臣之子,少而修洁,为人所称;及游宦,与当时豪俊为友。虽名华为一时冠,而贞规雅操,与父远矣。大和九年正月卒,年四十九,赠尚书工部侍郎。

阳城,字亢宗,北平人也。代为宦族。家贫不能得书,乃求为集贤写书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房;经六年,乃无所不通。既而隐于中条山。远近慕其德行,多从之学。闾里相讼者,不诣官府,诣城请决。陕虢观察使李泌闻其名,亲诣其里访之,与语甚悦。泌为宰相,荐为著作郎。德宗令长安县尉杨宁赍束帛诣夏县所居而召之,城乃衣褐赴京,上章辞让。德宗遣中官持章服衣之,而后诏,赐帛五十匹。寻迁谏议大夫。

初未至京,人皆想望风彩,曰:“阳城山人能自刻苦,不乐名利,今为谏官,必能以死奉职。”人咸畏惮之。及至,诸谏官纷纭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虚名讥之。有造城所居,将问其所以者。城望风知其意,引之与坐,辄强以酒。客辞,城辄引自饮;客不能已,乃与城酬酢。客或时先醉,卧席上,城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蓄积。虽所服用有切急不可阙者,客称某物佳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有陈某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

时德宗在位,多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以因缘用事。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寻以奸佞相次进用,诬谮时宰,毁诋大臣,陆贽等咸遭枉黜,无敢救者。城乃伏阁上疏,与拾遗王仲舒共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议,将加城罪。时顺宗在东宫,为城独开解之,城赖之获免。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乃造城及王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已而连呼“太平,太平”。

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欲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城当取白麻坏之。”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

城既至国学,乃召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者乎?”明日,告城归养者二十余人。

有薛约者,尝学于城,性狂躁,以言事得罪,徙连州,客寄无根蒂。台吏以踪迹求得之于城家。城坐台吏于门,与约饮酒诀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生王鲁卿、季偿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

在道州,以家人法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不以簿书介意。道州土地产民多矮,每年常配乡户,竟以其男号为“矮奴”。城下车,禁以良为贱,又悯其编甿岁有离异之苦,乃抗疏论而免之,自是乃停其贡。民皆赖之,无不泣荷。前刺史有赃罪。观察使方推鞫之,吏有幸于前刺史者,拾其不法事以告,自为功,城立杖杀之。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州上考功第,城自署其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二日未去,城因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往按之,他判官义不欲按,乃载妻子行,中道而自逸。

顺宗即位,诏征之,而城已卒。士君子惜之,是岁四月,赐其家钱二百贯文,仍令所在州县给递,以丧归葬焉。

崔觐,梁州城固人。为儒不乐仕进,以耕稼为业。老而无子,乃以田宅家财分给奴婢,令各为生业。觐夫妻遂隐于城固南山,家事不问。约奴婢递过其舍,至则供给酒食而已。夫妇林泉相对,以啸咏自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高其行,辟为节度参谋,累邀方至府第。为吏无方略,苦不达人事,余庆以长者优容之。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论事,得召见,文宗便殿访以时事。直方亦兴元人,与觐城固山为邻,是日因荐觐有高行,诏以起居郎征之。觐辞疾不起。卒于山。

赞曰:高士忘怀,不隐不显。依隐钓名,真风渐鲜。结庐泉石,投绂市朝。心无出处,是曰逍遥。